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类筛选

王老倌爬墙(其他)

其他 2022-08-21 8390
时 间 现代
地 点 农村
人 物 王新民 陈小翠 王二叔 陈大婶
(舞台为一完整的院落,但中间有一堵不太高的墙,把院子分为两个小院。墙的后半截是实的,前半截是虚的;墙是夹着一株桃树砌的,桃叶翠绿,结满青桃。墙左面是新民家小院,右面是小翠家小院。墙的色调与院子里其他建筑物,不很协调,显然是以后砌的:也不知是有人常在上面爬来爬去还是怎的,墙残破了。)
(幕启:新民在院内磨豆浆,由于心烦气躁,顿觉闷热,脱下罩衣,挂在桃树枝上。小翠在洗衣服,她正在晾晒一床洗好的床单。)
王新民 (唱)打豆腐,磨豆浆,
黄黄的豆子雪白的浆。
心儿随着石磨转,
千转百转愁思长。
陈小翠 (唱)清清水,洗衣裳,
洗擦晾晒手脚忙。
清水能把衣裳洗,
难洗小翠意彷徨。
二 人 (同唱)意彷徨,愁思长,
心儿呀,飞过墙,
两情脉脉相依伴,
(二人神思恍惚地走到一起,随即分开。)
二 人 (接唱)中间隔着一堵墙。
(小翠不安心洗衣了,她起身贴墙听了一阵,然后拿出一件新棉衣,抖的哗哗响,好象向新民传递着什么信息。新民没有抬头。小翠晒好新棉衣,站在墙边的凳上,拣个石子向新民丢去。新民四处张望,唯独没有看小翠这边。小翠又丢一颗石子,正好丢进磨子眼里。新民惊讶,回首巡视,看见小翠。)
王新民 哦,小翠!你这就要不得,一锅豆腐会拐场啦!
陈小翠 冇得这样严重!
王新民 人家会讲:啊呀咧,王老倌打的豆腐,里头有骨头。
陈小翠 嘻嘻!你把它拣出来罗!
王新民 不行,我的巴掌太大哒,磨子眼太细哒。
陈小翠 这又怎么办呢?
王新民 这呀,只有你那号绣花手才拿得出。
陈小翠 未必!
王新民 是真的。
陈小翠 我晓得,你是想我过去,对不对?
王新民 呃,你蛮灵泛,就是想你过来。
陈小翠 我过不来。
王新民 看你罗,又不是头一回!
(小翠爬墙,新民接她过墙。新民从磨子眼里取出石子。)
陈小翠 (故意地)吔,石子取出来了,那,我还是回去!
王新民 嘿嘿,莫罗!小翠,你妈妈一早就出去哒,你一个人在屋里做什么?
陈小翠 唉!坐班房!
王新民 做什么?
陈小翠 坐班房!
王新民 噢!对对,坐班房。
陈小翠 你呢?
王新民 我呀?我也在坐班房。
陈小翠 嘻嘻,活该!呃,我们的事你跟二叔讲哒?
王新民 就是讲哒,才坐班房。你看,门都上哒锁。
陈小翠 二叔怎么讲的?
王新民 (唱)我爹爹把话讲,
不由我心发慌。
他说是你妈妈思想顽固,
他要我想一想两家的旧伤,
这堵墙记下了当年老帐,
断手指使他的脔心发凉。
他说我大年三十盼月亮,
痴心妄想趁早收场。
陈小翠 那你呢?
王新民 我,我正要找你拿个主意。
陈小翠 找我拿主意?呃,我正好有个好主意。
王新民 那就好,快告诉我!
陈小翠 (唱)我有好主意,
听凭爹妈的。
恩爱且丢弃,
情义莫再提,
我把人来嫁,
你娶你的妻。
院墙再加三尺七,
劳燕分飞各东西。
王新民 你这是好主意?
陈小翠 是的呀?
王新民 你这是短命主意,散伙主意,馊主意。我不同意?
