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手人生（阳戏报告剧）(阳戏)
阳戏
2022-06-14
4921
取材于龚爱民纪实文学《嫁给黄河滩》
前 言
也许我们因为经历了太多，习惯了一切，感情早已麻木，不再会轻易感动。然而，当我们看到，同是红土地养育的湘西女谷庆玉却毅然决然地嫁给黄河滩上一个身患绝症，身残志不残的马文仲，任劳任怨，无怨无悔，用坚韧不拔的超人毅力，在重重苦难之中挣扎奋斗，硬是在一片贫脊的黄土地上垒起了苦涩而幸福的家，背起了一个大太阳，这样一个比《天仙配》还动人心弦、催人泪下的故事展现在眼前时，我们坚硬的心变得柔软了，不自觉地已泪流满面。
时 间 1988年——2005年。
地 点 河南黄河滩长垣县苗寨乡一湖南张家界桑植县马合口乡。
人 物 谷庆玉、马文仲、文仲妈、庆玉爹、庆玉娘、婆姨甲乙丙、马长伟、长伟家长、众学生。
场 次 第一场：牵手；第二场：办学；第三场：牵挂；
服 装 突出民族特色，河南方为苗族服装，湖南方为白族服装。
第一场 牵手
（主题歌音乐声响，幕后合唱。）
众 （唱）火辣辣的女人硬铮铮的汉，黄河滩上结下那不解之缘。
纤纤女背起那个大太阳，黄土地垒出一个金蛋蛋。
牵手人生人生路上把手牵，手心里攥出那个蜜团团。
（舞台左侧，演讲台上摆满鲜花和麦克风。）
（一束追光，只见谷庆玉身披彩带，在报告会上演讲。）
谷庆玉 我叫谷庆玉，是湖南张家界桑植县的一位白族女子。1998年，嫁给了黄河滩上一位名叫马文仲的残疾病人，演绎了一出现代版本的《天仙配》戏……。多年来，我们两口子受到社会的广泛关注，也多次得到当地政府的表彰：从1995年开始，马文仲先后被长垣县政府评为张海迪式的先进个人，几次被新乡市评为月度新人，被河南省残联、河南省人事厅、共青团河南省委评为残疾人模范。我谷庆玉也在1995年被长垣县评为十大杰出青年，1998年被评为市、县两级三八红旗手，1999年被新乡市评为民族团结进步个人，2003年当选为县人大代表并任县人大常委，今年被评为长垣县十大女杰。我们为了让黄河滩上那么多读不上书的孩子能够读上书，共同走过了16年极其艰难的岁月。故事还是从1988年说起吧。（灯光暗转）
（几个快嘴的婆姨们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婆姨甲 喂！婆姨们快来呀！咱们马野庄出了爆炸新闻啦！
婆姨乙 哎，你是不是发神经？什么爆炸新闻、新闻还会爆炸？！
婆姨甲 昨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仙女下凡……
婆姨乙 算了吧，我看你是发戏瘾了，想唱唱黄梅戏《天仙配》过过干瘾吧！
婆姨甲 那是老戏，古代神话，没多大意思。我今天要说的这件事呀，还真会“嘭！”不亚于原子弹爆炸呢！
婆姨乙 你就少卖关子了吧。再不说，我可就走哒。
婆姨丙 看你这个急性人，先别走呀，听她慢慢说。
婆姨甲 对！听我慢慢与你们道来！（哼唱越剧调）“天上掉下个湘妹子，要与那马文仲来相亲……”
婆姨乙 （惊讶）你说什么？一个婷婷玉立的湘妹子，要与那个整天在村里一挪一挪的瘫子相亲？！绝对不可能！
婆姨甲 先莫急着下结论。这个世界上，吃不得的有人吃，做不得的有人做，这就叫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婆姨丙 这个女孩会不会是个骗子？如今听说有些女骗子专门以结婚为幌子到处骗人钱财的……
婆姨甲 马家穷得叮当响，一无钱来二无财，她骗个狗屁！
婆姨乙 会不会是被人贩子拐卖到马家的受害者吧？
婆姨甲 没看见人贩子，好象是她一个人来的，而且还先寄来了一封求爱信呃。
婆姨丙 除非这个女孩脑瓜子有毛病，得过脑膜炎？好人不嫁嫁残疾。
婆姨甲 不可妄自猜测乱评价，嘘一！你们看，那姑娘来啦！（三人退下）
谷庆玉 （内唱）一个人偷偷离家来河南……（风尘仆仆地上）
笑对那闲言碎话舌嚼烂。
鸡刨猪拱狗爱舔，老鼠钻洞虎上山。
文仲他身残志不残，胜过那英雄保尔再重现。
开弓岂有回头箭，一心奔向黄河滩！
（打招呼，婆姨甲上）这位大姐，请问苗寨乡马野庄村是这儿吗？
婆姨甲 就是这里。哟，这位姑娘玉婷婷，水灵灵，不知你这位七仙女要找哪一个呀？
谷庆玉 请问马文仲家在哪儿？
婆姨甲 你问他呀，就在前面。（带路小园场）马大婶，你家来客人啦！
（旁白）这一回可真有好戏看罗！（溜下）
（马文仲家。文仲妈应声出。庆玉热情迎上。）
谷庆玉 大妈！我是湖南来的谷庆玉，看马文仲来了。
文仲妈 姑娘，快进屋坐。哟，衣服都湿了呀。
谷庆玉 大妈！
（唱）初春树木吐小芽，沐浴蒙蒙雨沙沙。
一路泥泞多艰辛，三千里三天三夜到你家。
文仲妈 （唱）这姑娘长得蛮不差，宛如仙女到我家。
年轻漂亮又利洒……喝杯热茶解解乏。
谷庆玉 （唱）大妈慈祥又豁达，不知文仲可在家？
文仲妈 （唱）提起文仲这个娃，我心中苦涩难说话。
眼皮跳，直蹦哒，止不住，泪刷刷。
推出文仲你见他……，看好歹三思再把主意拿。
（文仲妈推出坐在轮椅上的马文仲。）
谷庆玉 （唱）大妈推出梦中人，心中酸楚又是惊。
文仲他干瘦如柴一根藤，好不叫我痛在心。
清瘦脸庞大眼睛，明眸之中显精灵。
如若不是病缠身，定是个能干人。
马文仲 （唱）只见她一颦一笑皆动人，轻呼细唤足销魂。
此女只应天上有，人间何处可得寻。
谷庆玉 马文仲，我就是湖南桑植县的谷庆玉，你好！（主动伸出手欲握手，马文仲迟迟不敢把手伸出，谷庆玉主动热情地握住文仲之手）
马文仲 对不起，对不起！（把轮椅推至一旁，故意躲避庆玉的眼光）
谷庆玉 马文仲，我千里迢迢地来看你，你却躲着我，你是不喜欢我吗？是不是？
马文仲 你看我这个样子，我不好意思见你。赶明天我爸带你去看看黄河，再玩两天，就送你回去！
谷庆玉 （意外地）马文仲！你这是为什么？（哭泣）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啊？！
（唱）文仲你开口让我走，如同钢鞭心上抽。
万语千言哽在喉，此时不吐意难休。
事情起缘前年秋，杂志上面你征友。
朴实启事感动我，并非冲动不顾后。
你是那英雄保尔吴运铎，你是那海迪大姐战病魔。
我此行未对父母说根由，既来就不往回走。
且让我把你小心来伺侯，只望你能把我收留。
湘西女庆玉虽无擎天手，落叶随风任飘流。
纵有那家财万贯我不爱，惟爱你壮志未酬情意厚。
愿今生你我二人常厮守，与你偕老共白头！
文仲妈 姑娘！
（唱）你看我家好贫寒，谁人见了都心酸。
一个馒头一根蒜，玉米糊糊就是饭。
谷庆玉 大妈！
