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滚教枪(湘剧)
湘剧
2022-01-22
12381
【题解】五代后周，赵匡胤、高怀德出征北汉①，被汉将方昔困于狮子岩。北汉老将杨滚义子高怀亮，系高怀德之弟，为救其兄，临阵杀了方昔。杨滚命二子继业、继刚去追回怀亮，也被怀亮打败。北汉王闻知，责令杨滚捉拿怀亮治罪。此时杨滚又气又恨，兵至两军阵前，不想高怀亮跪在马前请罪，老将平日最爱此子，见其认错，也就不咎既往，阵前佯与交战，暗将祖传之“杨门花枪”传授怀亮。在教枪过程中怀亮负伤而去，杨滚命旗牌钟应去周营送治伤药，血气方刚的赵匡胤指责杨滚为虚情假意。钟应回报，杨滚大怒，出兵单挑赵匡胤出战，交战中赵被打下马来，杨滚正欲举锤打下，忽见赵匡胤头上金龙出现，知天下必归赵家，乃降。二人跪下盟誓，杨滚以铜锤换赵匡胤的紫金带，相互取信。
弹腔。一名《以锤换带》，不见于《杨家将演义》。
湘戏班行内人谈大靠老生戏，常以此剧之杨滚与《定军山》之黄忠作标准，老前辈遇上中青年大靠老生，动辄就问：“定军、教枪唱得怎么样？”这两出戏唱好了，就能在班里拿头批薪水。此剧的杨滚，唱做并重，在马踏五营中，趟马玩把的身法很多，要求动作干净利索，刚劲有力，情绪激越，十分火爆。“特别是责打赵匡胤时那种又气又恼的持续‘甩须’，需要高度的技艺，既要胡须甩得圆，又要使甩须的速度变化和整个手势、步法、锣鼓以及角色的思想情绪发展变化，紧密配合得丝丝入扣。”②
前辈名艺人李桂云饰杨滚工架沉稳，情绪火炽，极负时誉。后继者有欧元霞及其女弟子杨福鹏③。杨继承乃师优秀技艺，功底扎实，身材高大丰满，嗓音特别洪亮，剧中叫喊处，声震屋瓴，观众评她“神脱女体，不亚须眉”。
朝代：五代·后周
人物：杨 滚（大靠老生）
杨继业（小生）
杨继刚（丑）
高怀亮（小生）
高怀德（二靠老生）
赵匡胤（二靠老生）
郑子明（大净）
柴 荣（老生）
钟 应（丑）
第一场
［四牌褶、杨继业、杨继刚引杨滚上。
杨 滚 （唱《北路散板》）
恼恨蠢子高怀亮，
不念手足把人伤。
催马且把阵头上，
那厢来了小儿郎。
［高怀亮上。
杨 滚 胆大奴才，为父命你助方昔成功，你却杀了方昔，去投周营，是何理也？
高怀亮 爹爹呀，儿在两军阵前，为救胞兄怀德，故而杀了方昔，投奔周营。孩儿回山，在爹爹跟前请罪。
杨 滚 这倒也罢，为父命你两个兄长追儿回山，无非是教训几句，你不念手足之情，提枪就刺，仗你武艺好，仗你武艺强。上马，与父斗战几个回合④！
高怀亮 爹呀，二位兄长来到阵前，缠着要与孩儿比过高低，孩儿被逼应战，没想到他们又在爹爹跟前搬弄是非，使我父子不和。不要爹爹动手，孩儿自刎了吧！（跪倒放声大哭）
杨 滚 哎呀！
（唱《北路散板》）
怀亮儿跪倒悲声放——
起来！
继 业／继刚 起来！
杨 滚 （接唱）险些把我爱子伤。
阵前不战高怀亮——
继业／继刚 （故意）你老了！
杨 滚 唗！
（接唱）他道我年老少刚强。（对怀亮）
儿呀，为父兴兵以来，不曾空下山寨。上得马来，与父斗战几合，为父也好收兵回寨。
高怀亮 自盘古以来，没有父子交战之理。
杨 滚 着，着，着！（一想）哦，观我儿的花枪，内中还有几枪不全，
上得马来，为父一枪枪教导于你。
