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贤记(祁剧)

人 物：刘品成 清江县令
程上平 猎户
曾上民 纨绔公子
裴大人 吏部尚书，选贤主考官
顾 朋 清源县令
府 台
道 台
藩 台
卢 氏 道台夫人
张 氏 刘品成的夫人
左江县令 右江县令 选贤官甲、乙
师 爷 书 童 家 院 旗 牌
众贤士 众兵丁 众百姓
第一场
 
［清江县衙
刘品成 （念）十载寒窗费苦心，
功成业就跳龙门。
书 童 跳龙门。
刘品成 跳龙门。升堂！
兵 丁 啊！
［刘品成升堂，落座。
刘品成 （念）爹娘养我看不完，
一脚短来一脚长，
别人叫我刘跛子，
我虽脚跛肚才强。
下官刘品成。爹娘生我下来，一个脚短，一个脚长，爹道我不中用，娘道我无出息，是我狠下心来，拜师求学，又得贤妻扶助，好不容易才做了个清江县令。闲话少说。书童！
书 童 在。
刘品成 可有人告状？
书 童 无人告状。
刘品成 既无人告状，大老爷要打个瞌睡。
书 童 老爷为何精神欠佳？
刘品成 昨夜老爷出得衙去，看见对门王妈妈带着孙子在磨豆腐，一个老一个小。你家老爷过意不去，上前帮忙，磨了一夜。刚才回来又要升堂，所以——（打哈欠）
书 童 老爷请到书房去睡。
刘品成 （不悦）哎！老爷到书房去睡，有人上堂告状，岂不是误了公事？还是在这里打个瞌睡的好。（打哈欠，欲睡）
［兵丁甲急上。
兵丁甲 报——
书 童 （阻拦）老爷疲倦，要瞌睡片刻。
刘品成 （忙叫）不睡，不睡，快进来，快进来！——所报何事？
兵丁甲 啊呀不好！可恨倭寇兴兵犯境，现有边报在此。
（呈上，下）
刘品成 啊呀不好！
（唱）闻听倭寇开兵衅，
边关之前起狼烟，
可怜百姓把身陷，
生灵涂炭（我）痛彻心间！
［兵丁乙急上。
兵丁乙 报——边关南槐庄岳老太爷一家被倭冠杀死。（下）
刘品成 不好！
（唱）家丁忽然报一遍，
姑父一家丧黄泉。
心上如同穿乱箭，
（夹白）倭冠！国恨家仇，我与你——
（接唱）不共戴天！
［兵丁丙急上——
兵丁丙 报——户部文书：边关征战，要各县筹集粮草。（下）
刘品成 给！给！给！
（唱）当堂发下一支签，
管粮的仓吏听我言：
北库细粮五百担，
南库粗粮发一千，
北库南库若不够，
把老爷俸谷往里添。
［兵丁丁上。
兵丁丁 报——圣上降旨选能文善武之士，挂帅退敌，命各县官吏用心挑选，千中选百，百中选十，十中选一，送到府台衙门应选。（下）
刘品成 选！选！选！
（唱）圣主破例把贤选，
为求挂帅把敌歼，
但愿苍天遂人愿，
求得“韩信”解民倒悬。
人来！大街小巷张贴求贤榜，凡有文韬武略者，一、三、五堂前点试。
书 童 堂下听着，大街小巷张贴求贤榜！
刘品成 便服伺候。
书 童 你要便服何用？
刘品成 老爷要私访贤能。
书 童 老爷行动不便；不用去了。
刘品成 （不悦）嗯？为国求贤，怎能不尽心？少废话，与老爷去了冠带。
［刘品成换上便服。
书 童 大轿伺候。
刘品成 要轿做什么？
书 童 老爷出去，怎么不要轿？
刘品成 哎！老爷要到乡下去，这上山下坡的，轿子不方便。带马！带马！
书 童 穷乡僻野，有什么贤才？
刘品成 你又错了。常言道：高山有好水，野地有好花，将相本无种，出在百姓家。带马！走！
［二人下。
第二场
 
［二幕前。
尚 书 （内唱）坡陡壁峭丛林密。
［尚书着便服同师爷催马急上。
尚 书 （接唱）加鞭催动白龙驹。
一年前奔母丧返归故里，
忽闻那边燹起倭寇兴师。
我本来伴庐墓在家守制，
两道旨意召我速返京畿。
回朝阁共商议选贤大计，
挑良将委重任执掌帅旗。（下）
［刘品成骑马同书童上。刘品成边上边向幕内招呼。
刘品成 莫记错了，一、三、五点试，只要你有本领，老爷择贤保举。好走！好走！
啊，哈哈哈哈！好啊！
（唱）朝庭下旨要选将，
老刘（我）是付热心肠！
挂起求贤榜，
开设点武堂，
打马离了衙，
访贤走四乡。
叫一声兄弟姐妹父老乡亲听我讲——
（数板）只要有本领，
那就快揭榜。
不分贫与富，
堂前同较量。
秉公来挑选，
决不——
（唱）决不偏心肠。
你若无盘缠，
老爷赠银两。
到了县衙去，
那就更无妨：
苞谷饭，豆腐干，
还加一碗酸菜汤。
这是老爷的家常饭，
（夹白）只要你不嫌弃，包管你——
一日三餐饱肚肠。
哈哈哈哈！（下）
［二幕开——
［鸡公山。程家草房一角，檐下挂有兽皮、钢叉、刀剑；屋前一书案。
［程上平在案前书写“十策”。
程上平 （唱）程上平自幼儿爹娘早丧，
拜名师习文武苦熬时光。
勤习武练四时打熬棍棒，
掌纱灯学兵法夜读草房。
为的是有一日出仕拜将，
解民忧报朝廷壮志得偿。
凭案儿书“十策”心情激荡，
但愿得山河日新国富民强。
我这里抖精神舞刀练剑……
［尚书、师爷上，站在高坡观望，面露笑容。
尚 书 （唱）好一似疾风起一团银光。
［雁鸟飞过，程上平开弓放箭，雁鸟落地。
尚 书 好箭法！好武艺！
程上平 客官夸奖。
尚 书 壮士武艺精熟，何不去辅佐朝庭？
程上平 好使虽好，只是无有机缘。
尚 书 目下倭寇入侵，国家挂榜求将，你何不去揭榜应选？
程上平 多谢客官指点。
尚 书 请问壮士尊姓大名、？
程上平 在下姓程名上平……
［虎啸，虎扑上。
［尚书和师爷惊骇逃奔下。
［程上平与虎搏斗，追虎下。
［刘品成同书童上。
刘品成 （唱）挥鞭策马把山上，
丹枫白荻好秋光。
扬鞭催动骅骝马，
马惊嘶鸣为那桩？
书 童 老爷不好，老虎来了！
［虎上，马蹦，刘品成落马。
［程上平追上，刺虎。
书 童 老爷起来！老爷起来！
刘品成 书童，你看老爷吃饭的买卖还在不在？
书 童 还在。
刘品成 还在就不怕了。那只虎呢？
程上平 被在下杀死了。
刘品成 啊呀，你这位壮士真是好本领！好本领！
程上平 过奖了。客官适才受惊，且到寒舍小憩一下再走。
刘品成 如此正好。
［园场。
程上平 客官请坐。
刘品成 一同坐下。
［刘品成看见案几上的书籍和“十策”。
刘品成 壮士，这案几上的三韬六略、布阵兵书，可是壮士日常阅读之物？
程上平 正是。
刘品成 这攻战“十策”，也是出自壮士笔下？
程上平 在下拙作，客官指教。
刘品成 妙！妙！
（唱）拿过“十策”用目看，
不由刘某心喜欢，
精通“孙子”谋略广，
胜似韩信计不凡。
攻战“十策”甚堪赞，
喜逢贤士在深山。
请问壮士尊姓大名？
程上平 在下姓程名上平。还未曾请教客官尊姓。
书 童 这是清江县刘老爷。
程上平 啊！原来是父母官，小民不知，得罪了！
刘品成 程壮士，朝庭降旨选贤，你文武双全，何不去揭榜应选？
程上平 这个……
刘品成 你是没有盘缠是不是？不要紧，你带几升米，住在我衙中，叫我夫人给你做饭。你放心，柴火钱分文不收，只是那锅巴饭要留给我喂鸡。
程上平 父母官取笑了。不知几时去？
刘品成 立即随我就走。
程上平 遵命！
刘品成 （唱）为选贤我不怕山高水远，
得贤才喜孜孜满面笑颜。
美珍珠出泥土光目耀眼，
程上平 （唱）此一去展奇才解民倒悬。
［二人下。
［二幕闭。
［尚书、师爷上。高州府全城官员迎上。
众官员 见过大人。
尚 书 免了。
府 台 上禀大人：卑职在十里亭恭候大人三天了，请大人到敝衙歇马。
尚 书 奉旨进京，赶路要紧。本院途经鸡公山，遇见一名壮士，此人武艺高强。我曾劝他揭榜应选，你要留意一二。
府 台 大人放心，小官将他保举就是。
尚 书 休要如此说，按才提取就是。
府 台 是。不知壮士叫什么名字？
尚 书 他叫什么曾……
师 爷 叫曾上民。
尚 书 对对对，叫曾上民。
府 台 曾上民！卑职谨记。
尚 书 告辞！（下）
