花落燕归来(其他)

人 物 （以出场先后为序）：
郑有为——四十八岁，某市卫生局副局长。
陈梦媛——四十多岁，专治聋哑的个体中医师。
刘思荃——二十岁，陈梦媛之女，待业青年。
傅定钧——五十二岁，某市卫生局局长。
郑永红——二十一二岁，郑有为之女，某市卫生局打字员。
陈远豪——五十五岁，陈梦媛之兄，香港某医院中医部主任。
陈诗高——二十三四岁，陈远豪之子，香港大学医学院学生。
柯克斯——五十七八岁，加拿大籍，香港某医院院长。
第一场 开了南风窗
（1982年春的一个风和景明的下午。）
（南方某城市。）
民航机场的外宾接待室。一排落地长窗横亘在舞台正中；透过玻璃窗，可以看到宽敞的机场、跑道和天际的白云。室内布置得很雅洁：沙发、茶几、衣帽架等摆设分置各处；临窗的办公桌上有电话机、台式日历等物。通向机场门扉上端的玻璃上是DRAWINGROOM（接待室）的大写英文。
（幕启。郑有为在室内踱步，喜形于色。）
郑有为 （唱）六十年代举国间一场混仗，
既文攻又武卫遍地战场。
抓革命促军管我逐步成长。
步步跟节节高腾达飞黄。
七十年代我解甲换了岗，
市一级的局领导冠冕堂皇。
情况复杂接触广，
举足轻重非寻常。
八十年代政策讲开放，
南风儿吹得我畅想飞扬！
统战部来电话对我讲，
有一位医学博士回故乡。
卫生局搞接待当仁不让，
备专车提前迎候在机场。
但等民航从天降——
（他正来回踱步时，传来敲门声，并有人问：“请问，局长在么？”）
郑有为 （唱）有人来我只得停步答腔。
（对门外应答）进来！
（陈梦媛率刘思荃上。）
陈梦媛 请问，您是卫生局的——局长？
郑有为 我们卫生局的局长多的是，你是问哪一位？
陈梦媛 我问的是正（郑）局长。
郑有为 是全称的正局长，还是简称的郑局长？
刘思荃 怎么，局长还分全称和简称？
郑有为 只怪组织部配备我们这个领导班子的时候没有考虑周到，才造成这么个麻烦。
陈梦媛 什么麻烦？
郑有为 这麻烦可大呢！
（唱）正局长姓傅，简称傅局长；
本人姓郑，却把副局长当。
有时来找正（郑）局长，
我们两位都答腔；
倘若简称副（傅）局长，
是他是我大费猜详！
刘思荃 那全称该怎么叫呢？
郑有为 六个字的全称，硬有一串长：
（唱）“姓傅的正局长。”
“姓郑的副局长。”
姓氏放在头衔上，
谁也不吃亏，谁也不沾光！
陈梦媛 （唱）哎呀呀，这个麻烦真够呛，
刘思荃 （唱）传呼电话三言两语说得忙；
只说是来见正（郑）局长，
是哪个正（郑）字，我们不知其详。
郑有为 啊，是传呼电话通知你们来的？
陈梦媛 是的，是的。电话里说，是卫生局落实政策办公室通知我——
郑有为 是局里落实政策办公室打电话给你？
陈梦媛 嗯。
郑有为 那你是？
陈梦媛 我叫陈梦媛。
郑有为 啊！……陈梦媛，有印象，有印象。
陈梦媛 那您一定知道我的事情？！
郑有为 知道，知道，久闻大名。你的问题是老、大、难！
陈梦媛 怎么，我是个“老大难”？！
郑有为 你要求退还被没收的房产，这是在算陈古八十年的“老账”啊！其次，你要在旧居敬信堂开个体诊所，真是蚊子打哈欠，好“大”的口气！其三，你一无学历，二无文凭，凭什么要求评定职称，这不是难以实现的“难”题吗？！
陈梦媛 虽然一没学历，二无文凭，可是我继承了祖传的医道。我用金石、本草治聋哑，效果很显著！我不但有详细的病历记录，还写成了那本书稿，已经送到局里来审查——
郑有为 唉！红头文件我都看不过来，哪还有时间看你那本玩艺儿？！
陈梦媛 那其他的局长呢？
郑有为 意见大概和我的差不多少，你就“到此为止”吧！
陈梦媛 我还想见一见其他领导——
郑有为 你有这个耐性，那就看你的造化了！（悻悻然下）
陈梦媛 （唱）先只说看到了希望之星，
猛当头浇给我冷水一盆。
来时节只觉得迎面春风暖，
转眼间微温骤降料峭寒生！
既如此无须再守株把兔等，
眼睁睁满怀热望化烟云。
母女们强忍委屈离此窘境，
刘思荃 （唱）无指望何必传呼到此行？！
（她气愤地把会客单揉成纸团，猛扔出去，恰好打在上场的傅定钧脸上。）
傅定钧 哎哟，这是谁呀？！
刘思荃 对不起，我没看见有人来。
博定钧 就算没人来，也不能随便乱扔纸团哪！要保持环境美么，是不是？！
陈梦媛 是的，是的，这孩子不懂事，您千万别见怪。——没打着哪儿吧？
傅定钧 她这个“地对空”导弹，正好打在我的通风设备上。（指自己的鼻子）
陈梦媛 没打痛吧？——来，擦点风油精。
傅定钧 没事儿，没事儿，只不过一场虚惊；至于这设备么，情况良好，不需停产检修。（皆大笑）不过这纸团么，还是不应该乱扔的啊！
刘思荃 我错了，请您原谅！（向他一鞠躬）这总可以了吧？！（急下）
傅定钧 （对陈梦媛）这孩子很懂得自尊哪！
陈梦媛 真对不起，请您多包涵。思荃！思荃！（追下）
傅定钧 （下意识地打开纸团看）“来访者陈梦媛”——怎么，就是她？（急向他们下去的方向呼唤）陈梦媛同志，陈梦媛同志！（追下，随即偕陈梦媛母女复上）
（唱）我中途塞了车因此迟到，
险错过此机缘咫尺之遥。
小朋友这一弹发出信号，
看到这会客单忙把你招。
陈梦媛 （唱）接电话脔心要往口边跳，
母女们相偎依喜泪相抛。
刘思荃 （唱）又谁知兆头并不好，
姓郑的副局长，作风很官僚。
给我们闭门羹一道，
当头冷水浇。
这口气，我怎么受得了？
因此才甩纸团略把气消。
傅定钧 （唱）无独有偶真凑巧，
我与他姓氏职位错相交。
纷至沓来打交道，
张冠李戴常混淆。
陈梦媛 啊！原来您就是姓傅的正局长啊！
刘思荃 呃！您这位姓傅的正局长，比那位姓郑的副局长好接近些。
傅定钧 是真的吗？
刘思荃 那当然哪！那位副局长，一副卖牛肉的相，难看死了！（指向郑有为的下场处，恰好郑有为复上，闻声见状，不禁一愣）
郑有为 什么，什么，我的样子难看？你在背后画我的符？！
陈梦媛 郑副局长，孩子不会说话，您别——
傅定钧 你别多心，她不是说你的相貌，是说你刚才对她们的态度——
郑有为 态度？态度怎么了？对她这种无理要求，态度就是要硬朗点。
傅定钧 无理要求？我看不见得吧？！
郑有为 怎么不见得呢？