高怀亮 孩儿遵命。
杨 滚 上马！
（唱《北路倒板》）
战鼓不住咚咚打——
（转《慢板》）
火山王马上细观他。
怀亮英俊又儒雅，
亚赛陈塘李哪吒。
赛殷郊缺少云雾驾，
赛张奎缺少缩地法⑤。
老夫膝下有四子，
心中唯爱这螟蛉娃。
我儿稳把雕鞍跨，
为父马上传枪法。
［杨滚向怀亮教枪。
杨 滚 儿呀，刚才几招甚是不错，再来！再来！
［父子交战。至激烈处怀亮突然收住。
杨 滚 吓！我儿为何提枪不刺？
高怀亮 孩儿心中害怕。
杨 滚 两军阵前，性命相关，斗胆刺来！
高怀亮 招枪！
［高怀亮一枪刺向杨滚，杨滚一手接住。
杨 滚 哎呀，（赞扬）好！来，来，来！
［杨滚招手下，高怀亮跟下。
［杨滚复上。
杨 滚 怀亮枪法到家，不知能否随机应变？再若追来，铜锤突袭，看他如何招架。
［高怀亮冲上。
高怀亮 嘿！
［父子交战。
杨 滚 去吧！
［杨滚使用铜锤突袭，怀亮受伤而下。
钟 应 四少爷带伤。
杨 滚 钟应，老王爷这里有打伤药一包，送与四少爷，要他用水调治，伤痕好了，即刻回山。走，走，走！嘿！
（唱《北路快打慢唱》）
铜锤袭击高怀亮，
谁知失手把儿伤。
怕的是周营将帅闲谈讲，
教枪好意变做坏心肠。
打伤药送儿将伤养，
但愿他速速回火塘。
［杨滚下，众随下。
第二场
［赵匡胤、郑子明、高怀德、高怀亮上。
赵匡胤 （唱《北路快打慢唱》）
自从盘古到我邦，
哪有父子摆战场。
郑子明 （接唱）老儿做事不思想，
为何把他爱子伤。
高怀德 （接唱）不念所生念所养，
老伯父做事亦荒唐。
高怀亮 （接唱）老爹爹阵前教花枪，（解释地）
他是失手把我伤。
［二太监引柴荣上。
柴 荣 （接唱）怀亮阵前带了伤，
倒教为王挂肚肠。
［柴荣等落座。钟应上。
钟 应 见过四少爷。
高怀亮 钟应到此何事？
钟 应 老王爷这里有治伤药一包，要四少爷用水调治，伤痕一好，即刻回山就是。
高怀亮 回复老王爷，伤势好后，即刻回山。
钟 应 是。（欲走）
赵匡胤 转来！
钟 应 转来何事？
赵匡胤 你家老王爷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哪里这多虚情假意。
钟 应 他打他的儿子，与你何干？驾台你高姓？
赵匡胤 南景王赵匡胤。
钟 应 老子记下了。
赵匡胤 拿下！
［钟应急下。
柴 荣 （对赵，唱《北路快打慢唱》）
出言不逊你把祸闯，
刺痛老将为哪桩？（下）
高怀德 （接唱）千岁把话你错讲，
高怀亮 （接唱）父教子来理应当。（下）
郑子明 二哥，你的情性要不得！
（唱）二哥出言太莽撞，
一句话惹怒火山王！（下）
赵匡胤 呀！
（接唱）听罢言来三千丈，
太阳头上冒火光。
昔年曾把江湖闯，
何惧老儿火山王。
［赵匡胤下。
第三场
［杨滚上。
杨 滚 （唱《北路快打慢唱》）
昨日阵前教花枪，
铜锤挥去把儿伤。
回转周营见众将，
定道老夫心不良。
哪个人前背后无人讲，
把我的好心付汪洋。
［杨滚落座。钟应上。
钟 应 参见老王爷。
杨 滚 钟应回来了。
钟 应 回来了。
杨 滚 四少爷怎样回话？
钟 应 四少爷说得好，伤痕好后，即刻回山。旁边闪出一红脸大汉，说你老人家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哪里来的许多虚情假意。