府 台 曾上民！我到哪里去找这个曾上民？有了，想这鸡公山在我高州府内，乃四县交界之地，我不如将四县的县令叫来，要他们寻找曾上民。人来！打道回衙！（下）
第三场
 
［府台衙内。
［府台站在高处，清源县、左江县、右江县围着府台。
府 台 列位贵县！
众县令 卑职在。
府 台 你们可曾听明白？
众县令 听明白了。
府 台 可曾听清楚？
众县令 听清楚了！
府 台 老爷要你们寻找哪一个？
众县令 （依次念）曾——上——民！
府 台 对了！对了！曾上民！曾上民！嘻嘻嘻嘻！
（唱）曾上民，八字大。
众县令 （唱）八字大。
府 台 （唱）他与裴大人有缘法。
众县令 （唱）有缘法。
府 台 （唱）不是亲。
众县令 （唱）必是友，
府 台 （唱）他娘不是他的妹子，
众县令 （唱）他娘定是他的姨妈。
府 台 （斥责，唱）
去你的吧！
众县令 （依次斥责，唱）
去你的吧！
去你的吧！
去你的吧！
府 台 （唱）你何必多管他？
众县令 （唱）何必多管他？
府 台 （唱）只要上峰看中他。
众县令 （唱）看中他。
府 台 （唱）我们就要找到他。
众县令 （唱）找到他。
府 台 （唱）保举他。
众县令 （唱）保举他。
府 台 （唱）只要那裴大人遂了心。
众县令 （唱）遂了心。
府 台 （唱）顺了意。
众县令 （唱）顺了意。
府 台 （唱）如同拜了活菩萨。
众县令 （唱）拜了活菩萨。
府 台 （唱）加官。
众县令 （唱）加官。
府 台 （唱）进爵。
众县令 （唱）进爵。
府 台 （唱）领封。
众县令 （唱）领封。
府 台 （唱）请赏。
众县令 （唱）请赏。
府 台 （唱）全仗这棵大树往上爬。
众县令 （唱）往上爬。
府 台 （唱）这真是千载难逢的好缘法。
众县令 （唱）好缘法。
府 台 （唱）效劳的好机缘我决不放过它。
众县令 （唱）决不放过它。
府 台 （唱）叫众人听我把令下。
众县令 是！
府 台 （唱）回衙后马上动手莫拖拉。
众县令 对！
府 台 （唱）出动人和马。
众县令 （唱）出动人和马。
府 台 （唱）仔细去访察。
众县令 （唱）仔细去访察。
府 台 （唱）哪怕那曾上民上了天。
众县令 （唱）上了天。
府 台 （唱）入了地。
众县令 （唱）入了地。
府 台 （唱）下了海。
众县令 （唱）下了海。
府 台 （唱）转了胎。
众县令 （唱）转了胎。
府 台 （唱）挖地三尺也要找到他。
众县令 （唱）挖地三尺也要找到他。
府 台 听明白了没有？
众县令 听明白了！
府 台 没弄错？
众县令 没弄错！
府 台 去吧！去吧！
众县令 是！大人。
府 台 转来！
众县令 大人！
府 台 你们找到了曾上民，老爷有赏。
众县令 （惊喜）有赏？
府 台 找不到曾上民，老爷有罚！
众县令 （忧愁）啊！
府 台 削你们的官，撤你们的职，混帐东西！
众县令 是，大人！
府 台 去吧！去吧！
众县令 是，大人！（下）
府 台 清源县、左江县、右江县三县都来了，怎么独独那清江县不来？
随 从 禀老爷，清江县刘县令下乡访贤，劝人揭榜应选。
府 台 （大怒）混帐东西！要他访的他不访，不要他访的他又偏生要访！你拿老爷的签去见清江县，要他查访曾上民，访得来便罢，访不来老爷不饶他。
随 从 是！
府 台 退堂！
兵 丁 啊！
［府台下。
第四场
 
［二幕前。
［差役追赶惊慌逃窜的百姓过场。
［百姓上。
差 役 站住！你姓什么？
百 姓 姓曾。
差 役 锁起！
百 姓 你怎么把我锁住？
差 役 奉了太爷之命，就是要抓你。
百 姓 我犯了什么法？
差 役 我不管你犯法不犯法，我家太爷吩咐：看见姓曾的就抓起来。
百 姓 你家太爷是谁？
差 役 清源县顾老爷。走！
百 姓 （哀求）啊！大爷，你放了我吧！这姓“曾”可怪不得我，因为我爹爹姓曾，我也只好跟着姓曾；我爹爹也是没得办法，爹爹的爹爹姓曾，我爹爹也只好姓曾；爹爹的爹爹也是没得办法，因为爹爹的爹爹的爹爹姓曾，所以我爹爹的爹爹的……
差 役 少罗嗦，大爷管不了你这么多，见了我家大爷再说。走！
百 姓 天那！难道姓曾也姓错了吗？（被拘下）
［一百姓上，看见差役，欲躲。
差 役 站住！你姓什么？
百 姓 我……
差 役 是不是姓曾？说！快说！
百 姓 不不不，我是姓……
差 役 姓什么？
百 姓 姓孙。
差 役 姓孙？
百 姓 孙猴子的孙，不是姓曾。
差 役 管你姓孙还是姓曾，大爷搞不清那么多，锁起！见我家太爷去！
百 姓 ……大爷！大爷……（被拘下）
［曾上民上
差 役 站住！你姓什么？
曾上民 混帐！你知道我是谁？你家顾太爷是我的老表，顾老太太是我母亲娘家的姨表妹。上个月你家顾太爷还请我到衙里住了三天。杀了一个老鸭子，煮了两个猪蹄膀，蒸了三条大鲤鱼，炒了四斤干腊肉，喝了五斤老白干！（打嗝）如今嘴巴里还有酒味！咧，腊肉丝还扎在牙缝里！你是什么东西，敢抓大爷？
差 役 小人该死！小人该死！大爷请便！
［曾上民欲走，顾朋挡住去路。
差 役 见过太爷。
曾上民 （惊）啊！
顾 朋 混帐东西！谁是你的老表？你何时在衙里住了三天？哪个杀了鸭子、煮了蹄膀、蒸了鲤鱼、炒了腊肉请你？你在作梦！喝老白干？尿都没有给你喝的！抓起来！
差 役 是！（拘曾上民下，顾朋随下）
刘品成 （内唱）手挽着程贤士出了厅院。
［刘品成同程上平上，书童随上。
刘品成 （接唱）喜孜孜叫书童快把马牵。
今日里送贤士高州应选……
书 童 夫人出衙。
［张氏上。
张 氏 （接唱）手捧着玉液琼浆来到衙前。
刘品成 夫人，你来作甚？
张 氏 今日送程贤士去高州应选，特来敬酒、送行。
刘品成 夫人，你不该出衙来。
张 氏 我怎么不该出衙来？
刘品成 女流之辈，抛头露面，多有不便。
张 氏 （笑）你是说的这个。我说老爷，你难道忘了？
刘品成 忘了什么？
张 氏 忘了当年我同你在南门口开豆腐店，还是我站的柜台！来的千千，过的万万，什么人没见过？我挑着豆腐担子穿街过巷，谁又不认识我开豆腐店的刘老板娘子？
刘品成 嗯，都认识，都认识。
张 氏 虽说如今你当了县官，我沾了你的光，当了个县太爷的夫人，也不能端架子哪！要多出来走动走动，与相识的大伯大婶问问安，也免得人家指我们的背脊梁说我们忘了根本。
刘品成 对！对！
张 氏 再说，程贤士是一个少有的贤才，今日送他去高州应选，这是大喜事，难道我不该来贺喜吗？
刘品成 该！该！该！程贤士，夫人给你敬酒了。
程上平 谢夫人。
张 氏 （唱）一杯美酒捧在手，
尊声贤士听从头。
但愿此去神威抖，
中选挂帅雪国仇。
想起姑父一家丧敌手，
哀思阵阵珠泪流。
刘品成 夫人，好端端的为何哭起来？
张 氏 可怜姑父一家惨遭倭冠杀害，令人好不伤心！
刘品成 但愿壮士中选，挂帅出征，报此国恨家仇。夫人请进去吧。（张氏下）
刘品成 书童，带马！——贤士，请！
程上平 太爷请！
［二人上马，下。
［二幕开。府台衙门。
［府台正在拍桌斥训左江县和右江县。
府 台 怎么，你们没有送曾上民来？
二县令 小官查访不到。
府 台 混帐！无用！滚！
［二位县令下。
［幕内喧哗。
府 台 堂外何事喧哗？
家 院 禀老爷，各县贤士，求老爷点试。
府 台 本府要访的是曾上民，叫他们各自回县去罢。
家 院 下面听着：应选之士，各回本县。
［幕内大噪。
家 院 禀老爷，众人不服。
府 台 与我轰了出去！
家 院 轰了出去！
府 台 唉，曾上民啊曾上民，你到底在哪里？
（唱）四下里寻访你无踪无影，
急得我陆炳荣快要发疯。
［刘品成同程上平上。
刘品成 （唱）府台衙门把路引，
忽见衙外乱纷纷。
各县贤士皆气愤，
道是府台有偏心。