（唱）不怨地来不怨天，世间万事皆由缘。
常说家和万事兴，何愁日子过不甜。
文仲妈 姑娘！
（唱）文仲虽是男子汉，病魔缠身非一般。
生活无法来自理，还要苦志把学办。
谷庆玉 大妈！
（唱）庆玉我心如黄河起波澜，一定要帮助他渡过难关，
叫大妈和文仲把心放宽，要为你筑一个爱的家园！
马文仲，为了你以后教学、生活都方便，我们结婚吧，我也好照顾你，不然我一个姑娘家怎么去伺侯一个男人？
马文仲 庆玉，你不要一时冲动，我是一个不中用的残疾人，结婚可不是只过两天、三天的，而是要过一辈子呵！
谷庆玉 我也有着湘西人的血性，只要是我自己选择的道路，就会一直走下去，义无反顾，决不回头。我今天来就是要伺侯你一辈子的，我们后天就去乡政府办结婚手续。
文仲妈 姑娘，可不能一时冲动，明天就回去吧，我们把你送到郑州火车站上火车。
谷庆玉 大妈，我绝不回去！
文仲妈 姑娘，你还年轻，我们家的苦和难，是一般人无法承受的呀。家里这个样子你都看到了。姑娘，我还要告诉你，文仲两个妹妹还小，正是只晓得吃饭的年龄，河水边种的10几亩地，除了能收一点小麦外，秋季要是让河水漫滩了那可了不得，那辛辛苦苦种下去的庄稼会被泡得一无所有……
谷庆玉 大妈，文仲需要我，这里的孩子也需要我呀！（从口袋中取出一封信）这是文仲的学生写给我的信。（念信）“尊敬的谷老师，我们的马老师多么需要人照顾啊，你来吧，您来了就好了，我们就有两个老师了，马老师一个人太累了。”我又一次被孩子们的心打动了。我决定北上中原，先来黄河滩看看文仲，看看学校。走之前，我没有给家里人透露我的想法。可眼前的一切，更坚定了我留下来的决心，我决心嫁到黄河滩！嫁给马文仲！您老人家就成全我这个心愿吧！这辈子，黄河滩上马野庄就是我的归宿！（跪下恳求）
文仲妈 姑娘，快起来，快起来吧！（扶庆玉立起。急得手足无措，来回走着想着）
马文仲 我是一个一辈子都站不起来的人，和我生活在一起会很苦很苦的。
谷庆玉 我不怕吃苦。也许只有像你那样，我才能实现人生价值。
婆姨甲 （暗上，与文仲妈相碰）马大婶，你们别再丢人现眼了，她要真心和你们家的瘫子儿子结婚，我把我的名字倒挂起！你们赶快想办法让她回去，别害了人家如花似玉的姑娘家，也别害了你们自己……
谷庆玉 （十分坚定地）不！我绝不回去！我是一片真心可对天！
（唱）我一片真心可对天，激情燃烧不欺天。
虽说家境苦连天。要信真理人胜天。
掏肝掏肺在今天，美好前景看明天。
谷庆玉也是人立地顶天，为文仲同牵手撑起一片天！
（庆玉激情地搂住激动地文仲。）
文仲妈 （感慨欣喜）好姑娘！好闺女！后天就是3月25日，你们去乡政府扯办结婚证后，就到街上买张大红喜字回来贴在墙上，就算你们正式结婚了！
第二场 办学
（舞台左侧，演讲台上摆满鲜花和麦克风。）
（一束追光，只见马文仲身披彩带，在报告会上演讲。）
马文仲马野庄是一个“连黄河也不愿回头的村子”，我就出生在这个多灾多难的地方，而我的人生也是多灾多难。我这种病，医学上叫进行性肌肉营养不良症，医生宣告我活不过20岁，但我挺过来了。尽管我站不起来，身上还有正常的器官，还有大脑、眼睛、耳朵，我要用它们做一点事情，也不枉在世上走一趟。为了激励自己，我学着写诗：“哪怕我的人生短暂如流星，我也要像流星那样发出瞬间的光明；哪怕我渺小得如一滴清露，我也要像清露那样璀璨晶莹。我希望历史的长河中，能有我荡起的涟漪；古老的大地上，能有我留下的一串足迹。这样，我才会含笑死去。”
两千多年前，孔子创办的私学，可谓中国首家“民办学校”。我一个身患绝症的农家娃，也做着一个园丁梦，最让我牵肠挂肚的事就是要办一所自己的学校，让贫困失学的孩子都能念上书、学知识。我爸爸他整整干了两年时间，终于为我把教室盖好了。于是，我张贴了招收学生的广告……（灯光暗转）
（婆姨们聚集在招生广告前七嘴八舌。）
婆姨甲 （发现广告）咦，稀奇古怪事，老婆婆长胡子。喂！婆姨们快来呀！咱们马野庄又出了稀奇古怪事，老太婆长胡子！（婆姨乙丙跑上）
婆姨乙 哎哎哎，谁长胡子啦？你又发神经？！
婆姨甲 你才发神经！你们看！那个马瘫子异想天开，又要办什么学校了！
婆姨乙 什么什么，马瘫子办学校？！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婆姨甲 你这个睁眼瞎子，白纸黑字，上面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我给你们念一遍：“有些孩子在家没事做，希望来跟我学习。有能力的交8块钱书本费；没能力的，用旧课本上课也行；有凳子的自己带好凳子……”
婆姨丙 他都已经瘫在地上了，是不是想找人去伺侯他？
婆姨乙 没事做的孩子，去他家帮工做事？
婆姨丙 他这个病到底会不会传染？
婆姨乙 学生去他家，是不是跟他学爬？
婆姨甲 问题的关键是：还要交8块钱书本费，这8块钱倒是不贵，但我们这钱也是来之不易，我们可不能让他“乌龟吃大麦——糟蹋粮食”！
婆姨乙 对呀！这8块钱交给他，我们也不放心呀！
婆姨丙 嘘——！（轻声）瘫子老师来了！我们赶快走吧！（三人退下）
（马文仲坐轮椅上，唉声叹气。）
马文仲 唉！
（唱）两月来无有学生心焦烂，独自一旁泪涟涟。
屋漏偏遭雨不断，文仲为何苦连天？
为了孩子有书念，我全家节衣缩食受饥寒。
爸爸垒房整两年，皱纹爬满他额前。
书本收费价低廉，反遭邻里出恶言。
我伤心儿时常常遭作贱，我担忧幼小心灵被摧残。
虽有个别势利眼，更恨自己身有残。
费尽心血流尽汗，万般无奈喊皇天……
（呼喊）天啦！我怎么这样难啊？！
（马长伟与家长上。）
家 长 唉！（唱）上学难！上学难！ 穷人的孩子上学难！
马长伟 马老师！我……
马文仲 马长伟，你是不是想读书呀？
家 长 我们家可交不起书本钱。
马文仲 没关系呀，交不起就不用交了，我照样教！
家 长 就一个学生你也教！？
马文仲 一个学生我也教！
家 长 文仲啊，你又没有工资，受这等罪何苦呢？
马文仲 我能教一个学生，乡里就少一个文盲！
家 长 人们常说：“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呀？
马文仲 但钱也不是万能的呀。马长伟，我们今天就开始上课。
（对家长）马叔（或婶），您就放心请回吧！
家 长 那就多谢文仲，多谢马老师了！（鞠躬，转身下）
马文仲 来，今天我给你讲一个英雄邱少云的故事。（学生膝地而坐）“邱少云为了整个班，为了整个潜伏部队，为了这次战斗的胜利，邱少云像千斤巨石一般，趴在火堆里一动也不动，烈火在他身上烧了半个钟头才渐渐地熄灭。这个伟大的战士，直到最后一息，也没挪动一寸地方，没发出一声呻吟……”
（幕内传来婴儿声嘶力竭地哭声。）
