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骂灶(其他)

其他 2022-10-08 4185
人 物 李三春 灶神 
(灶神双手捧写有“九天东厨司命灶王府君”的长木牌上。)
灶 神 (唱)驾祥云来在丹阴县,
田氏门中受香烟。
吾乃(举木牌,右手食指指牌上字)看招牌吃面。我在田氏门中为一灶神。田家三弟媳李氏三春,屡屡要吾神托梦与她两个伯爷,分家另过。吾神未曾托梦,只怕要受她的啰唣。
李三春 (内)嗯哼!
灶 神 哎咦,她来干哒!(急上桌坐定,双手捧木牌置于胸前)
李三春 (上念)奴本李氏女,
田门做夫妻。
男儿不得志,
唉!冷气淘热气啊!
想我家祖上遗下万贯家财,都由大伯爷二伯爷执掌。大怕爷攻书,二伯爷当差,苦就只苦了我两公婆,日做到夜,夜做到日。是我心中不服,求灶王菩萨托个梦,叫大伯爷、二伯爷把家分了。哪晓得这个灶神,只晓得受香烟,吃供奉,全然不探我的闲事。你看这个东西,他坐在上面,安然不动。灶神呀灶神,你听我来骂你呀!
(唱)李氏三春怒气生,
骂一声灶神听分明:
大伯爷说你多灵应,
大嫂子说你是正直神。
为什么全然无报应,
一般样茶饭几般人?
求你托梦你不肯,
害得我分家分不成。
说着说着心头恨,
吹火筒打断你脊梁筋。
(一吹火筒将灶神打得伏倒在地。)
田 忠 (上唱)正在书房读文章,
忽见厨下有灯光。
这个时候,厨下为何还有灯光?(近前偷听)
李三春 哎呀!你这个泥塑木雕的东西,赖在地上还不起来呀?灶神呀灶神,你要是有灵有应,就自己爬起来啥!
田 忠 哎呀!三弟媳在厨下打骂灶神,这还了得!(咳嗽)嗯哼!
李三春 哎呀!不好!大伯爷这等时候,还在外面凉风,倘若知道我在此打骂灶神,那又如何是好?待我将他扶起。(扯灶神,扯不起)咳!死猪子一样!
田 忠 开门。
李三春 莫喊,门又没有闩
田 忠 (推门、进门)弟媳呀!(看上面,再看地下灶神)
李三春 有话就讲。
田 忠 (不悦)晤!
李三春 莫唔,锅里煮了一大锅。
田 忠 这是什么话。
李三春 老实话。
田 忠 三弟媳为何在厨下打骂灶神?
李三春 哪个打骂灶神?
田 忠 你没有打骂灶神,这灶王菩萨怎么倒在地下了?
李三春 是这个灶王菩萨么——哈哈!大伯爷呃!他是个得螺子屁股,坐不稳,自己滚下来的。
田 忠 将他扶起。
李三春 这么一大堆,怎么扶得他起?
田 忠 (怒)将他扶起!
李兰春 (学田忠)“将他扶起!”要扶,就来扶啰!(双手扯灶神,扯不动)好重手呀!只怕是吃多了糖糟不?(抬脚、跨过灶神背,骑马式双手用力将灶神扯起扶回原处)
田 忠 (看灶神,为之掸土)呀!你说没有打骂灶神,灶王菩萨的下巴哪里去了?
李三春 是这灶王菩萨的下巴么——哈哈!大伯爷!这个灶王菩萨,平日爱讲白话,把下巴讲掉了。
田 忠 这里不与你讲。
李三春 哪里去讲?
田 忠 厅堂去讲。
李三春 你去我就来。
田 忠 你要来!
李三春 你先走!
田 忠 你来呀!
李三春 你走啥!
田 忠 来!
李三春 走!
田 忠 (唱)叫声弟媳厅堂上,(下)
李三春 你在前行我随后跟。(下)
灶 神 唉哟!(下位)咯就不是只婆娘,硬是只皮娘。哪晓得她今日发了咯大的气,把吾神打得个狼狼狈狈,倒在地上,还说我是得螺子屁股,坐不稳,自己滚下来的。哎哟!(摸下巴)吾神的下巴也打跌了,还说吾神爱讲白话,把下巴讲掉了。吾神几时讲过白话啰?咯硬不是只路!