杨 滚 吓！你可曾问他的姓名？
钟 应 是这个……南景王赵……
杨 滚 想是那个南景王赵匡胤！
钟 应 只怕是他。
杨 滚 匡胤哪，我打我的儿子，与你何干！
钟 应 （加油添醋）他道老王爷老了，不是他的敌手。
杨 滚 匡胤呀，我骂你这狂生，曾不记你燕京刺杀刘化王之时，不是老夫开一线之恩，焉有你今日。才得志就欺老夫老了，不是你的敌手……也罢，修书一封，打往周营，要那匡胤小子，来日在两军阵前会我一会，倒看我老是不老！钟应，溶墨！溶墨！
［钟应应声溶墨，杨滚修书毕。
杨 滚 老王爷这里有书信一封，打往周营，要那匡胤小子来日在两军阵前，会老夫一会，来了就不消说，他不来，你总总要他来！走，走，走！匡胤哪！
钟 应 啊！
杨 滚 走！
［钟应接书急下。
杨 滚 （唱《北路快打慢唱》）
心中恼恨赵玄郎，
敢笑我堂堂火山王。
来日兴兵阵头上，
倒看他少者刚来还是老者强。
［杨滚下。
第四场
［赵匡胤、郑子明、高怀德、高怀亮引柴荣上，二太监随上。
郑子明 二哥，你的情性要改呀！
（唱《北路快打慢唱》）
忆昔当年刺刘王，
铜锤打来无躲藏。
不是他开恩把你放，
十个玄郎死五双。
柴 荣 （接唱）前番惹了方昔将，
今朝又惹火山王。
高怀德 （接唱）怕的钟应搬舌讲，
高怀亮 （接唱）惹得我父下山岗。
［钟应上。
钟 应 （念）手捧王爷信，
越走越有劲。
别人我不会，
单会赵匡胤。
驾台，我家老王爷有书信一封，要你来日在两军阵前会他一会。你来得也要来，来不得也要你来，总总要你来。莫怕，来接书。
赵匡胤 拿下了！
钟 应 莫仗人多！（急下）
柴 荣 （唱《快打慢唱》）
来日兴兵阵头上，
谨防老将使花枪。
高怀德 （接唱）千岁不要心着慌，
高怀亮 （接唱）小弟保你上战场。
郑子明 二哥，你的祸事来了！
（接唱）今日祸事临头上，
小弟也来帮你的忙。
赵匡胤 呀！
（唱）这个言来那个讲，
匡胤心头冒火光。
两军阵前会老将，
倒看是他老者刚来我少者强。
［赵匡胤等下。
第五场
杨 滚 （内唱《北路倒板》）
炮响三声离火塘——
［四牌褶、四马衣、杨继业、杨继刚引杨滚上。
杨 滚 （转《慢板》）
百万儿郎下山岗。
告老火塘把性养，
几载不曾上战场。
恼恨狂生赵玄郎，
狂言无礼把人伤。
老夫虽然七十上，
仍似廉颇逞刚强。
继刚继业兄弟俩，
紧随为父上山冈。
［杨继刚、杨继业引父上高坡。
杨 滚 （唱《北路快打慢唱》）
站立高坡四下望，
五营四哨摆战场。
青龙头对黄缦帐，
白虎当头扎营房。
帅字旗号空飘荡，
铁骑驰骋云飞扬。
战鼓不住咚咚响——
［四手下引高怀亮上。
杨 滚 （接唱）来了一将逞豪强。
我把此将有一比，
亚赛东吴小周郎。
［四手下引高怀亮下。
杨 滚 （接唱）战鼓不住紧紧敲——
［四手下引高怀德上。
杨 滚 （接唱）来了一将逞英豪。
我把此将比得好，
亚赛西凉小马超。
［四手下引高怀德下。
杨 滚 （接唱）战鼓不住如雷擂——
［四手下引郑子明上。
杨 滚 （接唱）来了一将脸带黑。
穿黑甲来戴黑盔，
跨下一骑黑乌骓。
我把此将有一比，
亚赛涿州猛张飞。
［四手下引郑子明下。
杨 滚 （接唱）战鼓不住响咚咚——
［四手下引赵匡胤上。
杨 滚 （接唱）来了一将脸带红。