马文仲 对不起，我儿子哭了，我去看看，你先到外面玩一玩，再接着上课。
马长伟 谢谢老师。（下）
（马文仲自推轮椅下。谷庆玉担水匆匆地过场下。少顷，谷庆玉背着孩子，推着额头受伤淌血的马文仲上。）
谷庆玉 文仲，实在对不起，以后我一定把孩子捆在背上去挑水。看把你伤的，（边说边擦文仲额前血迹）额头磕破了，还出了这么多血。
马文仲 庆玉，我也对不起你，我想去抱娃儿，却来了倒栽葱，磕得头破血流；你来了想抱我起来，没想到我们两个人又一起摔倒了。
谷庆玉 产前，我身子那么重还抱得动你，总觉得产后身子轻了，更容易些，没想到我现在这么虚弱无力。
马文仲 一定是营养不良，让你受这么大的苦。
谷庆玉 我苦惯了。
马文仲 我们这里一口馒头一口蒜，还有玉米糊糊，你肯定吃不习惯？
谷庆玉 我什么都能吃，你就少为我担心了。
马文仲 庆玉，昨天晚上，我给你又写了一首诗，（拿出诗笺）我念给你听！（念）“你我是人生海洋上的两叶小舟，我们不期而遇在今天这个港口。你把缆绳抛过来系在我韵船头，我把船身靠过去和你并肩携手。明天，我们一起扬帆起锚，共同去面对骇浪激流。有你在我身边，幸福永久。”庆玉，我写得怎么样？
谷庆玉 好啊，我心爱的文仲！
（唱）妹是山中一根藤，哥是山上一棵松。
藤若缠在松身上，不怕雨来不怕风。
马先仲 （唱）原本我是藤一根，枯木逢春又复生。
仙女下凡进我门，你就是我心中神。
谷庆玉 （唱）你我二人有缘份，美好姻缘天作证。
知心亲人在身边，不怕黄河六月冰。
马先仲 （唱）你是天上织女星，你是天边五彩云。
虽然董永结了婚，七姐最终归天庭。
谷庆玉 （唱）劝郎君，休耽心，我是风筝你是绳。
请你将我来相信，夫唱妇随紧紧跟。
马文仲 （唱）黑夜之中盼黎明，孤独之中盼温馨。
有朝一日灯油尽，你远走高飞把我扔。
谷庆玉 （唱）文仲你且放宽心，月亮永远伴星星。
你是闪亮大恒星，你妻就是追星人。
夫妻牵手双肩并，烈火之中炼真金。
相亲相爱情谊深，心胸坦荡讲忠诚。
同舟共济黄河行，浪打船翻不离分。
纵是大难遭不幸，奈何桥上把你等。
今生同床共一枕，来世鸳鸯再交颈。
马文仲 （唱）一番话语暖我心，一片坦诚泣鬼神。
滚滚黄河朝东奔，脉脉春晖吐芳芬。
庆玉，你给了我力量，给了我信心，给了我做人的尊严。我非常感谢你！同时，我要告诉你一个喜讯，今天我迎来了第一个学生。
谷庆玉 这好呀！“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嘛。文仲，我也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刚才我去古井挑水，我已经做通了七八个婆姨们的思想工作，她们说，一会儿就把孩子送过来读书。
马文仲 这太好了！太让人高兴了！此时此刻我想起唐诗一首。（诵）“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
谷庆玉 依我说，最后一句要改为“春风已度玉门关”。
马文仲 对对对！“病树侧畔千帆过，柳暗花明又一村。”
谷庆玉 看来我老公诗兴大发，情趣勃勃……
马文仲 “不要人夸好颜色，只流清气满乾坤”。
谷庆玉 要是来一点音乐伴奏，我们可以开一个诗歌朗诵会，时髦的说法叫party。
马文仲 我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高兴过，喜悦过，开心过。庆玉，你说的真好，我们要笑对每一天。我响应你的号召，我们现在就来一个自娱自乐的家庭party！
（音乐响起。文仲又激情并大声地朗诵着。）
马文仲 “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蜒立上头”。
谷庆玉 （学舌）“早有蜻蜓立上头”！（逗得二人哈哈大笑，笑得那样的开心开怀。马长伟与另几个学生上场，见马老师夫妻如此开怀大笑，也眉开眼笑，相互戏逗，打闹起来）
马文仲 哟，孩子们都来了。
众学生 马老师好！谷老师好！
仲、玉 孩子们好！娃们好！
谷庆玉 你看你们，整天打打闹闹，把时间都浪费了，不如在马老师这里，跟我们一起学习，可以学到好多字，还可以听故事，不是很好吗？
众学生 是好！我们就是来上课的。
谷庆玉 文仲，你上课，我背着孩子给你们大家去烧水喝！（下）
马文仲 好！同学们都坐好了，我们现在就开始上课！
（众学生一排坐好，拿出旧课本，准备听课。）
马文仲 我们大家翻到第三面，一齐来朗读《蚕姑娘》课文。
众学生 （齐声诵读）“春天里，天气暖洋洋，蚕卵里钻出蚕姑娘，吃了桑叶，睡在蚕床上，吐出白丝，盖间新房，变成蚕子真漂亮……”
马文仲 同学们，有首歌有这样两句唱词：（哼唱）“春蚕到死丝方尽，留赠他人御风寒”。我不知道同学们知不知道蚕吐丝的艰难过程？
众学生 不知道！
马文件 那是要以生命作代价的呀！当丝吐完的时候，就是蚕的生命结束的时候啊！
众学生 啊！（其中一位学生举手发言）
一学生 马老师，我明白了，你就是一只吐丝的蚕！
众学生 对！马老师，你就是一只吐丝的蚕！
第三场 牵挂
（舞台左侧，演讲台上摆满鲜花和麦克风。）
（一束追光，只见谷庆玉身披彩带，在报告会上演讲。）
谷庆玉 十六年来，我们夫妇在爸爸的帮助下，同心协力地办着自己的学校。为县、乡中学培养了近2000名学生，免费培养贫困生200多人次，其中已有40人先后考上了大学。到2002年为止，我们共建教室15间，这里面包含着我们一家人多少血泪辛酸啊！
从1988年我离家出走的那天起，有七年时间我没有回家。虽然一直有书信联系，但与父母那种骨肉分离的痛苦却时时撕扯着我的心，我不知有多少次从梦中哭醒。每次收到妹妹的来信，我都会伤心欲绝。妹妹在信中不止一次地说：“姐姐，你在河南那边好吗？你知道吗？你走了以后爸爸变得沉默寡言了，整天木呆呆的，躲在山上的鱼塘边，什么地方也不去了。妈妈因为想你经常流泪，他们都衰老了好多！姐姐你难道就不想他们吗？你什么时候能抽个时间回家一趟。”家里人哪里知道，不是我不想回家，也不是我怕回家，是我不能回家。你们想，我一走，文仲、孩子还有一家子人，还有整个学校怎么办？我寸步难移，我左右为难，魂牵梦萦，娘家是我永远也割舍不掉的牵挂呀！
（婆姨甲乙丙涌上。）
婆姨甲 庆玉，这些年可把你累坏了，你为文仲付出太多太多，为孩子们付出也太多太多了，你真是个人尖子呀！
婆姨乙 一个人离不开生她养她的父母骨肉至亲，你离家这么多军，应该回家去看看你的父母了。庆玉呀！马野庄的孩子们离不开你，你还能回来吗？
婆姨丙 马文仲需要你，你可千万要回来呀！
谷庆玉 姐妹们，你们放心吧！我会回来的。
婆姨丙 庆玉，你不会是哄我们吧！