傅定钧 她的申请，我看了多遍了；写得实事求是，情恳意诚。特别是她长期身处逆境，不但继承发展了祖国的医学，在治疗聋哑方面，效果显著，而且还写了专门的著作。中医研究所专家、教授的审 阅过了，给予了很高的评价！
郑有为 我的局长大人！专家、学者们都是偏重业务，单凭感情用事的，我们当领导的，怎么能这样随声附和呢？
傅定钧 我参加了对她的专著的审稿会，听取了专家、学者们的科学论证，怎么能说是“随声附和”呢？
郑有为 话虽如此，还是看看有关文件再说吧！走，我们还要去迎接外宾哪！
傅定钧 我正是为这件事才通知她母女到这儿来的。
郑有为 通知她们来？
陈梦媛 （亦不解）通知我们？
傅定钧 事情是这样的：
（唱）令兄来信把令尊查访，
写的地址仍是“敬信中药堂”。
陈梦媛 （唱）可怜我老爹爹早已把命丧，
敬信堂被没收改成制药厂。
傅定钧 （唱）邮政局无确址投递何方？
特请我卫生局大力相帮。
旧药房原业主寻根查档，
我正好与你的申请两下参详。
你兄妹叙述都一样，
陈梦媛 （唱）先父名叫陈秉良，
济世行医有名望，
我家学渊源幼习歧黄。
刘思荃 （唱）这一来，钉钉铆铆全对上，
你发现外宾之妹就是我娘。
感谢你工作细致，善于联想，
关心人民，不打官腔。
郑有为 （唱）我的正局长，
你早该对我讲。
早知她关系通向南风窗，
我也会阴天转晴春风漾。
梦媛同志——
事不宜迟机场往，
接令兄陈博士衣锦还乡。
陈梦媛 （唱）喜出望外迎兄长，
悲喜交迸泪两行。
三十年阔别情从何言讲，
越无头绪越心慌。
傅定钧
郑有为
梦媛母女 （同唱）赴机场迎 归侨回故土观光！／外宾我要大摆捧场！／亲人笑靥掩哀伤！
第二场 故园话沧桑
（前场后若干日。）
（南方某城市一隅。）
（这是个历有年代的居民区，新建筑较少，历史陈迹甚多。台左是陈梦媛的简易诊所和住房；陈旧的诊所前面是一个小小的药圃。围着药圃，面临道路的竹篱上挂着一块破旧的木牌，上书：
“陈梦媛中医师诊所”。与诊所遥相对应的右后方，是陈家祖业“敬信中药堂”的旧址，但早已改成某国营药厂的厂房了。）
（幕启。郑有为率郑永红上。小圆场。）
郑有为 （唱）陈博士探亲回故乡。
郑永红 （唱）他妹妹伴佛也沾光。
郑有为 （唱）我原来不知此情况，
才把闭门羹给她尝。
郑永红 （唱）前倨后恭在此关键上，
为改善关系走一场。
郑有为 （唱）外交辞令我会讲，
抱佛脚，学点英语甩洋腔。
郑永红 （念）甩洋腔，跟我讲，
Hello（哈啰），你好，把手扬。
郑有为 （念）向前走——
郑永红 （念）叫goon（锅盎）。
郑有为 （念）请坐下——
郑有为 （念）sitdown（细特当）。
郑有为 （念）如此这般——
郑永红 （念）叫solong（梭浪）；
郑有为 （念）表示欢迎——
郑永红 （念）Welcome（威而康）！
郑有为 （唱）你教学方法很恰当，
我一学就会用得上。
威而康，威而康，
“天翻地复慨而慷”！
修整故居先去制药厂，
好接待陈博士前去观光。
（郑有为、郑永红向制药厂方向下。）
陈远豪 （内唱）三十年离乡背井似失群孤雁——
（陈远豪、陈梦媛母女自诊所一侧上。）
陈远豪 （唱）一旦还，人事全非叹故园。
陈梦媛 （唱）你随军去台贻患非浅，
撇下我这年幼妹伴父颓颜。
敬信堂被没收难禁剧变，
为糊口爹行医在茅舍篱边。
倚闾望儿挥泪眼，
残烛未照两三年！
陈远豪 后来呢？
陈梦媛 （唱）患难总有人顾念，
得识她父刘则荃。
同病相怜成姻眷，
相亲相慰苦也甜。
想不到好梦不长命途舛，
则荃他首当其冲五七年……
陈远豪 （唱）实可叹你母女在涸辙辗转，
相濡以沫望眼穿。
到如今虽然初春乍暖，
柳暗花明未必然。
看起来这故土何足眷恋，
快随我离故土即乘远航船。
陈梦媛 你是说，要我跟你去？
陈远豪 我在香港虽然说不上飞黄腾达，但总算名成业就，家道小康。现在你们母女的处境既然还是这样，要我怎么放心得下？！那就干脆跟我过去算了。
陈梦媛 每当我睡不着、想不开的时候，就不止一次地闪出一个念头来，想离开这个遭受歧视、失去温暖的地方，想闯出去找着你，向你哭诉满腔苦楚。但一冷静下来，就意识到那是逃避现实的幻想。兄长啊——
（唱）到如今阴霾扫尽晴空现，
春意渐暖小家园。
母女们偶然绽笑脸，
陈梦媛
刘思荃 （同唱）儿青丝箍映母鬓斑。
陈梦媛 （唱）虽说我处境改观不明显，
已见端倪在眼前。
春温驱得寒意远，
苦涩的余味已转甜。
陈远豪 唉！你这是怎么了？被共产党一番外交辞令，就搞得好了伤疤忘了痛，还大谈起甜头来了？！
陈梦媛 不是我目光短浅，易于满足。原来有过的一走了之的念头，到了委屈已成过去、处境开始好转的今天，我觉得自己这个家、这个小药圃，比以往更亲切、更可爱了。
陈远豪 这不过是你被“安土重迁”的传统观念所束缚，才会这样自圆其说的。
陈梦媛 我承认是在“自圆其说”，但我也敢肯定，你也有这种“安土重迁”和“故土难离”的感情的。
陈远豪 我？！
陈梦媛 你要是没有这种感情，为什么连我们的情况都没打听着，就急于回来了呢！？
陈远豪 （语塞）这……
陈梦媛 我说你呀！
（唱）你自诩是铁血男儿刚强性，
随军去台远离分。
倘若是义无反顾忘根本，
又怎能尺素寻根赴归程？
更何况嫂既亡你室空屏冷，
父无妻儿失母相对伤神！
何必矜持居客境，
应念手足故园情。
骨肉团聚情隽永，
我劝你野水朝宗早回家门！
陈远豪 （旁唱）妹所言拨动我的心弦颤震，
石投水激起我思绪翻腾。
三十年客席糊口低人一等，
在柯克斯股掌之上忍辱求生。
终盼到天堑通途忙归省，
想从此孤鸟还巢落叶归根。
怎奈你春温无份秋光冷，
毛遂自荐偏吃闭门羹。
见此情好教我颓然扫兴，
决意返港，携你们一路同行。
陈梦媛 哥哥，我们先到敬信堂故居看看吧——
（郑有为父女及陈诗高从对面迎上。）
陈诗高 爸爸！
郑有为 哎呀呀，我的陈博士啊！
（唱）你为何无人奉陪徒步光临？！
陈远豪 那位局长陪柯克斯院长到广德医院——
刘思荃 舅舅，您又忘记了，现在不叫广德医院，早就改成省立医院了。
陈远豪 是的。柯克斯院长当年在远征军卫生处与我共事，办事机构就设在原来的广德医院。
郑有为 旧地重游，怪不得他兴致这么高！
陈远豪 念旧之情，谁都有的；何况我还是在这儿从小长大的呢？！
