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打芦花(阳戏)
阳戏
2022-06-25
13056
根据王伯福《孝子闵子骞》改编
时 间 春秋时期。
地 点 鲁国闵家村。
人 物 闵子骞（娃娃生）著名孝子。 闵世恭（杂须生）闵子骞之父。
李秀英（彩旦）闵子骞继母。 闵 华（娃娃生）李秀英之子。
李张氏（老旦）李秀英之母。 曾 点（小生）孔门弟子。
如 兰（小旦）赵财主之女。 乳 娘（彩旦）如兰的乳娘。
家 院 赵财主管家。
第一场 芦衣无怨
（幕后合唱）古时有个闵子骞，以善为本孝为先。
编成阳戏唱一曲，后人借鉴万世传。
（村外景。雪花飘飘。）
闵世恭 （内唱）车轮滚滚父子三人齐上路……
（闵世恭手执赶车鞭，父子三人坐车舞上。）
（唱）顶风冒雪寒风刺骨。
闵世恭字德仁闵家村庄，武棠集赶年会把粮卖出。
十年前咱本是闵家大户，田一顷书五车名门望族。
乡亲们尊我家书香门第，祖辈慈儿孙孝家庭幸福。
闵 华 （唱）吃得饱来穿得暖，坐车赶集去游玩。
买新衣，置年货，高高兴兴迎新年。
闵子骞 （唱）腹中饥饿身上寒，勉强坐在车上边。
盼望小麦卖好价，但愿早去早回还。
闵世恭 （唱）扬鞭离开闵家村，一条大道在眼前。
长子今年十岁整，赶车本领向他传。
勒马收缰车放慢，鞭子交给儿子骞。
损儿，为父教你学赶车。给你鞭子，拿住。（将赶车鞭交闵损手中。闵损颤抖，鞭子落地。闵损也从车上跌下来）损儿，你怎么啦？
闵子骞 今天实在冷啊，别说是赶车，孩儿连车也坐不稳了。
闵世恭 （拾起鞭子）儿啊，你眼往前看，催马扬鞭，抖起精神，也就不冷了！
闵子骞 爹爹呀，还是您老赶车，我跟在后面跑，兴许会暖和些。
闵 华 哥哥，我身上热乎乎的，你怎么直打哆嗦？
闵世恭 奴才，你与我起来，拿起鞭子！（递鞭）
闵子骞 爹爹，我冻得实在拿不住了。（掉鞭）
闵世恭 （捡鞭怒气冲冲地）真乃一个没志气的东西！气死我也！
（唱）奴才真乃不成性，装模作样情难容。
本想托你理家政，不给为父把气争。
光会念书有何用？气得为父双目红。
手持皮鞭往上举……
（欲打闵损，闵华拦阻）
痛打无志小畜牲！
（朝闵损身上狠抽一鞭，闵损袄被打破。芦花从衣中冒飞。）
闵 华 啊！（震惊）芦花！（合掌拍芦花）
闵世恭 （唱）皮鞭打下棉袄破，芦花纷飞为何情？
闵 华 哥哥袄中怎么飞出芦花？
闵世恭 哎呀，棉袄之中铺的全是芦花？（再摸棉裤）棉裤中也是芦花，真是岂有此理！华儿过来。（闵华走近父亲）我儿转身去！（从闵华背后撕开棉袄观看）啊，全是新棉花！我常年在外贩运，如此偏私虐待，这不了得！儿啊，回家！找你那继母算帐去！
闵子骞 爹爹，是我自己采来芦花，让母亲这样做的，这事儿不能怪娘啊！
闵世恭 （惊愕、拥抱闵损）我那懂事的儿啊！（哭，解下风衣给闵损披上）
（唱）我只说我的儿能得温暖，又谁知无娘儿你受熬煎。
闵子骞 爹爹呀！（跪）
（唱）劝爹爹切不可如此气愤，亲与疏为儿我尚能区分。
爹曾说母亡故儿在襁褓，不可忘继母娘养育之恩。
娘那时为寻奶四邻走串，儿有病娘买药借钱求人。
闵华弟出生后娘苦更甚，娘身旁兄弟俩左右缠身。
一把屎一把尿把儿养大，每一步全靠着继母尽心。
她教我学说话教我整衣襟，她教我知礼仪哺育儿成人。
乌鸦尚能知反哺，孩儿永把后娘尊。
养育之恩未酬报，（爹爹呀）儿求您算帐二字莫出唇。
闵世恭 （感动地）儿呀，话虽这么说，咱也得讨个天理公道！走！
闵子骞 爹爹，不可，不可！
第二场 求乳遇艳
（四年之后。春末夏初。）
（二幕前，李秀英上。）
李秀英 （唱）李秀英诊完病心情烦闷，求郎中治疾病转回家门。
回想起打芦花四年已过，闵子骞十四岁已快成人。
奴的夫他对我立下家训，两个儿同吃同穿同读诗文。
适仲春我又生下小儿英哥，添人丁虑家产困扰我心。
不是我忧天倾想得过分，兄弟三分家过都得穷贫。
赵财主正招婿把我提醒，令子骞求牛奶就题作文。
这几年，我看着闵损越来越不顺眼！我这次患病，正好让闵损去赵家求牛奶，赵小姐如果能看上也，愿招他为婿，外人也说不出什么闲话来，就是这般主意！
闵子骞 （抱英哥上）母亲！（婴儿啼哭）
李秀英 （接过婴儿）我的乖乖！你弟弟怎么啦？
闵子骞 想是饿了。母亲，你去了何处？
李秀英 我去找郎中诊病去了。
闵子骞 娘患何病？
李秀英 我患了便秘病，郎中说，只有经常吃用鲜牛奶与梗米熬成的牛乳粥，才能根治我的病。听说赵家湾赵财主家里头有一头刚下崽的奶犊牛，你去为娘求些鲜牛奶如何？
闵子骞 孩儿遵命。
李秀英 哎哟……（下）
闵子骞 母亲，你要慢着些。（下）
（二幕启。）
（花园。如兰、乳娘上。）
乳 娘 小姐，小姐，你看这棵树上的花多美呀，这叫雌雄同株！
如 兰 （含羞地）乳娘，我，我想求求你……
乳 娘 如兰小姐，你愿招个么子样的？
如 兰 我……我想……，你知道。
乳 娘 噢——，哈哈哈哈……，我明白了。依你所思，倒有一个最合适的。我三姑的继子，叫闵子骞，才貌出众，你看……
如 兰 （惊喜地）乳娘，你说的是他，我想的也是他，他就是闵子骞，是个大孝子呃！
乳 娘 他已长大了，你愿招他为婿吗？
如 兰 愿归愿，只是……
家 院 （上）禀小姐。
如 兰 何事？
家 院 闵家村的闵子骞求见老爷，不料老爷金邑会友，不在家中，这便如何是好？（乳娘急与如兰耳语，如兰惊喜点头，乳娘下）
如 兰 请他花园叙话。
家 院 有请闵公子。（下）
闵子骞 （提罐上）为治母亲病，特来求牛奶。闵损拜见小姐。（施礼）
如 兰 免礼，你……你就是闻名乡里的大孝子闵子骞？
闵子骞 不敢，不敢，我乃闵损，字子骞。
如 兰 闵公子请坐。
闵子骞 谢坐。（坐石凳）
如 兰 爹爹不在家，公子来此有何贵干，但讲无妨。
闵子骞 母亲病卧在床，需吃鲜牛奶与粳米熬的牛乳粥治病，特来求些鲜牛奶。
（家院与乳娘从两边分上。）
如 兰 管家，你去为闵公子挤些鲜牛奶，再装些粳米。
家 院 是！（提罐下。乳娘又与如兰耳语，下）
如 兰 闵公子，我有句诗言送你。
闵子骞 小姐请讲。
如 兰 （韵白）莱子有娱亲之乐，芦衣无怨母之心！
闵子骞 小姐过誉了！
如 兰 （唱）鞭打芦花真相现，继母虐待令人寒。
自圆其说解母危，以德报怨不平凡。
闵子骞 （唱）百天未满娘病故，养育管教后娘担。
父亲盛怒惩继母，闵损怎能不劝拦。
如 兰 （唱）他天性纯厚我仰慕，
闵子骞 （唱）她善良大方多庄端。
如 兰 （唱）他少年英俊甚文雅，
闵子骞 （唱）她国色天香胜天仙。
如 兰 （唱）他德洁尽教令人赞，
闵子骞 （唱）她脉脉含情为哪般？
如 兰 （唱）我有心招他为夫婿，
闵子骞 （唱）我求到牛奶速回还。
如 兰 （唱）美貌孝子面前站，但愿与他结良缘。
如兰诚心……
闵子骞 （唱）……有话且直言，
如 兰 （唱）我我我，我……