谷庆玉 我知道你们怀疑我一去不回返，就连文仲他也一直不相信我会一辈子在这里吃苦。如果现在要反悔，那又何必当初呢？湘西人的血性子就是刚强，一旦自己认定的路，就一定会走下去的，就会义无反顾，绝不反悔，纵有九头牛也拉不回转的！如果你们还不相信，我决定把文仲带上，一同上路！
婆姨甲 哎哟，那可不行，从中原到湘西，交通很不方便，而且听说光路上就要七八天，那得吃多少苦呀！
谷庆玉 什么苦我都不怕，什么累我都受得了，谁叫我是女人呢！
婆姨乙 女人怎么啦？女人就该吃苦呀？
谷庆玉 人们常说，男人如山，女人似水，女人既然似水，那就得象滔滔黄河水，滚滚向东流，天生红豆种，百折不回头！姐妹们，你们说呢？
（众婆姨“啊？！”婆姨甲点头赞许，婆姨乙似懂非懂，婆姨丙冥思苦想……）
（灯光暗转。湖南桑植县马合口乡山村，谷庆玉娘家。）
庆玉爹 庆玉，你做的好事！
（唱）大胆庆玉太任性，自作主张去相亲。
你把我家人丢尽，怎不叫爹娘伤透心。
庆玉娘 （唱）多少事，来得骤，急风暴雨劈面抽。
庆玉一走不回头，思女伤心泪常流。
庆玉爹 （唱）我本山中一老农，安分守法又奉公。
日子虽苦紧巴过，夜夜牵挂思女梦。
庆玉娘 （唱）是凤要把高枝占，是人要往高处攀。
想起女儿心发酸，何时能跳出穷坑过难关？
老头子！嫁出门的女，泼出门的水。既然她都不要我们了，我们又何必去牵挂她呢，我们还是山塘喂鱼去吧！
庆玉爹 走！喂鱼去！
（同唱）鱼靠水，水养鱼，自古鱼水俩相依。
要得鱼肥江河美，爱水养源多珍惜。
（二老欲下，庆玉推着坐在轮椅上的文仲上。）
谷庆玉 爹！娘！（即刻上前跪在二老膝前）爹——！娘——！庆玉回来了！
（二老被这突来的呼喊声惊愕发楞。）
谷庆玉 爹、娘，庆玉真的回来看你们来了！
（爹由楞转怒，挣脱庆玉，推老伴进屋、关门，不理庆玉。）
（庆玉将文仲推至一旁背场，返回身在家门口苦苦恳求。）
谷庆玉 爹、娘，我知道你们心里难过，不肯原谅我。但我给你们说，我去的是一个很远的地方，是在黄河边上，那里有一个残疾人，他办了一所学校，他让许多上不起学的孩子能够有书读，学到了知识，学到了文化。娘，你不是曾经对我说，人要往前看，每走出一步都不要后悔，要一直往前走，不要回头。爹，你说过，你喜欢鱼塘边的这片林子，你要看着这片林子慢慢成长，慢慢成材，一想到你的话，我就觉得，黄河边上的那些孩子们比这片林子还重要，所以我就留在了那里，我也想看到那些孩子们慢慢成长，慢慢成材。爹、娘，如今这片林子也快长大了，快成材了，女儿庆玉也回来看你们来了，你们还不肯原谅我吗？爹、娘，你们快开吧！我给你们跪下，磕头谢罪了！（一家人都泪流满面）
庆玉娘 （哀求）老头子，女儿她回来看我们来了，庆玉她向我们磕头谢罪了，你就把门开了吧？！（爹点头，娘开门）庆玉！女儿！……
庆玉爹 女儿！庆玉！……
谷庆玉 娘啊！爹呀！……（叫喊中，三人拥抱成团，失声痛哭）
（哭头哀子：啊……我那……苦命的儿啊！）（爹娘啊！）
谷庆玉 爹、娘，你们的女婿马文仲也看你们来了！（推文仲出）
马文仲 爹、娘，我是你们女婿马文仲。（在轮椅上躬身敬礼）
（爹娘被楞住。少顷，娘颤抖着双手，步履踉跄地过去摸文仲的脸，摸文仲的手，摸文仲的腿，摸遍了文仲的全身……颤动的嘴唇半天说不出话来。爹见此惨状，不忍目睹，背身擦泪。）
庆玉娘 （痛哭失声）我的孩子，你、你、你怎么这样命苦啊？！
（唱）我儿眼前看仔细，晴天霹雳当头击。
儿受苦累娘最知，十数年创业更不易。
马文仲 （唱）办学教书太不易，每日里无奈奔东又爬西。
怀揣干粮来充饥，身上脱了几层皮。
谷庆玉 唱）并非女儿无志气，见了他一颗心又痛又急。
雏鹰难飞风雨急，汗水流淌可成渠。
庆玉爹 （唱）谁料想万里晴空响霹雳，谁让我一家人苦命相依。
苦水泡黄连熬春来冬去，苦命家苦命女还有苦命婿。
一个穷字压人低，怎不叫人把泪滴。
命运对我们无情义……天塌下来要硬顶起！
（为庆玉揩干泪水）你们回来了就好，回来了要多住几天。啊！自从你走了以后，我就知道有一天你会回来的，但就是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能够回来。今天你们一回来，我这心里就踏实了。我知道，我们谷家没有乱线的风筝。以后，你们要常回家看看。
庆玉娘 文仲儿，你的病不要紧吧？
马文仲 爹、娘，儿非常对不起你们。这么多年了，我不仅不能在你们面前尽一点孝心，而且还使你们骨肉分离，多年不能与女儿相聚，给你们添了许多痛苦，我实在是对你们不起！（又一次躬身施礼）
庆玉娘 我们也帮不了你们什么忙，也对不起你们啊！
（唱）庆玉出走不透一点气，不知我女儿在哪里。
要想寻找无处去，只得多年两分离。
女儿啊不是妈妈不爱你，折翅的孤雁无力伴儿飞天际。
女儿啊不是妈妈不管你，途穷的老马难顾小马驹。
女儿啊不是妈妈不要你，干枯的水井怎能养活鱼。
女儿啊不是妈妈不救你，落水的母鸡怎能救小鸡。
愿你们早旱禾苗逢春雨，愿你们和煦阳光常沐浴。
愿你们心地善良有志气，愿你们早日成材有出息。
我儿若是能成器，要为乡邻乡亲多谋利益。
谷庆玉 （唱）我的娘一席话谆谆教导，不由我泪双抛心如刀绞。
爹娘一生操劳容颜老，
我的爹娘啊！你俩人眼巴巴、战战兢兢、苦挣苦熬、护我爱我这棵秧苗。
为了儿含辛茹苦吃苦不少，为了儿披星戴月累弯腰。
为了儿风雨之中受煎熬，为了儿汗甩八瓣勤辛劳，
爹娘胸怀多宽阔，犹如港湾将儿拥抱。
硬朗身躯是高山，遮风挡雨儿依靠。
您教儿多行善事人本性，您教儿扳正身子不学孬。
您教儿侍奉公婆要起早，您教儿养育子女走正道。
爹娘给儿这双手，定把“穷”山来扳倒。
爹娘给儿这颗心，善良聪慧意气豪。
爹娘给儿这身壮如山，立身黄土根基牢。
行船哪能不遇风和浪，走路难保禾跌跤。
枫叶经霜红愈烈，人经磨难志更高。
庆玉娘 庆玉，你是苦命人，文仲也是苦命人，他比你更命苦，你要好好地待他。他身体虽然残疾了，但他的脑子好使，是个有文化有才能的人！
庆玉爹 如今你们出名了，干出了一番事业，你更要对他好一些，千万不要做出对不起人的事。
谷庆玉 爹、娘，我会珍惜我所得到的一切，不会忘掉我自己是谁，一定会像当初那样好好地对待文仲，会踏踏实实过日子的。
马文仲 爹、娘，别人说妇女能顶半边天，而庆玉却是我的整个天空。这么多年，她为我付出得太多太多，无论是对我，对我的家庭，对我们的学校，还是对边坊邻里，对社会上的任何人，她都是好样的。在我的心里，我的妻子是世界上最伟大的一个女性，没有人能取代她在我心中的那种神圣！我这几句话，就算是为今天报告会的演讲打上一个句号吧！
（主题歌音乐响起，幕后合唱。）
众 （唱）火辣辣的女人硬铮铮的汉，黄河滩上结下那不解的缘。
纤纤女背起那个大太阳，黄土地垒出一个金蛋蛋。