将信将疑把衙进，
见了大人再面陈。
程贤士，请到一旁稍等片刻。
［程上平下。
刘品成 堂上哪位在？
家 院 甚等事情？
刘品成 烦你通传：清江县送贤士程上平应选。
家 院 我家老爷传下话来：送曾上民者见，其他一概不见。贵县请转。
刘品成 送贤应选，哪有不见之理？待我闯上堂去！报，清江县进见！——清江县参见大人。
府 台 贵县为何闯堂？
刘品成 卑县送贤士程上平府台应选，家院言道大人不见。卑县想道：朝廷选贤，村中选一人到乡，乡中选一人到县，县中选一人到府，府中选一人到省，省中选一人到京，这层层挑选，极其隆重，焉有不见之理？必定是家院年老耳聩，传错了大人的旨令。故而冒威闯堂，望大人恕罪。
府 台 你有所不知，本府已经选定一人。
刘品成 叫甚名字？
府 台 曾上民。
刘品成 现在何处？
府 台 未曾到来。
刘品成 着呀！既然未曾到来，必然未曾点试。安有未经点试而先选定之理？
府 台 不必点试，此人是吏部尚书荐举，必然是好文才、好武艺。
刘品成 大人此言差矣！常言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裴大人荐举，焉能就是当代贤能？
府 台 大胆！你一个小小县令，识得什么贤能？在本府堂上说东道西，难道吏部尚书和本府倒不如你？真真是放肆！退堂！
兵 丁 啊！（府台，兵丁下）
刘品成 哎呀！府台大人当着两班堂役，道我小小县令识得什么贤能，难道他吏部尚书和府台大人倒不如我？他这话说得好重！叫我的面子往哪里放？我好气也！唉……哎呀！我虽然不才，也是一个七品县令，府台大人当着两班堂役，他把脸这么一翻，袖子这么一甩，含怒退堂，叫我站在何处？我好恼也！唉……哎呀！想我奉令选贤，选到县里，是我县令的事情，选到府里，是他府台的事，他选与不选，与我何干何几？我何必多嘴多舌，惹此烦恼？我好悔也！唉……哎！想我刘品成作的是朝廷的官，又不是他府台大人的官，我办的是朝廷的事，又不是办的他府台大人的事，挑选贤才乃是朝政大计，我焉能不管？府台大人呀府台大人，我老刘倒要看一看你选的是什么人。要是你那个曾上民不如我这个程上平，我就管一管闲事！
（唱）他是大来我是小，
且在一旁冷眼瞧。
要是选贤不公道，
老刘要他难开消！（下）
［顾朋、曾上民上。
顾 朋 门上哪位在？
家 院 甚等事情？
顾 朋 清源县送贤士曾上民到！
家 院 （向内高呼）清源县送贤士曾上民到！
［幕内，府台：“升堂！”
［府台、家院、兵丁急上。
府 台 快传见！
家 院 传见！
顾朋／曾上民 叩见大人！
府 台 你是曾上民？
曾上民 小人正是曾上民。
府 台 实实在在的曾上民？
顾 朋 实实在在的曾上民。
府 台 哎呀！我的活菩萨！
（唱）尊一声活菩萨（你）从天而降。
曾上民 （唱）我如同老鼠子掉进米缸。
顾 朋 （唱）曾上民多亏我用心查访。
曾上民 （唱）他无非想借风顺水行航。
府 台 （唱）裴大人他与你可有来往？
曾上民 （唱）他母亲是我的表……姨娘。
府 台 （唱）裴大人对众人将你夸奖。
曾上民 （唱）我本来文才好武艺高强。
府 台 好！来日我送你赴省应选。顾县令，你选贤有功，暂且回衙，改日再行升赏。
顾 朋 禀大人：卑职只求护送曾上民面见尚书，望大人赏脸。
府 台 （旁白）混帐东西，他也晓得不放过这机会。——也是，一同护送。家院，摆宴庆贺。
［摆宴，饮酒。
府 台 曾贤士、顾县令，请！
顾朋／曾上民 大人请！
［刘品成上。
刘品成 （唱）刘品成站堂口用目观望，
只见那中选士喜气洋洋。
看外貌人猥狱不成模样，
但不知他的武艺强不强。
在堂口暗打听休要留莽，
问清了虚和实再作主张。
差哥请了！
兵 丁 刘老爷请了！
刘品成 请问差哥，堂上中选贤士可曾试过文章武艺？
兵 丁 未曾试过什么文章武艺。
刘品成 可恼！
（唱）闻此言不由我心生烈火，
未考试却中选又是为何？
贤与愚优与劣颠倒乱错，
似这般岂不是误民误国？
怒冲冲闯大堂不怕惹祸，（上堂）
看府台有何言把话分说？
府 台 刘县令，为何二次闯堂？
刘品成 卑县有一事未明。
府 台 何事未明？
刘品成 闻言府台大人选定曾上民，但不知他文才怎样？
府 台 才高八斗。
刘品成 武艺如何？
府 台 武艺高强。
刘品成 何以知道？
府 台 裴大人亲口言讲。
刘品成 大人此言差矣！曾上民到来，大人应该将他与各县贤士较量一番，看他本领如何。强就是强，不强就是不强。怎能够顺着裴大人，裴大人说东你也说东，裴大人说西你也说西，如若裴大人说他的屁不臭，难道你也说他的屁是香的不成？
府 台 大胆！
（唱）小县令公堂上行为狂妄，
气得我咬银牙怒满胸膛，
清江县可由你或来或往，
高州府须凭我自定主张。
刘品成 （唱）高州府虽然是大人执掌，
事不平自有人道短论长。
府 台 （唱）曾上民有奇才尚书嘉奖，
高州府选中他有何不当？
刘品成 （唱）有奇才岂能凭空口言讲，
大堂前和众人较量一场。
府 台 （唱）喝衙役将狗官驱赶出堂。
顾 朋 （唱）有一言禀大人请作主张。
禀告大人，曾上民中选，理应披红挂彩，打马游街，刘县令玷辱贤士，就令他鞍前扶镫，马后执鞭，以为不恭敬者戒。
府 台 言之有理。曾贤士打马游街，清江县扶镫赶马！
刘品成 可恼！
（唱）我乃是朝廷官你安敢欺藐？
顾 朋 刘县令带马！
刘品成 （唱）喊得我又是恼又是羞臊。
众兵丁 快带马！
刘品成 （唱）堂役们似虎狼齐声呼号。
顾 朋 刘县令违令。
蔚 台 你敢违令？
刘品成 （唱）笼中鸟难展翅心似油熬。
曾上民 刘县令带马！
刘品成 （唱）小狗才有何能要爷带马？
曾上民 我是贤士。
刘品成 （唱）我料定你非贤士乃是草包。
府 台 你与他素不相识，安知他无才？
刘品成 （唱）一句话将我的言词驳倒，
素不识怎知他才低才高？
真贤士我愿意镫前拜倒，
为国家选贤才我恩怨齐抛。
要想法分清那鱼目珠宝。
有了！
猛然间一条计涌上心梢。
曾上民 刘县令，你不带马，府台大人岂肯容你。
刘品成 曾贤士稍等片刻，待本县牵马去。
［刘品成下堂，出府衙。
刘品成 程贤士走来！
［程上平上。
程上平 事情如何？
刘品成 府台大人要我与曾上民扶镫赶马，不知此人武艺如何，少时我哄他出来，你与他比试比试，打出了事包在我身上。
程上平 遵命。
［刘品成进府衙，上堂。
刘品成 曾贤士，马已牵来，现在府外。
曾上民 （出衙）马在哪里？马在哪里？……
程上平 呔！你是何人，胆敢要刘县令带马？
曾上民 我是高州府第一名贤士。
程上平 你算什么贤士，倒不如吃我一拳省事。
曾上民 （架住拳）你敢莫要打？
程上平 要打。
曾上民 要打就来。
［二人交手，曾上民被打倒。
刘品成 打得好！打得好！哈哈哈哈！
家 院 报！曾上民被人打倒。
府 台 这还了得，将凶徒抓了进来。
［兵丁拘程上平上堂。
府 台 大胆凶徒，胆敢殴打贤士，来人，重责四十大板。
刘品成 慢着！上禀大人，这位就是卑县送来的贤士程上平。适才殴打，是卑县的指使，试一试曾上民的武艺。看来曾上民的本领不如程上平，望大人详察，择优取贤。
府 台 呔！大胆狗官，违拒上命，滋事生非，扰乱府堂，有辱贤士，人来，与我将凶徒责打四十大板，与狗官一齐赶下堂去！
丘 丁 是！
［兵丁将程上平拖入幕内，幕内传来责打声。
［二兵丁推程上平上。
程上平 （唱）四十板打得我鲜血透锦，
无情杖寒透了壮士之心，
罢罢罢回乡去山林归隐，
且学那陶渊明种菊举樽。（下）
刘品成 （唱）贤士被责我心痛，
一板板刘老爷牢记心中。
到来日上司衙言词禀诵，
单说你高州府办事不公。
媚上峰你把那庸才选送，