闵子骞 （唱）……你为人贤。
小姐你贤德心眼好，谢小姐馈赠解母难。
（家院提奶罐，米袋上。）
家 院 小姐，牛奶、粳米备好。
如 兰 快快送给闵公子。
家 院 闵公子，拿好。（递给闵损下）
如 兰 如再需鲜牛奶，你可来我家将奶犊牛牵走。
闵子骞 多谢小姐有难相帮，闵损告辞了。
如 兰 （情意绵绵地相送）公子好走。
闵子骞 多谢小姐。（下）
（如兰追望。乳娘上。）
乳 娘 走远了！看在眼里挖不出来呀！
如 兰 乳娘，你给我出个主意才是呀！
乳 娘 咦——，小姐，这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约之言，只要老爷愿意，我愿为小姐跑腿。
如 兰 谢乳娘成全。
第三场 继母允婚
（闵家内室。）
乳 娘 （提乳罐上）
（唱）六月六，敬罢神，选择吉日走出门。
加快步伐闵门进，我给如兰去提亲。
三姑，三姑！（李秀英出）哎哟，见过三姑，你老的病好些了吧？你侄女看你来了。（放下奶罐）
李秀英 原来是侄女来了，坐吧！
乳 娘 （坐）这是我来时熬好的牛乳粥，天热不凉，你就喝吧！
李秀英 多亏赵小姐照应，我的病好多了。看，你又费心了。
乳 娘 姑父怎么没在家呀？
李秀英 为了尽快还清债务，他常常在外贩运，很少回家。
乳 娘 我知道三姑会当家，这事对您说也一样。
李秀英 他表姐，你是说……
乳 娘 大表弟去赵府求牛奶，被如兰小姐看中了！
李秀英 是吗，那好啊！
乳 娘 （唱）赵家如兰一十八，靓丽无比牡丹花。
闵损登门求牛奶，独生女一眼看上他。
一双大眼水灵灵，聪明睿智又潇洒。
二人花园把话叙，言语谈吐甚文雅。
老爷得知心欢喜，赵家招婿看中他。
这桩亲事你应允，闵子骞家业万贯享荣华。
三姑你快拿主意，错过机会算白搭。
李秀英 （唱）我曾想把闵损挤出家门，恨无计苦无门揉碎我心。
这是我多年来一块心病，才落得搅尽脑汁病缠身。
若允婚三个儿都沾便宜，我何不借风使船营造乾坤。
这正好两篇文章一笔做，亲生儿占家产梦想成真。
赵财主招闵损为养老女婿，实乃是两家大喜我依允。
这件事全全包在我身上，仲秋节前后即可来下聘。
乳 娘 三姑办事真利落。那好，我就回去禀告赵老爷去了。（下）
李秀英 侄女慢走，侄女慢走！（送至门外）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把生米做成熟饭，老夫怎违少妻之心！
（闵损、闵华各带竹简上。）
闵 华 娘，我放学回来了。
闵子骞 华弟，你去书房温习功课，我去烧火做饭。
闵 华 好也！（下）
李秀英 损儿，先不急做饭，娘有话要对你说。（故作亲热地为闵损整衣，用袖为他拂尘）
（唱）为治好娘的病损儿心尽，赵家湾求牛奶惊动主人。
赵如兰她爱你才貌出众，她的父夸奖你至孝纯真。
几月来赵财主为女招婿，挑过来选过去看中闵门。
这婚事我的儿你若应允，娘派人到赵府传报佳音。
闵子骞 （自语）哦，赵府招婿。（转身）母亲，眼下家里需要照应，孩儿年纪尚小，学业未成，不宜成亲呀。
李秀英 你说的是小娃儿话，娘不生气，儿要看眼前，想长远，三思之后，会答应这门亲事的。哎，你表姐来提亲时顺便说了一句，招婿事你要能应下，奶犊牛就是我们的了！（稍慢）儿来，娘的病还没好呢。
闵子骞 娘啊，你说急需奶犊牛呀，儿另想办法！（下）
李秀英 哎哎哎……给你提亲，你不应允，我看你到底能想出什么办法来。
第四场 街头卖字
（集市一角。墙上挂着字条。）
闵子骞 （上唱）祖父母生身娘久病而亡，老父亲卖田地拉下饥荒。
继母娘患重病卧倒床上，头晕昏心胸闷便秘干肠。
请郎中为娘亲品脉诊病，惟有那牛乳粥是个良方。
为还债我的父外出贩运，救继母困扰着少年儿郎。
卖自身多换钱我也曾想，怎奈何娘重病难离身旁。
当伴读虽能够挣钱买药，谁替我终日里守护后娘？
奶犊牛买一头纹银四十两，我手中无银钱心里发慌。
因此事我来到武棠集上……
（曾点和女扮男装的如兰、家院、闵华上。）
闵子骞 （唱）求乡亲帮助我除难呈祥。
学生我写的字很不像样，权奉您茶余饭后补壁赏光。
换一头奶犊牛怕是梦想，请众位发慈悲买字帮忙。
光天下闵子骞拜求尊长，（跪拜）待来日我定要报效三乡！
如 兰 看来他真是一个孝子加才子呀！
曾 点 乡亲们！
（唱）我是孔门弟子名曾点，奉师之命来此访贤。
不料在此来相遇，他就是大孝子闵子骞。
鞭打芦花四年前，孔夫子赞扬成美谈。
大伙们帮一把好少年，买头奶犊牛有何难。
来，我带头买一幅。
闵 损
闵 华 谢谢乡亲们！（拱手。如兰对家院耳语，示意以牛换字）
家 院 噢！奶犊牛有价，孝道无价。请大孝子闵子骞给我家公子写一个大大的“孝”字，以教后人，我们以一头刚下崽的奶犊牛相换。
（众热烈鼓掌）
闵 损
闵 华 谢谢你家公子了！
闵子骞 华弟，磨墨！
（闵华磨墨，闵损挥笔。兄弟二人举起写有篆体“孝”字的大纸张亮相。众鼓掌呼好！）
第五场 求退聘礼
（闵家。）
（乳娘带家院捧礼盒上。）
乳 娘 （唱）小喜鹊，叫喳喳，大街小巷人人夸。
赵财主招婿名声大，捧着礼盒送闵家。 ，
哎，唱着唱着就到了。（向内）三姑，你侄女和管家来了！
李秀英 （应声上）你说来就来了！请把礼盒放至里面。
（管家捧礼盒下）
乳 娘 三姑呀！
（唱）自从婚姻你允下，赵家上下齐忙煞。
只忙得小姐夜半不眨眼，只忙得老爷深更不闲暇。
这里有良笔宝砚彩绸缎，服饰鞋帽红绢花。
百两银新铸元宝五对整，还有小姐绣赠姑爷鸳鸯帕。
下聘之后备喜宴，娶女婿就定在腊月十八。
李秀英 你看看，他表姐，我还没给孩子说通呢。
乳 娘 我那赵小姐可是得了相思病，这件事就这么定了！管家，我们走，我们走！（乳娘家院下）
李秀英 你看这……
（唱）这边损儿没应下，那边小姐重病发。
聘礼抵门若婚变，我对赵家怎回答？
（向内喊）损儿快来——！
闵子骞 （上）娘，何事？
李秀英 你看，赵家把聘礼都送来了！
闵子骞 母亲，这婚事不是以后再说吗？这聘礼还是退掉为好。
李秀英 退礼？这婚事我已允下了，再说，那赵小姐为你得了相思病，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你不允婚，只好由你前往赵府探病！
闵子骞 娘，这不妥吧！
李秀英 不听为娘之言，就是不孝！（下）
闵子骞 母亲，母亲……看来，母亲是要借赵府招婿，把我挤出门去。（转念一想）嗨，只许继母对我不好，不许我对继母不孝啊！噢，我只好去赵府一趟与小姐讲个明白。
第六场 赵府探病
（如兰琴房。）
（如兰端坐琴旁弹琴。）
家 院 （上）禀小姐，闵公子月夜拜访。
如 兰 快快有请。
家 院 有请闵公子。（下）
闵子骞 （上）小姐，病体可好？
如 兰 自昨天一下聘礼，我的病就全好了。
闵子骞 刚才听到小姐弹奏雅曲《文王操》，可见小姐心情愉快，心胸宽广。