牵手人生人生路上把手牵，手心里攥出那个蜜团团。
（剧终）
前 言
也许我们因为经历了太多，习惯了一切，感情早已麻木，不再会轻易感动。然而，当我们看到，同是红土地养育的湘西女谷庆玉却毅然决然地嫁给黄河滩上一个身患绝症，身残志不残的马文仲，任劳任怨，无怨无悔，用坚韧不拔的超人毅力，在重重苦难之中挣扎奋斗，硬是在一片贫脊的黄土地上垒起了苦涩而幸福的家，背起了一个大太阳，这样一个比《天仙配》还动人心弦、催人泪下的故事展现在眼前时，我们坚硬的心变得柔软了，不自觉地已泪流满面。
时 间 1988年——2005年。
地 点 河南黄河滩长垣县苗寨乡一湖南张家界桑植县马合口乡。
人 物 谷庆玉、马文仲、文仲妈、庆玉爹、庆玉娘、婆姨甲乙丙、马长伟、长伟家长、众学生。
场 次 第一场：牵手；第二场：办学；第三场：牵挂；
服 装 突出民族特色，河南方为苗族服装，湖南方为白族服装。
第一场 牵手
（主题歌音乐声响，幕后合唱。）
众 （唱）火辣辣的女人硬铮铮的汉，黄河滩上结下那不解之缘。
纤纤女背起那个大太阳，黄土地垒出一个金蛋蛋。
牵手人生人生路上把手牵，手心里攥出那个蜜团团。
（舞台左侧，演讲台上摆满鲜花和麦克风。）
（一束追光，只见谷庆玉身披彩带，在报告会上演讲。）
谷庆玉 我叫谷庆玉，是湖南张家界桑植县的一位白族女子。1998年，嫁给了黄河滩上一位名叫马文仲的残疾病人，演绎了一出现代版本的《天仙配》戏……。多年来，我们两口子受到社会的广泛关注，也多次得到当地政府的表彰：从1995年开始，马文仲先后被长垣县政府评为张海迪式的先进个人，几次被新乡市评为月度新人，被河南省残联、河南省人事厅、共青团河南省委评为残疾人模范。我谷庆玉也在1995年被长垣县评为十大杰出青年，1998年被评为市、县两级三八红旗手，1999年被新乡市评为民族团结进步个人，2003年当选为县人大代表并任县人大常委，今年被评为长垣县十大女杰。我们为了让黄河滩上那么多读不上书的孩子能够读上书，共同走过了16年极其艰难的岁月。故事还是从1988年说起吧。（灯光暗转）
（几个快嘴的婆姨们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婆姨甲 喂！婆姨们快来呀！咱们马野庄出了爆炸新闻啦！
婆姨乙 哎，你是不是发神经？什么爆炸新闻、新闻还会爆炸？！
婆姨甲 昨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仙女下凡……
婆姨乙 算了吧，我看你是发戏瘾了，想唱唱黄梅戏《天仙配》过过干瘾吧！
婆姨甲 那是老戏，古代神话，没多大意思。我今天要说的这件事呀，还真会“嘭！”不亚于原子弹爆炸呢！
婆姨乙 你就少卖关子了吧。再不说，我可就走哒。
婆姨丙 看你这个急性人，先别走呀，听她慢慢说。
婆姨甲 对！听我慢慢与你们道来！（哼唱越剧调）“天上掉下个湘妹子，要与那马文仲来相亲……”
婆姨乙 （惊讶）你说什么？一个婷婷玉立的湘妹子，要与那个整天在村里一挪一挪的瘫子相亲？！绝对不可能！
婆姨甲 先莫急着下结论。这个世界上，吃不得的有人吃，做不得的有人做，这就叫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婆姨丙 这个女孩会不会是个骗子？如今听说有些女骗子专门以结婚为幌子到处骗人钱财的……
婆姨甲 马家穷得叮当响，一无钱来二无财，她骗个狗屁！
婆姨乙 会不会是被人贩子拐卖到马家的受害者吧？
婆姨甲 没看见人贩子，好象是她一个人来的，而且还先寄来了一封求爱信呃。
婆姨丙 除非这个女孩脑瓜子有毛病，得过脑膜炎？好人不嫁嫁残疾。
婆姨甲 不可妄自猜测乱评价，嘘一！你们看，那姑娘来啦！（三人退下）
谷庆玉 （内唱）一个人偷偷离家来河南……（风尘仆仆地上）
笑对那闲言碎话舌嚼烂。
鸡刨猪拱狗爱舔，老鼠钻洞虎上山。
文仲他身残志不残，胜过那英雄保尔再重现。
开弓岂有回头箭，一心奔向黄河滩！
（打招呼，婆姨甲上）这位大姐，请问苗寨乡马野庄村是这儿吗？
婆姨甲 就是这里。哟，这位姑娘玉婷婷，水灵灵，不知你这位七仙女要找哪一个呀？
谷庆玉 请问马文仲家在哪儿？
婆姨甲 你问他呀，就在前面。（带路小园场）马大婶，你家来客人啦！
（旁白）这一回可真有好戏看罗！（溜下）
（马文仲家。文仲妈应声出。庆玉热情迎上。）
谷庆玉 大妈！我是湖南来的谷庆玉，看马文仲来了。
文仲妈 姑娘，快进屋坐。哟，衣服都湿了呀。
谷庆玉 大妈！
（唱）初春树木吐小芽，沐浴蒙蒙雨沙沙。
一路泥泞多艰辛，三千里三天三夜到你家。
文仲妈 （唱）这姑娘长得蛮不差，宛如仙女到我家。
年轻漂亮又利洒……喝杯热茶解解乏。
谷庆玉 （唱）大妈慈祥又豁达，不知文仲可在家？
文仲妈 （唱）提起文仲这个娃，我心中苦涩难说话。
眼皮跳，直蹦哒，止不住，泪刷刷。
推出文仲你见他……，看好歹三思再把主意拿。
（文仲妈推出坐在轮椅上的马文仲。）
谷庆玉 （唱）大妈推出梦中人，心中酸楚又是惊。
文仲他干瘦如柴一根藤，好不叫我痛在心。
清瘦脸庞大眼睛，明眸之中显精灵。
如若不是病缠身，定是个能干人。
马文仲 （唱）只见她一颦一笑皆动人，轻呼细唤足销魂。
此女只应天上有，人间何处可得寻。
谷庆玉 马文仲，我就是湖南桑植县的谷庆玉，你好！（主动伸出手欲握手，马文仲迟迟不敢把手伸出，谷庆玉主动热情地握住文仲之手）
马文仲 对不起，对不起！（把轮椅推至一旁，故意躲避庆玉的眼光）
谷庆玉 马文仲，我千里迢迢地来看你，你却躲着我，你是不喜欢我吗？是不是？
马文仲 你看我这个样子，我不好意思见你。赶明天我爸带你去看看黄河，再玩两天，就送你回去！
谷庆玉 （意外地）马文仲！你这是为什么？（哭泣）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啊？！
（唱）文仲你开口让我走，如同钢鞭心上抽。
万语千言哽在喉，此时不吐意难休。
事情起缘前年秋，杂志上面你征友。
朴实启事感动我，并非冲动不顾后。
你是那英雄保尔吴运铎，你是那海迪大姐战病魔。
我此行未对父母说根由，既来就不往回走。
且让我把你小心来伺侯，只望你能把我收留。
湘西女庆玉虽无擎天手，落叶随风任飘流。
纵有那家财万贯我不爱，惟爱你壮志未酬情意厚。
愿今生你我二人常厮守，与你偕老共白头！
文仲妈 姑娘！
（唱）你看我家好贫寒，谁人见了都心酸。
一个馒头一根蒜，玉米糊糊就是饭。
谷庆玉 大妈！
（唱）不怨地来不怨天，世间万事皆由缘。
常说家和万事兴，何愁日子过不甜。
文仲妈 姑娘！
（唱）文仲虽是男子汉，病魔缠身非一般。
生活无法来自理，还要苦志把学办。
谷庆玉 大妈！