五络长须风飘荡，
手中拿着棍蟠龙。
我把此将有一比，
亚赛当年美髯公⑥。
［四手下引赵匡胤下。
杨 滚 （唱《北路散板》）
五营战鼓齐擂动，
周营将士逞威风。
高岗上怒恼老杨滚，
且看我万马营中走蛟龙！
儿呀，这五营四哨，不在父的胯下，为父要马踏五营！
继业／继刚 爹爹老了。
杨 滚 呸！马来！
［杨滚下山上马。
杨 滚 （唱）头戴金盔整一整，
腰系丝罗带一根。
催马且把东营进——
［高怀亮上。
杨 滚 （转《快打慢唱》）
只见怀亮小姣生。
我儿快回火塘郡，
免得气坏儿娘亲。
［杨滚不与战，挥手，高怀亮下。
杨 滚 东营杀往南营进——
［高怀德上。
杨 滚 通名！
高怀德 怀德。
杨 滚 想是燕平，走，走，走！
［高怀德下。
杨 滚 怀德，燕平哪！
（接唱）故友之子当亲生。
南营杀往西营进——
［郑子明上。
杨 滚 通名。
郑子明 山西郑子明，瞎了一只眼睛，打不得，杀不得。
杨 滚 走，走，走！
郑子明 哈，哈，哈……
［郑子明下。
杨 滚 （唱《快打慢唱》）
去了山西郑子明，
这个冤家是好人。
周营众将皆会阵，
单单不见赵狂生。
加鞭催马中营进，
要将匡胤一手擒！
［杨滚下。赵匡胤上。
赵匡胤 （唱《北路流水》）
怒气不息沙场上，
探马不住报扬扬。
杨滚老儿军威壮，
单点匡胤上战场。
按捺火气朝前闯——
呀！他来了！
只见他须发白如霜。
［杨滚上。
杨 滚 （唱《北路快打慢唱》）
阵头上闪出一员将，
似曾相识一时忘？
啊！
曾记得当年刺刘王，
想必他是赵玄郎。
你乃玄郎是不是？
报上名来刀下亡。
赵匡胤 （接唱）坐立马上把话讲，
大骂老儿听端详。
昔年曾把江湖闯，
通上姓名又何妨？
你若问我名和姓，
我就是当年赵玄郎。
杨 滚 看刀！
［双方交战，赵匡胤被杨滚打下马来，杨滚一阵头晕，甩须。
杨 滚 呀！
（唱《北路倒板》）
霎时间头昏眼又花——
（转《快打慢唱》）
心中好似马儿踏。
吾父临终一席话，
日后江山属赵家。
攀鞍离蹬下战马，
唉，老了。
跌跪尘埃降顺他。
赵匡胤 （接唱）老将将我打下马，
怎不抓来怎不杀？
杨 滚 （接唱）尊声千岁休害怕，
杨滚保你坐中华。
赵匡胤 （接唱）岂能单凭一句话，
敢对苍天把誓发。
杨 滚 （接唱）杨滚保主若有假，
日后千军万马踏。
赵匡胤 （接唱）一见老将把誓发，
忠心一片实可嘉。
日后玄郎登九五，
封你王侯第一家。
杨 滚 第一家呀，哈哈，哈哈！
赵匡胤 （接唱）封卿王侯不答话，
老将军难道要凭押？
杨 滚 着，着，着！
赵匡胤 （接唱）腰间解下紫金带，
杨 滚 （接唱）铜锤换带日影斜。
辞别新主上战马——
［杨滚起身上马。
杨 滚 （接唱）辞刘归赵保邦家。
［众手下引杨滚下。
［高怀德上。
高怀德 千岁受惊了。
赵匡胤 无妨。杨老将军现已归降，传令收兵回营！
［众应声拥赵匡胤下。
——剧终
注释：
①北汉：后周广顺元年（951）割据河东（山西黄河以东地区）之刘崇，僭号称王，改国号为汉，史称北汉。
②见《湘剧教学演出纪念册》第33页。
③杨福鹏：（1913—1971），望城县人，福禄坤班出身，师从欧元霞，大、二靠兼工，大靠如《水淹七军》之关羽、《杨滚教枪》之杨滚、《打雁回窑》之薛仁贵，二靠如《一捧雪》之莫成、《借箭打盖》之鲁肃，均为观众所称道。