如 兰 相公如此识琴，我们更是知音了！今天咱俩相会，更是……
闵子骞 不，不……
如 兰 为何吞吞吐吐？
闵子骞 小姐呀！
（唱）我来探望小姐病，感谢不姐爱慕情。
如 兰 孝女嫁孝子，实乃天作之合，怎言“感谢”二字！
闵子骞 （唱）我真心话儿难讲明，提出辞婚怕你受惊。
如 兰 （唱）一句话如同那霹雳闪电，只觉得头晕目眩周身寒。
莫非是你嫌我人品不好？
闵子骞 不，不是……
如 兰 （唱）莫非是你嫌我才貌平凡？
闵子骞 不，不……
如 兰 （唱）莫非是你的父从中作梗？
闵子骞 不……也不是……
如 兰 （唱）莫非是你的母悔婚覆翻？
闵子骞 不是，都不是……
如 兰 哼！你这不是，那不是，到底是什么！你家翻云复雨，言而无信，什么书香门第，不如平民百姓！（转身哭）
闵子骞 小姐呀！
（唱）小姐呀你静一静听我倾苦衷，父在外母多病家事难撑。
里里外外事必亲躬，年少求学未成功名。
勉强与你成婚配，且不是实实在在图虚名。
我怎能离家来赵府？我怎能弃学废前程？
小姐爱我我更难过，小姐疼我我越心疼。
夫妻不能相依为命，小姐你平心细想我何去何从！
如 兰 （唱）羞切切劝小弟莫再悲痛，适方才皆怒我出言不恭。
如若是不听你肺腑之言，赵如兰焉知你万般苦衷。
这件事都怪我一厢情愿，不体谅闵公子你的心声。
耍脾气全怪我一时莽撞，应恨我一怒下狭隘心胸。
前思后想心悲痛，明月当空我无地自容。
闵子骞 （音乐韵白）红颜知己，一世难逢，孝道相遇，当慰平生。今世不能如愿，来生定当相从。
如 兰 贤弟！（音乐韵白）你金石之言，为姐焉能不听。待伺候父母天年尽，一定访你行踪。结下鸳盟心不变，白发也要伴君行。
闵子骞 喜今日银河初渡，
如 兰 愿他年玉树生枝。
闵子骞 （跪）蒙清风与我为媒！
如 兰 （跪）请明月为我作证！
闵子骞 大姐！
如 兰 小弟！（二人起）
闵子骞 告辞了。
（离去。二人招手作别）
第七场 湖中捉鱼
（二幕前。）
李秀英 （上）嗨！无奈又患病。我去找郎中。小闵损赵府探病之后，他心里平静，我可不平静。这病呀，都是他不听话气的！
（闵损闵华上。）
损、华 娘，您……
李秀英 （双手捂胸，作疼痛状）我去看病去了。郎中说，这是并发症，虚弱病没好，又患了胸痹病，胸闷心疼身无力。郎中还说，吃鲜鱼做的清蒸茶鱼能补虚，吃瓜萎薤白、白酒汤能治胸痹病。这汤药中的薤白，药铺里没有，需到金沙岭去采。损儿，你看……
闵 华 金沙岭可不能去，那里有豺狼吃人！
闵子骞 母亲放心，孩儿一定采回薤白，弄到鲜鱼。华弟，有哥在，不要怕！
（下。闵华欲追，李秀英拉住闵华）
李秀英 这风雨交加，你要有个好歹，可怎办呀？
闵 华 你怎么让我哥哥一个人去呢？你别管我！（追下）
（中幕启。现出武棠湖面，电闪雷鸣，风雨交加。）
闵子骞 （内唱）金沙岭斗豺狼采药回转……
（闵损扛鱼叉上，闵华挎篮子上。）
闵子骞 （唱）武棠湖弄鲜鱼两药配全。
闵 华 （唱）往日里卖鱼郎满街串，现如今看不见卖鱼摊。（急哭）
闵子骞 华弟，你哭什么？
闵 华 我娘叫弄鲜鱼，这风雨天，到哪里去弄？
闵子骞 华弟，你来看！（指湖水）
（唱）风雨天虽说是渔家哥嫂不得见，
依我看水里边大小鱼儿正游玩。
这把渔叉拿在手，跟我叉鱼下龙潭。
（领闵华上湖堤，堤滑，行走艰难。）
（唱）为给母亲治好病，且把安危放一旁。
（持叉站湖边，叉着一条鱼，扔给闵华。）
华弟，不要怕，待为哥给你叉几条大鱼！
（雷声滚滚，大雨滂沱。闵损被狂风卷入湖内，闵损在湖中以“探海”、“乌龙绞柱”动作捉鱼。）
闵 华 哎呀！乡亲们，快来救人呀——，快来救人呀——！
（曾点、家院二人改妆青年甲乙上，跳入水中，把闵损托出水面，闵损手中拿着一条鱼。）
第八场 拒母逼婚
（闵家。李秀英上，坐立不安。）
李秀英 （唱）婚姻事损儿至今没应下，我腹中气得滚疙瘩。
按我许下的喜日子，再过十天赵家把轿发。
到那时闵损若溜走，我丢人现眼可抓了瞎。
不行！软的不行，非来硬的不可！这次，我要逼他就婚。
（向内喊）小华，快唤你哥哥前来！
（闵损端熬好的汤药上。）
闵子骞 母亲，汤药煎好了，你老喝了药，尽快把病治好，我们全家准能过个欢乐年！（把汤药放桌上）
李秀英 小乖乖，我说的你还没答应，你想想。娘能欢乐起来吗？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早晚脱不了的事，况且赵家又是好人家，只要我儿应允，我与你爹一说便成。
（唱）都说我家福气大，我儿莫要眼发花。
如兰丽质好容貌，心灵手巧会管家。
随身丫环皆美女，骡马成群家业大。
银钱万贯粮满仓，楼台花园胜朝霞。
损儿切勿再犹豫，赶快就婚赵门踏。
闵子骞 （唱）母亲染恙一年整，旧病未愈新病生。
我若离母去享乐，怎能给娘尽孝行？
李秀英 只要听娘的话，就是尽孝的好孩子。
闵子骞 （唱）父亲今年五旬半，劳作发家尚不闲。
我若离爹图安逸，父亲年老怎照管？
李秀英 还有华儿和英哥呃！
闵子骞 （唱）子骞求学恰少年，为求功名正登攀。
半途而废享清福，怎为闵门把光添？
李秀英 儿啊，你当了赵财主的养老女婿，还是我闵家的人。他老两口一死，那一摊子就成了我们的家业了，你执掌万贯家业，这不也是为闵门增光添彩吗？
闵子骞 娘尽为儿着想，儿心中更是不安……
（唱）华弟体弱英哥小，家务事儿难周全。
长子只顾为自己，日后岂不落笑谈。
但等孩儿学业满，出门谋事去挣钱。
堂堂七尺男儿汉，立身修业闯难关。
家业祖业儿不要，留给弟弟奉高年。
李秀英 （唱）墙上画饼不顶用，气得为娘心发酸。
这桩婚事就这么定了！你甘心也好，不甘心也罢，反正腊月十八得让赵家顺利娶走养老女婿！
闵子骞 娘啊！
（唱）你让儿立即应婿倒好办，但必须由我爹爹定姻缘。
李秀英 那你爹要是一辈子不回来呢？
闵子骞 那，我就……
李秀英 （打断闵损的话）混帐！我就一句，你有十句对付！娘指的路你不走，你口口声声孝顺，我问你，你孝从何说？你顺从何言？你说呀！你讲呀！
闵子骞 这……
李秀英 你懂得什么是孝？听说听道，按娘指的路走就是孝！
闵子骞 娘啊，恕儿直言，依圣贤之道：“父母生，以礼奉养；父母故，以礼葬祭”，这便是孝顺。但是，作为父母，不应该让儿女按自己错的想法办。
李秀英 难道为娘让你应婿，把你送到福窝里去，错了吗？你父贩运在外，家里事由为娘操心，这也错了吗？
闵子骞 这事错在你非得改变为儿“留家孝亲”、“趁年少立志求学”的心愿。为儿恪守孝道，不怕困难，一言一行，均敢见天，能做且做，决不令色巧言。娘啊娘，你在外婆家又读圣贤书，又习周公礼，你怎么瞒着我爹，竟把儿的婚姻大事独管，一味逼儿就范！你不与我爹商量，混乱家规，难道非让儿顺从你的错不成？
李秀英 （怒笑）哈哈，小犟种！你非把为娘气死不可！（端起药碗）我……我喝药还有何用！（猛地将汤药泼到闵损脸上）