陈小翠 那,要不得罗?
王新民 那怎么要得罗!
陈小翠 要不得,我还有!
(唱)新民哥你莫着急,
宽心耐性等时机,
铁树也有开花日,
爹妈的心肠不是铁打的。
滴水尚可穿顽石,
愚公也能把山移,
结婚再等半世纪,
头发虽白心还是火热的。
王新民 唉!再过半世纪,你我都是七十几岁的人哒!到那时,(学老人)唉!翠大娭毑吔!
陈小翠 (学老人)新民老倌吔!
王新民 (学老人)我们来成亲拜堂罗!(还原)你看要笑死人不!
陈小翠 又要不得罗?
王新民 要不得!哎呀,你还有闲心逗把呀!
陈小翠 嘻嘻!
王新民 还笑得!
陈小翠 那你就哭罗!
王新民 嘿嘿!
陈小翠 新民哥!(站上凳子,指向隔院)你来看样东西罗!
王新民 有什么好看的罗!(站上凳子看)一件棉衣!
陈小翠 这件棉衣就有名堂啦!
王新民 有什么名堂!冇钉扣子?
陈小翠 扣子是钉哒又拆掉的。还有呢?
王新民 是新的。
陈小翠 对,做起从冇穿过。还有呢?
王新民 还有什么?我看不出来。
陈小翠 你呀!是男的穿的。
王新民 嗯,是男的穿的,这有什么名堂罗!
陈小翠 你想下,我家里几个人?
王新民 不要想,两个。
陈小翠 两个什么人?
王新民 你和你妈妈。
陈小翠 我是男的?我妈妈是男的?
王新民 咳,真的,这男的棉衣给哪个穿?
陈小翠 这是绝密!
王新民 对我莫保密罗!
陈小翠 (附耳低语)给你爹爹穿的。
王新民 给我爹爹穿的……哦!是的,是的,你一讲我也记起来哒。从前,我爹爹问过我:你大婶好不好?还问我,要是有一天不喊大婶,喊妈,我会喊不?原来还有这个缘故在里头。嘿嘿嘿嘿!
陈小翠 (唱)那些年打豆腐两家合拢,
你的爹我的妈操作辛勤,
日出工夜推磨互帮互敬,
陈王记豆腐铺远近闻名。
我妈妈爱上了打豆腐的伴,
灯光下乐津津暗把衣缝,
一针针一线线情深谊重,
小翠我偷眼看喜在心中。
只想望你和我两家合并。
二 人 (唱)四个人成两对佳偶天生。
陈小翠 本来事情有哒八九成,也不晓得那年你爹爹碰哒什么鬼,当了什么割尾巴队长,偏偏还要充积极,要从我屋里开刀。
王新民 是的罗!砸烂了你屋的锅子、水缸,打死十二只生蛋鸡婆,还打了你妈一个嘴巴子。
陈小翠 我妈气忿不过,一狠心,咬断了你爹的手指脑。
王新民 就是那一口,我爹住了个把月的医院。
陈小翠 还讲得,连扣带罚,搞了我屋里千把工分,还抓我妈妈批判、游垅。你想想,我妈妈怎么会不气罗!她哭哭啼啼,拆掉了新棉衣的扣子,把它关进了箱子,这一关,可就是七八年。
王新民 那,现在她又把棉衣拿出来……
陈小翠 (压低声)说是要把扣子钉起咧!
王新民 把扣子钉起?
陈小翠 你看,这里头有不有名堂?
王新民 对对,有名堂,有名堂。
陈小翠 我看是个信号!
王新民 信号?
陈小翠 (指桃树)就象是这根树枝,本来已经枯死哒,现在又发哒新叶子。
王新民 哦!你是说你妈妈的思想有哒转机,是不?
陈小翠 对对。
王新民 呃!要是他们又好起来,那我们的事呀,就是铁脑壳戴钢盔——
陈小翠 双保险!
王新民 双保险!