(喝)李氏三春发了凶,
锅里煮得热篷篷(读阴平)。
吾神不曾偷汤吃,
反把我打一个倒栽葱。
哎哟!
李三春 (内白)哎嗨!
灶 神 哎呀!又来哒咧!(急下)
田 忠 (上唱)几步来在厅堂上,
叫声娘子快出房。
大 嫂 (上唱)清早、黄昏三柱香,
谢天谢地谢三光。
田 忠 娘子你治的好家!
大 嫂 妻子治家也就不差。
田 忠 你可知道,三弟媳在厨下打骂灶神?
大 嫂 有这等事?待我问过。
田 忠 不消。我叫她上厅堂来了。
李三春 (上,边走边说)哎呀!有几句话,厨下讲不得,定要到这个厅堂上来讲。(停步、向内)喂!大伯爷,大嫂出堂来了没有!
田 忠 出来了。
李三春 出来就说出来了,没有出来就说没有出来,你要讲清楚呐!莫学上一回,大嫂叫我上堂,她自己又没有出来。我上得厅来,你说 什么?(学田忠语气)“嗯!一个大伯爷坐在厅堂之上,你做弟媳的上堂做什么?”
大 嫂 为嫂出堂来了。
李三春 那我就进来了。(进厅堂)见过大伯爷、大嫂。(施礼)
田 忠 罢了。一旁坐下。
李三春 慢些,慢些,我自己家中,自己的椅儿、自搬自坐。难道我不晓得坐,要你们吩咐我坐不成。(坐)
田 忠 三弟媳,你为何打骂灶神?
李三春 慢些!慢些!又道说:“理信人人有,各讲各一篇。”这鼓不打不响,钟不撞不鸣;麻篮提不得水,雪地埋不得人;墙头跑不得马,檐前裁不得葱。你说我这个话,说得是的不?
田 忠
大 嫂 是的。
李三春 是的呀?好罗,那我就从是的讲起。祖先留下万贯家财,都归大伯爷、二伯爷执掌。你看我们这家人啰!大伯爷你就好呐,每日攻什么书,哼什么文,开口子曰,闭口诗云。闲事不管,问事不知,不料理这家务之事。去了一个。
田 忠 一个。
李三春 我那大嫂,你也好喏,持什么斋,把什么素,念什么佛。诵什么经。一天到晚,手执木鱼,叮叮可可,可可叮叮,慢说别的,就是我这个头,都是被你可晕了的。闲事不管,问事不知,不料理家务之事。去了两个。
大 嫂 两个。
李三春 我那二伯爷,他也好呐,跟什么衙门,当什么差,茶馆里进,酒馆里出。闲事不管,问事不知,不料理这家务之事,去了三个。
田 忠 三个。
李三春 我那二嫂,她还好些呐!每日里梳油头,搽粉脸,戴红花,裹小足。抱着个娃娃,不是走东家,就是串西家;不是讲白话,就是打哈哈。闲事不管,问事不知,不料理这家务之事,去了四个。
大 嫂 四个。
李三春 唉!亏只亏了我们那一个,每日在庄前务农,泥里一脚,水里一脚,面朝黄土背朝天,六月炎天口冒烟。头顶星子去,脚踏月亮归。啧啧啧!好比做长年一般。你说是也不是?
田 忠 那乃是务农的本等。
李三春 本等哪?那我再讲一个本等啰!唉,亏只亏了我哩,哪里是你们一个弟媳,比个扫地丫环都不如。一日三餐饭,厨前灶后转,头也不能梳,一捋一把汗。端茶盘,挨磨盘,挑清水,泼浑水。忽听门外拘子叫,想必是有客到,我的茶水就要到。一时不到,你们就说 我这妇人不贤。这也是我的本等呀?话莫讲散,伞莫撑开,依我的,把这家做三股分了,你搞你的,我搞我的,他搞他的。做一个各搞各,各弄各,各顾各,撇撇一抹脱。
田 忠 听你之言,想是要分家?
李三春 原是要分家。
大 嫂 这家怎么分得?
李三春 这家又怎么分不得?怎么分不得?
田 忠 常言道:“三人共同心,黄土变成金”。三人不同心,只怕是富的富来贫的贫。
李三春 我们是:三人不同心,就要把家分,你想同到老,我想另开门!
田 忠 又道是:“三尺门内好为人!”
大 嫂 是呀!三尺门外难为人哩!