闵子骞 （用双手擦脸，含泪）娘，为儿之言，你听也好，不听也罢，何苦这样糟蹋为儿？
（闵华端一大盘清蒸茶鱼上。）
闵 华 娘，你吃鱼吧。
李秀英 （接过清蒸茶鱼摔掉）小孽种，你给我滚，滚，滚！
（猛打一掌，抓下闵损的衣衫，把闵损推出门去。闵下）
闵 华 （顿足哭）你这样对待我哥，我去找俺爹爹去！（急下）
李秀英 华儿，你不能去呀！（追下）
（暗转。朔风凛冽，飞雪冲撞。闵损艰难地走在雪路上。）
闵子骞 （唱）朔风吹大雪飞天昏地暗，蹒跚跚踉跄跄举步艰难。
止不住心酸痛以泪洗面，似觉得我亲娘来到面前。
（闵损来到生母墓前一块石头上，流着泪，朝树权上搭腰带，挽好套。）
闵子骞 娘啊，孩儿我实在受不住了！娘呀——，为儿我随你去了……
（把脖子套在套中，脚踩滑，摔在地上。慢慢爬起，双眼发呆，举手抑天痛哭）我的娘啊——！
（唱）我今死去不要紧，谁为亲娘去上坟？
我今死去不要紧，长子怎么孝亲人？
我今死去不要紧，怎为家事再操心？
我今死去不要紧，怎么增光为闵门？
我今死去不要紧，谁帮弟弟读诗文？
我今死去不要紧，继母娘不该逼我伤透心。
亲娘啊！（跪在亲娘坟前）
（唱）儿把母思把娘念，思念亲娘十四年。
离娘怀时儿三月未满，不知道我亲娘你的尊颜。
没吃上娘的百日奶，没穿上娘的周岁衫。
喊我叫我不知晓，疼我爱我不觉甜。
从小没得到母亲疼爱，总觉得血缘深情心相连。
十四年为儿时常将娘唤，十四年儿思娘亲总让梦惊残。
十四年儿心愁困常颤颤，十四年儿的泪水如涌泉。
闵家村都夸您贤良孝媳，父告知损儿我牢记心间。
为儿实在想念您，阳间阴间相见难。
世上只有亲娘好，亲娘对儿心不偏。
在天之灵娘明鉴，心扉敞开对娘言。
亲娘仙逝父续娶，继母对儿尚温暖。
您生我来她养我，生养之恩报不完。
几年来儿感悟亲情有变，继母娘排挤我不便明言。
儿真心实意尽孝道，娘出题目儿为难。
我若是忤逆不孝子，也会应婿享乐离家园。
求亲娘给为儿盘算指点，（跪）慰热我破碎的寸草心田。（瘫地）
（闵世恭、闵华上。
闵世恭 儿啊！（紧抱闵损，大放悲声）我的苦命的儿啊！……华儿，快快把你外婆叫来！
第九场 投师孔门
（墙上挂着闵损画的中堂《舜孝动天》，中堂两边挂着闵损写的对联：“大象替耕耘，飞鸟代撒播。”）
（桌上放着笔墨、白绢。）
（闵华引李张氏上。）
闵 华 外婆快走呀！
李张氏 （念）雪天外孙把我请，不知有何急事情？
闵世恭 （上）岳母安好？请大人上坐。
李张氏 贤婿让外孙把我请来，不知有何急情？
闵世恭 岳母大人！
（唱）无奈平地风波生，祸起萧墙情难容。
敬请您老来作主，帮助闵家正家风。
李张氏 贤婿，家里出了什么事了？
闵世恭 我那“贤妻”做了不少“好事”我要逐一说给您老人家听听，李氏女，快给我出来！
李秀英 （上）孩他爹，你回来了！
闵世恭 我再不回来，就家破人亡了！（怒指李秀英）
（唱）见贱人不由我气冲牛斗，想起了鞭打芦花心如揪。
那时候将休书挥毫写就，损儿他眼含泪为你央求。
你说是知错改错不固执，为什么阳奉阴违不把情留。
为了用牛乳粥治你便秘，损儿他以字换回奶犊牛。
你身患胸痹病心胸疼痛，他金沙岭去采药为你排忧。
你又患虚弱病周身无力，他冒风雨湖中捉鱼险把命丢。
损儿他尽孝道有目共睹，你看他家务读书全面兼顾。
为你吸痰，端便动手，每次熬药他先尝一口。
里里外外精心伺候，损儿他哪一点对你不周。
你不该令招婿暗订亲事，不把他逼出门势不罢休。
老人在你把那实情言透，你说说这到底是为何由？
李秀英 我是完全为你，为孩子们好！
（闵世恭怒指李秀英。李张氏气得痛心疾首。）
李张氏 （唱）分明是对继子讨厌反感，想的是让亲子家产独占。
门婿不打我要打，不肖女有错不认敢欺天！
（举杖欲打）招打！（闵世恭夺过拐杖）
闵世恭 （唱）岳母休要动手打，妻子不贤我教管。
（举杖欲打，闵损抓住父亲手中的拐杖。）
闵子骞 （唱）为人谁不做错事，饶了母亲我心安。
闵世恭 （越发生气）损儿尽心孝亲，立志成才，不慕荣华富贵，不愿少年成亲，而你偏私亲生，竟私自允婚，为亲生儿子独占家产而排逐闵损。有我在，你竟敢一手遮天，混乱家事！你你你……
（唱）李氏女你把那歹事行够，一桩桩一件件刺我心头。
私允婚逼损儿痛心疾首，大雪天驱赶他险把命丢。
骂你几句难出口，打你一顿难出手。
你瞒夫欺子一意孤行，不看看苍天在上头！
（李秀英无地自容，李张氏义愤慎膺）
七寸狼毫拿在手……（怒写休书）
万般无奈把你休！（扔休书，李秀英惊惶失措）
（婴儿哭声。）
李张氏 这……贤婿呀，这可万万使不得！
（唱）不肖女犯了错可打可骂，切不可将小女赶回娘家。
闵子骞 （唱）孩儿闵损泪涟涟，双膝跪地在堂前。
叫声爹爹且容禀，且听孩儿进一言。
闵世恭 （哭）儿呀——！
闵子骞 （唱）儿母安在一子单，若是母去三子寒。
爹爹留下高堂母，且保全家得团圆。
子骞三月娘去世，继母娘待我恩情非浅。
近年来母亲言行确有变，爹爹也要讲容宽。
若把继母休出去，两个弟弟实可怜。
若把继母休出去，被休之妻做人难。
若把继母休出去，外婆老人苦难言。
爹若是再娶后娘若不肖，到那时您的儿子更悲惨。
就算为儿受点苦，为全家口吞黄莲也觉甜。
爹爹你难让步且让步，退一步让三分为老少委曲求全。
李秀英 （泪流满面）子骞，我的儿呀——！（扶起闵损）
（唱）李氏女待长子罪恶非浅，实悔恨违妇道惹下祸端。
衣絮芦花行虐待，悔恨当初黑心肝。
损儿至孝天性善，为我治病胜艰难。
我不该为亲子家产独占，借招婿排挤闵损到赵家湾。
千不该万不该是我不该，李秀英赎罪过上有青天。
向夫君向长子一齐谢罪，我发誓改过行善心不偏。（跪地）
从今后视闵损胜亲生，终生善待儿子骞！
（婴儿啼哭。闵华抱英哥上。）
闵 华 爹爹！（跪地）
李张氏 我老人也给贤婿跪下了！（跪）
闵世恭 这这这……
（唱）跪一片、跪一片、老少人等跪一片，（扶岳母起）
欲求世恭讲容宽。
杀人不过头点地，（示意闵损闵华站起）
子骞快把母亲搀。（闵损搀起继母）
全家和好遂人愿，罢罢罢，休妻二字不再言。
恭请老人后堂进，全家欢聚摆盛宴。
（乳娘带一袋银袋。引如兰上。）
乳 娘 三姑，三姑！哦，姑夫回来了！这是赵家如兰小姐。
如 兰 闵叔，孔子已派人前来，接闵子骞杏坛就读，我特来为闵子骞祝贺送行来了！
众 多谢赵小姐！
曾 点 （上）向闵老先生报喜！
闵世恭 辛劳！
曾 点 孔子奉召在曲阜办学，有意收闵子骞为首批弟子。
（众欢喜。）
闵世恭 我儿能得到孔子如此高看，得以投师孔门，实乃幸事！
曾 点 快快收拾行装，随我杏坛拜师！
众 谢孔夫子厚爱！
闵世恭 牵马套车，为损儿送行！
（如兰递银，闵损将银袋挎于肩，向众人致谢。）
（闵世恭牵马，损儿接鞭上车。）
（幕后合唱）
李氏女易心肠改错行善，育贤才兴家邦培育子骞。
