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猎回书(湘剧)
湘剧
2022-02-24
13567
人 物
刘承佑
李三娘
刘智远
岳 氏
军士甲
乙
家 院
第 一 场
刘承佑 （上起霸念诗）晓出凤城东，分围浅草中，
红旗遮日月，白马骤西风。
背手抽羽箭，翻身挽鹊弓，
众军齐仰望，一箭贯长虹。
刘承佑。奉了爹爹之命，郊外射猎。三军！
军士甲 有！
乙
刘承佑 候令。（唱“汉腔倒板”）
帐下三军，你那里听吾号令：
每人各带弓一把，
多带狼牙箭雕翎。
三军，什么鼓响？
军士甲 催军鼓响。
刘承佑 顺马。（唱“前腔”）
鼓冬冬催军鼓响，催军鼓响，
猎犬儿急忙忙奔走如云。
此番去射猎，
个个都要逞英雄！
白马儿光闪闪项带铜铃，项带铜铃，
一心儿奔走乡村，
一连行过几庄村，
獐麂兔鹿俱不见，
乌鸦喜鹊尽藏身。
这几时人劳马倦，
我只得暂歇邮亭，暂歇邮亭。
军士甲 （数板）暂歇邮亭，禀告将军，腹中饥饿，赏赐点心。
乙
刘承佑 有的。（“唱前腔”）
每人赏你三分银，
前面有个杏花村，
沽姜酒，消愁闷，
休得要扰害黎民，扰害黎民。
军士乙 伙计，将军赏赐下来了，我们凑伙罢。
军士甲 好的。
军士乙 伙计，这个地方又不熟悉，晓得哪里有吃的东西买？
军士甲 方才将军不是说，前面有个杏花村吗？
军士乙 哦！（数板）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
军士甲 你去买货，我在此待候将军。
军士乙 （对内）老板，三斤酒，五斤肉，大饼，馒头，二十双草鞋，有六分银子在此。
内 六分银子不够本！
军士乙 伙计，他说不够本。
军士甲 你少买点罗。
军士乙 少了不够吃，我去向他赊点帐。
军士甲 赊不得帐！
军士乙 赊得……。
军士甲 会犯令！
军士乙 不要紧罗。老板，银子不够，我与你赊点帐。
内 人生面不熟。
军士乙 我们是邠州来的。
内 不能赊。
军士乙 我硬要赊！ （吵起来）
刘承佑 何人吵闹？
军士甲 伙计犯令。
刘承佑 抓了回来！ （唱“前腔”）
我骂你这大胆的狗才！
欺我年小事不晓，
怎知我年轻志不轻。
起程之时，何等言词叮嘱你们，
郊外射猎要小心，
中途不可扰黎民，
你若是依吾令，论功加赏，
你若是违吾令，狗才呀！
管叫你插耳游营，插耳游营。
军士甲 求将军饶他初犯！
刘承佑 下次不可！
军士乙 下次不敢。
刘承佑 准。
军士乙 谢将军。
军士甲 伙计，你样样都好，就是不听忠言，下次要小心。
军士乙 再也不敢了。
军士甲 喋！一只白兔。禀将军，浅草中有一只白兔！
乙
刘承佑 带马，追！
（三人同下。）
第 二 场
李三娘 （上唱“驻云飞”）
哥嫂狠心，
逼奴改嫁富豪门。
爹娘早丧命，
丢下奴薄命，
终日受苦辛。
刘郎不念结发情，
咬脐忘却生身本，
今做蓬头汲水人，
今做蓬头汲水人。（尾声）
一肩挑不尽清泉水，
耳听人喊马叫声，
忙汲清泉且避身。
刘承佑 （领军士追白兔上）你等前去寻箭捕兔！
军士甲 将军吩示下来，要你我前去寻箭捕兔。
军士乙 我等来找寻找寻，箭在这里，不见白兔。
军士甲 你我回复将军。
军士乙 启禀将军，箭找着了，不见白兔。
刘承佑 箭在哪里拾的？
军士乙 井边拾的。
刘承佑 可见什么？
军士乙 一担水桶。刘承佑 有桶必有人，前去对那人言道，将军辛辛苦苦好不容易赶来一只白兔，他若拾了，退还将军才是。
军士甲 是。有人没有？（见李三娘）原来一位大嫂。
李三娘 二位长官。
军士乙 这位大嫂，我家将军，赶来一只白兔，你若拾了，退还我们，将军重重相谢。
李三娘 二位长官。（唱“风入松”）
长官——
借你口中言，
传我心怀事，
你与我拜上多拜上，
多多拜上小将军。
你只说他打他的猎，
奴汲奴的水，
大路山前，小路山后，
来的来，往的往，
来往行人有万千，
何曾见他的白兔闯进园。
军士甲 数九寒天，为何让你妇人家在此汲水？
乙
李三娘 （唱）当问则问，
不当问者，则可罢休，
罢罢罢来休休休，
休问奴的苦情由，
若问奴的心怀事，
真个是血泪长流，血泪长流！
军士乙 伙计，问了半天，她还是不见白兔，这又怎么回复将军咧？
军士甲 就把她方才说的话回复将军。
军士乙 要得，见过将军。
刘承佑 有人没有？
军士乙 有一妇人。
刘承佑 她可曾得见白兔？
军士乙 她不曾得见。
刘承佑 她说了些什么？