郑有为 是的，是的，您这次是衣锦荣归，祭祖观光；我们感到万分的荣幸，非常地（作英语读音）“慨而慷”！
陈远豪 （向陈梦媛）“慨而慷”是什么意思？（陈梦媛猝然不知所云）
郑永红 （忙上前解释）对不起，我爸爸说错了，应该是说的“威而康”（Welcome）。
郑有为 对了，对了，“威而康”，“威而康”，表示欢迎啊！
陈远豪 啊！郑副局长还会说几句“洋泾浜”英语，真不简单。
郑有为 现在搞对外开放，是要这么两下子么。（得意地对郑永红）你说是吗？
陈远豪 （向郑有为）请问令爱是在工作，还是在上学？
郑有为 她是我们机关的打字员。
陈诗高 原来是一位“泰匹斯特”（typist）；中英文都能打吗？
郑永红 主要是打中文，英文打字刚学不久，还不够熟练。
陈诗高 你这个职业很不错，熟能生巧，可以锻炼成一位翻译人材啊！
郑永红 谢谢您的夸奖。请问密斯特陈这几天的观感如何？
陈诗高 我是第一次来寻根问祖，一切都感到很陌生，但又充满了亲切感。至于观感么，就要请爸爸发表啰！
陈远豪 阔别三十余年，的确是沧海桑田，变化很大呀！
郑有为 这一下，可用得上我学到的那句“慨而慷”了！
郑永红 哪一句？
郑有为 “天翻地复慨而慷”啊！
刘思荃 舅舅，您知道么，这是毛主席诗词的名句。
陈远豪 我不但知道，而且正是在这首诗所描写的历史时期，飘洋过海，远离故土的。真是“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未改鬓毛衰”啊！
刘思荃 这一来，您又应了毛主席的两句诗。
陈远豪 哪两句？
刘思荃 就是“别梦依稀咒逝川，故园三十二年前”哪！
陈远豪 是啊！这三十二年后的故园之行，在时间上确是个巧合。不过我的心情，丝毫没有山河巨变、“十万英雄下夕烟”那样的豪迈壮阔；而只有恍如隔世、人事全非之感！
（唱）乘槎一去水天远，
背井怀乡总情牵。
香江一水成天堑，
遥共婵娟几度圆？！
归来不见严亲面，
妹孀居弱女伴愁颜。
凭吊故居相慰勉——
（傅定钧、柯克斯同上。）
傅定钧 （唱）实难得久别重聚合家团圆。
陈博士对于今天没有我们介入的家庭聚会感到如何啊？
陈远豪 谢谢你们给了我这几个钟头的自由，使我对自己家庭的遭遇有了更具体而深刻的了解。
傅定钧 其实么，您一踏上故土，就可以尽情而自由地观察和了解一切。陈博士，我们的工作有什么不周之处，请直言！
陈远豪 既然如此，就恕我直言了！
（唱）沧桑变人事非已听妹讲，
怀先父吊故园难免神伤。
往事难追观现状，
堪欣媛妹能自强。
既然她医承国学有独创，
为什么春风不到此门墙？！
傅定钧 （唱）陈博士这番话我能体谅，
去岁风雨留下遍地创伤。
我党拨乱为矫枉，
要返积重非寻常。
倘我们讳疾忌医瞒真相，
地图上早无敬信堂，
我尽可推诿无处访。
你探亲无指望，我也好圆场。
正因为革故图新求互谅，
敢请你见实情抒胸臆直述衷肠！
陈远豪 （唱）此番话足见你胸怀坦荡，
好似军人气概鲠直心肠。
既然是贵党掬诚求互谅，
我陈某也能风景放眼量。
来来来——
替我们照一张全家福的相——
（把照相机递给傅定钧，全家站好位置。）
大 家 （唱）记取这故居前团圆乐意义非常！
傅定钧 预备——笑啊！笑啊！——好！（“咔嚓”一声，揿下按钮）
（幕急落。）
第三场 难留出岫云
（前场一星期后。）
（陈梦媛的住处兼诊所已修葺一新，四壁和门窗经过粉刷和油漆，简直象一幢新居；原来的旧木牌已换了一块崭新的油漆直匾，匾上“中医专治聋哑”大字的下端，并排写着“诊所”和“研究所”的字样。台右侧竖立着一块很大的木牌，直书“外资重建敬信堂工程基地”的字样。）
（幕启。柯克斯、陈远豪、陈梦媛、郑永红在场。）
柯克斯 （唱）想当年壮别故乡渥太华，
远征军里结识陈君英姿风发。
陈豪远 （唱）我衣锦荣归未解甲，
家传医道，与你相交甚洽。
同服役在孙立人将军麾下，
陈远豪
柯克斯 （同唱）随军揠旗渡海峡。
无心政途弃戎马，
悬壶在香港，医名传迩遐。
陈梦媛 （唱）三十年历沧桑风云变化，
旧巢倾老父死我鬓有白发。
陈远豪 （唱）堪欣慰你劲节经霜更挺拔，
发扬了国医高术其志可嘉。
磁针本草治聋哑，
神效奇功第一家。
阿克斯 （旁唱）李时珍著《纲目》瑰宝无价，
我识得中医术是医学精华。
放长线为了钓得鱼儿大，
三十年豢养陈君在我家。
此番来他父死无从叙话，
喜其妹经霜历雪发春华。
莫辜负处心积虑久谋划，
定将这中医瑰宝手中拿！
（翻闽书稿）“望得福！“望得福！”（Wonderful）妙极了！妙极了！真是一部杰作啊！
陈梦媛 您太过奖了！
柯克斯 请问陈女士，大作何时、何地出版？
陈梦媛 出版？我还没有想到呢！
柯克斯 那正好，我柯某愿以令尊的忘年之交、令兄的莫逆之交，和您的同行之交，来为您效劳！
（唱）大作虽只初流览，
已知价值非等闲。
中医卓识世罕见，
尊著新论冠医坛。
我愿投资来出版，
稿费从优不用谈。
你一鸣惊人声名显，
一举荣获博士衔。
陈梦媛 （唱）柯院长盛情实可感，
我不愿当作交易谈。
此书稿凝心血我经营惨淡，
使患者耳聪目明治愈病残。
请批职称我把书稿献，
得评价并非为赚钱。
献上我赤子报国心一片，
追名逐利与我无缘！
柯克斯 我刚才只不过是替您设想而已。既然陈女士无此愿望，也就不便勉强了。不过，我刚才的提议正说明我对您这部著作的价值是非常推崇的。
陈梦媛 实在不敢当！由此可见柯院长对于我国的医道是有所了解的。
柯克斯 正因为了解，这次才陪同令兄前来贵国旧地重游。当见到您的成就，我就从了解升华到崇拜，而且渴望掌握这门高深的学术，希望您不吝赐教。
陈梦媛 赐教实不敢当，只要我所知道的，都可以向您介绍。
柯克斯 那太好了！（指书稿某处）请问，书上说的这些植物药品，有实物可看吗？
陈梦媛 当然有，就种在我的药圃里。
柯克斯 请带我去看看，我要摘一些做成标本，带回去研究。
陈梦媛 好的，请跟我来。
柯克斯 还要请你当翻译，我的陈博士！我这次来，可算是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了！
（陈梦媛、陈远豪、柯克斯同下。）
郑永红 这就好啊！