从此后家和事兴人称赞，闵家村重孝道万世扬传。
（全剧终）
时 间 春秋时期。
地 点 鲁国闵家村。
人 物 闵子骞（娃娃生）著名孝子。 闵世恭（杂须生）闵子骞之父。
李秀英（彩旦）闵子骞继母。 闵 华（娃娃生）李秀英之子。
李张氏（老旦）李秀英之母。 曾 点（小生）孔门弟子。
如 兰（小旦）赵财主之女。 乳 娘（彩旦）如兰的乳娘。
家 院 赵财主管家。
第一场 芦衣无怨
（幕后合唱）古时有个闵子骞，以善为本孝为先。
编成阳戏唱一曲，后人借鉴万世传。
（村外景。雪花飘飘。）
闵世恭 （内唱）车轮滚滚父子三人齐上路……
（闵世恭手执赶车鞭，父子三人坐车舞上。）
（唱）顶风冒雪寒风刺骨。
闵世恭字德仁闵家村庄，武棠集赶年会把粮卖出。
十年前咱本是闵家大户，田一顷书五车名门望族。
乡亲们尊我家书香门第，祖辈慈儿孙孝家庭幸福。
闵 华 （唱）吃得饱来穿得暖，坐车赶集去游玩。
买新衣，置年货，高高兴兴迎新年。
闵子骞 （唱）腹中饥饿身上寒，勉强坐在车上边。
盼望小麦卖好价，但愿早去早回还。
闵世恭 （唱）扬鞭离开闵家村，一条大道在眼前。
长子今年十岁整，赶车本领向他传。
勒马收缰车放慢，鞭子交给儿子骞。
损儿，为父教你学赶车。给你鞭子，拿住。（将赶车鞭交闵损手中。闵损颤抖，鞭子落地。闵损也从车上跌下来）损儿，你怎么啦？
闵子骞 今天实在冷啊，别说是赶车，孩儿连车也坐不稳了。
闵世恭 （拾起鞭子）儿啊，你眼往前看，催马扬鞭，抖起精神，也就不冷了！
闵子骞 爹爹呀，还是您老赶车，我跟在后面跑，兴许会暖和些。
闵 华 哥哥，我身上热乎乎的，你怎么直打哆嗦？
闵世恭 奴才，你与我起来，拿起鞭子！（递鞭）
闵子骞 爹爹，我冻得实在拿不住了。（掉鞭）
闵世恭 （捡鞭怒气冲冲地）真乃一个没志气的东西！气死我也！
（唱）奴才真乃不成性，装模作样情难容。
本想托你理家政，不给为父把气争。
光会念书有何用？气得为父双目红。
手持皮鞭往上举……
（欲打闵损，闵华拦阻）
痛打无志小畜牲！
（朝闵损身上狠抽一鞭，闵损袄被打破。芦花从衣中冒飞。）
闵 华 啊！（震惊）芦花！（合掌拍芦花）
闵世恭 （唱）皮鞭打下棉袄破，芦花纷飞为何情？
闵 华 哥哥袄中怎么飞出芦花？
闵世恭 哎呀，棉袄之中铺的全是芦花？（再摸棉裤）棉裤中也是芦花，真是岂有此理！华儿过来。（闵华走近父亲）我儿转身去！（从闵华背后撕开棉袄观看）啊，全是新棉花！我常年在外贩运，如此偏私虐待，这不了得！儿啊，回家！找你那继母算帐去！
闵子骞 爹爹，是我自己采来芦花，让母亲这样做的，这事儿不能怪娘啊！
闵世恭 （惊愕、拥抱闵损）我那懂事的儿啊！（哭，解下风衣给闵损披上）
（唱）我只说我的儿能得温暖，又谁知无娘儿你受熬煎。
闵子骞 爹爹呀！（跪）
（唱）劝爹爹切不可如此气愤，亲与疏为儿我尚能区分。
爹曾说母亡故儿在襁褓，不可忘继母娘养育之恩。
娘那时为寻奶四邻走串，儿有病娘买药借钱求人。
闵华弟出生后娘苦更甚，娘身旁兄弟俩左右缠身。
一把屎一把尿把儿养大，每一步全靠着继母尽心。
她教我学说话教我整衣襟，她教我知礼仪哺育儿成人。
乌鸦尚能知反哺，孩儿永把后娘尊。
养育之恩未酬报，（爹爹呀）儿求您算帐二字莫出唇。
闵世恭 （感动地）儿呀，话虽这么说，咱也得讨个天理公道！走！
闵子骞 爹爹，不可，不可！
第二场 求乳遇艳
（四年之后。春末夏初。）
（二幕前，李秀英上。）
李秀英 （唱）李秀英诊完病心情烦闷，求郎中治疾病转回家门。
回想起打芦花四年已过，闵子骞十四岁已快成人。
奴的夫他对我立下家训，两个儿同吃同穿同读诗文。
适仲春我又生下小儿英哥，添人丁虑家产困扰我心。
不是我忧天倾想得过分，兄弟三分家过都得穷贫。
赵财主正招婿把我提醒，令子骞求牛奶就题作文。
这几年，我看着闵损越来越不顺眼！我这次患病，正好让闵损去赵家求牛奶，赵小姐如果能看上也，愿招他为婿，外人也说不出什么闲话来，就是这般主意！
闵子骞 （抱英哥上）母亲！（婴儿啼哭）
李秀英 （接过婴儿）我的乖乖！你弟弟怎么啦？
闵子骞 想是饿了。母亲，你去了何处？
李秀英 我去找郎中诊病去了。
闵子骞 娘患何病？
李秀英 我患了便秘病，郎中说，只有经常吃用鲜牛奶与梗米熬成的牛乳粥，才能根治我的病。听说赵家湾赵财主家里头有一头刚下崽的奶犊牛，你去为娘求些鲜牛奶如何？
闵子骞 孩儿遵命。
李秀英 哎哟……（下）
闵子骞 母亲，你要慢着些。（下）
（二幕启。）
（花园。如兰、乳娘上。）
乳 娘 小姐，小姐，你看这棵树上的花多美呀，这叫雌雄同株！
如 兰 （含羞地）乳娘，我，我想求求你……
乳 娘 如兰小姐，你愿招个么子样的？
如 兰 我……我想……，你知道。
乳 娘 噢——，哈哈哈哈……，我明白了。依你所思，倒有一个最合适的。我三姑的继子，叫闵子骞，才貌出众，你看……
如 兰 （惊喜地）乳娘，你说的是他，我想的也是他，他就是闵子骞，是个大孝子呃！
乳 娘 他已长大了，你愿招他为婿吗？
如 兰 愿归愿，只是……
家 院 （上）禀小姐。
如 兰 何事？
家 院 闵家村的闵子骞求见老爷，不料老爷金邑会友，不在家中，这便如何是好？（乳娘急与如兰耳语，如兰惊喜点头，乳娘下）
如 兰 请他花园叙话。
家 院 有请闵公子。（下）
闵子骞 （提罐上）为治母亲病，特来求牛奶。闵损拜见小姐。（施礼）
如 兰 免礼，你……你就是闻名乡里的大孝子闵子骞？
闵子骞 不敢，不敢，我乃闵损，字子骞。
如 兰 闵公子请坐。
闵子骞 谢坐。（坐石凳）
如 兰 爹爹不在家，公子来此有何贵干，但讲无妨。
闵子骞 母亲病卧在床，需吃鲜牛奶与粳米熬的牛乳粥治病，特来求些鲜牛奶。
（家院与乳娘从两边分上。）
如 兰 管家，你去为闵公子挤些鲜牛奶，再装些粳米。
家 院 是！（提罐下。乳娘又与如兰耳语，下）
如 兰 闵公子，我有句诗言送你。
闵子骞 小姐请讲。
如 兰 （韵白）莱子有娱亲之乐，芦衣无怨母之心！
闵子骞 小姐过誉了！
如 兰 （唱）鞭打芦花真相现，继母虐待令人寒。
自圆其说解母危，以德报怨不平凡。
闵子骞 （唱）百天未满娘病故，养育管教后娘担。
父亲盛怒惩继母，闵损怎能不劝拦。
如 兰 （唱）他天性纯厚我仰慕，
闵子骞 （唱）她善良大方多庄端。
如 兰 （唱）他少年英俊甚文雅，
闵子骞 （唱）她国色天香胜天仙。
如 兰 （唱）他德洁尽教令人赞，
闵子骞 （唱）她脉脉含情为哪般？
如 兰 （唱）我有心招他为夫婿，
闵子骞 （唱）我求到牛奶速回还。
如 兰 （唱）美貌孝子面前站，但愿与他结良缘。
如兰诚心……
闵子骞 （唱）……有话且直言，
如 兰 （唱）我我我，我……
闵子骞 （唱）……你为人贤。
小姐你贤德心眼好，谢小姐馈赠解母难。
（家院提奶罐，米袋上。）
家 院 小姐，牛奶、粳米备好。
如 兰 快快送给闵公子。