堵贤路你不顾国法难容。
府 台 轰了出去！
［兵丁推刘品成出衙。
刘品成 （唱）下堂来忍不住心中气涌……
程贤士！程贤士！
程贤士却为何无影无踪？
［书童上。
刘品成 书童，程贤士哪里去了？
书 童 回山去了。
刘品成 你待怎讲？
书 童 回山去了！
刘品成 追！（二人急下）
府 台 哈哈哈！请！（饮酒）
［落幕
第五场
 
［去鸡公山的路上。
［幕内——
刘品成 “书童！”
书 童 “在！”
刘品成 “赶马！”
书 童 “好！”
［刘品成同书童上，书童在后面挥鞭赶马。
刘品成 （唱）主仆二人将路赶，
翻了一山又一山。
秋景如画我无心看，
书童！
书 童 哎！
刘品成 把马赶快点！
书 童 好！（吆喝赶马）
刘品成 （接唱）心中只恨高州官。
贤才他不选，
叫我怎心甘？
不平说几句，
他就把脸翻。
怒斥老爷事犹小，
气走贤士非等闲。
不顾颠波忙追赶，
饥渴不愿下马鞍。
［马失前蹄，刘品成落马。
刘品成 唉哟……
书 童 老爷，怎么样了？
刘品成 老爷的屁股跌在刀子上了。唉哟……
书 童 是跌在石头上。
刘品成 是跌在石头上？怎么这么痛，好象戳了一刀！唉哟……
书 童 老爷跌痛了就转回去罢。
刘品成 （猛然振奋）那还要得！走！
［刘品成欲上马，马跌跪不起。
刘品成 书童，这马怎么朝老爷跪着不起来？
书 童 老爷，马的前脚跌断了。
刘品成 唉呀，这又怎么得了！老爷要上鸡公山追赶程贤士，你又这么不争气。——书童，你去替老爷找一匹马来。
书 童 老爷，这里前不巴村，后不着店，找不出马。
刘品成 找不出马，老爷又怎么上山？
书 童 那就莫上山了。
刘品成 那还要得？依我看……书童，你把马拴在这树上，你我二人步行上山。
书 童 老爷，我是走惯了的，步行上山不要紧；老爷你——咧！（学跛脚走路）
刘品成 嘻！你这个小鬼头，这几步路走得比老爷还要好看些！——你莫小看老爷，我走得。
书 童 走得？
刘品成 走得。
书 童 好，走得就走。
刘品成 走！
（唱）坐骑失蹄马脚断，
老爷步行登山峦。
书 童 （唱）老爷的脚有病患，
行路好比船上山。
刘品成 （唱）脚不方便要什么紧？
志坚不怕山路难。
书 童 老爷，要上坡了。
刘品成 好，上坡。
（唱）山径小道青石板。
书 童 （唱）曲曲拐拐弯里弯。
刘品成 （唱）爬了半天朝上看。
书 童 （唱）还有一半在云端。
刘品成 书童，这坡怎么这样高？
书 童 老爷敢莫是走不动了？
刘品成 不是老爷走不动，是老爷的两只脚有点不爱动。
书 童 老爷，那是累了！我有个治累的办法。
刘品成 啊，你有个治累的办法？快说！快说！
书 童 老爷低着头一边走一边数石阶，一二三四五，包你快得多。
刘品成 啊，一边走一边数石阶？好，老爷试一试！——一、二、三、四、五……哎，不错，快多了！快多了！
（唱）一二三。
书 童 （唱）三二一。
刘品成 （唱）一二三四五。
书 童 （唱）五四三二一。
刘品成 （唱）一二三四五六七。
书 童 （唱）七六五四三二一。
刘品成 （唱）一二一二数仔细，
心急似箭不容迟。
书 童 老爷，下坡了。
刘品成 好，下坡。
［刘品成一边走，一边看靴底。
书 童 老爷，你老是看靴底做什么？
刘品成 书童，你哪里知道！
（唱）翻山过坳把路赶，
老爷朝靴要磨穿。
书 童 那就买一双。
刘品成 （唱）老爷不是贪赃的官，
一贫如洗没有钱。
回衙夫人定埋怨——
书 童 那又怎么办？
刘品成 （唱）好言劝她休心烦。
车到山前必有路，
想个法子赚点钱。
书 童 想什么法子？
刘品成 （唱）黄豆泡一斗，
退堂磨几圈，
长街去叫卖——
（夹白）卖豆腐！卖豆腐！水豆腐！炸豆腐、干子豆腐、五香豆腐，快来买豆腐罗！
（接唱）豆腐嫩又鲜。
鲜又嫩，
嫩又鲜，
虽是父母官……
书 童 怎么样？
刘品成 （接唱）我也要赚钱。
书 童 （唱）赚钱做什么？
刘品成 （唱）买靴去求贤。
书 童 老爷，过水了。
刘品成 好！
［二人下水，刘品成险些被水冲倒。
书 童 老爷，那边有座独木桥。
刘品成 过桥！过桥！
［二人过独木桥。
书 童 （唱）书童前面引。
刘品成 （唱）老爷后面跟。
书 童 （唱）溪水宽。
刘品成 （唱）溪水深。
书 童 （唱）独木桥，我走、走……
走不稳。
刘品成 （唱）我的脚硬、硬、……
硬是象抽筋！
（摇晃了一下）哎哟……
书 童 （忙扶住）
（唱）吓得汗水往下滚，
书童替你真担心。
刘品成 （唱）担心也要过，
决不退半分。
［二人过了桥，刘品成坐在地上直喘气。
书 童 老爷，快走啊！
刘品成 老爷走不动了！
书 童 （灵机一动）老爷，老虎来了！
刘品成 （大惊）啊？快跑！（跑下）
书 童 （得意地）老爷！老爷！（追下）
［程上平上，翻山越岭，旋子。
［刘品成、书童追上。
程上平 太爷为何如此模样？
刘品成 程贤士你好不知礼数，走也不跟我打个招呼，幸喜得你不是三岁娃娃，要是三岁娃娃，叫我到哪里去找你？
程上平 这个……
刘品成 （笑）我是跟你开玩笑的。程贤士，快随我转去。
程上平 府台大人媚上压下，堵塞贤路，叫我转去何用？
刘品成 府台大人不识货，还有识货的。常言道得好，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我送你去省里应选。
程上平 这个……
刘品成 嗨！你还犹豫什么？你不见我纱帽跑歪了，衣服跑湿了，靴子跑穿了，人也跑苦了，你再不转去我就……
程上平 （万分激动，单膝拜倒）太爷！
［程上平背刘品成下山，造型。
刘品成 哈哈哈哈……
第六场
 
［道台衙门。
［幕内，道台：“升堂！”
［道台、衙役急上，道台升堂落座。
道 台 （念）抗敌雪耻选贤能，
岂能枉法徇私情？
高州府台堵贤路，
定要严惩不宽容。
［刘品成暗上，坐。
道 台 传高州府、清源县！
衙 役 传高州府、清源县！
［府台、清源县上。
府台／清源县 参见大人。
道 台 哼哼！高州府、清源县，你们选的好贤！
府台／清源县 这个……曾上民是裴大人荐举。
道 台 昏官！
（唱）作朝官应当以国事为大，
为圣上辨优劣细加详察。
适才里点武堂分出高下，
秉公心取贤能不偏不差。
传程上平、曾上民！
衙 役 程上平、曾上民上堂！
［程上平、曾上民上。
程上平／曾上民 叩见大人！
道 台 众人听点：程上平武艺超群，选为本省第一名贤士；曾上民武艺平凡，下堂去罢；刘县令举贤有功，同程上平后堂饮宴；高州府、清源县轰下堂去！
［兵丁轰府台、顾朋、曾上民下。
刘品成 啊，哈哈哈哈！程贤士，饮洒去！
［刘品成、程上平下。
［幕内：“藩台到！”
道 台 有请！
［四侍卫引藩台上。
道 台 参见大人。
藩 台 免。崔大人，闻听高州府贤士曾上民到了，可曾选取？
道 台 曾上民武艺平凡，不便选取。
藩 台 大人差矣！曾上民乃是你我恩师裴大人荐举，焉有不取之理？
道 台 国家选贤，择优而取，怎能颠倒是非？
藩 台 崔大人！
（唱）崔大人你休要执拗古板，
无远虑有近忧思虑再三。
裴恩师亲保举如立铁案，
你何必要从中有意为难？
道 台 （唱）洪大人说此话甚是理短，
崔某人算不得有意为难。
公堂前比武艺秉公而断，
只怨那曾上民武艺平凡。
藩 台 （唱）你好比长竹竿不会挽转，
殊不知到滩头顺水下滩。
道 台 （唱）为朝廷求贤才公事公办，
要选取曾上民实实为难。
藩 台 （唱）你不怕得罪了吏部尚书？
道 台 （唱）你不怕误朝廷坏了事端？
藩 台 （唱）性情拗你到时悔之已晚。
道 台 （唱）徇私情算什么朝廷之官？
藩 台 可恼！
（唱）小道台你竟敢如此傲慢，