④回合：古小说中称两将交锋时，一方用兵器攻击一次，另一方招架一次为一个回合。
⑤李哪吒、殷郊、张奎：三人均为《封神演义》中人物。哪吒，商朝陈塘关总兵李靖之子，后随姜子牙兴周灭纣；殷郊为纣王之子；张奎为渑池县总兵，有地遁之法，为纣王效忠而死。
⑥美髯公：三国关羽，须髯丰满，人称美髯公。这里比喻赵匡胤。
弹腔。一名《以锤换带》，不见于《杨家将演义》。
湘戏班行内人谈大靠老生戏，常以此剧之杨滚与《定军山》之黄忠作标准，老前辈遇上中青年大靠老生，动辄就问：“定军、教枪唱得怎么样？”这两出戏唱好了，就能在班里拿头批薪水。此剧的杨滚，唱做并重，在马踏五营中，趟马玩把的身法很多，要求动作干净利索，刚劲有力，情绪激越，十分火爆。“特别是责打赵匡胤时那种又气又恼的持续‘甩须’，需要高度的技艺，既要胡须甩得圆，又要使甩须的速度变化和整个手势、步法、锣鼓以及角色的思想情绪发展变化，紧密配合得丝丝入扣。”②
前辈名艺人李桂云饰杨滚工架沉稳，情绪火炽，极负时誉。后继者有欧元霞及其女弟子杨福鹏③。杨继承乃师优秀技艺，功底扎实，身材高大丰满，嗓音特别洪亮，剧中叫喊处，声震屋瓴，观众评她“神脱女体，不亚须眉”。
朝代：五代·后周
人物：杨 滚（大靠老生）
杨继业（小生）
杨继刚（丑）
高怀亮（小生）
高怀德（二靠老生）
赵匡胤（二靠老生）
郑子明（大净）
柴 荣（老生）
钟 应（丑）
第一场
［四牌褶、杨继业、杨继刚引杨滚上。
杨 滚 （唱《北路散板》）
恼恨蠢子高怀亮，
不念手足把人伤。
催马且把阵头上，
那厢来了小儿郎。
［高怀亮上。
杨 滚 胆大奴才，为父命你助方昔成功，你却杀了方昔，去投周营，是何理也？
高怀亮 爹爹呀，儿在两军阵前，为救胞兄怀德，故而杀了方昔，投奔周营。孩儿回山，在爹爹跟前请罪。
杨 滚 这倒也罢，为父命你两个兄长追儿回山，无非是教训几句，你不念手足之情，提枪就刺，仗你武艺好，仗你武艺强。上马，与父斗战几个回合④！
高怀亮 爹呀，二位兄长来到阵前，缠着要与孩儿比过高低，孩儿被逼应战，没想到他们又在爹爹跟前搬弄是非，使我父子不和。不要爹爹动手，孩儿自刎了吧！（跪倒放声大哭）
杨 滚 哎呀！
（唱《北路散板》）
怀亮儿跪倒悲声放——
起来！
继 业／继刚 起来！
杨 滚 （接唱）险些把我爱子伤。
阵前不战高怀亮——
继业／继刚 （故意）你老了！
杨 滚 唗！
（接唱）他道我年老少刚强。（对怀亮）
儿呀，为父兴兵以来，不曾空下山寨。上得马来，与父斗战几合，为父也好收兵回寨。
高怀亮 自盘古以来，没有父子交战之理。
杨 滚 着，着，着！（一想）哦，观我儿的花枪，内中还有几枪不全，
上得马来，为父一枪枪教导于你。
高怀亮 孩儿遵命。
杨 滚 上马！
（唱《北路倒板》）
战鼓不住咚咚打——
（转《慢板》）
火山王马上细观他。
怀亮英俊又儒雅，
亚赛陈塘李哪吒。
赛殷郊缺少云雾驾，
赛张奎缺少缩地法⑤。
老夫膝下有四子，
心中唯爱这螟蛉娃。
我儿稳把雕鞍跨，
为父马上传枪法。
［杨滚向怀亮教枪。
杨 滚 儿呀，刚才几招甚是不错，再来！再来！
［父子交战。至激烈处怀亮突然收住。
杨 滚 吓！我儿为何提枪不刺？
高怀亮 孩儿心中害怕。