家 院 闵公子，拿好。（递给闵损下）
如 兰 如再需鲜牛奶，你可来我家将奶犊牛牵走。
闵子骞 多谢小姐有难相帮，闵损告辞了。
如 兰 （情意绵绵地相送）公子好走。
闵子骞 多谢小姐。（下）
（如兰追望。乳娘上。）
乳 娘 走远了！看在眼里挖不出来呀！
如 兰 乳娘，你给我出个主意才是呀！
乳 娘 咦——，小姐，这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约之言，只要老爷愿意，我愿为小姐跑腿。
如 兰 谢乳娘成全。
第三场 继母允婚
（闵家内室。）
乳 娘 （提乳罐上）
（唱）六月六，敬罢神，选择吉日走出门。
加快步伐闵门进，我给如兰去提亲。
三姑，三姑！（李秀英出）哎哟，见过三姑，你老的病好些了吧？你侄女看你来了。（放下奶罐）
李秀英 原来是侄女来了，坐吧！
乳 娘 （坐）这是我来时熬好的牛乳粥，天热不凉，你就喝吧！
李秀英 多亏赵小姐照应，我的病好多了。看，你又费心了。
乳 娘 姑父怎么没在家呀？
李秀英 为了尽快还清债务，他常常在外贩运，很少回家。
乳 娘 我知道三姑会当家，这事对您说也一样。
李秀英 他表姐，你是说……
乳 娘 大表弟去赵府求牛奶，被如兰小姐看中了！
李秀英 是吗，那好啊！
乳 娘 （唱）赵家如兰一十八，靓丽无比牡丹花。
闵损登门求牛奶，独生女一眼看上他。
一双大眼水灵灵，聪明睿智又潇洒。
二人花园把话叙，言语谈吐甚文雅。
老爷得知心欢喜，赵家招婿看中他。
这桩亲事你应允，闵子骞家业万贯享荣华。
三姑你快拿主意，错过机会算白搭。
李秀英 （唱）我曾想把闵损挤出家门，恨无计苦无门揉碎我心。
这是我多年来一块心病，才落得搅尽脑汁病缠身。
若允婚三个儿都沾便宜，我何不借风使船营造乾坤。
这正好两篇文章一笔做，亲生儿占家产梦想成真。
赵财主招闵损为养老女婿，实乃是两家大喜我依允。
这件事全全包在我身上，仲秋节前后即可来下聘。
乳 娘 三姑办事真利落。那好，我就回去禀告赵老爷去了。（下）
李秀英 侄女慢走，侄女慢走！（送至门外）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把生米做成熟饭，老夫怎违少妻之心！
（闵损、闵华各带竹简上。）
闵 华 娘，我放学回来了。
闵子骞 华弟，你去书房温习功课，我去烧火做饭。
闵 华 好也！（下）
李秀英 损儿，先不急做饭，娘有话要对你说。（故作亲热地为闵损整衣，用袖为他拂尘）
（唱）为治好娘的病损儿心尽，赵家湾求牛奶惊动主人。
赵如兰她爱你才貌出众，她的父夸奖你至孝纯真。
几月来赵财主为女招婿，挑过来选过去看中闵门。
这婚事我的儿你若应允，娘派人到赵府传报佳音。
闵子骞 （自语）哦，赵府招婿。（转身）母亲，眼下家里需要照应，孩儿年纪尚小，学业未成，不宜成亲呀。
李秀英 你说的是小娃儿话，娘不生气，儿要看眼前，想长远，三思之后，会答应这门亲事的。哎，你表姐来提亲时顺便说了一句，招婿事你要能应下，奶犊牛就是我们的了！（稍慢）儿来，娘的病还没好呢。
闵子骞 娘啊，你说急需奶犊牛呀，儿另想办法！（下）
李秀英 哎哎哎……给你提亲，你不应允，我看你到底能想出什么办法来。
第四场 街头卖字
（集市一角。墙上挂着字条。）
闵子骞 （上唱）祖父母生身娘久病而亡，老父亲卖田地拉下饥荒。
继母娘患重病卧倒床上，头晕昏心胸闷便秘干肠。
请郎中为娘亲品脉诊病，惟有那牛乳粥是个良方。
为还债我的父外出贩运，救继母困扰着少年儿郎。
卖自身多换钱我也曾想，怎奈何娘重病难离身旁。
当伴读虽能够挣钱买药，谁替我终日里守护后娘？
奶犊牛买一头纹银四十两，我手中无银钱心里发慌。
因此事我来到武棠集上……
（曾点和女扮男装的如兰、家院、闵华上。）
闵子骞 （唱）求乡亲帮助我除难呈祥。
学生我写的字很不像样，权奉您茶余饭后补壁赏光。
换一头奶犊牛怕是梦想，请众位发慈悲买字帮忙。
光天下闵子骞拜求尊长，（跪拜）待来日我定要报效三乡！
如 兰 看来他真是一个孝子加才子呀！
曾 点 乡亲们！
（唱）我是孔门弟子名曾点，奉师之命来此访贤。
不料在此来相遇，他就是大孝子闵子骞。
鞭打芦花四年前，孔夫子赞扬成美谈。
大伙们帮一把好少年，买头奶犊牛有何难。
来，我带头买一幅。
闵 损
闵 华 谢谢乡亲们！（拱手。如兰对家院耳语，示意以牛换字）
家 院 噢！奶犊牛有价，孝道无价。请大孝子闵子骞给我家公子写一个大大的“孝”字，以教后人，我们以一头刚下崽的奶犊牛相换。
（众热烈鼓掌）
闵 损
闵 华 谢谢你家公子了！
闵子骞 华弟，磨墨！
（闵华磨墨，闵损挥笔。兄弟二人举起写有篆体“孝”字的大纸张亮相。众鼓掌呼好！）
第五场 求退聘礼
（闵家。）
（乳娘带家院捧礼盒上。）
乳 娘 （唱）小喜鹊，叫喳喳，大街小巷人人夸。
赵财主招婿名声大，捧着礼盒送闵家。 ，
哎，唱着唱着就到了。（向内）三姑，你侄女和管家来了！
李秀英 （应声上）你说来就来了！请把礼盒放至里面。
（管家捧礼盒下）
乳 娘 三姑呀！
（唱）自从婚姻你允下，赵家上下齐忙煞。
只忙得小姐夜半不眨眼，只忙得老爷深更不闲暇。
这里有良笔宝砚彩绸缎，服饰鞋帽红绢花。
百两银新铸元宝五对整，还有小姐绣赠姑爷鸳鸯帕。
下聘之后备喜宴，娶女婿就定在腊月十八。
李秀英 你看看，他表姐，我还没给孩子说通呢。
乳 娘 我那赵小姐可是得了相思病，这件事就这么定了！管家，我们走，我们走！（乳娘家院下）
李秀英 你看这……
（唱）这边损儿没应下，那边小姐重病发。
聘礼抵门若婚变，我对赵家怎回答？
（向内喊）损儿快来——！
闵子骞 （上）娘，何事？
李秀英 你看，赵家把聘礼都送来了！
闵子骞 母亲，这婚事不是以后再说吗？这聘礼还是退掉为好。
李秀英 退礼？这婚事我已允下了，再说，那赵小姐为你得了相思病，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你不允婚，只好由你前往赵府探病！
闵子骞 娘，这不妥吧！
李秀英 不听为娘之言，就是不孝！（下）
闵子骞 母亲，母亲……看来，母亲是要借赵府招婿，把我挤出门去。（转念一想）嗨，只许继母对我不好，不许我对继母不孝啊！噢，我只好去赵府一趟与小姐讲个明白。
第六场 赵府探病
（如兰琴房。）
（如兰端坐琴旁弹琴。）
家 院 （上）禀小姐，闵公子月夜拜访。
如 兰 快快有请。
家 院 有请闵公子。（下）
闵子骞 （上）小姐，病体可好？
如 兰 自昨天一下聘礼，我的病就全好了。
闵子骞 刚才听到小姐弹奏雅曲《文王操》，可见小姐心情愉快，心胸宽广。
如 兰 相公如此识琴，我们更是知音了！今天咱俩相会，更是……
闵子骞 不，不……
如 兰 为何吞吞吐吐？
闵子骞 小姐呀！