不听劝不听讲胆大包天。
（夹白）崔志道！崔道台！你难道忘了当年铁牛庵之事？
道 台 （震动）这铁牛庵之事么！
藩 台 （接唱）你忘了铁牛庵前车之鉴，
忒傲上你还想官场作官？
道 台 这个……容崔某三思。
藩 台 哼！你从也得从，不从也得从。打道回衙。（下）
道 台 呀！
（唱）洪大人变了脸雷鸣电闪，
倒叫我崔某人左右为难。
从上命堵贤路终生为憾，
拒上命难挡他压力似山。
左难从右难为俱难完善……
［卢氏上。
卢 氏 （接唱）出屏风与奴夫排解忧烦。
随 从 退堂！（众衙役下）
卢 氏 老爷，适才之事，我在屏风后听得明白。你还是依从了藩台大人吧。
道 台 夫人有所不知，那曾上民武艺平凡，岂可选送？
卢 氏 常言道：上命不可违。适才藩台大人提起当年铁牛庵之事，老爷难道真的忘怀了不成？
道 台 这铁牛庵之事么？……唉！
卢 氏 老爷呀！
（唱）曾记得那一年暴雨猛降，
铁牛庵百里青苗没入汪洋。
道 台 （唱）我和那刘品成下乡察访，
悯百姓替他们求免税粮。
卢 氏 （唱）第一遭藩台驳回责你鲁莽。
道 台 （唱）心不平第二遭再见都堂。
他居高位对民情不知体谅，
却谴责我二人行为傲狂！
第三遭……
卢 氏 （唱）第三遭多亏我将夫阻挡，
才免去得罪那赫赫都堂。
可笑那刘品成鲠直狂妄，
三击鼓闯公堂为民请命、
强词争辫、不识进退、
气得都爷勃然反脸、
盛怒退堂。
几年来加官进爵他无指望，
前车覆后车鉴老爷呀——
难道你就不思量？
道 台 （唱）我也知违上意必然结怨，
却只是取庸才于理不当。
卢 氏 老爷呀！那曾上民是吏部尚书看中之人，你不取他，有藩台取他；你不送他进京，有藩台送他进京。请问老爷：你可作得主？
道 台 作不得主。
卢 氏 你可挡得住？
道 台 挡不住。
卢 氏 着呀！既然你作不得主，挡他不住，又何必如此？
道 台 唉！为夫只是凭良心为官而已！
卢 氏 你这又是何苦？
道 台 当初为夫出仕之时，发下誓愿：忠心报国。如果作此昧心之事，岂不沾污官声？
卢 氏 老爷呀！
（唱）奴的夫说什么发下誓愿，
清官名好比是过眼云烟。
忤上司怕的是祸端不远，
想一想小姣儿尚未成年。
（捧着丈夫的胡须）老爷呀！你须髯斑白，只有一个姣儿，你若有一差二错，姣儿所靠何人？
道 台 这个……
卢 氏 你就看在姣儿份上，将曾上民取中罢！
道 台 ……难以依从。
卢 氏 你好狠的心哪！（顿胡须）
道 台 唉哟！
卢 氏 （心痛地）老爷，捋痛了？
道 台 捋痛了。
卢 氏 待为妻的与你揉一揉。——这下如何？
道 台 不痛了，不痛了。
卢 氏 （唱）我二人如鱼水恩爱眷恋，
看妻面你也当委屈周全。
（依偎在道台的肩上）老爷，你看在为妻面上，将曾上民取中罢。
道 台 ……难以依从。
卢 氏 你好无情哪！（推道台）
道 台 （闪了一下）唉哟！
卢 氏 （忙扶住）老爷，闪痛了？
道 台 闪痛了。
卢 氏 待为妻的与你揉一揉。这下如何？
道 台 不痛了，不痛了。
卢 氏 （唱）奴的夫他那里坚持已见，
急得我卢氏女痛彻心间。
砸牌匾——（推倒“迥避”牌）
道 台 砸不得……
卢 氏 （唱）扫公案——（扫掉公案）
道 台 扫不得……
卢 氏 （唱）丢掉官印。
道 台 （唱）卢氏女忒大胆无法无天。
大胆卢氏，竟敢闹堂，连下官的大印也丢掉！你道我舍不得打你不成？我今天要给你点厉害看看，待我来打……
卢 氏 （撒娇，哭。）
道 台 （唱）未动手她先自泪流满面，
她啼哭我心疼两情相牵。
我只得陪笑脸上前相劝……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夫人，你不必啼哭……
卢 氏 老爷，你依了为妻？
道 台 这个……
卢 氏 老爷不从，祸事不远，与其日后跟你受辱，也罢！倒不如今日碰死堂前。
［卢氏向石柱碰去，道台忙挡住。
道 台 好好好！我依从就是。下去歇息。
［卢氏下。
道 台 唉，这才真是——
（接唱）官虽高却怕这粉面姣颜。
升堂！
［衙役上，道台升堂。
道 台 人来，将高州府、清源县和曾上民追转。
衙 役 是！（下）
道 台 传程上平！
衙 役 程上平上堂！
［程上平上。
程上平 叩见大人！
道 台 程上平，我这里有纹银百两，赏与你回原藉去吧。
程上平 请问大人，那上京之事呢？
道 台 上京之事么？本台另有安排。
程上平 明白了！
（唱）听此言明白了其中隐情，
崔大人坐公堂也有偏心。
丢银两出堂去心生烦闷。
［刘品成举杯执壶上。
刘品成 （接唱）大堂前来了我荐贤之人。
因举贤崔大人酒宴相敬，
众师爷都道我慧眼识人。
左一杯右一盅连连豪饮，
饮得我步踉跄驾雾腾云。
执玉壶举金杯边行边饮，
喜国家得栋梁称了我心。
［刘品成踉踉跄跄，碰着程上平。
刘品成 是哪个？原来是程贤士。来来来，快随我去饮酒。
程上平 饮不成了。道台大人改变主意，要我回原藉去。
刘品成 此话怎讲？
程上平 道台大人要取曾上民。唉！（下）
刘品成 （唱）听此言不由我怒火难忍，
崔道台也做了媚上之人。
气冲冲步履忙把公堂进……
道 台 下面听着：清江县上堂，不准通报！
衙 役 是！
刘品成 （接唱）无人传就闯一闯道台衙门。
道 台 退堂！
衙 役 啊！
［道台、衙役下。
刘品成 哎呀，道台大人这般回避，如何是好？……哎，有了，我不如击动堂鼓。
［刘品成击堂鼓。
［道台、衙役上，升堂。
刘品成 （旁白）哎呀，那崔大人坐在堂上，面带羞容。我若当着两班衙役与他辩理，他抹不下脸皮，岂不坏事？这如何是好？……有了，我不如假装洒醉，用言词打动于他！——崔大人，卑职要与你庆功。
道 台 何功可庆？
刘品成 （唱）满冬冬一杯酒上前相敬，
你为国选贤才立下大功。
昔日里汉刘邦雄心一统，
奈何是楚霸王与他争雄。
那萧何举韩信拜将重用，
汉基业八百年奠基关中。
尉迟恭访白袍千古传诵，
得大将薛仁贵平乱征东。
程上平是贤才武艺出众，
掌帅印退倭寇能建奇功。
朝廷上得栋梁龙心喜动，
望大人加官职圣上恩隆。
这一杯庆功酒大人受用，
你的功胜过了萧何之功。
大人，喝下这一杯酒。
道 台 免了罢。
刘品成 哎，程上平武艺超群送进京去，圣上一见，必然龙心大喜，道大人会办事，加官进爵指日可待。这杯庆功酒是一定要喝的！来来来，快来饮酒……
（自饮）
（唱）满冬冬二杯酒上前相敬，
边关上众百姓感激涕零！
曾上民庸禄辈无才无用，
若选他必然要坏了事情。
为文官他不能施律治政，
为武将他必然误国败兵。
今喜得除劣莠万民欢庆，
都说你崔大人真是贤明。
大人，喝下这一杯。
道 台 免了罢。
刘品成 这杯酒不能免！大人为民除害，众百姓感恩戴德，都感谢你崔大人。来来来，饮了这一杯酒（自饮）
（唱）满冬冬三杯酒上前相敬，
我敬佩大人的风骨品行。
有多少当官的只遵上命，
损国家废法度曲意逢迎。
这些官是昏官奴颜可憎，
哪似你崔大人主持公平。
你不惧裴尚书当朝一品，
考武艺选贤才细加权衡。
你不惧洪藩台压力当顶，
持正义主公道据理力争。
你可算刚直不阿为官清正，
如同那包龙图今世再生。
清官名传万代人人相敬，
堪表率为官吏当效使君。
大人，喝下这一杯酒。
道 台 免了罢。
刘品成 大人刚直不阿，值得我辈仿效。这杯酒略表敬仰之意，是一定要喝了的。来来来，快来饮洒……（自饮）
道 台 呀！
（唱）他虽是相颂扬实是讥讽，
不由我坐堂上满脸通红。
他是个好官吏我该尊重，
奖懿行表忠良礼遇恩隆。
刘县令，本台念你忠心为国，赏你纹银百两，彩缎十匹。
刘品成 谢大人。大人，但不知送何人进京？
道 台 这个么？……休管闲事，回衙去罢。