二人哈 哈哈哈!
王新民 哦吙,专打讲,我的豆腐还有磨完。
陈小翠 不要紧,我来帮你,你磨,我添。
王新民 要得,就象是当年我爹和你妈磨豆腐一样。
陈小翠 碰你的鬼咧!
二 人 好,磨起来呀!
(唱)打豆腐,磨豆浆,
黄黄的豆子雪白的浆。
一锅豆腐百样菜,
它可算得菜中王。
王新民 (唱)豆腐老,好打汤,
陈小翠 (唱)油炸豆腐喷喷香,
王新民 (唱)葱煎豆腐好营养,
陈小翠 (唱)红烧豆腐色色黄,
王新民 (唱)鸡抓豆腐最爽口,
陈小翠 (唱)鱼头豆腐好鲜汤,
王新民 (唱)臭豆腐好呷名声丑,
陈小翠 (唱)包你尝了还想尝。
王新民 (唱)还有那酱烧豆腐、醋炒豆腐,
陈小翠 (唱)糖拌豆腐,五香豆腐,
王新民 (唱)牡丹豆腐,桂花豆腐,
陈小翠 (唱)豆腐干子,
王新民 (唱)豆腐皮子,
陈小翠 (唱)豆腐丸子,
王新民 (唱)豆腐丁子,
二 人 (唱)豆腐,豆腐,豆腐——
水鱼豆腐最有味,
实实在在是菜中王。
莱中王,菜中王,
磨豆的人儿要成双,
陈王记招牌重挂起,
两家合一地久天长。
陈小翠 哎呀,累哒,休息一下。
王新民 到墙上乘凉、歇憩、打讲。
(二人爬上墙头坐下。)
王新民 小翠,那时候我爹和你妈,磨豆腐磨累了,也坐在墙上歇憩不?
陈小翠 嘻嘻,宝崽,那时候又有得墙,喋,坐在桃树底下,我妈妈的脸,就跟咯树上的桃子一样,红艳艳的,你爸爸拿把大蒲扇,用劲用劲地扇。
王新民 何解要用这样大的劲扇罗?
陈小翠 一个人要扇两个人的风啦!
王新民 哦,可惜……
陈小翠 可惜什么?
王新民 可惜这时侯还不蛮热,要不,我也要用劲扇蒲扇啦!
陈小翠 死鬼,死鬼!
(小翠站在墙上捶打新民。)
王新民 莫罗,莫罗,会绊!
(内声:大婶,回来啦!买的什么呀?)
(陈大婶上。)
陈大婶 (向外)给小翠扯的尼龙绸,颜色蛮鲜,给你的妹子去扯件罗!
陈小翠 啊!我妈妈回来哒!
王新民 哎呀!大婶回来哒!
(新民听见陈大婶回来了,慌不迭地往下跳,不小心跳到了小翠家院里。)
陈小翠 呃呃,你怎么跳到那边去哒?
(新民转身过来爬墙,但是已来不及,大婶推门进来了,他慌乱间躲进小翠晾晒的床单后面。小翠跳下墙,欲从院门出去,但是院门向外锁了,她灵机一动,从桃树枝桠上取下新民的罩衣穿上。)
陈大婶 小翠,小翠!
陈小翠 (下意识地)哎!(连忙捂嘴)
(大婶听见小翠的应声,好象在隔壁,她爬上凳子向隔院观望。这里小翠后悔不该应声,慌忙拿顶草帽戴上,背过身磨豆腐。大婶误以为是王二叔在磨豆腐,回过头来,却见床单下面露出一双脚,以为是小翠躲在那里。)
陈大婶 哎呀,这样大的人,还跟你妈妈藏起躲起,快出来,我看见你哒!妹子,快来看罗,给你扯哒尼龙绸。
(新民不敢出来。小翠在墙头偷看,为新民担心。)
陈大婶 小翠,我要给你做件那号衣跟裙连在一起的,叫做什么……哦,布拉希,我还要送你到街上理发店去,剪个蓬蓬头。那呀,妹子吔,只要你往机耕路上一走,你看罗,会有几十双眼睛跟哒你奔。(学腔)呃,那是哪个屋里的妹子啦?这样漂亮,只怕是七仙女下哒凡罗!哈哈哈哈!我呀,再给你找个标标致致的、有文化又有技术的对象,看个好日子,唢呐一吹,锣鼓一敲,硬要把隔壁屋里新民伢子气癫。(忽有所悟)唉!莫提新民伢子,提起他,你心里不好过。算哒,出来!