（唱）我来探望小姐病，感谢不姐爱慕情。
如 兰 孝女嫁孝子，实乃天作之合，怎言“感谢”二字！
闵子骞 （唱）我真心话儿难讲明，提出辞婚怕你受惊。
如 兰 （唱）一句话如同那霹雳闪电，只觉得头晕目眩周身寒。
莫非是你嫌我人品不好？
闵子骞 不，不是……
如 兰 （唱）莫非是你嫌我才貌平凡？
闵子骞 不，不……
如 兰 （唱）莫非是你的父从中作梗？
闵子骞 不……也不是……
如 兰 （唱）莫非是你的母悔婚覆翻？
闵子骞 不是，都不是……
如 兰 哼！你这不是，那不是，到底是什么！你家翻云复雨，言而无信，什么书香门第，不如平民百姓！（转身哭）
闵子骞 小姐呀！
（唱）小姐呀你静一静听我倾苦衷，父在外母多病家事难撑。
里里外外事必亲躬，年少求学未成功名。
勉强与你成婚配，且不是实实在在图虚名。
我怎能离家来赵府？我怎能弃学废前程？
小姐爱我我更难过，小姐疼我我越心疼。
夫妻不能相依为命，小姐你平心细想我何去何从！
如 兰 （唱）羞切切劝小弟莫再悲痛，适方才皆怒我出言不恭。
如若是不听你肺腑之言，赵如兰焉知你万般苦衷。
这件事都怪我一厢情愿，不体谅闵公子你的心声。
耍脾气全怪我一时莽撞，应恨我一怒下狭隘心胸。
前思后想心悲痛，明月当空我无地自容。
闵子骞 （音乐韵白）红颜知己，一世难逢，孝道相遇，当慰平生。今世不能如愿，来生定当相从。
如 兰 贤弟！（音乐韵白）你金石之言，为姐焉能不听。待伺候父母天年尽，一定访你行踪。结下鸳盟心不变，白发也要伴君行。
闵子骞 喜今日银河初渡，
如 兰 愿他年玉树生枝。
闵子骞 （跪）蒙清风与我为媒！
如 兰 （跪）请明月为我作证！
闵子骞 大姐！
如 兰 小弟！（二人起）
闵子骞 告辞了。
（离去。二人招手作别）
第七场 湖中捉鱼
（二幕前。）
李秀英 （上）嗨！无奈又患病。我去找郎中。小闵损赵府探病之后，他心里平静，我可不平静。这病呀，都是他不听话气的！
（闵损闵华上。）
损、华 娘，您……
李秀英 （双手捂胸，作疼痛状）我去看病去了。郎中说，这是并发症，虚弱病没好，又患了胸痹病，胸闷心疼身无力。郎中还说，吃鲜鱼做的清蒸茶鱼能补虚，吃瓜萎薤白、白酒汤能治胸痹病。这汤药中的薤白，药铺里没有，需到金沙岭去采。损儿，你看……
闵 华 金沙岭可不能去，那里有豺狼吃人！
闵子骞 母亲放心，孩儿一定采回薤白，弄到鲜鱼。华弟，有哥在，不要怕！
（下。闵华欲追，李秀英拉住闵华）
李秀英 这风雨交加，你要有个好歹，可怎办呀？
闵 华 你怎么让我哥哥一个人去呢？你别管我！（追下）
（中幕启。现出武棠湖面，电闪雷鸣，风雨交加。）
闵子骞 （内唱）金沙岭斗豺狼采药回转……
（闵损扛鱼叉上，闵华挎篮子上。）
闵子骞 （唱）武棠湖弄鲜鱼两药配全。
闵 华 （唱）往日里卖鱼郎满街串，现如今看不见卖鱼摊。（急哭）
闵子骞 华弟，你哭什么？
闵 华 我娘叫弄鲜鱼，这风雨天，到哪里去弄？
闵子骞 华弟，你来看！（指湖水）
（唱）风雨天虽说是渔家哥嫂不得见，
依我看水里边大小鱼儿正游玩。
这把渔叉拿在手，跟我叉鱼下龙潭。
（领闵华上湖堤，堤滑，行走艰难。）
（唱）为给母亲治好病，且把安危放一旁。
（持叉站湖边，叉着一条鱼，扔给闵华。）
华弟，不要怕，待为哥给你叉几条大鱼！
（雷声滚滚，大雨滂沱。闵损被狂风卷入湖内，闵损在湖中以“探海”、“乌龙绞柱”动作捉鱼。）
闵 华 哎呀！乡亲们，快来救人呀——，快来救人呀——！
（曾点、家院二人改妆青年甲乙上，跳入水中，把闵损托出水面，闵损手中拿着一条鱼。）
第八场 拒母逼婚
（闵家。李秀英上，坐立不安。）
李秀英 （唱）婚姻事损儿至今没应下，我腹中气得滚疙瘩。
按我许下的喜日子，再过十天赵家把轿发。
到那时闵损若溜走，我丢人现眼可抓了瞎。
不行！软的不行，非来硬的不可！这次，我要逼他就婚。
（向内喊）小华，快唤你哥哥前来！
（闵损端熬好的汤药上。）
闵子骞 母亲，汤药煎好了，你老喝了药，尽快把病治好，我们全家准能过个欢乐年！（把汤药放桌上）
李秀英 小乖乖，我说的你还没答应，你想想。娘能欢乐起来吗？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早晚脱不了的事，况且赵家又是好人家，只要我儿应允，我与你爹一说便成。
（唱）都说我家福气大，我儿莫要眼发花。
如兰丽质好容貌，心灵手巧会管家。
随身丫环皆美女，骡马成群家业大。
银钱万贯粮满仓，楼台花园胜朝霞。
损儿切勿再犹豫，赶快就婚赵门踏。
闵子骞 （唱）母亲染恙一年整，旧病未愈新病生。
我若离母去享乐，怎能给娘尽孝行？
李秀英 只要听娘的话，就是尽孝的好孩子。
闵子骞 （唱）父亲今年五旬半，劳作发家尚不闲。
我若离爹图安逸，父亲年老怎照管？
李秀英 还有华儿和英哥呃！
闵子骞 （唱）子骞求学恰少年，为求功名正登攀。
半途而废享清福，怎为闵门把光添？
李秀英 儿啊，你当了赵财主的养老女婿，还是我闵家的人。他老两口一死，那一摊子就成了我们的家业了，你执掌万贯家业，这不也是为闵门增光添彩吗？
闵子骞 娘尽为儿着想，儿心中更是不安……
（唱）华弟体弱英哥小，家务事儿难周全。
长子只顾为自己，日后岂不落笑谈。
但等孩儿学业满，出门谋事去挣钱。
堂堂七尺男儿汉，立身修业闯难关。
家业祖业儿不要，留给弟弟奉高年。
李秀英 （唱）墙上画饼不顶用，气得为娘心发酸。
这桩婚事就这么定了！你甘心也好，不甘心也罢，反正腊月十八得让赵家顺利娶走养老女婿！
闵子骞 娘啊！
（唱）你让儿立即应婿倒好办，但必须由我爹爹定姻缘。
李秀英 那你爹要是一辈子不回来呢？
闵子骞 那，我就……
李秀英 （打断闵损的话）混帐！我就一句，你有十句对付！娘指的路你不走，你口口声声孝顺，我问你，你孝从何说？你顺从何言？你说呀！你讲呀！
闵子骞 这……
李秀英 你懂得什么是孝？听说听道，按娘指的路走就是孝！
闵子骞 娘啊，恕儿直言，依圣贤之道：“父母生，以礼奉养；父母故，以礼葬祭”，这便是孝顺。但是，作为父母，不应该让儿女按自己错的想法办。
李秀英 难道为娘让你应婿，把你送到福窝里去，错了吗？你父贩运在外，家里事由为娘操心，这也错了吗？
闵子骞 这事错在你非得改变为儿“留家孝亲”、“趁年少立志求学”的心愿。为儿恪守孝道，不怕困难，一言一行，均敢见天，能做且做，决不令色巧言。娘啊娘，你在外婆家又读圣贤书，又习周公礼，你怎么瞒着我爹，竟把儿的婚姻大事独管，一味逼儿就范！你不与我爹商量，混乱家规，难道非让儿顺从你的错不成？
李秀英 （怒笑）哈哈，小犟种！你非把为娘气死不可！（端起药碗）我……我喝药还有何用！（猛地将汤药泼到闵损脸上）
闵子骞 （用双手擦脸，含泪）娘，为儿之言，你听也好，不听也罢，何苦这样糟蹋为儿？
（闵华端一大盘清蒸茶鱼上。）