（唱）陈梦媛的书稿由我来打印，
我趁此勤来往接触外宾。
学笔译练口语都要加劲，
语言通关系好纽带结成。
随她们到药圃去看标本——
（她正欲下，恰遇刘思荃、陈诗高从对面走上。）
郑永红 （唱）恰遇着热恋人说爱谈情。
你们三位这样亲亲热热，关系真密切啊！
陈诗高 郑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郑永红 我的意思是：你们已经堕入情网啰！
刘思荃 （微愠）你怎么这样说？
陈诗高 是啊！我们根本没有这种自我感觉。
郑永红 “当局者迷”呀，我的密斯特陈！
刘思荃 好一个“旁观者清！”（悻悻然下）
陈诗高 （欲追下）荃妹！荃妹！（见已去远，返身对郑）你怎么能这样妄加论断呢？
郑永红 我的密斯特陈，你就不要欲盖弥彰了！
（唱）表兄妹有感情本也寻常，
你何必故矜持欲盖弥彰。
只可惜旗和鼓并不相当，
陈诗高 （唱）你这话太蹊跷我难以参详！
郑永红 （唱）你是位洋学生风流倜傥，
读港大名牌学府冠冕堂皇。
学成后做名医前程无量，
要物色贤内助水平相当。
陈诗高 密斯郑真会越俎代庖，我自己还没考虑这些呢！
郑永红 就算你还没意识到，而对方已经是怀抱琵琶向你弹啰！
（唱）男子汉大都是疏略粗放，
怎觉察女孩儿情意绵长？
只是她缺少点文化素养，
匹配你这医学专家太不相当。
密斯陈你定要好生思量，
陈诗高 （唱）你这是捕风捉影信口雌黄！
郑永红 （唱）就算我太敏感富于联想，
终身事宜谨慎拿稳主张。
论层次太悬殊不够理想，
她难以事业上给你相帮。
陈诗高 你说到哪里去了？！
郑永红 （唱）说到此话题儿转了方向，
投石儿来问路打个比方：
倘若是她的情况与我相仿，
能说会道“洋泾浜”。
水平接近就会有指望——
陈诗高 （唱）这比方不伦不类太荒唐。
话不投机我忙退让——（急下）
郑永红 密斯特陈哪，密斯特陈！难道这弦外之音你就听不出来吗？（愣住）
（郑有为上。）
郑有为 呃，红妹子啊！
（唱）你为何象座雕象目瞪口张？！
郑永红 爸爸，他——（不好明说，向他耳语）
（唱）我刚投出问路石一颗，
郑有为 （唱）终身事前程景要运筹帷幄。
原以为父是大树你是繁花硕果，
娇惯你坐享其成把岁月蹉跎。
郑永红 （唱）若不是落榜后我从头自学，
打字员这工作都会捞不着！
郑有为 （唱）凭巧言与令色计儿稳妥，
要将你变彩凤飞出鸡窝；
陈诗高是理想人物切莫错过，
多请他教英语耳鬓厮磨。
宝贝女嫁龙婿把前程开拓，
学莺莺凤求凰你要自谱情歌！
（傅定钧上。）
傅定钧 什么事啊，父女俩这么亲热？
郑有为 （忙掩饰地）她负责打印陈梦媛医师那本书稿，柯克斯院长要求在中医、中药的名词和术语后面注上英语译名。这一来，已经完成的部份就要返工；她感到工作量加大了，有点着急，我正在给 她做思想工作呢！
傅定钧 你真不愧是管人事部门的，思想教育工作算是做到家了。
郑有为 对青年们的要求就是宜严不宜宽么；何况这对她提高英文打字的能力，是个难得的机会呀！（对郑永红）去吧，抓紧时间做事。
（郑永红会意地下）
郑有为 （发现傅定钧拿着的大幅纸卷）老傅，我真佩服你呀！
（唱）你统揽全局事时间迫紧，
还勤于作书画寄趣抒情。
傅定钧 （唱）既有张又有弛养成习性，
着丹青走龙蛇笔底风云。
盛世宏图增豪兴，
略表心怀赠来宾。
趁闲暇特登门连声有请——
柯院长！陈博士！
（柯克斯、陈远豪父子、陈梦媛母女同上。）
柯克斯 哎呀呀！真是不敢当，不敢当！
陈远豪 （唱）休假日承光临极感盛情！
傅定钧 正因为平日被例行公事套住了，业余时间太少；只有节假日才能够“偷得浮生半日闲”，搞点个人活动。不过首先声明：今天我来看望诸位，纯粹是民间交往，不谈公事！
陈远豪 那好极了，在这个场合，我们也就不把你们二位当政府官员看待，只进行朋友之间的友好交往。
陈梦媛 诗高，思荃，快去把桌椅搬出来，敬烟，泡茶。
柯克斯 我看还是把我们带来的饮料开几瓶吧！请诸位品尝我们多伦多的产品。
（陈梦媛、陈诗高、刘思荃忙搬来小桌、竹椅等；并拿来饮具、饮料，一一斟上，大家就座。陈诗高、刘思荃同下。）
傅定钧 （指瓶上的枫叶商标）好鲜艳的枫叶啊！
柯克斯 这火红的枫叶，是我的祖国——加拿大的象征。
傅定钧 这个我知道，而且有趣的是，我国人民也很喜欢枫叶；远在唐朝的大诗人杜牧，就给了它极好的描写和赞美。
柯克斯 是吗？
傅定钧 柯院长请看！（展开自己画的国画“枫林秋照图”和题写杜牧诗句的条幅）这就是杜牧那首诗的名句：“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
陈远豪 （向柯克斯解释）这里所说的霜叶，就指的上秋霜染红了的枫叶。
柯克斯 好极了，好极了！傅先生既懂国情，又讲友情。
傅定钧 正因为如此，我才首先敬您一杯。（举杯）
柯克斯 不敢当，不敢当！（两人皆起立，碰杯）
傅定钧 柯院长，我敬您这杯酒，是怀有特殊感情的。
柯克斯 （一楞）啊？！
傅定钧 我的革命生涯是从给白求恩大夫当卫生员开始的。我不但从他老人家那里学到了救死扶伤的医疗技术；更重要的是从他所表现的伟大的国际主义精神当中得到了教育和鼓舞，从而坚定了我为共 产主义事业奋斗终生的信念。当我欣喜地知道，柯院长和白求恩大夫既是同乡又是同行，就感到分外的亲切，深信您是抱着增进了解和友好的目的而来，而不致有其他什么……
柯克斯 （做贼心虚，忙作掩饰）当然，当然，我这趟来，小言之是旧地重游；大言之么，是与贵国重修旧好，增进友谊。
傅定钧 这就好！
（唱）你与他是同乡触我情怀，
但愿得白求恩精神长在。
这书画赠阁下枫红焕彩，
我两国邦交睦谊重情谐！
柯克斯 （接过书画，与傅定钧热烈握手）谢谢！谢谢！Thankyouverymuch!傅定钧（又展开一幅“古柏常青图”和一对条幅，读着）“飙风暴雨终何惧，劲节高标总不移！”（对陈梦媛）陈梦媛同志，这是送给你的！
（唱）专家们的鉴定详记载，
聋哑禁区你打开。
批职称我把公章盖，
赠画特地报喜来。
敬信堂开业我来剪彩，
褒扬你怀才报国自学成材！
陈梦媛 （唱）傅局长如此来表态，
我无限感奋泪满腮。