杨 滚 两军阵前，性命相关，斗胆刺来！
高怀亮 招枪！
［高怀亮一枪刺向杨滚，杨滚一手接住。
杨 滚 哎呀，（赞扬）好！来，来，来！
［杨滚招手下，高怀亮跟下。
［杨滚复上。
杨 滚 怀亮枪法到家，不知能否随机应变？再若追来，铜锤突袭，看他如何招架。
［高怀亮冲上。
高怀亮 嘿！
［父子交战。
杨 滚 去吧！
［杨滚使用铜锤突袭，怀亮受伤而下。
钟 应 四少爷带伤。
杨 滚 钟应，老王爷这里有打伤药一包，送与四少爷，要他用水调治，伤痕好了，即刻回山。走，走，走！嘿！
（唱《北路快打慢唱》）
铜锤袭击高怀亮，
谁知失手把儿伤。
怕的是周营将帅闲谈讲，
教枪好意变做坏心肠。
打伤药送儿将伤养，
但愿他速速回火塘。
［杨滚下，众随下。
第二场
［赵匡胤、郑子明、高怀德、高怀亮上。
赵匡胤 （唱《北路快打慢唱》）
自从盘古到我邦，
哪有父子摆战场。
郑子明 （接唱）老儿做事不思想，
为何把他爱子伤。
高怀德 （接唱）不念所生念所养，
老伯父做事亦荒唐。
高怀亮 （接唱）老爹爹阵前教花枪，（解释地）
他是失手把我伤。
［二太监引柴荣上。
柴 荣 （接唱）怀亮阵前带了伤，
倒教为王挂肚肠。
［柴荣等落座。钟应上。
钟 应 见过四少爷。
高怀亮 钟应到此何事？
钟 应 老王爷这里有治伤药一包，要四少爷用水调治，伤痕一好，即刻回山就是。
高怀亮 回复老王爷，伤势好后，即刻回山。
钟 应 是。（欲走）
赵匡胤 转来！
钟 应 转来何事？
赵匡胤 你家老王爷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哪里这多虚情假意。
钟 应 他打他的儿子，与你何干？驾台你高姓？
赵匡胤 南景王赵匡胤。
钟 应 老子记下了。
赵匡胤 拿下！
［钟应急下。
柴 荣 （对赵，唱《北路快打慢唱》）
出言不逊你把祸闯，
刺痛老将为哪桩？（下）
高怀德 （接唱）千岁把话你错讲，
高怀亮 （接唱）父教子来理应当。（下）
郑子明 二哥，你的情性要不得！
（唱）二哥出言太莽撞，
一句话惹怒火山王！（下）
赵匡胤 呀！
（接唱）听罢言来三千丈，
太阳头上冒火光。
昔年曾把江湖闯，
何惧老儿火山王。
［赵匡胤下。
第三场
［杨滚上。
杨 滚 （唱《北路快打慢唱》）
昨日阵前教花枪，
铜锤挥去把儿伤。
回转周营见众将，
定道老夫心不良。
哪个人前背后无人讲，
把我的好心付汪洋。
［杨滚落座。钟应上。
钟 应 参见老王爷。
杨 滚 钟应回来了。
钟 应 回来了。
杨 滚 四少爷怎样回话？
钟 应 四少爷说得好，伤痕好后，即刻回山。旁边闪出一红脸大汉，说你老人家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哪里来的许多虚情假意。
杨 滚 吓！你可曾问他的姓名？
钟 应 是这个……南景王赵……
杨 滚 想是那个南景王赵匡胤！
钟 应 只怕是他。
杨 滚 匡胤哪，我打我的儿子，与你何干！
钟 应 （加油添醋）他道老王爷老了，不是他的敌手。
杨 滚 匡胤呀，我骂你这狂生，曾不记你燕京刺杀刘化王之时，不是老夫开一线之恩，焉有你今日。才得志就欺老夫老了，不是你的敌手……也罢，修书一封，打往周营，要那匡胤小子，来日在两军阵前会我一会，倒看我老是不老！钟应，溶墨！溶墨！