军士乙 她说道：（数板）
多多多，拜拜拜，多多拜上小将军，
你打你的猎，她汲她的水，
大路山前，小路山后，来的来，往的往，
来往行人有万千，
何曾见你的白兔闯进园。
当问则问，不当问则可罢休，
罢罢罢来休休休，
休问她的苦情由，
若问她的心怀事，
真个是血泪长流，血泪长流。
刘承佑 哦！来，对那妇人言道，有什么苦楚对将军诉来。
军士乙 是。这位大嫂，有什么苦楚，对我们将军诉来。
李三娘 请将军升位。
军士乙 请将军升位。
刘承佑 伺候。
军士甲 喝！
乙
刘承佑 不用。（唱“不是路”）
举目详观，
见这妇人，她并非是落魄之女。
这雪纷飘，
是这等大雪风寒她汲清泉！
这妇人！ （唱“风入松合头”）
你是谁家女，哪家娘行？
莫不是公婆打骂，
夫妻有伤，
其中有什冤情事，
你便上邮亭对吾谈，
细说其详，细说其详。
李三娘 （唱“风入松”）
将军在上容我禀，
这苦楚我实实难言！
刘承佑 家住哪里？
李三娘 （唱）家住在沙陀村李家庄。
刘承佑 你父何名？
李三娘 （唱）李文奎是奴的生身父。
刘承佑 可配夫家？
三 娘 （唱）我曾配夫君。
刘承佑 姓什名谁？
三 娘 （唱）孔雀屏开选才郎，
嫁与亏心短行刘智远！
军士甲 胡说！
乙
刘承佑 做什么？
军士乙 她敢叫大老爷的名讳？
刘承佑 天下同名共姓者甚多，不必多事。
军士甲 是。
乙
刘承佑 你为何言夫之过，道夫的短长？
李三娘 （唱“前腔”）
哎将军呀！
非是小妇人言夫之过，道夫长短，
瓜园分别去投军，
刘承佑 可有音讯？
李三娘 （唱）一出门庭无信音，
怎的不尽亏心短行。
哥嫂起下不良心，
逼我改嫁富豪门，
身怀有孕难循命，
怎敢忘却夫妻情。
哥嫂见我不依允，
将我打在磨房中，
日间汲水受苦难，
晚来挨磨到天明。
多感得苍天不绝刘门后，
磨房生一子，
与哥嫂借剪断脐，
谁知他凶言多，吉言少，
我只得舍口将脐咬，
咬脐儿是我的亲生子。
哥嫂终日用谋机，
将儿抛在鱼池里！
刘承佑 岂不淹坏？
李三娘 （唱）多感得杜老来救起，
远迢遥送往那邠州地。
刘承佑 倘若你的儿子在此，可能识认？
李三娘 （唱“前腔”）
不能识认，将军吓！
想我的儿子并非是三年五载，
周岁半春，
乃是三朝未满带血而去；
慢说是不在眼前，
就在将鞍儿前，马儿后，
我也认不出来。
想他父子一十六载无信音，
生死存亡不知情。
这苦楚实难禁，这苦楚实难禁！
刘承佑 （唱“前腔”）
听她言来好伤心，
不由人珠泪滚滚，
问她的儿子今何在，
远迢遥送往那邠州郡。
三军，你看这妇人，她身上穿的是薄衣单衫！
军士甲 是吓，薄衣单衫。
乙
刘承佑 她苦吓！ （唱“前腔”）
她苦也！
你家将军身穿戎装，尚且寒冷，
亏只亏了那妇人，
薄衣单衫，站在雪地汲清泉；
虽说是人分贵贱，
岂不知皮肉相同，
欢者哪知愁者苦，
饱者哪知饿者饥，
似这等不伤心处也伤心！
这妇人，你可识字迹？
李三娘 略知一二。
刘承佑 好吓！ （唱“前腔”）
如此你好也。
先道你乡村之妇，不能识字，
却原来能识翰墨，
何不在我鞍儿前、马儿后，
明明白白修下一封书来。
李三娘 无人捎带，也是枉然。
刘承佑 （唱“前腔”）
此言差也！
只愁无人写，
何愁无人带，
你那里写，俺与你带，
带往邠州寨，查夫问子来，
查得夫来你夫妻相会，
问得子来你母子团圆；
那时节管教你水不汲、磨不挨，
汲水、挨磨两丢开，
断然不受灾，
免得狠心哥嫂害。
我保你愁从今日止，
喜从目下来，
你好比枯木树又逢春，
再有花开，再有花开。
三军，看马扎子，让这妇人修书。（背场）
军士乙 这妇人，将军要你快快修书。
李三娘 且住，我本当归家修书，犹恐被狠心哥嫂知道，这……是了，我不免撕下罗裙，咬破指尖，修下血书，寄与那负心的刘郎！ （唱“尾犯序”）
莫奈何咬破指尖！
十指连心痛难言，
撕罗裙权当书笺，
枕边流泪待君看，
八千里外客心安？
早回三月重相会，
迟回半载鬼门关！”
我泪难忍，言难尽，
相烦交与小将军，小将军。
刘承佑 三军，带马，带马！
李三娘 且慢。
刘承佑 三军，问那妇人还有什么话说？
军士乙 大嫂，将军问你，还有什么话，快些说来，我们要趱路了。
李三娘 有劳将军与我捎带书信，无物可谢，只有一拜而谢。
军士乙 那妇人言道，将军与她带书，她要一拜而谢。
刘承佑 捎书带信，何用相谢。
军士乙 我家将军言道，不用相谢。
李三娘 请问二位长官，你家将军有了多大年纪？