刘品成 非是卑职多管闲事，大人若将曾上民选送，岂不是堵塞贤路，误民误国？
道 台 多嘴！选贤之事岂能由你主张？若不是念你酒醉糊涂，定然重责！来人，将刘县令送回衙去。
［两衙役将刘品成强行架下。
［衙役丁引府台、顾朋、曾上民上。
府、顾、曾 参见大人。
道 台 高州府选送曾上民进京，只恐难掩外人耳目。
府 台 禀大人：卑职有个“偷梁换柱”之计。
道 台 何为偷梁换柱？
府 台 将程上平的“攻战十策”改为曾上民的名字，岂不是好？
道 台 这个……唉！事到如今，也只好如此。高州府、清源县，就命你二人护送曾上民进京。
府台／顾朋 大人你呢？
道 台 这个……不去也罢。
府台／兵丁 啊！还求大人率领我等，一同前往。
道 台 唉！如此，来日起程。
众 是。（同下）
第七场
 
［清江县，后堂厅院。
［程上平上。
程上平 （唱）看秋风卷红叶落满庭院，
一孤雁啼声悲掠过兰天。
实指望下山来能以如愿，
又谁知当权者嫉能妒贤。
曾记得二弟他将我相劝，
山林中做一个自由神仙。
看起来还是他见识高远，
我空有报国心化作云烟。
我几番欲回山埋名隐姓，
刘太爷强挽留情真意虔。
他虽是敬如宾摆酒设宴，
我无心恋江东再作周旋。
今日刘县令出衙未回，我此时不走，更待何时？正是：刘公举贤心用尽，程某铭心感深恩，不辞而别回山去，不走正厅走侧门。
［刘品成上，与程上平相遇。
刘品成 贤士哪里去？
程上平 这个……
刘品成 敢莫是要回山？
程上平 哎呀父母官哪！道台大人既然将曾上民送京应选，我留在这里又有何用？父母官，还是放小人回山去吧。
刘品成 ……也罢！留得你的人，留不得你的心。书童，看过纹银五十两。
书 童 纹银在此。
刘品成 程贤士，我老刘是个穷官，没有一千八百，好在这五十两是我的奉银，清清白白，并非贪赃卖法之物，你带回去用吧。
程上平 这个……就敬领了！（欲走）
刘品成 慢着！程贤士，我赠你纹银是有用处的，你要雨天习文，晴天练武，万万不可荒废。
程上平 这习文练武么？唉，又有何用处？
（唱）习文练武中何用？
背靠大树可乘荫。
人情世故都看尽，
寒透多少壮士心！
刘品成 呀！
（唱）贤士把话来说尽，
倒叫本县吃一惊。
我若放他回山去，
必然毁掉一贤能。
贤士在此再住几日，本县还有商议。——我主意已定，不必多说。书童，送贤士回书房安歇。
书 童 贤士随我来。（二人下）
刘品成 哎呀！适才程上平言之有理：贤路堵塞，致使多少人寒心。我好不忧虑也！
（唱）坐厅堂心如焚无计施展，
恨只恨那一群贼女狗男。
只叹我官职小无力查办，
若有权定将尔削职罢官。
且住！我这里骂他，也是无用；如果想出主意，将程上平选送进京也就好了！（思索）……唉，选贤之事，县选是我县令有权，府选是他府台掌权，要选送进京，那是道台、藩台的权力，我小小县令又怎么作得主？……有了，送贤进京，他藩台、道台送得，我老刘难道就送不得？他送他的，我送我的。要得！要得！……哎呀，进京路途遥远，我擅离职守，那上司岂能容我？这又如何是好？……
（唱）我若是私离任旷日持久，
那上司降下罪灾祸临头。
似这般要想走又不能走，
似这般要想留又不能留。
哎！说什么要走不能走，要留不能留，只要不做这个官，谁又管得着我？对了，就是这个主意！（掏印）官印呀官印，老刘为了送贤进京，要丢掉你了！
（唱）想出了好主意心中高兴，
我宁愿辞官职送贤进京。
哎呀不妥！不妥！我膝下有姣儿，身旁有夫人，我若辞官，夫人她又是何主意？
（唱）虽说是这一颗小小官印，
得来它费尽了一番苦心。
刘品成脚残废无人亲近，
张氏女相怜悯与我成亲。
夫妻们磨豆腐经营小本， 
夫人她胜男儿见识高深。
她劝我攻读书求名上进，
一家的吃和穿靠她一人。
开小店她独力操劳勤奋，
鸡叫起三更睡不分晨昏。
咬牙根嚼黄连（她）苦楚受尽，
支助我求功名成了县尊。
我若是丢官职于心不忍，
难道说又叫她重整店门？！
［张氏上。
张 氏 （念）世上少公道，
是非都颠倒，
庸人做高官，
贤才成路草。
老爷！
刘品成 啊，夫人来了。夫人请坐！（端凳）
张 氏 我早坐下了。
刘品成 怎么，夫人坐下了？
张 氏 坐在石头上哪！——老爷，你坐下。
［刘品成坐。
张 氏 抬起脚来。
［刘品成提脚。
张 氏 （丢过一双靴子）试一试，合不合脚？
刘品成 合脚！合脚！多谢夫人。
张 氏 谢什么？以前开豆腐店，一早忙到黑，挑水、泡黄豆、推磨、烧火、过浆、点豆腐，没有时间给你做鞋；如今坐在衙内，没有事情，做一双靴还不容易？
刘品成 我的靴子恰好破了，夫人真是有心人。
张 氏 为了保举贤才，跑烂几双靴子，我不心痛。老爷，那程贤士的事怎么样了？
刘品成 我正要同夫人商量。我来问你：是清官好还是昏官好？
张 氏 清官为民请命，当然是清官好。
刘品成 做官是要做清官还是做昏官？
张 氏 当然要做清官。
刘品成 如果为民请命丢了官弃了职，你说家中的人该不该责怪他？
张 氏 不该责怪。
刘品成 （突然跪倒）夫人在上，受我一拜。
张 氏 哎呀呀，快起来！快起来！记得成亲拜堂你拜了我一拜，如今还是第二次哩！——讲这么大的礼做什么？
刘品成 夫人呀！我想辞官送贤，又想到夫人为我这顶乌纱帽受尽折磨，于心不忍。正在两下为难，多亏夫人深明大义，答应我了。
张 氏 答应你什么？
刘品成 答应我辞官送贤啊！
张 氏 呸啾！我说的是别人家的事。哪个答应你？几时答应你？想辞官？真是做官做糊涂了！
刘品成 夫人哪！
（唱）实只因朝庭上降旨选将，
当尽心选贤才报效朝纲。
张 氏 我不也做靴袜，相助于你吗？
刘品成 （唱）那一日鸡公山把贤寻访，
幸喜得遇贤士盖世无双。
张 氏 我不是也给他敬酒送行吗？
刘品成 （唱）实可恨那昏官阿谀媚上，
堵贤路取庸才于理不当。
张 氏 你又有什么办法！
刘品成 （唱）叹贤士怀奇才无人识赏，
下官我迫不得已出此下策
丢官弃职送贤进京夫人呀
我与你作个商量。
张 氏 （唱）你休要花言巧语说长道短，
不体谅我的意令人心酸！
我并非不明理为己盘算，
皆因你身残废日后艰难。
曾记得开店时我把病患，
为生计磨豆腐你把水担。
可怜你摇摇晃晃只剩半担，
摔一跋桶打烂我泪湿衣衫。
强挣扎扶病体将你替换，
又谁知力不支掉进深潭！
若爷呀！
若辞官理旧业岂不为憾？
刘品成 （唱）为举贤哪顾得后世艰难？
张 氏 （唱）你真是象倔驴不会回转。
刘品成 （唱）你真是少见识妇人心肝。
张 氏 什么，我少见识？我来问你：当初你一个残废人无依无靠，是谁可怜你，收容你？
刘品成 是夫人。
张 氏 又是谁人开店磨豆腐，支助你求功名？
刘品成 也是夫人。
张 氏 着呀！没有我张氏，哪有你刘品成？你这个官儿呀，我们是二八开，你占两成，我占八成。我不点头，哪个敢辞官？
刘品成 啊！
张 氏 我起早睡晚，熬尽苦难，支助你当了个县官。如今不将恩报，反将仇还，说我少见识，怎不叫人寒心啊！（哭）
刘品成 夫人休要伤心。下官刚才言重了。
张 氏 哼！
刘品成 下官给夫人赔礼。
张 氏 我受不起，没福气。
刘品成 夫人，下官跪下了。
张 氏 啊！不用跪！不用跪！
［张氏转身欲扶，刘品成拂袖。张氏发现被骗，更是伤心。
刘品成 你不只是少见识，还是个不仁、不义、不忠、不孝之人。
张 氏 啊！我是不仁不义不忠不孝之人？好，你要给我说个清楚明白，如若说得不明不白，我不得和你干休！你讲！
刘品成 你听！想那府台、道台、藩台媚上压下，误国误民，此乃昏官污吏，千人指，万人骂，你都要我与他们同流合污，日后落得个千秋骂名，这岂不是不仁？
张 氏 这……