原以为守株空自把兔待，
终盼到柳暗花明美景来。
我真要对着你多拜几拜，
深感激终于得到党关怀！
傅定钧 （唱）按政策起贤能我责无旁贷，
切莫怨春风晚花儿迟开。
持礼节相尊重是友谊的纽带，
奉直言掬诚意坦率胸怀！
（将另一幅“五柳归吟图”和一对条幅赠给陈远豪）陈博士请笑纳！
陈远豪 （接过礼物，读条幅句）“云无心以出岫，鸟倦飞而知还！”真是一语中的啊！
（旁唱）这条幅，赠得好，
一语中的，激起我心潮！
出岫云是对我的真实写照，
又何尝不想学倦鸟归巢？
怎奈是媛妹处境不见好，
顿使我回国的初衷又动摇。
有隐衷仍作矜持貌，
巧用辞令作外交。（转面对傅定钧）
我的局长先生，您不是说过不谈公事吗？
傅定钧 是的。
陈远豪 那您怎么做起我的统战工作来了？！
傅定钧 您是说——
陈远豪 您引用五柳先生《归去来辞）里这句“云无心以出岫”来比喻我倒还恰当。当年我投笔从戎，是为了抗日救国；没想到胜利之后，被孙立人将军带到了台湾——这的确象那朵无心以出岫的浮云。
傅定钧 到现在“鸟倦飞而知还”，不是很自然吗？
陈远豪 可是覆巢之下无完卵，我怎么回来呢？
傅定钧 我们正在着手为阁下的亲属落实政策，刚才已经向令妹表过态了。
陈远豪 谢谢贵党所作的努力。但是恕我直言，我不敢相信，这是不是贵党当着我的面所做的一种姿态？！
傅定钧 这一点，我可以向您保证：我们共产党从来是说话算话，决不搞出尔反尔那一套的。
陈远豪 不管怎么说，至少我现在还没有准备——说实在的，还没有打算回来。
傅定钧 谢谢你的坦率，我也就不再客套了！
（唱）既然你坦然说感受，
以为我当说客将你挽留。
我向阁下把真心剖，
不耍手腕与计谋。
国政民情你看个够，
想有所得在心头。
来来来，请将诗画还我手，
友谊决不错处投！
陈远豪 我的傅局长，何必如此认真呢？！
（唱）傅局长请你且住手，
我也是吐为快骨鲠在喉。
对贵党了解还不够，
纵释前嫌总有忧。
既然你不把说客做，
承蒙礼遇话粗投。
来来来，馈画赠辞我愧受，
作纽带结友谊系在我心头。
答谢盛情满斟酒——
（大家都斟满酒，起立，举杯。）
大 家 （唱）叙亲情缔友谊共饮此瓯！
（造型。幕落。）
第四场 搭船过海计
（前场一年半以后。）
（幕启。二幕前。郑有为、郑永红同上。小圆场。）
郑有为 （唱）改革的形势如潮涌，
郑永红 （唱）开窗迎来几面风。
郑有为 （唱）海外关系更起大作用，
郑永红 （唱）一出国，好比池鱼化鲲鹏。
郑有为 （唱）陈博士使其妹解厄受宠，
郑永红 （唱）看起来再不能固步自封。
郑有为 （唱）羡慕感叹终何用？
掌握机缘一旦逢。
快随我前去把书信传送，
搭船儿过海峡我成竹在胸。
（对内喊）陈医师！陈梦媛医师！
（陈梦媛应声上。）
陈梦媛 啊！是郑局长来了。
郑有为 局里接到了柯克斯院长发来的公函和令兄陈博士的来信，你这里——
陈梦媛 我也刚好收到他们的邀请信和聘书。
郑有为 恭喜你啊，陈医师！你现在成了知名人士了。
陈梦媛 这都是党给我落实了政策才有今天哪！
郑有为 这是应该的么。主要还是你个人的成就得到了中、西医学界的重视。
陈梦媛 其中也有郑永红同志的一份功劳；她为打印我那本书稿加班加点。
郑永红 哪里，哪里，这对我是很好的锻炼，也是一次很好的学习机会啊！
郑有为 是啊！她还向你侄儿学了不少英语，真是收获不小啊！
陈梦媛 诗高给我来信提到过，说你经常给他去信，他向你致意。
郑永红 向我致意？！那说明我给他的信没有落空啰？
郑有为 我早就说过，不会落空的。
（唱）上次来他对你帮助不小。
使你的英语水平大有提高；
你常去书信把谢意表，
他定会心领神会记在心窍。
郑永红 （唱）却为何一任我鱼沉信杳？
托长辈来致意其意难描！
郑有为 （唱）想必是他的父严峻家教，
怕鸿雁萦思绪把学业荒抛。
郑永红 （唱）虽说他峰回路转把意表，
总算我一番心计未徒劳。
郑有为 （唱）转面对陈医师满面陪笑，
大度量高姿态我笑挂嘴梢。
我一来登门把喜讯报，
二来为你的探亲事颇费推敲。
陈梦媛 请领导放心，我这次去主要是家兄就要离开香港到加拿大去定居；我赶着去团聚一次，送别以后就回来。
郑有为 不是柯克斯院长给你寄来了聘书么？
陈梦媛 是的，他从医学的角度看到了中医疗法的神效奇功，所以聘请我去担任客座主治大夫，用中医术治疗聋哑。
郑有为 那你这次去是公私兼顾啰！
陈梦媛 （小心翼翼地）是不是领导上认为应聘不合适？
郑有为 不，正因为组织上同意你应聘，才称之为公私兼顾么！
陈梦媛 谢谢领导上的关怀和支持。
郑有为 对于象你这样发扬民族文化、为国争光的知识分子，组织上是很重视的；所以我们决定给你配备一名助手。
陈梦媛 我这次主要是去与家兄团聚，用不着带助手，只要女儿陪我去就行了。
郑有为 从骨肉团聚的重要性和必要性来看，你女儿是应该去的。不过陈医师所主治的几个病人的疗程刚刚开始，能够接替你的只有你的女儿；还育那药圃的管理、培植，也只有她能够胜任。要是你们 母女都走了，万一造成损失，特别是患者当中发生变故，那后果就不堪设想啊！
陈梦媛 这么说，那我女儿不是去不成了？！
郑有为 来日方长么，我的陈医师！
（唱）年轻人来日方长有机遇，
这一次且留下受点委屈。
待以后要探亲尽管提出，
准她去加拿大如履通衢。
此番你到香港去，
让永红当助手莫再踌躇。
郑永红 （唱）说英语我还能应付几句，
更何况还打印过你的书。
郑有为 （旁唱）永红儿此番去欣逢旧雨，
从此后偿宿愿其志展舒。
陈梦媛 （唱）既然是女儿留下不能去，
若另行带助手岂非多余？！
郑有为 呃，不要人陪，那怎么行呢？去香港就等于出国么；何况你作为一位名医应聘前去，单来独往的，有损国家的威信么！所以组织上决定派永红陪你去，而且全部开支由局里负担。
陈梦媛 谢谢领导上的关心，只是这探亲假的开支都由公家负担，我实在过意不去！
郑有为 这个么，你就别客气了！
（唱）这决定符合政策情通理顺，
体现了优待侨眷的政策精神。
更何况你应聘是出差的身分，
就不必再踌躇尽管放心。
陈梦媛 （旁唱）他坚持派女儿主意已定，
分明是取代荃儿渡海行。
我若固执不依允，
唯恐自己也去不成。
明知他徇私把计逞，