［钟应应声溶墨，杨滚修书毕。
杨 滚 老王爷这里有书信一封，打往周营，要那匡胤小子来日在两军阵前，会老夫一会，来了就不消说，他不来，你总总要他来！走，走，走！匡胤哪！
钟 应 啊！
杨 滚 走！
［钟应接书急下。
杨 滚 （唱《北路快打慢唱》）
心中恼恨赵玄郎，
敢笑我堂堂火山王。
来日兴兵阵头上，
倒看他少者刚来还是老者强。
［杨滚下。
第四场
［赵匡胤、郑子明、高怀德、高怀亮引柴荣上，二太监随上。
郑子明 二哥，你的情性要改呀！
（唱《北路快打慢唱》）
忆昔当年刺刘王，
铜锤打来无躲藏。
不是他开恩把你放，
十个玄郎死五双。
柴 荣 （接唱）前番惹了方昔将，
今朝又惹火山王。
高怀德 （接唱）怕的钟应搬舌讲，
高怀亮 （接唱）惹得我父下山岗。
［钟应上。
钟 应 （念）手捧王爷信，
越走越有劲。
别人我不会，
单会赵匡胤。
驾台，我家老王爷有书信一封，要你来日在两军阵前会他一会。你来得也要来，来不得也要你来，总总要你来。莫怕，来接书。
赵匡胤 拿下了！
钟 应 莫仗人多！（急下）
柴 荣 （唱《快打慢唱》）
来日兴兵阵头上，
谨防老将使花枪。
高怀德 （接唱）千岁不要心着慌，
高怀亮 （接唱）小弟保你上战场。
郑子明 二哥，你的祸事来了！
（接唱）今日祸事临头上，
小弟也来帮你的忙。
赵匡胤 呀！
（唱）这个言来那个讲，
匡胤心头冒火光。
两军阵前会老将，
倒看是他老者刚来我少者强。
［赵匡胤等下。
第五场
杨 滚 （内唱《北路倒板》）
炮响三声离火塘——
［四牌褶、四马衣、杨继业、杨继刚引杨滚上。
杨 滚 （转《慢板》）
百万儿郎下山岗。
告老火塘把性养，
几载不曾上战场。
恼恨狂生赵玄郎，
狂言无礼把人伤。
老夫虽然七十上，
仍似廉颇逞刚强。
继刚继业兄弟俩，
紧随为父上山冈。
［杨继刚、杨继业引父上高坡。
杨 滚 （唱《北路快打慢唱》）
站立高坡四下望，
五营四哨摆战场。
青龙头对黄缦帐，
白虎当头扎营房。
帅字旗号空飘荡，
铁骑驰骋云飞扬。
战鼓不住咚咚响——
［四手下引高怀亮上。
杨 滚 （接唱）来了一将逞豪强。
我把此将有一比，
亚赛东吴小周郎。
［四手下引高怀亮下。
杨 滚 （接唱）战鼓不住紧紧敲——
［四手下引高怀德上。
杨 滚 （接唱）来了一将逞英豪。
我把此将比得好，
亚赛西凉小马超。
［四手下引高怀德下。
杨 滚 （接唱）战鼓不住如雷擂——
［四手下引郑子明上。
杨 滚 （接唱）来了一将脸带黑。
穿黑甲来戴黑盔，
跨下一骑黑乌骓。
我把此将有一比，
亚赛涿州猛张飞。
［四手下引郑子明下。
杨 滚 （接唱）战鼓不住响咚咚——
［四手下引赵匡胤上。
杨 滚 （接唱）来了一将脸带红。
五络长须风飘荡，
手中拿着棍蟠龙。
我把此将有一比，
亚赛当年美髯公⑥。
［四手下引赵匡胤下。
杨 滚 （唱《北路散板》）
五营战鼓齐擂动，
周营将士逞威风。
高岗上怒恼老杨滚，
且看我万马营中走蛟龙！
儿呀，这五营四哨，不在父的胯下，为父要马踏五营！
继业／继刚 爹爹老了。
杨 滚 呸！马来！
［杨滚下山上马。
杨 滚 （唱）头戴金盔整一整，
腰系丝罗带一根。
催马且把东营进——
［高怀亮上。
杨 滚 （转《快打慢唱》）