（唱）庆玉我心如黄河起波澜，一定要帮助他渡过难关，
叫大妈和文仲把心放宽，要为你筑一个爱的家园！
马文仲，为了你以后教学、生活都方便，我们结婚吧，我也好照顾你，不然我一个姑娘家怎么去伺侯一个男人？
马文仲 庆玉，你不要一时冲动，我是一个不中用的残疾人，结婚可不是只过两天、三天的，而是要过一辈子呵！
谷庆玉 我也有着湘西人的血性，只要是我自己选择的道路，就会一直走下去，义无反顾，决不回头。我今天来就是要伺侯你一辈子的，我们后天就去乡政府办结婚手续。
文仲妈 姑娘，可不能一时冲动，明天就回去吧，我们把你送到郑州火车站上火车。
谷庆玉 大妈，我绝不回去！
文仲妈 姑娘，你还年轻，我们家的苦和难，是一般人无法承受的呀。家里这个样子你都看到了。姑娘，我还要告诉你，文仲两个妹妹还小，正是只晓得吃饭的年龄，河水边种的10几亩地，除了能收一点小麦外，秋季要是让河水漫滩了那可了不得，那辛辛苦苦种下去的庄稼会被泡得一无所有……
谷庆玉 大妈，文仲需要我，这里的孩子也需要我呀！（从口袋中取出一封信）这是文仲的学生写给我的信。（念信）“尊敬的谷老师，我们的马老师多么需要人照顾啊，你来吧，您来了就好了，我们就有两个老师了，马老师一个人太累了。”我又一次被孩子们的心打动了。我决定北上中原，先来黄河滩看看文仲，看看学校。走之前，我没有给家里人透露我的想法。可眼前的一切，更坚定了我留下来的决心，我决心嫁到黄河滩！嫁给马文仲！您老人家就成全我这个心愿吧！这辈子，黄河滩上马野庄就是我的归宿！（跪下恳求）
文仲妈 姑娘，快起来，快起来吧！（扶庆玉立起。急得手足无措，来回走着想着）
马文仲 我是一个一辈子都站不起来的人，和我生活在一起会很苦很苦的。
谷庆玉 我不怕吃苦。也许只有像你那样，我才能实现人生价值。
婆姨甲 （暗上，与文仲妈相碰）马大婶，你们别再丢人现眼了，她要真心和你们家的瘫子儿子结婚，我把我的名字倒挂起！你们赶快想办法让她回去，别害了人家如花似玉的姑娘家，也别害了你们自己……
谷庆玉 （十分坚定地）不！我绝不回去！我是一片真心可对天！
（唱）我一片真心可对天，激情燃烧不欺天。
虽说家境苦连天。要信真理人胜天。
掏肝掏肺在今天，美好前景看明天。
谷庆玉也是人立地顶天，为文仲同牵手撑起一片天！
（庆玉激情地搂住激动地文仲。）
文仲妈 （感慨欣喜）好姑娘！好闺女！后天就是3月25日，你们去乡政府扯办结婚证后，就到街上买张大红喜字回来贴在墙上，就算你们正式结婚了！
第二场 办学
（舞台左侧，演讲台上摆满鲜花和麦克风。）
（一束追光，只见马文仲身披彩带，在报告会上演讲。）
马文仲马野庄是一个“连黄河也不愿回头的村子”，我就出生在这个多灾多难的地方，而我的人生也是多灾多难。我这种病，医学上叫进行性肌肉营养不良症，医生宣告我活不过20岁，但我挺过来了。尽管我站不起来，身上还有正常的器官，还有大脑、眼睛、耳朵，我要用它们做一点事情，也不枉在世上走一趟。为了激励自己，我学着写诗：“哪怕我的人生短暂如流星，我也要像流星那样发出瞬间的光明；哪怕我渺小得如一滴清露，我也要像清露那样璀璨晶莹。我希望历史的长河中，能有我荡起的涟漪；古老的大地上，能有我留下的一串足迹。这样，我才会含笑死去。”
两千多年前，孔子创办的私学，可谓中国首家“民办学校”。我一个身患绝症的农家娃，也做着一个园丁梦，最让我牵肠挂肚的事就是要办一所自己的学校，让贫困失学的孩子都能念上书、学知识。我爸爸他整整干了两年时间，终于为我把教室盖好了。于是，我张贴了招收学生的广告……（灯光暗转）
（婆姨们聚集在招生广告前七嘴八舌。）
婆姨甲 （发现广告）咦，稀奇古怪事，老婆婆长胡子。喂！婆姨们快来呀！咱们马野庄又出了稀奇古怪事，老太婆长胡子！（婆姨乙丙跑上）
婆姨乙 哎哎哎，谁长胡子啦？你又发神经？！
婆姨甲 你才发神经！你们看！那个马瘫子异想天开，又要办什么学校了！
婆姨乙 什么什么，马瘫子办学校？！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婆姨甲 你这个睁眼瞎子，白纸黑字，上面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我给你们念一遍：“有些孩子在家没事做，希望来跟我学习。有能力的交8块钱书本费；没能力的，用旧课本上课也行；有凳子的自己带好凳子……”
婆姨丙 他都已经瘫在地上了，是不是想找人去伺侯他？
婆姨乙 没事做的孩子，去他家帮工做事？
婆姨丙 他这个病到底会不会传染？
婆姨乙 学生去他家，是不是跟他学爬？
婆姨甲 问题的关键是：还要交8块钱书本费，这8块钱倒是不贵，但我们这钱也是来之不易，我们可不能让他“乌龟吃大麦——糟蹋粮食”！
婆姨乙 对呀！这8块钱交给他，我们也不放心呀！
婆姨丙 嘘——！（轻声）瘫子老师来了！我们赶快走吧！（三人退下）
（马文仲坐轮椅上，唉声叹气。）
马文仲 唉！
（唱）两月来无有学生心焦烂，独自一旁泪涟涟。
屋漏偏遭雨不断，文仲为何苦连天？
为了孩子有书念，我全家节衣缩食受饥寒。
爸爸垒房整两年，皱纹爬满他额前。
书本收费价低廉，反遭邻里出恶言。
我伤心儿时常常遭作贱，我担忧幼小心灵被摧残。
虽有个别势利眼，更恨自己身有残。
费尽心血流尽汗，万般无奈喊皇天……
（呼喊）天啦！我怎么这样难啊？！
（马长伟与家长上。）
家 长 唉！（唱）上学难！上学难！ 穷人的孩子上学难！
马长伟 马老师！我……
马文仲 马长伟，你是不是想读书呀？
家 长 我们家可交不起书本钱。
马文仲 没关系呀，交不起就不用交了，我照样教！
家 长 就一个学生你也教！？
马文仲 一个学生我也教！
家 长 文仲啊，你又没有工资，受这等罪何苦呢？
马文仲 我能教一个学生，乡里就少一个文盲！
家 长 人们常说：“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呀？
马文仲 但钱也不是万能的呀。马长伟，我们今天就开始上课。
（对家长）马叔（或婶），您就放心请回吧！
家 长 那就多谢文仲，多谢马老师了！（鞠躬，转身下）
马文仲 来，今天我给你讲一个英雄邱少云的故事。（学生膝地而坐）“邱少云为了整个班，为了整个潜伏部队，为了这次战斗的胜利，邱少云像千斤巨石一般，趴在火堆里一动也不动，烈火在他身上烧了半个钟头才渐渐地熄灭。这个伟大的战士，直到最后一息，也没挪动一寸地方，没发出一声呻吟……”
（幕内传来婴儿声嘶力竭地哭声。）
马文仲 对不起，我儿子哭了，我去看看，你先到外面玩一玩，再接着上课。
马长伟 谢谢老师。（下）
（马文仲自推轮椅下。谷庆玉担水匆匆地过场下。少顷，谷庆玉背着孩子，推着额头受伤淌血的马文仲上。）