军士乙 才得一十六岁。
李三娘 不道一十六岁……唉！与我儿子同庚吓。将军不肯受拜，二位长官代受了罢。
军士甲 将军还不肯受拜，我们越发不敢受。你有什么话请讲罢。
乙
李三娘 长官！（唱“风入松合头”）
有劳将军把血书带，
千拜万拜也应该，长官呵，
你把我的苦楚说与刘智远，
再告咬脐那狗才，
你要他父子见血书早归来，
见血书早归来。
刘承佑 三军，把一人与这妇人送水，把一人前去钉下戒牌，从今后不许有蓬头妇人汲水，如有人要蓬头妇人汲水，拿到有司衙门重责。（下）
军士甲 伙计，你去送水。
军士乙 你去钉戒牌，
（军士甲下。）
军士乙 这大嫂，我与你送水回去。
（李三娘与军士乙同下。）
军士甲 （上）有请将军。
乙
刘承佑 （上）事情办好了没有？
军士甲 办好了。
乙
刘承佑 带马！（唱“驻云飞”）
我捎书带信，
只为人间有不平，
风雪中那妇人，
万般苦楚诉不尽，
一封血书细叮咛，
言词动肺腑，
容颜痛我心，
受人委托重千斤，
受人委托重千斤。
扬鞭催马走如云。
军士甲 （唱）将军呀！
乙
风狂雪又大，
泥深路又滑；
快马又加鞭，
马上不顾我马下人。
刘承佑 （唱）三军！
你家将军岂不知道风狂雪又大，
泥深路又滑，
快马又加鞭，
马上未顾你马下人。
适才见井栏杆上那妇人。
悲悲惨惨，两泪淋淋，
修下血书，好不惨然！
她说道：早回三月重相会，
迟回半载鬼门关！
你家将军不带此书，倒还则可，
今带此书，
恨不得插翅而飞，
飞往邠州寨，
查出姓刘人，
或是官，或是民，
早早打发回乡井。
三军，那妇人好象我的娘亲一般。
军士甲 邠州堂上有双亲，
乙
刘承佑 （唱“前腔”）
三军啊！
你家将军岂不知道，
邠州堂上有双亲，
问她的丈夫，
与我的爹爹同名姓，
问她的儿子，
与我又同庚，
她家有杜老，
我家有杜髯，
既然不是我娘亲，
为何一家同姓名？
三军，那妇人不是我的娘倒还则可。
军士甲 若是太夫人呢？
乙
刘承佑 （唱）那……那还了得吓！
你家将军要效一辈古人，
丁兰刻木，王祥卧冰，
孟宗哭竹，董永卖身，
古人行孝学不到，
也要报答养育恩。
（三人同下。）
第 三 场
刘智远 （上）姣儿打猎未归，教人时刻挂虑。
军士甲 （上）小将军打猎回府。
刘智远 吩咐大堂下马，二堂戎装相见。
军士甲 太老爷传出话来，小将军大堂下马，二堂戎装相见。
刘承佑 （上）井边射猎遇妇人，父同名姓子同庚，
好似和针吞却线，袭人肠肚刺人心！
孩儿拜揖。
刘智远 不消，一旁坐下。
刘承佑 告坐。’
刘智远 儿打了多少飞禽走兽，一一对为父说来。
刘承佑 （唱“驻马听”）
上告严亲，
只因射猎暂歇邮亭，
浅草中赶出白兔逃向东，
催马追赶忙放雕翎。
井边得会一妇人，
两鬓蓬松容颜悴。
刘智远 儿可曾问她？
刘承佑 （唱）儿问原因。
刘智远 她家住哪里？
刘承佑 （唱）她家住在沙陀村李家庄，
李文奎是她的亲生父。
刘智远 可配夫君？
刘承佑 （唱）她曾配夫君。
刘智远 姓什名谁？
刘承佑（唱）嫁与亏心短行刘……
刘智远 我儿讲到刘字上，为何不讲了？
刘承佑 那人与爹同名同姓，孩儿不敢讲。
刘智远 天下同名共姓者甚多，恕儿无罪，大胆讲来。
刘承佑 谢过爹爹。（唱“前腔”）
恕却孩儿罪，
与爹爹同名共姓。
做夫妻两月和偕，
瓜园分别前去投军。
刘智远 可有音信？
刘承佑 （唱）谁知一去杳无音，
哥嫂逼她嫁豪门，
身怀有孕难循命，
她苦不依从！
岂肯忘却夫妻情。
她怀孕在身，
出水荷花哪见根，
感得苍天不绝刘门后，
磨门生一子，名唤咬脐。
刘智远 现在哪里？
刘承佑 （唱）哥嫂日夜用谋机，
将儿抛在鱼池内。
刘智远 岂不淹坏了？
刘承佑 （唱）多感得杜老救起，
刘智远 救往哪里去了？
刘承佑 （唱）远迢遥送往邠州地。
刘智远 （唱）儿话跷蹊，
她是何人儿是谁，
凡百事三思而行然后施为。
叫人辗转意踌躇，
其中真假难分析……
刘承佑 （唱）爹爹不必猜疑，
孩儿捎带血书回，
孩儿捎带血书回。
刘智远 唔！小小年纪，与人家捎书带信。
刘承佑 下次不敢。
刘智远 下次不准，后堂拜见儿的娘亲。
刘承佑 遵命。（欲下又回头）
刘智远 退下！
刘承佑 是。（下）
刘智远 （看书惊讶）呵呀，原来是三娘修来血书，待本镇仔细看来：别郎容易会郎难，望断关河烟水寒，鸿雁不传书不至，枕边流泪待君看。十六年前容貌改，八千里外客心安，早回三月重相会，迟回半载鬼门关！
（唱“风入松带苦竹云”）