李三春 我在你这三尺门内也难为人哩!大伯爷,大嫂呃!你与我把这家来分了,你管我好为人,难为人?我不要你这三尺门,分了家,东开一张门,西开一张门,各开各的门,各为各的人。
大 嫂 是这样!三弟媳,你来看经念佛,我来料理厨下之事。
李三春 哎呀嘞!我也看不得经,念不得佛;你也料理不得厨下之事。又道是:“心好不用斋,命好不用乖。”
田 忠 那就叫三弟回家,攻读诗书,为伯的去庄前务农。
李三春 想我那当家的,他也攻不得书,哼不得文;你也务不得农。等你去务农呀,你要睡到日头红哩。
田 忠 暖!为伯的也知道:“劝君莫睡日头红,早起三朝当一工。勤俭料理家务事,免得人穷落下风。”
李三春 对别人,就是这等说。对你,就不是这等说。劝君要睡日头红,早起三朝当不得工。一家大小沉沉睡,免得咳嗽又伤风。倘若是伤了风,走上冲,奔下冲,请郎中,打包封,你这一工到耽误他娘的十七、八工。
大 嫂 唉!
李三春 莫唉!要分家!
田 忠 (唱)叫声娘子且退下,(示意)
大 嫂 (唱)好言好语(示意)相动她。
(大嫂下。)
田 忠 三弟媳,又道是:势力不可用尽,人心须当留情。光明好比下坡车,铁树开花也有谢啊!
李三春 大伯爷呃!光阴好比下坡车,铁树开花也有谢。等到我夫妻年纪老,只怕是要碗稀粥也不得。分家!
田 忠 三弟媳,我苦苦相劝,你还是要分家吗?
李三春 要分家。
田 忠 唉!
(唱)走上前来忙跪定(跪),
劝弟媳不要把家分。
李三春 (站起,避开)大伯爷,你这是做什么?
田 忠 求弟媳不要分这万贯家财。
李三春 啊——你是求我不要分家?
田 忠 正是。
李三春 哎呀嘞,你们看啰!一个大伯爷,在这厅堂之上,跪在弟媳跟前。知道的,你是求我莫分这万贯家财;不知道的,会说一个伯爷 子,跪在弟媳跟前,想的是哪一点?为的是哪一宗啊!
田 忠 呸!(忙站起)
(唱)好药难医冤孽病,
好言难劝劣性人。
哼!(念)
我比西天佛,
你比孙悟空,
任你神通广,
难逃我掌握中!(坐)
李三春 什么呀?
(接念)你比西天佛,
我比孙悟空,
任你神通广,
我一个筋斗影无踪!(坐)
田 忠 哪个影无踪?
李三春 我影无踪,我影无踪,我影无踪哩!
(二人气,闷坐。)
田 仁 (上唱)公衙无事转归家,(鸦叫)
哎呀!老鸹子叫,兆头不好啊!
(唱)昏鸦不住叫喳喳。
几步来到门廊下。
田 忠 咳!二弟怎么还不回来呀!
李三春 哦!你想等田二胡子回来,一起来对付我呀?我今天铁了心,田二胡子回来,说得好便罢;说得不好,我会两只嘴巴子垛起打!
田 仁 哎呀!难怪老鸹子叫啊!
(唱)进了厅堂我要骂她!
反了!反了!
田 忠 什么反了?
田 仁 一个大伯爷,坐在厅堂之上;一个弟媳妇,撩脚搭手,坐在一旁。成什么体统?象什么模样?岂不是反了?
田 忠 弟媳她变了!
田 仁 变了?变了什么东西?不要变别的,变个叫驴儿,把我骑了游山捕猎。
李三春 抽胡说!
田 忠 她在吵架咧!
田 仁 吵嫁?那还了得,她是我家弟媳,还敢嫁把哪个?慢说别人,我田二胡子就不得答应!
李三春 草包!
田 忠 不是的,是吵分这万贯家财!
田 仁 (怒)分家?那还了得!待我……(扬手向前,田忠示意)大哥,你就该相劝于她。
田 忠 劝他不转。
田 仁 劝她不转?那是你不会说话。不是我田二胡子夸口,我一劝呐,包劝包准。
田 忠 你劝得她回心转意。
田 仁 我同她合得来的!
李三春 胡说!