(大婶见对方不出来,心里纳闷,仔细一看,脚上鞋子不是小翠的。新民也从床单缝缝里,发现大婶注视他的脚,怕露破绽,慌忙跳上床单后面一条凳子,哪知脚藏过了,头却露了出来。大婶抬头,新民慌忙跳下,最后大婶一掀床单,把新民拖了出来。)
陈大婶 呵!是你?
王新民 是,是我。大婶!
陈大婶 你,你……
王新民 我……
陈大婶 (旁唱)家中无人院门未打开,
新民伢子从何来?
王新民 (旁唱)心慌意乱鬼扪了脑袋,
我怎么跳到这边来?
陈小翠 (旁唱)妈妈回得这样快,
我不该跑到隔院来。
陈大婶 (旁唱)莫不是找小翠谈情说爱,
不由我心里翻起泡泡来。
王新民 (旁唱)哑巴哭娘我说不清白,
蜻蜒落网难脱开。
陈小翠 (旁唱)我这里心焦急实在难坏,
恨不得过墙去打骂同挨。
陈大婶 (旁唱)我倒要摆开架式把他惊骇,
王新民 (旁唱)我休得小庙失火慌了神台。
陈大婶 王新民,你怎么跑到我屋里来哒?
王新民 我,我……(想溜走)
陈大婶 站住!
王新民 (站住)是!
陈大婶 想溜,有得这样容易!我问你,你到我屋里来做什么?
王新民 冇,冇做什么。
陈大婶 我屋里的门是关着的,屋里有得人,你怎么进来的?
王新民 我……
陈大婶 说呀!
王新民 我……哦,我上树摘桃子。不小心掉下来,哪里晓得掉到这边来哒。
陈小翠 (旁白)宝崽,这时候有什么桃子摘!
陈大婶 哼!水仙不开花——装蒜,树是的橉子还是青的,摘什么桃子。
王新民 啊!嘿嘿。
陈大婶 老实点,谁跟你嘻皮笑脸!
王新民 是是……哦,我在磨豆浆,磨累哒,坐在墙头上乘凉歇憩,不想一只瞌睡虫在我的耳朵边上嗡嗡嗡、嗡嗡嗡的叫,我就打瞌睡,还不绊下来哒!
陈大婶 油腔滑调,鬼才信你的,我晓得你是从墙上爬过来的。你爬过来做什么,还是你自己讲吧!(旁白)我硬要吓他一家伙。
王新民 我已经讲哒。
陈大婶 要老实。
王新民 我是老老实实的。
陈大婶 还老实,你到我屋里……嗯,偷东西来的!
陈小翠 (惊,旁白)妈妈吔,你这就太冤枉人哒唦!
王新民 你,你莫乱讲,我……
陈大婶 乱讲,赃证都在,你爬墙到我屋里来,人让我抓到哒;你躲在床单后背,明明打算偷床单,不假吧?
王新民 你,你……
陈大婶 今天我要喊起上屋里张二爹,下屋里李五嫂,喊起队上的七男八女,都来看看,我们队上出哒贼。我还要喊大家一起到我房里看看,那五箱六柜丢什么东西有!
陈新民 你莫冤枉人啦!
陈大婶 一点也冇冤枉你。快讲,是不是偷东西?