我见血书，
上写多凄惨！
别后遭磨难，
想当年马王庙前抬我为门婿。
（刘承佑暗上。）
刘智远 （唱）哎呀三娘妻！
非我不回归，非我不回归，
都只为兵荒马乱，音信断绝；
行伍中东奔西荡，不能够回程，
刘智远倒做了亏心短行无义汉。
刘承佑 （唱）爹爹见书信，为何两泪淋？
其中必有事，细说孩儿听。
刘智远 （唱）咬脐儿呵！
刘承佑 啊？！
刘智远 （唱）为父的不见此书，倒还则可，
一见此书，泪似江河水，
辗转不断流，
犹如秋夜雨，
我一点一声愁！
井边相会那妇人，
就是儿的亲……
刘承佑 亲什么，亲什么？
刘智远 （唱）亲生的娘亲！
刘承佑 邠州堂上？
刘智远 （唱）邠州堂上，
邠州堂上是儿的晚娘亲。
刘承佑（唱）听父言来好伤心，
谁知我娘，谁知我娘受苦辛。
（韵白）听罢爹爹把话提，才知我名叫咬脐。
晚娘堂上多快乐，丢下我娘受孤凄，
爹爹在此享荣华，忘却糟糠结发妻，
空养孩儿十六岁，罢也罢！
碰死阶前为鬼厉！ （坐地痛哭）
刘智远 夫人快来！
岳 氏 （上）老爷何事？
刘智远 承佑打猎回来，啼哭撒赖，夫人前去唤他起来。
岳 氏 待妾身近前。儿吓，为娘的来了，你快快起来呀！
刘承佑 母亲来了，母亲在哪里，母亲在哪里？你不是我的娘！
刘智远 唾！
刘承佑 你又不是我的娘！
刘智远 你好大的胆。
刘承佑 她，她，她不是我的娘吓！
岳 氏 儿吓，你虽然不是为娘所生，须念为娘所养！
刘智远 夫人不要信他的，你我听他说些什么。请坐。
刘承佑 （唱“沉醉东风”）
听父言我的肝肠裂碎，
不由人汪汪泪垂。
早知道井边相会是我的娘亲，
何不双手请上马来，
做一个娘乘骑儿步行，
方显，方显得为儿孝道。
爹爹，孩儿要茶喝。
刘智远 儿要茶喝？丫环，倒茶来！
（刘承佑示意。）
岳 氏 且慢，妾身捧来。
刘智远 有劳夫人。
岳 氏 好说。（反下）
（刘承佑随刘智远望前后。）
刘智远 吓，为什么瞻前顾后？
刘承佑 （唱“前腔”）
老爹爹！
非是你的孩儿瞻前顾后要茶喝，
那日在井边相会那一位娘亲，
比这位娘亲就大不相同。
刘智远 怎样不同？
刘承佑 （唱）可怜她头上哪有着戴的，
身上哪有穿的，
身穿着破损损烂衣襟，
她的头挽着乱蓬松，鬟发齐眉，
鬟发齐眉！
孩儿一见我把肝肠裂碎。
爹爹在此享荣华受富贵，
忘却那李家庄上抬你为门婿，
为门婿配夫妻。
刘智远 来日接你娘亲到此就是。
刘承佑 （唱）爹爹来日，接我的娘亲到这里，
孩儿万事总不提，
不接我娘亲到这里，
罢！
碰死阶前为鬼厉！
刘智远 儿不孝！
刘承佑 （唱）旁人不道儿不孝，
反道爹爹忘情负义，
你停妻再娶。
刘智远 （唱）非是为父忘情负义，
停妻再娶。
（岳氏暗上。）
刘智远 （唱）却只为行伍中东奔西荡，
公务羁身，
因此上误了，误了我的归期。
岳 氏 老爷！ （唱“原腔”）
老爷休流泪，
我儿免悲啼。
来朝亲自修书信，
接儿的娘亲来到这里。
娘把凤冠让她戴，
霞帔让她穿，
她为姐姐娘为妹妹。
刘承佑 （唱）谢高堂发慈心，
谢高堂发慈心，
谢爹爹识仁识义。
谢娘亲你大发慈悲。
说什么来朝亲自修书信，
接儿的娘亲来到这里，
娘把凤冠让她戴，
霞帔让她穿，
说什么生的养的，
二位娘亲儿都是一般孝顺。
刘智远 （唱）人来与我择归期。
岳 氏
刘承佑 （唱）事到如今，
择什么吉日归期，
急急去莫待迟，
搭救我娘脱离那虎穴之地。
爹爹，舅爷叫什么名字？
刘智远 李洪信。
刘承佑 舅娘呢？
刘智远 张楚奴。
刘承佑 嗯！（唱）
李洪信你这天杀的，
太亏心的张楚奴，
把一个嫡亲的妹妹当作牛马看待，
为奴仆受苦辛，
到来朝兴动人和马，
围住沙陀村，
捉拿李洪信，
擒住张楚奴，
万剐凌迟方消吾心之恨。
三军！
重整盔铠莫待迟，
整顿盔铠莫待迟，
休要放走那李洪信。
哎，儿的娘亲！
自从那日井台一别，
孩儿无时不思你，
哪日不念你，
思你念你，
不能够见你，
呀！恨不能插翅飞到沙陀村里。
刘智远 我儿不必悲伤，来日为父从旱路而去，儿与你母亲从水路而行，前去迎接儿的娘亲到此就是。
刘承佑 请问爹爹，旱路远还是水路远？
刘智远 旱路水路一般平。
岳 氏 悄悄莫等外人闻。
刘承佑 邠州堂上发人马，开元寺内扎大营！
母亲！娘吓！喔呀！
岳 氏 儿吓，为娘的在这里。
刘智远 是吓，你母亲在这里。
刘承佑 嗯！（向刘智远一扬乎）喔呀！（下）
岳 氏 喔呀！
刘智远 夫人不必掉泪，随下官来。