田 忠 是说话说得来。
田 仁 说得来。三弟媳平日最听我的话。
田 忠 啊!你劝得她不要分家,我叫你嫂子做双新鞋子你穿。
李三春 吹牛皮!她自己的鞋子还是我做的。
田 仁 那就看我田二胡子的。嗯哼!(向前)
李三春 一个人不想不怄,越想越怄呀!(搬椅子,略转方向,放椅一顿,坐下)
田 仁 嗳呀!开坛的烧酒,好冲头!我又夸了口的。常言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待我笑起拢去讲话。嘻嘻哈哈,哈哈嘻嘻。(见李不理)三弟媳!为伯的礼到(拱手)。
李三春 今天过年啦!
田 仁 过年还早。
李三春 那就是过节?
田 仁 节又过了。
李三春 学堂放学而归?
田 仁 几十岁的人,读什么书?
李三春 却又来!一不是年,二不是节,三不是学堂放学而归,哪来这多的礼信?真是抱鸡婆屎多,穷人子礼多,瘦狗子筋多!
田 仁 嗳呀嘞,你的嘴巴子还多些!嘻嘻哈哈!哈哈嘻嘻!三弟媳!听大哥说,你要分这万贯家财?
李三春 原要分这万贯家财。
田 仁 这家财怎么分得?
李三春 祖上所遗,子孙人人有份,怎么分不得?怎么分不得?怎么分不得?
田 仁 啊——(学李说)“怎么分不得?怎么分不得……”三弟媳,你要分家,为伯的比个古与你听?
李三春 什么?你也要来比古呀!有古就比古!
田 仁 无古呢?
李三春 不必比得古,不必比得古,不必比得古!
田 仁 (学李说)“不必比得古,不必比得古”,不不不不补!三弟媳,你听为伯的讲来:昔日有个张公,兄宽弟忍,九世同堂,不曾分家。后来圣上见喜,赐了一块“九世同堂”的金字牌匾,光宗耀祖,百世流芳,你看几多的光彩,几多的体面啥!
李三春 哦,昔日有个张公,兄宽弟忍,九世同堂,不曾分家?
田 仁 对呀!
李三春 我来问你,这兄宽弟忍,嗳,我忍就忍足了,你们宽在哪里?宽在哪里?宽在哪里啊!
田 仁 (学李)“宽在哪里,宽在哪里……”嘻嘻哈哈,哈哈嘻嘻,三弟媳,你听为伯的讲,不分家几多好啰!
李三春 不分家有什么好?
田 仁 不讲别的,就是过年,打过年锣鼓都是热闹的。
李三春 什么热闹?
田 仁 你听我讲啰:比方说,大哥他打鼓。
李三春 他打鼓。
田 仁 我来打锣。
李三春 你来打锣。
田 仁 我那三弟就打碗锣子。
李三春 什么碗锣子?
田 仁 就是小锣啥!
李三春 哦,是小锣。我呢?
田 仁 那就有样好东西把你打。
李三春 打什么?
田 仁 卜哧!
李三春 什么叫卜哧?
田 仁 就是大钞。那打起来就好听哪!
李三春 怎么好听法?
田 仁 我打得把你听啰!咚、打、匡、且、卜哧!咚、打、匡、且、卜哧!咚、打、匡、且、卜哧!
李三春 (学田仁)“咚、打、匡、且、卜哧!”
田 仁 对对对!咚打匡且卜哧!咚打匡且卜哧!咚打匡且卜哧!
李三春 (学田仁)“咚打匡且卜哧!……”哈哈哈!
田 仁 如何着?大哥,你看,笑起来哒,这双新鞋子,我穿得成了。(坐)
田 忠 二弟会说话。明天就叫你嫂子给你做新鞋子。
田 仁 那我是要的。
李三春 哎呀!你看这个田二胡子,平日归得家来,对我横眼暴嘴;今日归得家来,对我之乎者也。不把点颜色他看看,他也不晓得我的情性。田二胡子!站了下来!
田 仁 呵吙,反了工哩!
田 忠 荒了腔哩。
田 仁 荒了腔?我会怕她?喂,你叫我下来做什么?
李三春 近前说话。
田 仁 近前就近前,哪个怕你不成?
李三春 (伸手扯田仁胡子)田二胡子!
田 仁 唉哟!莫扯,莫扯!扯我的胡子做什么?