王新民 嗯……咹……(情急智生)嘿嘿,大婶,要说是偷嘛,我倒是想偷一样东西。
陈大婶 (惊。旁白)哎呀!难道真是来偷东西的?(对新民)好,坦白从宽,你想偷什么东西?
王新民 我,我想偷,偷那件棉衣!
陈大婶 啊!你说什么?
王新民 偷那件棉衣,那件冇钉扣子的新棉衣!
陈大婶 你……
王新民 是我爹要我偷的。
陈大婶 什么!你爹要你来偷的?
王新民 嗯罗,我爹说,这件棉衣本来就是你给他做的。
陈大婶 真是这样说的?
王新民 真是这样说的。
陈大婶 真,真……(一种爱与恨交织起来的感情使她不能自己)
王新民 大婶,你怎么啦?
陈大婶 我……你给我走开!
(这时小翠站上靠墙的凳子,伸出头来。)
陈小翠 妈!妈妈!
陈大婶 (四处张望)……
陈小翠 妈妈,我在这里。
陈大婶 啊!小翠,你……
陈小翠 妈妈,我……
陈大婶 你这是何解啦?
陈小翠 我,我……
陈大婶 你在别人屋里做什么?
陈小翠 我也是……偷,偷东西的!
陈大婶 啊!你也是偷东西的?
陈小翠 是真的,你看罗,我偷哒一件衣,(指穿在身上的罩衣)还偷哒一顶草帽。
陈大婶 啊吔咧,咯硬偷到一起哒咧!妹子哎,还不给我死起过来!
陈小翠 妈妈,你让新民哥出去,把他家的门开开。我才出得来!
陈大婶 (对新民)你走,你走,快些走!
王新民 我是贼啦!
陈大婶 你是个屁弹琴贼,快些去把门打开。
王新民 嗯。(欲爬墙)
陈大婶 (拖住)你硬爬惯了墙呵!走门里出去。
王新民 不行呵,大婶,我冇得钥匙。
陈大婶 钥匙呢?
王新民 在我爹手里。
陈大婶 去问你爹要唦。
王新民 不晓得我爹会肯不。
陈大婶 不肯,你霸蛮要唦。
王新民 好……呃呃,不行,(指小翠)等下我爹也会喊起上屋里张二爹,下屋里李二嫂,队上的七男八女都来……
陈大婶 哎呀你,你不是说你爹要你来我屋里偷……
王新民 啊!对对,是我爹要我来偷棉衣的!是是是……
(边说边下)
(内声:陈大婶,快来呀,有事找你。)
陈大婶 哎,来啦!(对小翠)脑壳还伸起这样高,寿烛一样,不要脸的!
陈小翠 (刮脸羞大婶)噫噫噫噫!
(陈大婶下。)
(王二叔挑豆腐担上。院内小翠听到外面动静,知道是王二叔回来了,她忙中无计,戴上草帽,背过身磨起了豆浆。)
王二叔 (唱)怪我为人太懵懂,
搞得事事不顺心。
二十几岁死堂客,
如今还是老单身,
就只一个独生崽,
也是堂客难进门。
挑担豆腐集上卖,
人说质量冇到功,
又说粗,又说黑,
里头还有一只绿头蝇。
真是瞎子绊进芋头田。
步步有坎蹩脚跟。
(王二叔开院门锁进来,放下豆腐担。)
王二叔 新民呀,还在磨豆浆,冇得搞手,你看我们两个人,要搞田里工夫,要煮饭、洗衣搞自留土,还要打豆腐,卖豆腐,如何搞得赢罗!人家还讲,我们的豆腐比以前陈王记的豆腐,差得太远哒!嘿嘿,还在生我的气,唉!你跟小翠的事,我早就看在眼里,不是我不赞成,是搞不成,你只要看看我这只手指脑,就要死掉这条心罗!好好,来试试我给你买的球鞋。
(王新民上,见状惊讶。)
王二叔 新民呀,莫装哑巴不作声!唉!你就怪我吧!恨我吧!有什么办法,我也是神差鬼使,跳哒那几朝,你怕我心里好过吧!好哒,你歇下憩,我来磨,你帮我添。
(王二叔推磨,小翠无奈,背着身子添豆子。)
王二叔 这怎么要得,眼睛不看磨子眼,豆子又如何添得进罗!好生添!