闵 华 娘，你吃鱼吧。
李秀英 （接过清蒸茶鱼摔掉）小孽种，你给我滚，滚，滚！
（猛打一掌，抓下闵损的衣衫，把闵损推出门去。闵下）
闵 华 （顿足哭）你这样对待我哥，我去找俺爹爹去！（急下）
李秀英 华儿，你不能去呀！（追下）
（暗转。朔风凛冽，飞雪冲撞。闵损艰难地走在雪路上。）
闵子骞 （唱）朔风吹大雪飞天昏地暗，蹒跚跚踉跄跄举步艰难。
止不住心酸痛以泪洗面，似觉得我亲娘来到面前。
（闵损来到生母墓前一块石头上，流着泪，朝树权上搭腰带，挽好套。）
闵子骞 娘啊，孩儿我实在受不住了！娘呀——，为儿我随你去了……
（把脖子套在套中，脚踩滑，摔在地上。慢慢爬起，双眼发呆，举手抑天痛哭）我的娘啊——！
（唱）我今死去不要紧，谁为亲娘去上坟？
我今死去不要紧，长子怎么孝亲人？
我今死去不要紧，怎为家事再操心？
我今死去不要紧，怎么增光为闵门？
我今死去不要紧，谁帮弟弟读诗文？
我今死去不要紧，继母娘不该逼我伤透心。
亲娘啊！（跪在亲娘坟前）
（唱）儿把母思把娘念，思念亲娘十四年。
离娘怀时儿三月未满，不知道我亲娘你的尊颜。
没吃上娘的百日奶，没穿上娘的周岁衫。
喊我叫我不知晓，疼我爱我不觉甜。
从小没得到母亲疼爱，总觉得血缘深情心相连。
十四年为儿时常将娘唤，十四年儿思娘亲总让梦惊残。
十四年儿心愁困常颤颤，十四年儿的泪水如涌泉。
闵家村都夸您贤良孝媳，父告知损儿我牢记心间。
为儿实在想念您，阳间阴间相见难。
世上只有亲娘好，亲娘对儿心不偏。
在天之灵娘明鉴，心扉敞开对娘言。
亲娘仙逝父续娶，继母对儿尚温暖。
您生我来她养我，生养之恩报不完。
几年来儿感悟亲情有变，继母娘排挤我不便明言。
儿真心实意尽孝道，娘出题目儿为难。
我若是忤逆不孝子，也会应婿享乐离家园。
求亲娘给为儿盘算指点，（跪）慰热我破碎的寸草心田。（瘫地）
（闵世恭、闵华上。
闵世恭 儿啊！（紧抱闵损，大放悲声）我的苦命的儿啊！……华儿，快快把你外婆叫来！
第九场 投师孔门
（墙上挂着闵损画的中堂《舜孝动天》，中堂两边挂着闵损写的对联：“大象替耕耘，飞鸟代撒播。”）
（桌上放着笔墨、白绢。）
（闵华引李张氏上。）
闵 华 外婆快走呀！
李张氏 （念）雪天外孙把我请，不知有何急事情？
闵世恭 （上）岳母安好？请大人上坐。
李张氏 贤婿让外孙把我请来，不知有何急情？
闵世恭 岳母大人！
（唱）无奈平地风波生，祸起萧墙情难容。
敬请您老来作主，帮助闵家正家风。
李张氏 贤婿，家里出了什么事了？
闵世恭 我那“贤妻”做了不少“好事”我要逐一说给您老人家听听，李氏女，快给我出来！
李秀英 （上）孩他爹，你回来了！
闵世恭 我再不回来，就家破人亡了！（怒指李秀英）
（唱）见贱人不由我气冲牛斗，想起了鞭打芦花心如揪。
那时候将休书挥毫写就，损儿他眼含泪为你央求。
你说是知错改错不固执，为什么阳奉阴违不把情留。
为了用牛乳粥治你便秘，损儿他以字换回奶犊牛。
你身患胸痹病心胸疼痛，他金沙岭去采药为你排忧。
你又患虚弱病周身无力，他冒风雨湖中捉鱼险把命丢。
损儿他尽孝道有目共睹，你看他家务读书全面兼顾。
为你吸痰，端便动手，每次熬药他先尝一口。
里里外外精心伺候，损儿他哪一点对你不周。
你不该令招婿暗订亲事，不把他逼出门势不罢休。
老人在你把那实情言透，你说说这到底是为何由？
李秀英 我是完全为你，为孩子们好！
（闵世恭怒指李秀英。李张氏气得痛心疾首。）
李张氏 （唱）分明是对继子讨厌反感，想的是让亲子家产独占。
门婿不打我要打，不肖女有错不认敢欺天！
（举杖欲打）招打！（闵世恭夺过拐杖）
闵世恭 （唱）岳母休要动手打，妻子不贤我教管。
（举杖欲打，闵损抓住父亲手中的拐杖。）
闵子骞 （唱）为人谁不做错事，饶了母亲我心安。
闵世恭 （越发生气）损儿尽心孝亲，立志成才，不慕荣华富贵，不愿少年成亲，而你偏私亲生，竟私自允婚，为亲生儿子独占家产而排逐闵损。有我在，你竟敢一手遮天，混乱家事！你你你……
（唱）李氏女你把那歹事行够，一桩桩一件件刺我心头。
私允婚逼损儿痛心疾首，大雪天驱赶他险把命丢。
骂你几句难出口，打你一顿难出手。
你瞒夫欺子一意孤行，不看看苍天在上头！
（李秀英无地自容，李张氏义愤慎膺）
七寸狼毫拿在手……（怒写休书）
万般无奈把你休！（扔休书，李秀英惊惶失措）
（婴儿哭声。）
李张氏 这……贤婿呀，这可万万使不得！
（唱）不肖女犯了错可打可骂，切不可将小女赶回娘家。
闵子骞 （唱）孩儿闵损泪涟涟，双膝跪地在堂前。
叫声爹爹且容禀，且听孩儿进一言。
闵世恭 （哭）儿呀——！
闵子骞 （唱）儿母安在一子单，若是母去三子寒。
爹爹留下高堂母，且保全家得团圆。
子骞三月娘去世，继母娘待我恩情非浅。
近年来母亲言行确有变，爹爹也要讲容宽。
若把继母休出去，两个弟弟实可怜。
若把继母休出去，被休之妻做人难。
若把继母休出去，外婆老人苦难言。
爹若是再娶后娘若不肖，到那时您的儿子更悲惨。
就算为儿受点苦，为全家口吞黄莲也觉甜。
爹爹你难让步且让步，退一步让三分为老少委曲求全。
李秀英 （泪流满面）子骞，我的儿呀——！（扶起闵损）
（唱）李氏女待长子罪恶非浅，实悔恨违妇道惹下祸端。
衣絮芦花行虐待，悔恨当初黑心肝。
损儿至孝天性善，为我治病胜艰难。
我不该为亲子家产独占，借招婿排挤闵损到赵家湾。
千不该万不该是我不该，李秀英赎罪过上有青天。
向夫君向长子一齐谢罪，我发誓改过行善心不偏。（跪地）
从今后视闵损胜亲生，终生善待儿子骞！
（婴儿啼哭。闵华抱英哥上。）
闵 华 爹爹！（跪地）
李张氏 我老人也给贤婿跪下了！（跪）
闵世恭 这这这……
（唱）跪一片、跪一片、老少人等跪一片，（扶岳母起）
欲求世恭讲容宽。
杀人不过头点地，（示意闵损闵华站起）
子骞快把母亲搀。（闵损搀起继母）
全家和好遂人愿，罢罢罢，休妻二字不再言。
恭请老人后堂进，全家欢聚摆盛宴。
（乳娘带一袋银袋。引如兰上。）
乳 娘 三姑，三姑！哦，姑夫回来了！这是赵家如兰小姐。
如 兰 闵叔，孔子已派人前来，接闵子骞杏坛就读，我特来为闵子骞祝贺送行来了！
众 多谢赵小姐！
曾 点 （上）向闵老先生报喜！
闵世恭 辛劳！
曾 点 孔子奉召在曲阜办学，有意收闵子骞为首批弟子。
（众欢喜。）
闵世恭 我儿能得到孔子如此高看，得以投师孔门，实乃幸事！
曾 点 快快收拾行装，随我杏坛拜师！
众 谢孔夫子厚爱！
闵世恭 牵马套车，为损儿送行！
（如兰递银，闵损将银袋挎于肩，向众人致谢。）
（闵世恭牵马，损儿接鞭上车。）
（幕后合唱）
李氏女易心肠改错行善，育贤才兴家邦培育子骞。
从此后家和事兴人称赞，闵家村重孝道万世扬传。
（全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