谷庆玉 文仲，实在对不起，以后我一定把孩子捆在背上去挑水。看把你伤的，（边说边擦文仲额前血迹）额头磕破了，还出了这么多血。
马文仲 庆玉，我也对不起你，我想去抱娃儿，却来了倒栽葱，磕得头破血流；你来了想抱我起来，没想到我们两个人又一起摔倒了。
谷庆玉 产前，我身子那么重还抱得动你，总觉得产后身子轻了，更容易些，没想到我现在这么虚弱无力。
马文仲 一定是营养不良，让你受这么大的苦。
谷庆玉 我苦惯了。
马文仲 我们这里一口馒头一口蒜，还有玉米糊糊，你肯定吃不习惯？
谷庆玉 我什么都能吃，你就少为我担心了。
马文仲 庆玉，昨天晚上，我给你又写了一首诗，（拿出诗笺）我念给你听！（念）“你我是人生海洋上的两叶小舟，我们不期而遇在今天这个港口。你把缆绳抛过来系在我韵船头，我把船身靠过去和你并肩携手。明天，我们一起扬帆起锚，共同去面对骇浪激流。有你在我身边，幸福永久。”庆玉，我写得怎么样？
谷庆玉 好啊，我心爱的文仲！
（唱）妹是山中一根藤，哥是山上一棵松。
藤若缠在松身上，不怕雨来不怕风。
马先仲 （唱）原本我是藤一根，枯木逢春又复生。
仙女下凡进我门，你就是我心中神。
谷庆玉 （唱）你我二人有缘份，美好姻缘天作证。
知心亲人在身边，不怕黄河六月冰。
马先仲 （唱）你是天上织女星，你是天边五彩云。
虽然董永结了婚，七姐最终归天庭。
谷庆玉 （唱）劝郎君，休耽心，我是风筝你是绳。
请你将我来相信，夫唱妇随紧紧跟。
马文仲 （唱）黑夜之中盼黎明，孤独之中盼温馨。
有朝一日灯油尽，你远走高飞把我扔。
谷庆玉 （唱）文仲你且放宽心，月亮永远伴星星。
你是闪亮大恒星，你妻就是追星人。
夫妻牵手双肩并，烈火之中炼真金。
相亲相爱情谊深，心胸坦荡讲忠诚。
同舟共济黄河行，浪打船翻不离分。
纵是大难遭不幸，奈何桥上把你等。
今生同床共一枕，来世鸳鸯再交颈。
马文仲 （唱）一番话语暖我心，一片坦诚泣鬼神。
滚滚黄河朝东奔，脉脉春晖吐芳芬。
庆玉，你给了我力量，给了我信心，给了我做人的尊严。我非常感谢你！同时，我要告诉你一个喜讯，今天我迎来了第一个学生。
谷庆玉 这好呀！“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嘛。文仲，我也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刚才我去古井挑水，我已经做通了七八个婆姨们的思想工作，她们说，一会儿就把孩子送过来读书。
马文仲 这太好了！太让人高兴了！此时此刻我想起唐诗一首。（诵）“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
谷庆玉 依我说，最后一句要改为“春风已度玉门关”。
马文仲 对对对！“病树侧畔千帆过，柳暗花明又一村。”
谷庆玉 看来我老公诗兴大发，情趣勃勃……
马文仲 “不要人夸好颜色，只流清气满乾坤”。
谷庆玉 要是来一点音乐伴奏，我们可以开一个诗歌朗诵会，时髦的说法叫party。
马文仲 我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高兴过，喜悦过，开心过。庆玉，你说的真好，我们要笑对每一天。我响应你的号召，我们现在就来一个自娱自乐的家庭party！
（音乐响起。文仲又激情并大声地朗诵着。）
马文仲 “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蜒立上头”。
谷庆玉 （学舌）“早有蜻蜓立上头”！（逗得二人哈哈大笑，笑得那样的开心开怀。马长伟与另几个学生上场，见马老师夫妻如此开怀大笑，也眉开眼笑，相互戏逗，打闹起来）
马文仲 哟，孩子们都来了。
众学生 马老师好！谷老师好！
仲、玉 孩子们好！娃们好！
谷庆玉 你看你们，整天打打闹闹，把时间都浪费了，不如在马老师这里，跟我们一起学习，可以学到好多字，还可以听故事，不是很好吗？
众学生 是好！我们就是来上课的。
谷庆玉 文仲，你上课，我背着孩子给你们大家去烧水喝！（下）
马文仲 好！同学们都坐好了，我们现在就开始上课！
（众学生一排坐好，拿出旧课本，准备听课。）
马文仲 我们大家翻到第三面，一齐来朗读《蚕姑娘》课文。
众学生 （齐声诵读）“春天里，天气暖洋洋，蚕卵里钻出蚕姑娘，吃了桑叶，睡在蚕床上，吐出白丝，盖间新房，变成蚕子真漂亮……”
马文仲 同学们，有首歌有这样两句唱词：（哼唱）“春蚕到死丝方尽，留赠他人御风寒”。我不知道同学们知不知道蚕吐丝的艰难过程？
众学生 不知道！
马文件 那是要以生命作代价的呀！当丝吐完的时候，就是蚕的生命结束的时候啊！
众学生 啊！（其中一位学生举手发言）
一学生 马老师，我明白了，你就是一只吐丝的蚕！
众学生 对！马老师，你就是一只吐丝的蚕！
第三场 牵挂
（舞台左侧，演讲台上摆满鲜花和麦克风。）
（一束追光，只见谷庆玉身披彩带，在报告会上演讲。）
谷庆玉 十六年来，我们夫妇在爸爸的帮助下，同心协力地办着自己的学校。为县、乡中学培养了近2000名学生，免费培养贫困生200多人次，其中已有40人先后考上了大学。到2002年为止，我们共建教室15间，这里面包含着我们一家人多少血泪辛酸啊！
从1988年我离家出走的那天起，有七年时间我没有回家。虽然一直有书信联系，但与父母那种骨肉分离的痛苦却时时撕扯着我的心，我不知有多少次从梦中哭醒。每次收到妹妹的来信，我都会伤心欲绝。妹妹在信中不止一次地说：“姐姐，你在河南那边好吗？你知道吗？你走了以后爸爸变得沉默寡言了，整天木呆呆的，躲在山上的鱼塘边，什么地方也不去了。妈妈因为想你经常流泪，他们都衰老了好多！姐姐你难道就不想他们吗？你什么时候能抽个时间回家一趟。”家里人哪里知道，不是我不想回家，也不是我怕回家，是我不能回家。你们想，我一走，文仲、孩子还有一家子人，还有整个学校怎么办？我寸步难移，我左右为难，魂牵梦萦，娘家是我永远也割舍不掉的牵挂呀！
（婆姨甲乙丙涌上。）
婆姨甲 庆玉，这些年可把你累坏了，你为文仲付出太多太多，为孩子们付出也太多太多了，你真是个人尖子呀！
婆姨乙 一个人离不开生她养她的父母骨肉至亲，你离家这么多军，应该回家去看看你的父母了。庆玉呀！马野庄的孩子们离不开你，你还能回来吗？
婆姨丙 马文仲需要你，你可千万要回来呀！
谷庆玉 姐妹们，你们放心吧！我会回来的。
婆姨丙 庆玉，你不会是哄我们吧！
谷庆玉 我知道你们怀疑我一去不回返，就连文仲他也一直不相信我会一辈子在这里吃苦。如果现在要反悔，那又何必当初呢？湘西人的血性子就是刚强，一旦自己认定的路，就一定会走下去的，就会义无反顾，绝不反悔，纵有九头牛也拉不回转的！如果你们还不相信，我决定把文仲带上，一同上路！