(小翠不敢吭声,埋头操作。一不小心,撞翻了盛豆的盆子。)
王二叔 你看,哎呀,今天你到底碰哒什么鬼?
(小翠取下草帽丢过一边。)
王二叔 啊!是你!
陈小翠 是我!
王新民 爹!
王二叔 (回头见新民)啊!你?
陈小翠 二叔,是我来哒,你把我赶走吧!
王新民 小翠!
陈小翠 新民哥!
王二叔 哦哦,小翠,你来得好,请坐,快请坐!
陈小翠 坐就坐,你怕我不敢坐吧!
王二叔 新民,泡茶。
王新民 又冇得茶叶,开水也冇烧。(拿只空热水瓶,向二叔摇几下)
王二叔 这就对不住……哦,刚才在集上买哒几个大法饼,小翠,不嫌弃,就呷个!
陈小翠 呷就呷,你怕我不敢呷吧!(接过就咬)
王二叔 (唱)奇怪奇怪真奇怪,
院门上锁冇打开。
新民为何飞跑了?
小翠怎样飞进来?
一出一进有奥妙,
我得仔细问明白。
新民,要你在屋里,怎么又出去哒?硬是锁都锁不住呀!
王新民 我出去找你拿钥匙开门。
王二叔 门锁哒,你从哪里出去的?
王新民 我……
王二叔 讲唦,从哪里出去的?
陈小翠 新民哥,你讲唦!咳,怕讲得是不?我帮你讲。他是爬墙从我屋里出去的。
王二叔 啊!新民,这是真的?
王新民 是真的。
王二叔 爬墙呀,你爬墙,硬死哒脸!
王新民 不爬墙,又如何得出去?
王二叔 你还有道理!俗话说:小丑跳梁,大丑爬墙。你晓得什么人才爬墙?
王新民 什么人啦?
王二叔 大丑,贼骨子!
王新民 这里本来冇得墙的,哪个要你砌的嘛!
王二叔 崽吔,你这不是买张烂膏药,贴在好肉上——自找麻烦!
王新民 有心炒豆,不怕锅响,我不怕惹麻烦。
王二叔 你爬墙,就不怕人家打断你的腿?
王新民 打断腿,吃家庭劳保,还怕你不养活我?
王二叔 崽吔,你就不记得我这只手指脑?
王新民 十年浩劫,千灾百难,只把手指脑,记它做什么!
王二叔 你就不怕人家,人家……
王新民 人家何解啦!人家是哪个嘛?
王二叔 人家,你大婶。
王新民 大婶……
(大婶上,闻声惊讶,不由得站上凳子,听壁脚。)
陈小翠 (灵机一动)大婶,大婶怎么啦?哼!门缝里看人,把人看扁哒,我妈妈不是你想的那号人。
王二叔 哦,小翠,我连不记得你在这里,讲你妈妈,真的对不住,得幸冇讲别的,我是怕新民惹你妈妈生气!
陈小翠 哪个背后有得人说话罗,只要莫说歪哒!
王二叔 对对。这样说起来,新民,你爬墙过去有挨打?
王新民 打倒是冇挨。
王二叔 是你大婶不在屋里?
王新民 在呀!
王二叔 哦,那骂呢?
王新民 骂……
王二叔 骂哒罗?
王新民 (旁白)岂止是骂。(对二叔)骂哒!
陈小翠 那是什么骂罗,是怕你爬墙绊哒,这样的骂是关心!
王新民 是是,只差点……
王二叔 只差点怎么啦?
陈小翠 只差点冇象观音菩萨一样把你供起。你呀,生成的牛角,扯不直。(偷偷踢新民一脚)
王新民 哦……
王二叔 冇打,冇骂,总冇端凳子请你坐吧?