也只得忍痛作出牺牲。（对郑有为）
郑局长做工作周详审慎，
谨遵命不再辞倍感盛情。
郑有为 （唱）我思想一开窍，形势跟得紧，
对内搞得活，对外大开门。
申请表贴照片一式两份，
交与我办签证指日可成！
陈梦媛 （唱）接过表急回身把苦衷强忍，（掩面下）
郑有为 （唱）既执意又婉言我一抓就灵！
郑永红 （唱）老爹爹巧运筹指挥若定，
配合得很默契促我成行。
越天堑入异乡前程似锦，
谢父亲成全了你的宝贝千金！
郑有为 （唱）前半辈为自己拚搏前进，
后半辈为儿女地义天经。
计已成人将别其言难尽，
寄厚望系离情泪眼盈盈！
郑永红 （动情地）我的好爸爸！（依偎在郑有为的怀中；郑有为深情地抚摩着她的秀发）
（幕落。）
第五场 香岛分水岭
（前场三个月后。）
（香港。）
（香港海滨，陈远豪寓所的起居间。隔窗可见沙滩上的彩色帐篷和点点帆影。海涛阵阵，发出有规律的拍岸声。室内环境幽静，陈设华贵，家俱却是中西杂陈：席梦斯沙发和不锈钢架桌椅，与古色古香的紫檀木花架、瓷钵盆景和诗画屏风等相映成趣。屏风中行裱挂的正是傅定钧所赠的“五柳归吟图”；两旁的条幅则是“云无心以出岫；鸟倦飞而知还”的诗句。）
（幕启。郑永红上。）
郑永红 （唱）三月前随陈医师来到此地，
她用中医显奇能把聋哑病医。
陈诗高忙着替她当助理，
对于我总保持若即若离。
若是即，应该对我渐亲密，
若是离，怎将心事向他提？！
似这等人近咫尺心隔千里，
看得见猜不透难解此谜。
心绪如麻难梳理——
（陈诗高上，见状，欲退；被郑永红发现，忙唤住他。）
郑永红 诗高！啊！密斯特陈！
陈诗高 （被唤住，不禁一愣）啊！郑小姐。
郑永红 我说你呀！
（唱）你为何直发愣呆若木鸡？！
陈诗高 （掩饰地）不是的，我是来找柯克斯院长的，有件要紧的事儿——
郑永红 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值得这样着急？！
陈诗高 我姑妈就要回大陆了，她最后修订稿还在柯院长那里，我急着找他。
郑永红 怎么，你姑妈不打算继续应聘了？
陈诗高 她才不呢，要不是爸爸和我要去加拿大，她连香港都不会来的。
郑永红 我真不明白，你姑妈为什么那样留恋大陆？！难道三十多年的坎坷还没受够？还值得那样的一往情深吗？
陈诗高 你这种看法，我可不敢苟同。
郑永红 这个观点你不和我相同，我倒不在乎，只是有一件大事，要请你设身处地替我想一想。
陈诗高 你说的是什么大事？
郑永红 难道你还看不出来吗？
（唱）两年前认识你我就萌了初衷，
又与你教学相长灵犀一点通。
分别后隔天堑遐想入梦，
表敬慕倾情愫羽书寄几封。
你姑母来香港由我护送，
醉翁之意不在酒当中！
陈诗高 （唱）郑小姐传心曲把箫儿吹弄，
早知道你对我情有所钟。
对于你我当作朋友尊重，
恕诗高不入赘你的孔雀屏风。
承赐书善保存向你回送，
表心迹促梦醒你要放宽心胸。
我姑母此番来承你陪送，
事已毕同归去情顺理通。
将情书当面奉还道声珍重——
（虚下，持一个大型资料袋复上，将其还给郑永红）
陈诗高 （唱）但愿你另觅崖偶并蒂花红。（急下）
郑永红 （唱）他原信照还，促醒我的痴情梦，
我好一阵眼冒金星头发懵。
到头来搭船过海计无用，
有的放矢，却落得一场空！
情书终无用，我越看越心痛——
（她划着火柴，先点燃资料袋，然后把里面的一封封信件投入熊熊的火中。）
（柯克斯暗上，把一个紫檀木盒装着的金盾置于茶几上，然后走向郑永红，狡黠地狞笑。）
柯克斯 （唱）这才是火到红处便成空！
郑永红 （尴尬地）柯克斯院长，我……（忙扫去灰烬）
柯克斯 你这个悲剧的结局，我早就料到了。
郑永红 那您怎么不早告诉我？！
柯克斯 你正在一往情深，会相信我的话么？
郑永红 这一来，前功尽弃，我将何去何从啊？
（唱）我爸爸是局长，妈妈当主任，
我似明珠是爹娘掌上之珍。
温室花已绽蕊频传春讯，
觅佳偶谁不做择木的良禽？！
在大陆并非我理想的环境，
识归侨陈诗高我开了雀屏。
为来港我父女机关算尽，
当助手做随员引凤吹笙。
到如今凤去笙咽姻缘无份，
空得她中医书稿价值何存？！
柯克斯 哼！这就看我的了！
（旁唱）陈梦媛任客座短期应聘，
对高位与厚禄并不动心。
虽设了下步棋胜局难定，
密斯郑有书稿是希望之星。
（对郑永红关切地）唉！可怜的密斯郑！
（唱）有道是月追太阳无踪影，
岂不知伴月咫尺有寒星。
你那厢明眸未传瞬，
我这里暗觑总关情。
你今失恋遭弃摒，
我应运而至表温存！
郑永红 怎么，你……？！
柯克斯 正是如此！
（唱）忘年交成夫妻富于风韵，
伊文思配罗丽丹佳话久传闻。
郑永红 那是外国人。
柯克斯 我不也是外国人么？
郑永红 可是我是中国人，象这样结合还不——
柯克斯 那就随你的便吧！
（唱）牌已摊开打，主意由你定，
我对你不强求，你尽可赴归程！
郑永红 这又如何是好啊？！
（唱）我一厢情愿事不成，
老鬼他乘虚来求婚。
嫁给个祖父辈太不相称，
失去了这归宿，希望等于零！
失恋而归我的面子丢个尽，
辜负了老爹爹寄望甚殷。
不从他，别无他处可投奔，
从了他，总比原路而回强几分。
想到此，强忍委屈向他走近——
柯院长！
我愿意红颜嫁给你这白发人！
柯克斯 （猛地搂住郑永红，强吻之后大笑）哈……！
（唱）如此的罗曼史最有传奇性，
郑永红 （唱）过河卒子退不得被他所擒。
错铸定悔已迟思亲泪难忍，
女儿我轻婚嫁丧失了自尊！
（外边传来汽车驶近、停车和喇叭声。）
郑永红 哎呀！她们回来了，我是不是回避……
柯克斯 No,No,No！
（唱）你正好留在此为我助阵，
郑永红 我？！
柯克斯 （唱）我来唱主旋律你唱和声。
（柯克斯将紫檀木盒交给郑永红，示意她镇定地坐下来，自己也矜持地入坐。）
陈梦媛 （内唱）三月来在香岛兄妹重聚，
（上唱）食丰腴居安适我眉未展舒。
虽有这白浪滩绿萌别墅，
怎比我碧池翠圃小蜗居？！
最萦怀两命相依的思荃女，
常梦见她偎枕唤母独叹嘘。
却为何兄长临别沉吟不语，
每欲启齿他总踌躇？！
有言就该倾吐出，
讳莫如深竟何如？
心儿沉沉步儿难举——
柯克斯 陈女士！
（唱）你为何只身归来步徐徐？
陈梦媛 哥哥把我送到路口，我一个人回来的。