（岳氏袖一甩，负气下。）
刘智远 唉！（随下）
刘承佑
李三娘
刘智远
岳 氏
军士甲
乙
家 院
第 一 场
刘承佑 （上起霸念诗）晓出凤城东，分围浅草中，
红旗遮日月，白马骤西风。
背手抽羽箭，翻身挽鹊弓，
众军齐仰望，一箭贯长虹。
刘承佑。奉了爹爹之命，郊外射猎。三军！
军士甲 有！
乙
刘承佑 候令。（唱“汉腔倒板”）
帐下三军，你那里听吾号令：
每人各带弓一把，
多带狼牙箭雕翎。
三军，什么鼓响？
军士甲 催军鼓响。
刘承佑 顺马。（唱“前腔”）
鼓冬冬催军鼓响，催军鼓响，
猎犬儿急忙忙奔走如云。
此番去射猎，
个个都要逞英雄！
白马儿光闪闪项带铜铃，项带铜铃，
一心儿奔走乡村，
一连行过几庄村，
獐麂兔鹿俱不见，
乌鸦喜鹊尽藏身。
这几时人劳马倦，
我只得暂歇邮亭，暂歇邮亭。
军士甲 （数板）暂歇邮亭，禀告将军，腹中饥饿，赏赐点心。
乙
刘承佑 有的。（“唱前腔”）
每人赏你三分银，
前面有个杏花村，
沽姜酒，消愁闷，
休得要扰害黎民，扰害黎民。
军士乙 伙计，将军赏赐下来了，我们凑伙罢。
军士甲 好的。
军士乙 伙计，这个地方又不熟悉，晓得哪里有吃的东西买？
军士甲 方才将军不是说，前面有个杏花村吗？
军士乙 哦！（数板）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
军士甲 你去买货，我在此待候将军。
军士乙 （对内）老板，三斤酒，五斤肉，大饼，馒头，二十双草鞋，有六分银子在此。
内 六分银子不够本！
军士乙 伙计，他说不够本。
军士甲 你少买点罗。
军士乙 少了不够吃，我去向他赊点帐。
军士甲 赊不得帐！
军士乙 赊得……。
军士甲 会犯令！
军士乙 不要紧罗。老板，银子不够，我与你赊点帐。
内 人生面不熟。
军士乙 我们是邠州来的。
内 不能赊。
军士乙 我硬要赊！ （吵起来）
刘承佑 何人吵闹？
军士甲 伙计犯令。
刘承佑 抓了回来！ （唱“前腔”）
我骂你这大胆的狗才！
欺我年小事不晓，
怎知我年轻志不轻。
起程之时，何等言词叮嘱你们，
郊外射猎要小心，
中途不可扰黎民，
你若是依吾令，论功加赏，
你若是违吾令，狗才呀！
管叫你插耳游营，插耳游营。
军士甲 求将军饶他初犯！
刘承佑 下次不可！
军士乙 下次不敢。
刘承佑 准。
军士乙 谢将军。
军士甲 伙计，你样样都好，就是不听忠言，下次要小心。
军士乙 再也不敢了。
军士甲 喋！一只白兔。禀将军，浅草中有一只白兔！
乙
刘承佑 带马，追！
（三人同下。）
第 二 场
李三娘 （上唱“驻云飞”）
哥嫂狠心，
逼奴改嫁富豪门。
爹娘早丧命，
丢下奴薄命，
终日受苦辛。
刘郎不念结发情，
咬脐忘却生身本，
今做蓬头汲水人，
今做蓬头汲水人。（尾声）
一肩挑不尽清泉水，
耳听人喊马叫声，
忙汲清泉且避身。
刘承佑 （领军士追白兔上）你等前去寻箭捕兔！
军士甲 将军吩示下来，要你我前去寻箭捕兔。
军士乙 我等来找寻找寻，箭在这里，不见白兔。
军士甲 你我回复将军。
军士乙 启禀将军，箭找着了，不见白兔。
刘承佑 箭在哪里拾的？
军士乙 井边拾的。
刘承佑 可见什么？
军士乙 一担水桶。刘承佑 有桶必有人，前去对那人言道，将军辛辛苦苦好不容易赶来一只白兔，他若拾了，退还将军才是。
军士甲 是。有人没有？（见李三娘）原来一位大嫂。
李三娘 二位长官。
军士乙 这位大嫂，我家将军，赶来一只白兔，你若拾了，退还我们，将军重重相谢。
李三娘 二位长官。（唱“风入松”）
长官——
借你口中言，
传我心怀事，
你与我拜上多拜上，
多多拜上小将军。
你只说他打他的猎，
奴汲奴的水，
大路山前，小路山后，
来的来，往的往，
来往行人有万千，
何曾见他的白兔闯进园。
军士甲 数九寒天，为何让你妇人家在此汲水？
乙
李三娘 （唱）当问则问，
不当问者，则可罢休，
罢罢罢来休休休，
休问奴的苦情由，
若问奴的心怀事，
真个是血泪长流，血泪长流！
军士乙 伙计，问了半天，她还是不见白兔，这又怎么回复将军咧？
军士甲 就把她方才说的话回复将军。
军士乙 要得，见过将军。
刘承佑 有人没有？
军士乙 有一妇人。
刘承佑 她可曾得见白兔？
军士乙 她不曾得见。
刘承佑 她说了些什么？
军士乙 她说道：（数板）
多多多，拜拜拜，多多拜上小将军，
你打你的猎，她汲她的水，
大路山前，小路山后，来的来，往的往，
来往行人有万千，