陈小翠 坐哒。新民哥爬过去,我妈端凳子给他坐,还……
(看看手里法饼)还拿饼干给他呷咧!
陈大婶 (旁白)鬼妹子,打鬼讲,我要……(欲喊小翠,又觉得失了面子)
陈小翠 新民哥,是不是真的?你讲呀!
王新民 (这下全明白过来了)哦,是真的,是真的,大婶还跟以前一样,她看见我的衣邋遢哒,还要小翠帮我洗。
陈大婶 (旁白)真不要脸!
王二叔 这样说起来,小翠你也是爬、爬墙过来的?
陈小翠 是呀,不爬墙又如何过得来着。
王二叔 这样说起来,你过来是帮新民磨豆浆?
陈小翠 磨豆浆?正是的。
王新民 我出去哒,豆子冇磨完,等下你回来会要骂人。
王二叔 哼!我骂过你几回?呃,小翠,这,这总不是你妈妈要你过来的吧?
陈小翠 是,是的呀!我妈妈讲:翠妹子,去罗,去帮新民磨豆浆罗,免得你二叔回来生气。我讲:妈妈吔,我过去不得咧。我妈妈说:搭条凳子爬过去唦。我还不就爬过来哒!
陈大婶 (旁白)同志们看罗,咯号妹子拿她有什么办法呀!
王二叔 嘿嘿,你们讲的都是真的?
陈小翠 你莫还不信?
王二叔 不不。
王新民 你要是不信,我们就不讲哒!
王二叔 莫罗,莫罗,我是讲,这样说起来,你大婶还跟以前一样罗?
王新民 是是,还跟以前一样。
王二叔 这样说起来,你大婶还惦记着我们爷崽?
王新民 是是,惦记,惦记。
王二叔 这样说起来,那年的事,她不记得哒?
王新民 是是,不记得,不记得。
王二叔 哦,不记得!
王新民 不不,记得,记得。
王二叔 啊!记得?
王新民 不不,你是讲那年你当割尾巴队长的事,她不记得,那些陈谷子烂芝麻,哪个象你,老放在心里!
陈小翠 过去的事,记还是记得的,我妈妈经常跟我讲,这株桃树还是我爹在世的时候跟二叔一起栽的,过去我们两家人比一家人还亲!
王二叔 唉!我跟你爹一起讨过米,做过长工,一起翻的身。我对不起你爹,我一想起,心里就难过。
(小翠示意新民,要他把话接下去。新民无词。小翠扬着手,意思是要他说手指脑。)
王新民 爹,大婶她……手,嗯,手……
王二叔 大婶的手怎么啦?
陈小翠 不是的,是我妈妈问新民哥,你的那只手指脑还痛不?
王二叔 新民,你怎么讲的?
王新民 我……
王二叔 哎呀,崽吔,你告诉大婶唦,不痛哒,早就不痛哒!
王新民 大婶讲,那时候她是气懵哒,事情过后又悔,不该咬那样重。
陈大婶 (点头旁白)是咬重哒一点!
王二叔 我,我……害得你妈妈挨批、游垅,真是不该!
陈小翠 那时候是股那样的风嘛!
王二叔 还害得你屋里罚了千把工分。
陈小翠 那抵不得好多钱,那年生产队每十分工只有八分钱。
王二叔 不不,工分我退,我要照如今的工值退,我等下就去找会计。
陈小翠 那你就划不来啦!那年一千工分只有八块钱,今年一千工分怕会要一百五十块啦!
王二叔 应该应该,莫说一百五十块,就是一千五百块都应该!
陈大婶 (旁白)哎呀,哪个要他退工分罗!
王二叔 嗯……咹……小翠,你妈妈还讲什么冇?
陈小翠 还讲……还问新民哥豆腐生意做得好不。
王新民 我讲,人家都说豆腐质量不好,比以前陈王记的豆腐差远哒!