李三春 你今天归得家来,望着老娘之乎者也。老娘有气,要把你的胡子扯下来,短的不要,长的挽个圈儿,把那哈巴狗儿做帽子戴,你才晓得老娘的利害。
田 仁 (挣脱)我怕碰到你的鬼咧!一个弟媳妇,连伯爷子的胡子都敢扯,这还了得!大哥!你不要扯我,等我来收拾她!(做打状)
李三春 (用椅子准备挡)你来喏!
田 忠 二弟!常言道得好:“男不与女斗。”凭她去吧。不要理她就是。
田 仁 要得,依你的,不理她!我们兄弟谈谈闲讲,各讲各的本行。
田 忠 好!坐下来讲。
(田仁归坐。)
田 仁 大哥呃,你在家发奋攻书,等到大比之年,上京赶考,得个一官半职回来,光宗祖,耀门庭。
田 忠 说得是。二弟,你在衙门里,用心当差,多赚点银子回来,起房屋,买田地。
田 仁 你就贵。
田 忠 你就富。
田 仁 做一个富贵双全。
田 忠 锦上添花。
田 仁
田 忠 (同笑)哈哈哈!
李三春 嗳呀!你看他们两个,坐在堂上,一个讲贵,一个讲富,故意把我凉在一边,不提这分家之事。你看气不气?怄不怄洣?我今天横了心,随他们摆什么章法,总总要分家。
(唱)李氏三春铁了心,
总总要把家来分。
你们七扯八拉来蒙混,
我吵,也要吵你个不安宁。
二伯爷头上取帽子,
(扯田仁帽掷地下。大伯爷头上取儒巾。)
(扯田忠头巾掷地,手扯二人面朝外跪。)
三人跌跪厅堂上,
祝告虚空过往神。
不是李氏心肠硬,
他弟兄做事太不平。
哪怕是天雷轰头顶,
今天定要把家分。
(田忠站起,拾巾自戴。)
田 忠 (接唱)弟媳说话太绝情。(归坐)
(田仁站起,拾帽自戴。)
田 仁 (接唱)大哥快点把家分。(归坐)
哎哟,会吵死人!分家,分家!
李三娘 分家呀?那我就起来哒,(站起归坐)
田 忠 这家怎样分法?
李三春 祖上遗的两缸银子,一缸金子,怎样分法?
田 忠 那银子我与二弟一人一缸。
李三春 金子呢?
田 忠 年深日久,为伯的也未看过,知它是金子还是黄铜。
田 仁 怎么会是黄铜?
田 忠 你怎么知道不是黄铜?
田 仁 哦——只怕是黄铜。
李三春 哦?管它金子黄铜,分把我算了。
田 仁 要是黄铜呢?
李三春 我做个吃亏的就是。
田 仁 你——
田 忠 嗳!(示意)分把她就是。
田 仁 好,就分把你。
田 忠 田地好分,只是这田里的庄稼?
田 仁 哪些庄稼?
田 忠 高梁。
李三春 那我又晓得分呐!
田 仁 怎样分法?
李三春 由下而至上。
田 仁 怎样由下而至上?
李三春 蔸蔸儿分把大伯爷?
田 忠 我怎么分蔸蔸儿?
李三春 大伯爷,你是读书之人,喜欢烤火,蔸蔸儿分把你烧火烤也是好的。
田 仁 嗯,你就分蔸蔸儿。
李三春 梗梗儿就分把二伯爷。
田 仁 我怎么分梗梗儿?
李三春 哎哟!二伯爷呢,你是个做衙门的人,平日里惯会与人家阻梗,当然分梗梗儿啰。
田 仁 什么?你骂老子阻梗?
田 忠 你本也有些阻梗。
田 仁 你……那球球儿呢?
李三春 什么球球儿?
田 仁 就是高梁。
李三春 知它有收无收?
田 忠 年年丰收。
李三春 有收也好,无收也罢,千不该,万不该是你三弟所种,分把我就是。
田 仁 你——
田 忠 好,就依她的。那山药薯也照样来分就是。
李三春 是那山药薯嘛——那就要从上而至下。
田 仁 从上而至下?
李三春 叶叶儿分把大伯爷?
田 忠 我怎么分叶叶几?
李三春 我那大螋,虽说持斋把素,天天都要喊我去喂猪,想必她喜欢喂猪,这叶叶儿把大嫂喂猪娃儿也是好的。
田 仁 嗯,那你就分叶叶儿。
李三春 梗梗儿还是分把二伯爷。
田 仁 你又骂老子阻梗?