何曾见你的白兔闯进园。
当问则问，不当问则可罢休，
罢罢罢来休休休，
休问她的苦情由，
若问她的心怀事，
真个是血泪长流，血泪长流。
刘承佑 哦！来，对那妇人言道，有什么苦楚对将军诉来。
军士乙 是。这位大嫂，有什么苦楚，对我们将军诉来。
李三娘 请将军升位。
军士乙 请将军升位。
刘承佑 伺候。
军士甲 喝！
乙
刘承佑 不用。（唱“不是路”）
举目详观，
见这妇人，她并非是落魄之女。
这雪纷飘，
是这等大雪风寒她汲清泉！
这妇人！ （唱“风入松合头”）
你是谁家女，哪家娘行？
莫不是公婆打骂，
夫妻有伤，
其中有什冤情事，
你便上邮亭对吾谈，
细说其详，细说其详。
李三娘 （唱“风入松”）
将军在上容我禀，
这苦楚我实实难言！
刘承佑 家住哪里？
李三娘 （唱）家住在沙陀村李家庄。
刘承佑 你父何名？
李三娘 （唱）李文奎是奴的生身父。
刘承佑 可配夫家？
三 娘 （唱）我曾配夫君。
刘承佑 姓什名谁？
三 娘 （唱）孔雀屏开选才郎，
嫁与亏心短行刘智远！
军士甲 胡说！
乙
刘承佑 做什么？
军士乙 她敢叫大老爷的名讳？
刘承佑 天下同名共姓者甚多，不必多事。
军士甲 是。
乙
刘承佑 你为何言夫之过，道夫的短长？
李三娘 （唱“前腔”）
哎将军呀！
非是小妇人言夫之过，道夫长短，
瓜园分别去投军，
刘承佑 可有音讯？
李三娘 （唱）一出门庭无信音，
怎的不尽亏心短行。
哥嫂起下不良心，
逼我改嫁富豪门，
身怀有孕难循命，
怎敢忘却夫妻情。
哥嫂见我不依允，
将我打在磨房中，
日间汲水受苦难，
晚来挨磨到天明。
多感得苍天不绝刘门后，
磨房生一子，
与哥嫂借剪断脐，
谁知他凶言多，吉言少，
我只得舍口将脐咬，
咬脐儿是我的亲生子。
哥嫂终日用谋机，
将儿抛在鱼池里！
刘承佑 岂不淹坏？
李三娘 （唱）多感得杜老来救起，
远迢遥送往那邠州地。
刘承佑 倘若你的儿子在此，可能识认？
李三娘 （唱“前腔”）
不能识认，将军吓！
想我的儿子并非是三年五载，
周岁半春，
乃是三朝未满带血而去；
慢说是不在眼前，
就在将鞍儿前，马儿后，
我也认不出来。
想他父子一十六载无信音，
生死存亡不知情。
这苦楚实难禁，这苦楚实难禁！
刘承佑 （唱“前腔”）
听她言来好伤心，
不由人珠泪滚滚，
问她的儿子今何在，
远迢遥送往那邠州郡。
三军，你看这妇人，她身上穿的是薄衣单衫！
军士甲 是吓，薄衣单衫。
乙
刘承佑 她苦吓！ （唱“前腔”）
她苦也！
你家将军身穿戎装，尚且寒冷，
亏只亏了那妇人，
薄衣单衫，站在雪地汲清泉；
虽说是人分贵贱，
岂不知皮肉相同，
欢者哪知愁者苦，
饱者哪知饿者饥，
似这等不伤心处也伤心！
这妇人，你可识字迹？
李三娘 略知一二。
刘承佑 好吓！ （唱“前腔”）
如此你好也。
先道你乡村之妇，不能识字，
却原来能识翰墨，
何不在我鞍儿前、马儿后，
明明白白修下一封书来。
李三娘 无人捎带，也是枉然。
刘承佑 （唱“前腔”）
此言差也！
只愁无人写，
何愁无人带，
你那里写，俺与你带，
带往邠州寨，查夫问子来，
查得夫来你夫妻相会，
问得子来你母子团圆；
那时节管教你水不汲、磨不挨，
汲水、挨磨两丢开，
断然不受灾，
免得狠心哥嫂害。
我保你愁从今日止，
喜从目下来，
你好比枯木树又逢春，
再有花开，再有花开。
三军，看马扎子，让这妇人修书。（背场）
军士乙 这妇人，将军要你快快修书。
李三娘 且住，我本当归家修书，犹恐被狠心哥嫂知道，这……是了，我不免撕下罗裙，咬破指尖，修下血书，寄与那负心的刘郎！ （唱“尾犯序”）
莫奈何咬破指尖！
十指连心痛难言，
撕罗裙权当书笺，
枕边流泪待君看，
八千里外客心安？
早回三月重相会，
迟回半载鬼门关！”
我泪难忍，言难尽，
相烦交与小将军，小将军。
刘承佑 三军，带马，带马！
李三娘 且慢。
刘承佑 三军，问那妇人还有什么话说？
军士乙 大嫂，将军问你，还有什么话，快些说来，我们要趱路了。
李三娘 有劳将军与我捎带书信，无物可谢，只有一拜而谢。
军士乙 那妇人言道，将军与她带书，她要一拜而谢。
刘承佑 捎书带信，何用相谢。
军士乙 我家将军言道，不用相谢。
李三娘 请问二位长官，你家将军有了多大年纪？
军士乙 才得一十六岁。
李三娘 不道一十六岁……唉！与我儿子同庚吓。将军不肯受拜，二位长官代受了罢。
军士甲 将军还不肯受拜，我们越发不敢受。你有什么话请讲罢。