柯克斯 真荒唐，他怎么不把你送到家呢？
陈梦媛 这段路我已经很熟悉了，不会迷路的，何况他还急于要去办理出境签证的事呢。
柯克斯 其实用不着那么着急，移民局已经接受办理，就不会耽误行期的。
陈梦媛 我侄儿没到医院资料室去找您？！
柯克斯 很抱歉，我没在医院，而是到翠华楼首饰店去了。（示意郑永红持盒走过来）
陈梦媛 柯院长也很喜欢我国的手工艺品？
柯克斯 当然，当然，我的兴趣是多方面的；这个么，又是专门送给您的礼物。
陈梦媛 送给我的？
柯克斯 （对郑永红）快递过去。
（郑走过来，将紫檀木盒递向陈，陈不接。）
柯克斯 那就先放在这儿吧！（对陈梦媛）陈大夫，您就别客气了！
（唱）陈女士应聘请来到香港，
似华佗显神效使敝院增光。
西医界叹为观止齐敬仰，
宏国学折服了你的中医同行。
港澳中医集资广，
赠你金盾以示褒扬。
特为他们转呈上——
陈梦媛 （唱）些许劳承过誉我愧不敢当！
柯克斯 （唱）同胞情同行谊你何须谦让，
还请你笑纳这支票一张。
陈梦媛 支票，送给我的？
柯克斯 这是我这个外国同行敬赠给您的。
陈梦媛 我在贵院担任客座主治大夫的报酬，你不是已经向我交付清楚了吗？
柯克斯 你对敝院所作贡献，远非那笔报酬所能报答得了的；所以我决定以同行的名义，再赠送您三万美金。
陈梦媛 对于我个人来说，贵院付给我偌大的报酬，已经够优厚的了。既然柯院长有此盛情，我也就愧受了。
柯克斯 ok！ok！科学是讲究实惠的，对于应得的利益，就要当仁不让么，何必采取清教徒的态度呢？！
陈梦媛 我正是这样考虑的，才接受您这份厚礼，把它用于事业上的投资。
柯克斯 您的打算是——
陈梦媛 我要使我对祖国医学的研究现代化！
（唱）贵院的技术设备很先进，
确使我开眼界耳目一新。
声波电脑齐应诊，
能够预后查病因。
我欲得到此器皿，
经络穴位看得清。
总结经验成理论，
精益求精效倍增。
所赠款买设备是最佳途径，
扬国学愈患者方称我心。
阿克斯 （唱）陈大夫虚心学先进，
教我柯克斯更仰钦。
敝院的设备最完整，
具有当今高水平。
你今既然受聘任，
便是同院自己人。
你要用仪器来应诊，
增购一套由院方担承。
为事业我从来不悭吝，
何须你动用此酬金？！
陈梦媛 您别误会，我是想用这笔钱添置一套现代化设备，带回去充实自己的实验室和用于临床应诊。
柯克斯 怎么，原来你是为自己着想，而不愿与我合作！
陈梦媛 不，我是为我所从事的事业着想，而且仍然可以与你合作啊！
柯克斯 你不在我的医院任职，又怎么合作呢？
陈梦媛 原来你要我到你的医院来？
柯克斯 是的。不但聘请您陈女士到敞院正式任职，还请您和我一起到那大洋彼岸、枫叶绯红的国度去！
陈梦媛 我的天哪！你要把我弄到加拿大去？！
柯克斯 这个么，我早有此意啊！
（唱）原指望出版尊著你不同意，
陈梦媛 （唱）与家兄诓我探亲又传医。
柯克斯 （唱）我欲将大作来翻译，
原作者领衔，把你的名题。
陈梦媛 （唱）何曾料中了你的叵测心计，
殊不知利禄难把我心移！
郑永红 （唱）讲究实惠是人生的目的，
说什么利禄把心移；
最难得柯院长赏识你，
正好携手合作，同去大洋西。
陈梦媛 怎么，你也是这个看法？
郑永红 （唱）我为你的著作出过力，
就是看中了这步棋。
搭船过海用心计，
才争得投奔异域好时机。
柯克斯 （唱）密斯郑此话有见地，
我你他三人为众把手携。
陈梦媛 （微愠）哼！原来你们唱的是这样一出双簧！
柯克斯 （唱）莫唱高调逞意气，
我要你不依也得依；
操作法录进了我的磁带里，
讲课输入了录音机。
陈梦媛 （唱）即算是资料全被你窃取，
我作者不表态，你所获等于泥！
柯克斯 （唱）你不识抬举违我意，
莫怪我先礼后兵把你逼。
陈梦媛 （唱）你内荏假装声色厉，
柯克斯 （唱）令兄他早已向我把头低！
陈梦媛 （唱）纵然是兄长依附你，
我宁断亲情不受欺！
陈梦媛
柯克斯 （同唱）意相斥愿相违已成僵局——
（陈远豪上。柯克斯示意郑永红退下。）
柯克斯 达克特陈，你来得正好！
（唱）你快来助一臂下活这盘棋！
陈远豪 媛妹，柯院长的意思是——
陈梦媛 你别说了。我真想不到，你这个军人出身的男子汉，会屈从于他？！
陈远豪 唉！我这是不得已啊！
（唱）我拥护孙立人厌战反蒋，
他被囚我被逐流落在香江。
凭家学行医道临街设档，
却无钱拜码头结识同行。
彷徨间邂逅旧友柯院长，
得枝栖为他开设中药房。
感知遇效犬马把事业开创，
却落入他的掌如虎擒羊！
陈梦媛 那是为什么？
陈远豪 他掐着我致命的要害了！
（唱）我出身“黄埔”，是一员虎将，
既行医称博士是声势虚张。
陈梦媛 难道博士还能冒牌吗？
柯克斯 （唱）英语中“博士”和“院生”是一个样，
都叫做“达克特”（Doctor）同字同腔。
我是位医学博士当院长，
他一介武夫充博士是冒牌一张。
只要我不把真情讲，
才保他混迹在同行。
陈远豪 （唱）我被拴在他的车子上，
如仆事主只好做绵羊！
柯克斯 （唱）共产党收回香港的呼声高唱，
我不愿被赤化，决定回故乡。
陈梦媛 （唱）各人有祖国，各自有信仰，
兄长啊！你何必随他过重洋？！
陈远豪 （唱）他一去，我一切失去保障。
陈梦媛 你不能自己另行开业吗？
陈远豪 （唱）要开业，我无文凭呈验给官方。
柯克斯 （唱）冒牌博士露真相，
看起来跟随我走策为上。
陈远豪 （唱）我马行狭道，被他抓住了缰。
柯克斯 （唱）缰绳在我手中掌，
两全之计好商量：
陈女士愿随我同往，
三驾马车儿正好并驾齐扬！
陈远豪 （唱）我无学历，全靠贤妹保障，
兄妹俩棠棣花荣家业重光！
陈梦媛 我不是和你一样没有学历吗？可是共产党重实学，不唯文凭论；根据我的水平，给了我中医主治医师的职称。
柯克斯 中医是贵国的国宝，陈女士在这方面的高深造诣，既然在大陆取得了职称，在国际上必然会受到肯定和推崇的。
陈梦媛 哼！你在学术上对中医恭维备至，在政治上却对我的祖国抱敌视态度。
柯克斯 想不到你吃了大半辈子苦头，现在被中共给了一点点甜头，就赤化了，居然态度还这么强硬！
陈梦媛 你说对了！
（唱）我对你的态度如此强硬，
因我是人民共和国的公民。
虽也曾覆巢危卵处逆境，
却永葆遇挫弥坚赤子情。