刘品成 想那程上平，天下奇才而不用，曾上民庸禄之辈反而中选，是非颠倒！常言道：路不平有人铲，事不平有人管，这才是见义勇为之人。你却明哲保身，熟视无睹，这岂不是不义？
张 氏 这……
刘品成 目下倭寇入侵，国家安危在此选贤一举。你我为臣的，理当忠心举贤，才是道理；如果怀以私心，驱贤纳秽，致使误国败兵，岂不是不忠？
张 氏 这……
刘品成 姑父姑母死于倭寇之手，你我不能亲临阵前，杀敌报仇，也当举贤出征，一则雪了国耻，二则报了家仇。你不思姑父姑母之仇未报，岂不是不孝？
张 氏 这……
刘品成 （唱）恨倭寇侵边关硝烟弥漫，
叹百姓遭惨杀尸骨成山。
难道说国恨家仇你全看淡？
不仁不义不忠不孝
你羞不羞惭？
张 氏 呀！
（唱）一席话说得我哑口无声，
张氏女也成了两难之人：
如若是劝夫君保住官印，
岂不是埋没贤才误国误民？
如若是劝夫君弃官丢印，
必然是理旧业困苦临身。
这官印……
（夹白）丢！……（摇头）留！……（摇头）
（唱）是丢是留苦苦思忖……
（夹白）哎！
我差点做了个糊涂之人。
我一家受困苦何足为论？
国事为大理应当报以忠心。
老爷，为妻的依了你就是。
刘品成 丢官？
张 氏 ……丢了吧！
刘品成 弃职？
张 氏 ……弃了吧！
刘品成 这还差不多。夫人少坐，待我去与程贤士商议进京之事。（欲走）
张 氏 老爷！
刘品成 夫人还有何话说？
张 氏 你……真的要丢官弃职？
刘品成 这还有假的不成？
张 氏 辞了官，那我们还是去开豆腐店了？
刘品成 这个自然！开豆腐店是我们的老行当，你还是当你的刘老板娘子。
张 氏 （哭）喂哟……
刘品成 夫人哪，事到如今，你怎么还三心二意？
张 氏 非是我三心二意。往日开店，大事小事，都是为妻的操劳，我没有半点怨言。今日你为了送贤，辞官不做，重新开豆腐店，日后为妻的……不能再象往日那样了。
刘品成 你要怎么样？
张 氏 往日是你添豆子我推磨，今后，该你推磨，为妻的不管了。
刘品成 我推磨！我推磨！我是最会推磨的了！你看，咧！（作推磨状）
张 氏 往日是你烧水我挑水，今后该你挑水，为妻的也是不管了。
刘品成 我挑水！我挑水！挑水我也是会挑的。你看！（作挑水状，脚拐了一下）唉哟！
张 氏 （忙扶住）老爷，扭伤了没有？
刘品成 没有！没有！要是扭伤了，日后开豆腐店怎么挑得成水？夫人少坐。（欲走）
张 氏 老爷！
刘品成 夫人还有何话说？
张 氏 家中那付磨石牙齿磨光了，叫位石匠来洗一冼才是。
刘品成 好，我叫。
张 氏 那磨把也不能用了，要买个新磨把才是。
刘品成 好，我买。
张 氏 那过浆的包也破了。
刘品成 另买新的。
张 氏 煮豆浆的大铁锅也烂了。
刘品成 叫人补一补火。
张 氏 还有那桶也漏了！
刘品成 噢，桶也漏了？
张 氏 瓢也断了！
刘品成 瓢也断了？
张 氏 （越讲越快，刘品成重复不及）绳子也朽了，木框也散了，盖板也烂了，铁钩也丢了……
刘品成 哎呀夫人哪！既然要重整旧业，这些东西自然该补的补，该买的买！你为何此时絮絮叨叨说个不休？分明是你还舍不得这顶乌纱！
张 氏 老爷，为妻与你作耍的！
（唱）张氏女并非是不识好歹，
为举贤丢官职理所应该。
我这里对老爷施礼下拜，
谢夫君怀忠心为国选才。
若为此丢官职困苦难耐，
你的妻我无有半点悲哀。
刘品成 贤德的夫人！
（唱）我这里也对妻施礼下拜，
夫人你古今少贤哉至哉。
为举贤茹艰难等闲看待，
明大义贤夫人磊磊胸怀！
夫人！
张 氏 老爷！
刘品成 老板娘子！
张 氏 刘老板！
刘品成 哈哈哈！这下，豆腐店又开得成了哟！
［亮相落幕
第八场
 
［大校场。
［众选贤官、兵丁上。
选官甲 （念）奉了圣上旨。
选官乙 （念）校场选英豪。
选官甲 彭大人请了！
选官乙 高大人请了！
选官甲 圣上选贤，钦点吏部尚书裴大人主选，我等为辅，昨日考过兵书阵法，今日校场比试，裴大人上殿请旨，我等校场伺候。
选官乙 转过大校场！
兵 丁 啊！
［众人转到大校场，选贤官登上点试台。
［众贤士上。
众贤士 见过宗师大人！
选官甲 免！少时裴大人请旨转来，即行比试，尔等帐内歇息。
众贤士 谢大人！（下）
旗 牌 报！南省藩台、道台、高州府并清源县送贤进京。
选官甲 有请！
旗 牌 大人有请！
［藩台、道台、府台、顾明、曾上民上。
众 位 参见大人！
选官甲 免礼！看坐。
众 位 谢坐！
选官乙 尔等可是送贤进京？
藩 台 裴大人保举贤士曾上民，我等正是护送曾贤士来此。
选官甲 怎么，曾上民是裴大人保举？
曾上民 叩见宗师大人。
选官甲 嗯，果然一表堂堂！鞍马劳顿，帐内歇息。
曾上民 谢大人！（下）
选官乙 洪大人，此人才能如何？
藩 台 此人武艺超群，兵法精通。——啊，这里有他的“攻战十策”，请大人一观。（选贤官传阅。）
选官乙 唔，果然是奇才。
选官甲 裴大人过了目，焉能有差？
［幕内：“裴大人到！”
［裴尚书上，众迎接；登台。
藩、道、府、顾 参见大人。
尚 书 啊，你等来了？不知南省何人中选？
藩 台 贤士曾上民中选。
尚 书 那曾上民果然选上来了？
藩、道、府、顾 曾上民武艺超群，卑职特意护送进京。
尚 书 列位大人辛苦了，改日奏明圣上，定当升赏。
选官甲 观看曾上民“攻战十策”，远胜各省贤士所作。裴大人，你果然好眼力！
尚 书 好眼力？
众 人 好眼力！
尚 书 看得不错？
众 人 看得不错。
尚 书 啊？哈哈哈哈！
众 人 哈哈哈哈！
尚 书 那曾上民现在何处？
选官甲 鞍马劳顿，我叫他帐内歇息。
尚 书 如此也好。列位大人，圣上赐下状元冠带、红缎金花，命我等选出头名贤士，即便进宫朝见。
选贤官 这个自然。
尚 书 （唱）圣天子赐下了状元冠带，
试兵法考武艺擢选英才。
看天下众贤士云集帐外，
不由我裴洪正喜从心来。
愿只愿得栋梁为国辅宰，
挂帅印靖疆域永弭兵灾。
［刘品成上。
刘品成 冤枉！
旗 牌 有人喊冤告状。
尚 书 奉旨选贤，不理民事。叫他到有司衙门去告。
旗 牌 大人言道：奉旨选贤，不理民事，叫你到有司衙门去告。
刘品成 事关朝廷选贤，有司衙门不能管理。
旗 牌 禀大人，那人言道：事关朝廷选贤，有司衙门不能管理。
尚 书 请他进来。
旗 牌 大人传你进去。
［藩台、道台、府台、顾朋挡住刘品成。
藩 台 刘品成，你怎么也来了？
刘品成 你们是坐轿走大路来的，我是骑马走小路来的。
道 台 你来作甚？
刘品成 送贤进京。
藩 台 送贤进京乃是我藩台衙门的事。
刘品成 你送你的，我送我的。
藩 台 你可知这越级——
刘品成 有罪。
藩 台 既然知道越级有罪，为何还要进京？
刘品成 你来看——我头不戴乌纱，身不穿官服，和我老婆商量好了，开个豆腐店，我是豆腐老板，你管我不着。
道 台 如今只要你转回去，我还你的冠带。
刘品成 我既然脱了就不再穿了。
府 台 你这番来京，只怕还要挨一顿板子。
刘品成 怕打的我就不来了。
顾 朋 曾上民乃是裴大人保举，你来告状，能告得准？
刘品成 这里告不准，我还有个地方告。
藩 台 什么地方？
刘品成 金銮宝殿！
众 人 啊？
刘品成 站开些！——报，清江县进见！清江县叩见大人。
尚 书 嗯？你自称清江县，为何无有冠带？
刘品成 为了送贤进京，离任弃官。
尚 书 原来如此。念你也曾是一朝官吏，起来说话。
刘品成 谢大人！
尚 书 你状告何人？
刘品成 小人有五大状，状告五人。
尚 书 第一状？
刘品成 状告清源县。
尚 书 第二状？
刘品成 状告高州府。
尚 书 第三状？
刘品成 状告道台崔大人。
尚 书 第四状？
刘品成 状告藩台洪大人。
尚 书 嗯？你四状告下四个官吏，难道这第五状连本院也告下不成？