乙
李三娘 长官！（唱“风入松合头”）
有劳将军把血书带，
千拜万拜也应该，长官呵，
你把我的苦楚说与刘智远，
再告咬脐那狗才，
你要他父子见血书早归来，
见血书早归来。
刘承佑 三军，把一人与这妇人送水，把一人前去钉下戒牌，从今后不许有蓬头妇人汲水，如有人要蓬头妇人汲水，拿到有司衙门重责。（下）
军士甲 伙计，你去送水。
军士乙 你去钉戒牌，
（军士甲下。）
军士乙 这大嫂，我与你送水回去。
（李三娘与军士乙同下。）
军士甲 （上）有请将军。
乙
刘承佑 （上）事情办好了没有？
军士甲 办好了。
乙
刘承佑 带马！（唱“驻云飞”）
我捎书带信，
只为人间有不平，
风雪中那妇人，
万般苦楚诉不尽，
一封血书细叮咛，
言词动肺腑，
容颜痛我心，
受人委托重千斤，
受人委托重千斤。
扬鞭催马走如云。
军士甲 （唱）将军呀！
乙
风狂雪又大，
泥深路又滑；
快马又加鞭，
马上不顾我马下人。
刘承佑 （唱）三军！
你家将军岂不知道风狂雪又大，
泥深路又滑，
快马又加鞭，
马上未顾你马下人。
适才见井栏杆上那妇人。
悲悲惨惨，两泪淋淋，
修下血书，好不惨然！
她说道：早回三月重相会，
迟回半载鬼门关！
你家将军不带此书，倒还则可，
今带此书，
恨不得插翅而飞，
飞往邠州寨，
查出姓刘人，
或是官，或是民，
早早打发回乡井。
三军，那妇人好象我的娘亲一般。
军士甲 邠州堂上有双亲，
乙
刘承佑 （唱“前腔”）
三军啊！
你家将军岂不知道，
邠州堂上有双亲，
问她的丈夫，
与我的爹爹同名姓，
问她的儿子，
与我又同庚，
她家有杜老，
我家有杜髯，
既然不是我娘亲，
为何一家同姓名？
三军，那妇人不是我的娘倒还则可。
军士甲 若是太夫人呢？
乙
刘承佑 （唱）那……那还了得吓！
你家将军要效一辈古人，
丁兰刻木，王祥卧冰，
孟宗哭竹，董永卖身，
古人行孝学不到，
也要报答养育恩。
（三人同下。）
第 三 场
刘智远 （上）姣儿打猎未归，教人时刻挂虑。
军士甲 （上）小将军打猎回府。
刘智远 吩咐大堂下马，二堂戎装相见。
军士甲 太老爷传出话来，小将军大堂下马，二堂戎装相见。
刘承佑 （上）井边射猎遇妇人，父同名姓子同庚，
好似和针吞却线，袭人肠肚刺人心！
孩儿拜揖。
刘智远 不消，一旁坐下。
刘承佑 告坐。’
刘智远 儿打了多少飞禽走兽，一一对为父说来。
刘承佑 （唱“驻马听”）
上告严亲，
只因射猎暂歇邮亭，
浅草中赶出白兔逃向东，
催马追赶忙放雕翎。
井边得会一妇人，
两鬓蓬松容颜悴。
刘智远 儿可曾问她？
刘承佑 （唱）儿问原因。
刘智远 她家住哪里？
刘承佑 （唱）她家住在沙陀村李家庄，
李文奎是她的亲生父。
刘智远 可配夫君？
刘承佑 （唱）她曾配夫君。
刘智远 姓什名谁？
刘承佑（唱）嫁与亏心短行刘……
刘智远 我儿讲到刘字上，为何不讲了？
刘承佑 那人与爹同名同姓，孩儿不敢讲。
刘智远 天下同名共姓者甚多，恕儿无罪，大胆讲来。
刘承佑 谢过爹爹。（唱“前腔”）
恕却孩儿罪，
与爹爹同名共姓。
做夫妻两月和偕，
瓜园分别前去投军。
刘智远 可有音信？
刘承佑 （唱）谁知一去杳无音，
哥嫂逼她嫁豪门，
身怀有孕难循命，
她苦不依从！
岂肯忘却夫妻情。
她怀孕在身，
出水荷花哪见根，
感得苍天不绝刘门后，
磨门生一子，名唤咬脐。
刘智远 现在哪里？
刘承佑 （唱）哥嫂日夜用谋机，
将儿抛在鱼池内。
刘智远 岂不淹坏了？
刘承佑 （唱）多感得杜老救起，
刘智远 救往哪里去了？
刘承佑 （唱）远迢遥送往邠州地。
刘智远 （唱）儿话跷蹊，
她是何人儿是谁，
凡百事三思而行然后施为。
叫人辗转意踌躇，
其中真假难分析……
刘承佑 （唱）爹爹不必猜疑，
孩儿捎带血书回，
孩儿捎带血书回。
刘智远 唔！小小年纪，与人家捎书带信。
刘承佑 下次不敢。
刘智远 下次不准，后堂拜见儿的娘亲。
刘承佑 遵命。（欲下又回头）
刘智远 退下！
刘承佑 是。（下）
刘智远 （看书惊讶）呵呀，原来是三娘修来血书，待本镇仔细看来：别郎容易会郎难，望断关河烟水寒，鸿雁不传书不至，枕边流泪待君看。十六年前容貌改，八千里外客心安，早回三月重相会，迟回半载鬼门关！
（唱“风入松带苦竹云”）
我见血书，
上写多凄惨！
别后遭磨难，
想当年马王庙前抬我为门婿。
（刘承佑暗上。）
刘智远 （唱）哎呀三娘妻！
非我不回归，非我不回归，