共产党革故鼎新振兴国运，
成就和威望与日俱增。
伟大祖国是我的坚强后盾，
何惧你软施利诱硬欺凌？！
兄长啊！
你在他股掌间被他蹂躏，
如今再随他去何处着根？！
陈远豪 （唱）梦媛妹话凛然似剑锋刀刃，
戳穿了柯克斯的丑恶灵魂。
从今后，决不再俯首听他的命，
柯克斯 （唱）我揭你老底除你名！
陈远豪 （唱）不羡虚荣不再图侥幸，
陈梦媛 （唱）宏图大展祖国向你笑脸迎！
更何况香港的回归日益近，
众望思归赤子情。
陈远豪 （唱）顿感得祖国定能解我困，
我不靠洋人，去投奔许家屯！
柯克斯 （唱）你信妹言中蛊惑不从我命，
真是个难以异化的中国人。
气冲冲撕聘书索回金盾，
陈梦媛 （唱）同胞情同行谊不容你侵吞。（护金盾）
臭支票还给你快与我滚——
（陈梦媛怒捏支票，向柯克斯掷去，恰遇郑永红上。）
郑永红 （唱）真是个冥顽不灵的苦行僧。
（拾起支票）陈医师，你何必呢？
陈梦媛 少废话！
郑永红 哼！你不要，我要。可以吗？亲爱的柯——
陈梦媛 怎么，你……？
郑永红 我才没有你们这么傻呢！
（唱）陪你来并非我醉翁之意，
原只想与你侄结为夫妻。
谁知他铁石心肠拒不受理，
我这才把追求的目标来转移。
陈梦媛 你这是背叛祖国！
郑永红 （唱）大陆虽是我的生养地，
怎比得异国风情纸醉金迷！
我即去移民局办理登记，
涂朱唇伴白头远嫁去大洋西。
陈梦媛 你这个败类，我不能让你去丧节辱国！（扑过去欲捉郑永红，被柯克斯拦住）
柯克斯 对不起，我的陈大夫！
（唱）她既然与我来相姘，
我保障她的人权不受侵。
怕夜长惹梦多速离此境——
（柯克斯护着郑永红，急下。）
陈梦媛 （唱）眼睁睁望着她孽海沉沦。
这香岛弹丸地是分水之岭，
难挽奔流各自分！
陈远豪 （唱）见此情我猛省更添义愤，
心无国身无主有什么前程？！
媛妹啊！
多感你悬崖将我的马勒定，
才使我未做那无根的浮萍。
你自尊你爱国实堪钦敬，
我誓做归巢鸟不学出岫云！
陈远豪
陈梦媛 （同唱）家国念骨肉情将我／你唤醒，
游子归投母怀共享温馨！
（幕急落。）
第六场 花落燕归来
（前场后若干日。）
（南方某城市。）
（景同第一场。）
（幕启。二幕前。郑有为气急败坏地率刘思荃上。小圆场。）
郑有为 （唱）长途电话距离长，
从香港传到我的小楼房。
原以为好音从天降
没听几句我就着了慌。
我单位某位密斯在香港，
嫁给外国佬，飞越了太平洋。
这女人我想都不用想，
肯定就是你的娘！
刘思荃 （唱）我的娘决无此非非之想，
思荃我了如指掌在心房。
舅舅将远别，她才去看望，
探亲假满就回乡。
郑有为 （唱）瞬息万变不可谅，
何况流连数月长。
柯院长原已把妻丧，
你母中年是孤孀。
你舅父把红线来牵上，
志同道合又是同行。
刘思荃 （唱）你小人之心太肮脏，
捕风捉影，侮辱我的娘。
我要向上级告你的状，
郑有为 （唱）你是被告还逞什么强？
快随我到政治处走上一趟——
刘思荃 我不去！
郑有为 好家伙，你还敢犟？！（强扛刘思荃，被她推得一退）哎呀，你还动手打人哪？！那我就要“文攻武卫”了！（拉开架势）
（傅定钧上。见状，忙喝：“住手！住手”！）
傅定钧 （唱）你这是搞的什么名堂？！
郑有为 啊！局长！我是动不动，看行动，闻风而动啊！一接到电话，说是出了纰漏，我马上就把她控制起来了。
刘思荃 傅——啊！姓傅的正局长，我妈妈她……
傅定钧 你妈妈和舅舅、表哥一起回来，马上就到。
郑有为 那电话里说的是……
傅定钧 电话里说的是你郑副局长的宝贝千金——郑永红小姐！
郑有为 这……真是太意外丁！
傅定钧 不是意外，而是你的“计划外”！
郑有为 唉！真是报应啊！
（唱）原只想陈诗高雀屏选就，
遣永红渡海峡匹配鸾俦。
莫非她失了恋难往回走，
才嫁与柯克斯花随水流！
傅定钧 你仗着分管人事的职权，偷梁换柱，以陪同的名义，让女儿去了香港。我批评你么，你说什么祖宗十八代都是土包子，非要让你女儿出去开个洋荤不可，还美其名曰“去监督陈医师”呢！
刘思荃 原来你是拿我的名额去假公济私的！
傅定钧 我们的郑副局长真是用心良苦啊！
（唱）这事儿我劝阻你不接受，
还强辩是执行监督，好大的来头！
你父女锦囊计机关算够，
慕虚荣图享乐放饵垂钩。
到如今落得个肉包子打狗，
物自腐方生虫你要细揣缘由！
郑有为 （唱）计遣女嫁小陈前程锦绣，
谁料她嫁给柯克斯糟老头。
祖孙婚老少配出乖露丑，
我满腔热望变忧愁。
但愿她有朝思亲回到娘家走，
我付出偌大的代价还有盼头。
对局长忙表态我深感内疚，
我一定作检讨深挖细抠！
傅定钧 （唱）这些事是后话你先莫开口，
先诊诊急惊风擦点清凉油。
时间近即去那机场迎候——
（三人同走圆场。二幕启。景同第一场。）
刘思荃 （唱）接亲娘我忍不住喜泪双流。
（天际飞来大型客机，徐徐降落。）
陈梦媛 （内唱）银翼儿穿云海瞬息万仞——
（陈梦媛、陈适豪、陈诗高同上。傅定钧等人迎了上去。）
陈梦媛 （唱）怎似我归心比它快十分。
出机场果然见亲人候等，
陈梦媛
刘思荃 （同唱）母女们相偎抱喜泪盈盈。
三月别一旦还喜不自胜，
母愁损儿憔悴一样挂心！
陈远豪 （唱）三十年离祖国心何尝定，
虽有家无归宿总似飘萍。
惜前番回故土未敢深信，
傅定钧 （唱）来欢迎去欢送聊赠画屏。
陈远豪 （唱）此一番妹在港坚贞义凛，
陈梦媛 （唱）任何地与何时永葆赤子情。
陈远豪 （唱）香港岛孚众望归期日近，
为“四化”献棉薄我落叶归根。
“云无心以出岫”桑榆晚景，
傅定钧 （唱）“鸟倦飞而知还”锦绣前程。
南风窗开启处有出有进，
差毫厘失千里正误分明！
陈远豪 您送给我的画屏和条幅，我一定挂在最显眼的地方，作为我的座右铭。
傅定钧 从这件事的经历当中，给我提供了绝妙的素材，去创作一幅新的画屏和条幅。
大 家 您准备画什么？
傅定钧 我准备画一幅“花落燕归图”；条幅上题的诗句是：“无可奈何花落去”——
大 家 （紧接，念下联）“似曾相识燕归来！”
（幕终曲）
“无可奈何花落去，
似曾相识燕归来。”
东风吹皱春池水，
游子终于依母怀！
（全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