婆姨甲 哎哟，那可不行，从中原到湘西，交通很不方便，而且听说光路上就要七八天，那得吃多少苦呀！
谷庆玉 什么苦我都不怕，什么累我都受得了，谁叫我是女人呢！
婆姨乙 女人怎么啦？女人就该吃苦呀？
谷庆玉 人们常说，男人如山，女人似水，女人既然似水，那就得象滔滔黄河水，滚滚向东流，天生红豆种，百折不回头！姐妹们，你们说呢？
（众婆姨“啊？！”婆姨甲点头赞许，婆姨乙似懂非懂，婆姨丙冥思苦想……）
（灯光暗转。湖南桑植县马合口乡山村，谷庆玉娘家。）
庆玉爹 庆玉，你做的好事！
（唱）大胆庆玉太任性，自作主张去相亲。
你把我家人丢尽，怎不叫爹娘伤透心。
庆玉娘 （唱）多少事，来得骤，急风暴雨劈面抽。
庆玉一走不回头，思女伤心泪常流。
庆玉爹 （唱）我本山中一老农，安分守法又奉公。
日子虽苦紧巴过，夜夜牵挂思女梦。
庆玉娘 （唱）是凤要把高枝占，是人要往高处攀。
想起女儿心发酸，何时能跳出穷坑过难关？
老头子！嫁出门的女，泼出门的水。既然她都不要我们了，我们又何必去牵挂她呢，我们还是山塘喂鱼去吧！
庆玉爹 走！喂鱼去！
（同唱）鱼靠水，水养鱼，自古鱼水俩相依。
要得鱼肥江河美，爱水养源多珍惜。
（二老欲下，庆玉推着坐在轮椅上的文仲上。）
谷庆玉 爹！娘！（即刻上前跪在二老膝前）爹——！娘——！庆玉回来了！
（二老被这突来的呼喊声惊愕发楞。）
谷庆玉 爹、娘，庆玉真的回来看你们来了！
（爹由楞转怒，挣脱庆玉，推老伴进屋、关门，不理庆玉。）
（庆玉将文仲推至一旁背场，返回身在家门口苦苦恳求。）
谷庆玉 爹、娘，我知道你们心里难过，不肯原谅我。但我给你们说，我去的是一个很远的地方，是在黄河边上，那里有一个残疾人，他办了一所学校，他让许多上不起学的孩子能够有书读，学到了知识，学到了文化。娘，你不是曾经对我说，人要往前看，每走出一步都不要后悔，要一直往前走，不要回头。爹，你说过，你喜欢鱼塘边的这片林子，你要看着这片林子慢慢成长，慢慢成材，一想到你的话，我就觉得，黄河边上的那些孩子们比这片林子还重要，所以我就留在了那里，我也想看到那些孩子们慢慢成长，慢慢成材。爹、娘，如今这片林子也快长大了，快成材了，女儿庆玉也回来看你们来了，你们还不肯原谅我吗？爹、娘，你们快开吧！我给你们跪下，磕头谢罪了！（一家人都泪流满面）
庆玉娘 （哀求）老头子，女儿她回来看我们来了，庆玉她向我们磕头谢罪了，你就把门开了吧？！（爹点头，娘开门）庆玉！女儿！……
庆玉爹 女儿！庆玉！……
谷庆玉 娘啊！爹呀！……（叫喊中，三人拥抱成团，失声痛哭）
（哭头哀子：啊……我那……苦命的儿啊！）（爹娘啊！）
谷庆玉 爹、娘，你们的女婿马文仲也看你们来了！（推文仲出）
马文仲 爹、娘，我是你们女婿马文仲。（在轮椅上躬身敬礼）
（爹娘被楞住。少顷，娘颤抖着双手，步履踉跄地过去摸文仲的脸，摸文仲的手，摸文仲的腿，摸遍了文仲的全身……颤动的嘴唇半天说不出话来。爹见此惨状，不忍目睹，背身擦泪。）
庆玉娘 （痛哭失声）我的孩子，你、你、你怎么这样命苦啊？！
（唱）我儿眼前看仔细，晴天霹雳当头击。
儿受苦累娘最知，十数年创业更不易。
马文仲 （唱）办学教书太不易，每日里无奈奔东又爬西。
怀揣干粮来充饥，身上脱了几层皮。
谷庆玉 唱）并非女儿无志气，见了他一颗心又痛又急。
雏鹰难飞风雨急，汗水流淌可成渠。
庆玉爹 （唱）谁料想万里晴空响霹雳，谁让我一家人苦命相依。
苦水泡黄连熬春来冬去，苦命家苦命女还有苦命婿。
一个穷字压人低，怎不叫人把泪滴。
命运对我们无情义……天塌下来要硬顶起！
（为庆玉揩干泪水）你们回来了就好，回来了要多住几天。啊！自从你走了以后，我就知道有一天你会回来的，但就是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能够回来。今天你们一回来，我这心里就踏实了。我知道，我们谷家没有乱线的风筝。以后，你们要常回家看看。
庆玉娘 文仲儿，你的病不要紧吧？
马文仲 爹、娘，儿非常对不起你们。这么多年了，我不仅不能在你们面前尽一点孝心，而且还使你们骨肉分离，多年不能与女儿相聚，给你们添了许多痛苦，我实在是对你们不起！（又一次躬身施礼）
庆玉娘 我们也帮不了你们什么忙，也对不起你们啊！
（唱）庆玉出走不透一点气，不知我女儿在哪里。
要想寻找无处去，只得多年两分离。
女儿啊不是妈妈不爱你，折翅的孤雁无力伴儿飞天际。
女儿啊不是妈妈不管你，途穷的老马难顾小马驹。
女儿啊不是妈妈不要你，干枯的水井怎能养活鱼。
女儿啊不是妈妈不救你，落水的母鸡怎能救小鸡。
愿你们早旱禾苗逢春雨，愿你们和煦阳光常沐浴。
愿你们心地善良有志气，愿你们早日成材有出息。
我儿若是能成器，要为乡邻乡亲多谋利益。
谷庆玉 （唱）我的娘一席话谆谆教导，不由我泪双抛心如刀绞。
爹娘一生操劳容颜老，
我的爹娘啊！你俩人眼巴巴、战战兢兢、苦挣苦熬、护我爱我这棵秧苗。
为了儿含辛茹苦吃苦不少，为了儿披星戴月累弯腰。
为了儿风雨之中受煎熬，为了儿汗甩八瓣勤辛劳，
爹娘胸怀多宽阔，犹如港湾将儿拥抱。
硬朗身躯是高山，遮风挡雨儿依靠。
您教儿多行善事人本性，您教儿扳正身子不学孬。
您教儿侍奉公婆要起早，您教儿养育子女走正道。
爹娘给儿这双手，定把“穷”山来扳倒。
爹娘给儿这颗心，善良聪慧意气豪。
爹娘给儿这身壮如山，立身黄土根基牢。
行船哪能不遇风和浪，走路难保禾跌跤。
枫叶经霜红愈烈，人经磨难志更高。
庆玉娘 庆玉，你是苦命人，文仲也是苦命人，他比你更命苦，你要好好地待他。他身体虽然残疾了，但他的脑子好使，是个有文化有才能的人！
庆玉爹 如今你们出名了，干出了一番事业，你更要对他好一些，千万不要做出对不起人的事。
谷庆玉 爹、娘，我会珍惜我所得到的一切，不会忘掉我自己是谁，一定会像当初那样好好地对待文仲，会踏踏实实过日子的。
马文仲 爹、娘，别人说妇女能顶半边天，而庆玉却是我的整个天空。这么多年，她为我付出得太多太多，无论是对我，对我的家庭，对我们的学校，还是对边坊邻里，对社会上的任何人，她都是好样的。在我的心里，我的妻子是世界上最伟大的一个女性，没有人能取代她在我心中的那种神圣！我这几句话，就算是为今天报告会的演讲打上一个句号吧！
（主题歌音乐响起，幕后合唱。）
众 （唱）火辣辣的女人硬铮铮的汉，黄河滩上结下那不解的缘。
纤纤女背起那个大太阳，黄土地垒出一个金蛋蛋。
牵手人生人生路上把手牵，手心里攥出那个蜜团团。
（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