都只为兵荒马乱，音信断绝；
行伍中东奔西荡，不能够回程，
刘智远倒做了亏心短行无义汉。
刘承佑 （唱）爹爹见书信，为何两泪淋？
其中必有事，细说孩儿听。
刘智远 （唱）咬脐儿呵！
刘承佑 啊？！
刘智远 （唱）为父的不见此书，倒还则可，
一见此书，泪似江河水，
辗转不断流，
犹如秋夜雨，
我一点一声愁！
井边相会那妇人，
就是儿的亲……
刘承佑 亲什么，亲什么？
刘智远 （唱）亲生的娘亲！
刘承佑 邠州堂上？
刘智远 （唱）邠州堂上，
邠州堂上是儿的晚娘亲。
刘承佑（唱）听父言来好伤心，
谁知我娘，谁知我娘受苦辛。
（韵白）听罢爹爹把话提，才知我名叫咬脐。
晚娘堂上多快乐，丢下我娘受孤凄，
爹爹在此享荣华，忘却糟糠结发妻，
空养孩儿十六岁，罢也罢！
碰死阶前为鬼厉！ （坐地痛哭）
刘智远 夫人快来！
岳 氏 （上）老爷何事？
刘智远 承佑打猎回来，啼哭撒赖，夫人前去唤他起来。
岳 氏 待妾身近前。儿吓，为娘的来了，你快快起来呀！
刘承佑 母亲来了，母亲在哪里，母亲在哪里？你不是我的娘！
刘智远 唾！
刘承佑 你又不是我的娘！
刘智远 你好大的胆。
刘承佑 她，她，她不是我的娘吓！
岳 氏 儿吓，你虽然不是为娘所生，须念为娘所养！
刘智远 夫人不要信他的，你我听他说些什么。请坐。
刘承佑 （唱“沉醉东风”）
听父言我的肝肠裂碎，
不由人汪汪泪垂。
早知道井边相会是我的娘亲，
何不双手请上马来，
做一个娘乘骑儿步行，
方显，方显得为儿孝道。
爹爹，孩儿要茶喝。
刘智远 儿要茶喝？丫环，倒茶来！
（刘承佑示意。）
岳 氏 且慢，妾身捧来。
刘智远 有劳夫人。
岳 氏 好说。（反下）
（刘承佑随刘智远望前后。）
刘智远 吓，为什么瞻前顾后？
刘承佑 （唱“前腔”）
老爹爹！
非是你的孩儿瞻前顾后要茶喝，
那日在井边相会那一位娘亲，
比这位娘亲就大不相同。
刘智远 怎样不同？
刘承佑 （唱）可怜她头上哪有着戴的，
身上哪有穿的，
身穿着破损损烂衣襟，
她的头挽着乱蓬松，鬟发齐眉，
鬟发齐眉！
孩儿一见我把肝肠裂碎。
爹爹在此享荣华受富贵，
忘却那李家庄上抬你为门婿，
为门婿配夫妻。
刘智远 来日接你娘亲到此就是。
刘承佑 （唱）爹爹来日，接我的娘亲到这里，
孩儿万事总不提，
不接我娘亲到这里，
罢！
碰死阶前为鬼厉！
刘智远 儿不孝！
刘承佑 （唱）旁人不道儿不孝，
反道爹爹忘情负义，
你停妻再娶。
刘智远 （唱）非是为父忘情负义，
停妻再娶。
（岳氏暗上。）
刘智远 （唱）却只为行伍中东奔西荡，
公务羁身，
因此上误了，误了我的归期。
岳 氏 老爷！ （唱“原腔”）
老爷休流泪，
我儿免悲啼。
来朝亲自修书信，
接儿的娘亲来到这里。
娘把凤冠让她戴，
霞帔让她穿，
她为姐姐娘为妹妹。
刘承佑 （唱）谢高堂发慈心，
谢高堂发慈心，
谢爹爹识仁识义。
谢娘亲你大发慈悲。
说什么来朝亲自修书信，
接儿的娘亲来到这里，
娘把凤冠让她戴，
霞帔让她穿，
说什么生的养的，
二位娘亲儿都是一般孝顺。
刘智远 （唱）人来与我择归期。
岳 氏
刘承佑 （唱）事到如今，
择什么吉日归期，
急急去莫待迟，
搭救我娘脱离那虎穴之地。
爹爹，舅爷叫什么名字？
刘智远 李洪信。
刘承佑 舅娘呢？
刘智远 张楚奴。
刘承佑 嗯！（唱）
李洪信你这天杀的，
太亏心的张楚奴，
把一个嫡亲的妹妹当作牛马看待，
为奴仆受苦辛，
到来朝兴动人和马，
围住沙陀村，
捉拿李洪信，
擒住张楚奴，
万剐凌迟方消吾心之恨。
三军！
重整盔铠莫待迟，
整顿盔铠莫待迟，
休要放走那李洪信。
哎，儿的娘亲！
自从那日井台一别，
孩儿无时不思你，
哪日不念你，
思你念你，
不能够见你，
呀！恨不能插翅飞到沙陀村里。
刘智远 我儿不必悲伤，来日为父从旱路而去，儿与你母亲从水路而行，前去迎接儿的娘亲到此就是。
刘承佑 请问爹爹，旱路远还是水路远？
刘智远 旱路水路一般平。
岳 氏 悄悄莫等外人闻。
刘承佑 邠州堂上发人马，开元寺内扎大营！
母亲！娘吓！喔呀！
岳 氏 儿吓，为娘的在这里。
刘智远 是吓，你母亲在这里。
刘承佑 嗯！（向刘智远一扬乎）喔呀！（下）
岳 氏 喔呀！
刘智远 夫人不必掉泪，随下官来。
（岳氏袖一甩，负气下。）
刘智远 唉！（随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