只见怀亮小姣生。
我儿快回火塘郡，
免得气坏儿娘亲。
［杨滚不与战，挥手，高怀亮下。
杨 滚 东营杀往南营进——
［高怀德上。
杨 滚 通名！
高怀德 怀德。
杨 滚 想是燕平，走，走，走！
［高怀德下。
杨 滚 怀德，燕平哪！
（接唱）故友之子当亲生。
南营杀往西营进——
［郑子明上。
杨 滚 通名。
郑子明 山西郑子明，瞎了一只眼睛，打不得，杀不得。
杨 滚 走，走，走！
郑子明 哈，哈，哈……
［郑子明下。
杨 滚 （唱《快打慢唱》）
去了山西郑子明，
这个冤家是好人。
周营众将皆会阵，
单单不见赵狂生。
加鞭催马中营进，
要将匡胤一手擒！
［杨滚下。赵匡胤上。
赵匡胤 （唱《北路流水》）
怒气不息沙场上，
探马不住报扬扬。
杨滚老儿军威壮，
单点匡胤上战场。
按捺火气朝前闯——
呀！他来了！
只见他须发白如霜。
［杨滚上。
杨 滚 （唱《北路快打慢唱》）
阵头上闪出一员将，
似曾相识一时忘？
啊！
曾记得当年刺刘王，
想必他是赵玄郎。
你乃玄郎是不是？
报上名来刀下亡。
赵匡胤 （接唱）坐立马上把话讲，
大骂老儿听端详。
昔年曾把江湖闯，
通上姓名又何妨？
你若问我名和姓，
我就是当年赵玄郎。
杨 滚 看刀！
［双方交战，赵匡胤被杨滚打下马来，杨滚一阵头晕，甩须。
杨 滚 呀！
（唱《北路倒板》）
霎时间头昏眼又花——
（转《快打慢唱》）
心中好似马儿踏。
吾父临终一席话，
日后江山属赵家。
攀鞍离蹬下战马，
唉，老了。
跌跪尘埃降顺他。
赵匡胤 （接唱）老将将我打下马，
怎不抓来怎不杀？
杨 滚 （接唱）尊声千岁休害怕，
杨滚保你坐中华。
赵匡胤 （接唱）岂能单凭一句话，
敢对苍天把誓发。
杨 滚 （接唱）杨滚保主若有假，
日后千军万马踏。
赵匡胤 （接唱）一见老将把誓发，
忠心一片实可嘉。
日后玄郎登九五，
封你王侯第一家。
杨 滚 第一家呀，哈哈，哈哈！
赵匡胤 （接唱）封卿王侯不答话，
老将军难道要凭押？
杨 滚 着，着，着！
赵匡胤 （接唱）腰间解下紫金带，
杨 滚 （接唱）铜锤换带日影斜。
辞别新主上战马——
［杨滚起身上马。
杨 滚 （接唱）辞刘归赵保邦家。
［众手下引杨滚下。
［高怀德上。
高怀德 千岁受惊了。
赵匡胤 无妨。杨老将军现已归降，传令收兵回营！
［众应声拥赵匡胤下。
——剧终
注释：
①北汉：后周广顺元年（951）割据河东（山西黄河以东地区）之刘崇，僭号称王，改国号为汉，史称北汉。
②见《湘剧教学演出纪念册》第33页。
③杨福鹏：（1913—1971），望城县人，福禄坤班出身，师从欧元霞，大、二靠兼工，大靠如《水淹七军》之关羽、《杨滚教枪》之杨滚、《打雁回窑》之薛仁贵，二靠如《一捧雪》之莫成、《借箭打盖》之鲁肃，均为观众所称道。
④回合：古小说中称两将交锋时，一方用兵器攻击一次，另一方招架一次为一个回合。
⑤李哪吒、殷郊、张奎：三人均为《封神演义》中人物。哪吒，商朝陈塘关总兵李靖之子，后随姜子牙兴周灭纣；殷郊为纣王之子；张奎为渑池县总兵，有地遁之法，为纣王效忠而死。
⑥美髯公：三国关羽，须髯丰满，人称美髯公。这里比喻赵匡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