刘品成 第五状正是告你吏部尚书裴大人！
兵 丁 啊！
尚 书 大胆！你连本院也告在其中，你状告何事？
藩 台 刘品成，如今你就对着裴大人与我说！
刘品成 我当然要说。
藩 台 你与我讲！
刘品成 我当然要讲！
藩 台 你要从头到尾，不要捏头去尾，吞吞吐吐。
刘品成 我老刘来了就不怕，自然要从头到尾，倒屎倒尿与你全部倒出来。
尚 书 讲！
刘品成 （唱）曾上民庸禄辈并非才俊，
你裴大人怀私念举贤唯亲。
他四人趋炎附势媚从上命，
举庸才堵贤路误国误民。
尚 书 真是一派胡言！来人，捆绑校场，斩！
［兵丁将刘品成捆绑，推在一边。
刘品成 （唱）转眼间在校场绳绑索捆，
耳听得施斩刑吓得掉魂。
官职高淫威滥草菅人命，
刘品成今作了刀下亡人。
［藩台、府台、顾朋来到刘品成跟前。
藩 台 刘品成呀刘品成，我叫你不要来你偏要来，如何？少时一声号令，就要你人头落地。
府 台 你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顾 朋 你是飞蛾扑火，死者不亏。
藩、府、顾 哈哈哈哈！
刘品成 你们不要高兴早了，老爷是韭菜头，不怕割。
藩 台 此话怎讲？
刘品成 今日割了刘老爷的头，刘老爷到娘肚子里打一个转身，出来又要与你们作对。
藩，府、顾 （气极）啊！啊！啊！
刘品成 哈！哈！哈哈哈哈！
（唱）我纵然是一死也无遗恨，
强似尔奴颜媚骨不如兽禽。
藩、府、顾 哼！（归位）
道 台 你这是何苦！
（唱）我也曾相劝你休要执拗，
也免得今日里校场挨刀。
念在你是忠良我去相保，
从今后你再休絮絮叨叨。
上禀大人，刘品成虽然诬告官吏，罪当问斩。他有癫狂之疾，神志不清，念在他平日为官清正，今日又是为国举贤，情有可原，求大人免他一死。
尚 书 既然如此，就看在崔大人份上，饶他一死。来人，将刘品成轰出校场。
［兵丁替刘品成松绑，轰出校场。
道 台 你快逃命去罢！
刘品成 （唱）崔大人相保我刀下逃命，
出校场仍然是肉跳心惊。
鸟出笼鱼脱钩我快离险境……
猛然间记起了贤士程上平。
哎呀！我若是走了，那程上平又有谁人来保举？走不得，走不得，待我转去二次喊冤。——冤枉！
旗 牌 禀大人，刘品成二次喊冤。
尚 书 将他抓了进来！
［兵丁押刘品成进校场。
尚 书 大胆刘品成，只因崔大人相保，本院免你一死；你为何出得校场，二次喊冤？真是个刁顽之徒。来人！
刘品成 慢着！禀告大人，只求大人让我把话讲完，再斩不迟。卑职这个吃饭的买卖，今天也是不要的了。
尚 书 讲！
刘品成 请问大人，你责我何以见得？
尚 书 那曾上民精通兵法，武艺超群，他这一篇“攻战十策”，列位大人看了都道是奇才；而你言道曾上民不晓兵法，无有武艺，岂不是一派胡言？
刘品成 那曾上民实实是无才之士，焉能有“攻战十策”，博得列位大人赏识？其中必定有假。
选官甲 “攻战十策”在此，怎说是假？
刘品成 上禀大人，将曾上民的“攻战十策”容我一观，若真是奇才，我死也甘心。
府 台 上禀大人，刘品成不知改悔，危言耸听，诬告官吏，诽谤贤士，其罪当斩！
藩 台 求大人下令施刑！
顾 朋 求大人下令施刑！
选官乙 慢着！这砍头的事不是好玩的，不比割韭菜，割了又长出来。大人，就把这“攻战十策”让他看看吧！
尚 书 也罢，要你死得心服。拿去看来！
刘品成 （看毕）禀大人，这篇“攻战十策”乃是贤士程上平所作，分明有人瞒天过海，哄骗大人。
顾 朋 禀大人，那程上平乃街市无赖，买通刘品成，望大人明鉴。
刘品成 曾上民是假贤士。
藩、府、顾：程上平是假贤士。
［双方争执不休。
尚 书 嗯！
选官乙 裴大人，我想这真贤士、假贤士岂是口舌相争，争得清的？不如另行出题，命他二人当场应对，便可分晓。
尚 书 说得有理。我这里有题，命他二人作来。
旗 牌 是！（下）
［牌子。旗牌上。
旗 牌 程上平完卷。
尚 书 呈上来！（看）啊！
刘品成 请问大人，这程上平可通兵法？
尚 书 也算得是一个奇才。
刘品成 有了这话，我就死不成了。
旗 牌 曾上民完卷。
尚 书 呈上来！——呀！
（唱）见此卷不由我迷惑不解，
曾上民却为何如此无才？
看起来果有人作弊为害，
将鱼目混宝珠胡作乱来。
刘品成 请问大人，曾上民的才学如何？
尚 书 果然是鄙不足道。
刘品成 大人还杀不杀我了？
尚 书 本院错怪你了。
刘品成 你错怪了我不要紧，大不了将我颈上这个吃饭的买卖送把你老人家；你要是错用了一个人，两军阵前误国败兵，那就不知有多少西瓜滚地。
选官乙 人头落地。
刘品成 没有砍下来还是人头，一刀砍去，那头掉下来在地上滚了几滚，圆冬冬的就象西瓜，岂不是西瓜滚地。
尚 书 来人！命程上平和曾上民同各省应选之士校场比武，一较高低。
旗 牌 下面听着：开场比武！
［众贤士上场，大比武。
［程上平一一击败众人。
［曾上民上场，与程上平交手，被挑下马。下。
尚 书 那落马者是何人？
旗 牌 曾上民。
尚 书 果然无用！——那马上的又是何人？
旗 牌 程上平。
尚 书 果然英雄！
（唱）程上平果然是英雄盖世，
横金枪在校场无人能敌。
朝廷上得栋梁我心中欢喜，
传程上平！
旗 牌 传程上平！
［程上平上。
程上平 叩见大人。
尚 书 站过一旁。
师 爷 （接唱）果然是鸡公山旧日相识。
尚 书 程上平，你可认识本院？
程上平 似曾相识，只是一时忘却。
尚 书 我与师爷乔装返京，在鸡公山遇见你，只因猛虎出林，仑惶分别，慌乱之中，将“程上平”错听为“曾上民”。
藩、道、府、顾 啊！
尚 书 程贤士，本院选你为头名状元，挂帅出征。下去更衣，插花披红，同我去见圣上。
程上平 谢大人！
尚 书 人来！将高州府、清源县革去冠带，轰出校场！
［旗牌摘二人的纱帽。
府 台 唉！只望巴结好做官。
顾 朋 谁知反而丢了官。
府 台 马屁拍在马腿上。
顾 朋 哎呀！我的妈呀！——急得白眼往上翻。
［二人下。
尚 书 洪藩台！
藩 台 大人！
尚 书 崔道台！
道 台 大人！
尚 书 你们送的好贤才！
藩／道台 卑职错体大人之意，望大人谅情。
尚 书 这么说，倒是裴某的不是？
藩／道台 不敢。
尚 书 昏官！
（唱）骂昏官还不知自己检点，
思一思想一想是何根源？
纵然是本院我亲口推荐。
也应该择优录取不倚不偏。
刘县令他为何独有主见？
报朝廷无私念不怕当权。
带众人上金殿去见圣面，
请主上贬昏官褒奖忠贤。
转身来对贤臣再行加勉……
刘县令！
众 人 刘县令！
［刘不见，众人四下呼叫。
［点将台公案里传出阵阵鼾声，众人寻声找去，发观刘品成不如是什么时候钻在里面睡着了。
［兵丁将刘品成抬出来。刘品成酣睡未醒。
尚 书 刘县令！刘县令！
众 人 刘县令！
［刘品成从梦境中惊醒，跳起来朦朦胧胧作推磨状。
尚 书 哈哈哈哈！
（接唱）你是个好官吏绝古空前。
刘品成 我差点点作了刀下之鬼。
尚 书 （唱）忠良臣休抱怨且听我劝，
我与你赔个礼再把话言。
金銮殿见圣主奏上一本，
我保你加三级帘内升迁。
刘成品 谢大人！
尚 书 人来，给刘县令带马。
［程上平冠带插花披红上，给刘品成带马。
刘品成 状元公，你这是作甚？
程上平 给恩公带马。
刘品成 我是个小小县令，你是堂堂的状元公，要你带马，我怎么受得起？
程上平 恩公为国举贤，刚直不阿，其功无比。替你带马，理当如此。
刘品成 怎么，理当？
众 人 理当！
刘品成 受得起？
众 人 受得起！
刘品成 如此，得罪了！带马过来！哈哈……
［亮相、落幕
［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