田 忠 那它它儿呢?
李三春 什么它它儿?
田 忠 山药薯。
李三娘 这久没有下雨,只怕干坏了。
田 忠 风调雨顺。
李三春 有也罢,无也罢,总总是你三弟所种,我做个吃亏的,分把我就是。
田 仁 分山药薯你还吃了亏呀?
李三春 那你就去挖啥!
田 忠 好好好,不与她争,这房屋又怎么分法?
李三春 庄前的分把大伯爷。
田 仁 他怎么分庄前的?
李三春 大伯爷读书,大嫂嫂念经,都爱的是清静。庄前房屋最是清静,大伯爷正好读书哼文,大嫂嫂正好念经拜佛。
田 仁 这倒有理。衙前的呢?
李三春 分把你啥。
田 仁 我怎么分衙前的?
李三春 二伯爷在衙内当差,分衙前的房屋,家下到衙内,衙内到家下,岂不便当?
田 忠 也还在理,那本庄老屋呢?
李三春 年久失修,早就朽败了。
田 忠 年年检修。
李三春 年年检修呀?只修得鸡蛋鸭蛋鹅蛋,淘盆脚盆脸盆。
田 仁 什么叫鸡蛋鸭蛋鹅蛋?
李三春 这个房屋,烂了许多窟窿。天气晴来,太阳一照,影子落在地上,不是鸡蛋鸭蛋鹅蛋?
田 忠 那淘盆脚盆脸盆呢?
李三春 落起雨来,这里要接漏,那里要接雨,不是淘盆脚盆脸盆呀!
田 忠 依你说来,这房子破旧了。
李三春 我图个到田地便当,就做个吃亏的,分把我就是。
田 仁 啊?这个家就是这样分了?
田 忠 凭她去吧。
李三春 大伯爷,二伯爷,这个家,算是分定了吧?
田 忠 分定了。
李三春 分定了就好。哎呀,为了这分家之事,口也说干了,肚子也饿了。哦,厨下锅中还有锅块,我去打两块来吃。(欲下又回)哎呀,我饿了,不知他们饿了没有,上前问过。大伯爷,你吃锅块不吃?
田 忠 不吃。
李三春 (学田忠)“不吃。”瘟猪子症。二伯爷,吃不吃锅块?
田 仁 咱老子不吃。
李三春 呸啾!这真是“一娘生九子,连娘十十样。”方才我问大伯爷,到底是读书之人,斯文一脉(学田忠)“不吃。”去问二伯爷,(学田仁)“咱老子不吃!”真正是个草包啊!哈哈哈!(下)
田 仁 大哥,难道这个家,就这样分了不成?
田 忠 等三弟回来,再请亲族人等,与她再讲。只怕是:
(念)看她今日铁了心,
田 仁 (念)迟早都要把家分。
田 忠 唉!(下)
田 仁 嗯!(下) 
(剧终) 
后记:《骂灶》亦名《骂灶分家》、《紫荆树》,是湘剧传统剧目,连大脚婆旦应工的白口戏。此剧最初改于1952年,用的是名艺人彭福娥的演出本。限于当时认识上的左倾、幼稚,把原来由人饰演的灶神改为导具,并赋与李三春作为劳动人民具有的明确的阶级斗争意识,增加了一些带控诉、揭发的语气。演出后,对去掉灶神这一人物,观众不接受,剧团内部也有不同看法,于是又改为由演田忠的演员饰灶神,但不开口说话,实际是活道具。八十年代初又作一次修改,把过去强加给李三春的那些阶级斗争性语言删去,而且恢复了传统演出一些逗趣的细节,对李三春的唱词,重写了一次,使之与全剧风格统一。但对灶神说不说话问题,演员中有不同意见。1981年湘剧老艺人教学演出时,我看了名艺人梅福芳演出的传统本,觉得前面灶神说话别有风趣,而且由于代角制所形成的由一个演员前饰灶神,后饰田忠,只换服装不改脸谱,也具有中国传统戏曲的特色。《清稗类钞》中有清道光帝在宫中演出此剧的记载,由其宠妃饰李三春,自己饰灶神,任妃子把他摔在地上打。《戏剧春秋》编辑部的同志也认为既名《骂灶》,灶神自然要作为人物来写,而不只是一个简单的导具。如是就仍让灶神说话了,藉此保留传统戏的本来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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