王二叔 咳!提起陈王记,我心里就痒滋滋的。那时候我推磨,你大婶添豆子,我烧锅,你大婶点卤下缸,硬是一合手。哪个不讲陈王记的豆腐好。如今……冇得讲手,都怪我……
陈大婶 (旁白)只晓得吃后悔药,不晓得朝前看!
王二叔 小翠,你妈妈还讲哒什么冇?
陈小翠 还讲……还讲得蛮多,我不记得哒。
王二叔 嗯……唼……她讲过,讲过衣……
王新民 鸡?又是鸡,就是你打死的那十二只生蛋鸡婆唦,她从冇讲过。
王二叔 不是,我是讲,衣,棉衣,一件新……
陈小翠 新棉衣?哦!新棉衣是我妈妈亲手缝的,本来是给你的啦!
王二叔 是罗是罗,后来……
陈小翠 后来,我妈妈赌气把扣子拆掉哒,只喊要丢到田里去沤凼。
王二叔 唉!只怪我,只怪我!
陈小翠 二叔,棉衣冇丢到田里咧!关在柜子里,今天又拿出来晒哒!
王二叔 哦,又拿出来晒?!
陈小翠 还只喊要把扣子钉起。
王二叔 把扣子钉起?!
王新民 爹,我刚才爬墙过去,就是想把那件棉衣偷过来。
王二叔 什么?偷过来?
王新民 是的罗,我还跟大婶坦白哒!
王二叔 坦白哒?你大婶她怎么讲?
王新民 大婶问我何解要偷那件棉衣?我说……
王二叔 你如何说的?
陈小翠 他说是二叔你要他去偷的。
王二叔 哎呀!
王新民 我讲这件新棉衣本来就是大婶你做哒送给我爹的。
王二叔 是……
陈小翠 二叔,我妈说:你偷得走棉衣,偷不走人的心!
王新民 我讲:大婶咧,那我就把心偷过去。
王二叔 你大婶她……
陈小翠 我妈妈嘿嘿嘿嘿的是咯笑。
王二叔 (神情如痴)是咯笑!是咯笑!
陈小翠 二叔,你来看?
(小翠站上凳子一端,让二叔站在另一端,向隔院观看,看见晒着的棉衣,看见沉思默想的大婶。少顷,两人目光交流,大婶背过身去。)
王新民 爹!
王二叔 ……
陈小翠 二叔!
王二叔 ……
王新民 爹,莫尽看,下来!
王二叔 ……
陈小翠 嘻嘻嘻嘻。
(小翠跳下凳子,凳子一翻,王二叔跌倒在地。)
王二叔
陈大婶 (同唱)一跤跌来暖心头,
冰消雪化解忧愁。
王二叔 (旁唱)想当初陈王记我们一合手,
我推磨她添豆推磨添豆喜乐两相投。
陈大婶 (旁唱)想当初我深夜灯下把棉衣做,
千种情万种意千情万意缝进衣里头。
王二叔 (旁唱)我悔不该懵懂充气候,
风波浪里驾孤舟。
翻了船,把气怄, 
冤里冤枉把手指脑丢。
陈大婶 (旁唱)想当初他中了极左的毒,
两家的情谊他一笔勾。
恨铁不成钢我气难忍受,
才一口咬断他的手指头。
王二叔 (旁唱)想当初她不怕风浪和我斗,
害得她挨批挨罚惹祸尤。
院子里砌上墙一堵,
只害得两代人意乱心忧。
陈大婶 (旁唱)常言说得放手时且放手,
王二叔 (旁唱)今日里才知她早已罢休。
王二叔
陈大婶 (同唱)想当面把话儿叙说清楚,
一时里难开口只觉愧羞!
(大婶取下棉农,拿出针线,钉起扣子来。小翠在凳子上看见,十分高兴。)
陈小翠 来,快来看!
(二叔走了拢去,小翠跳下凳子,把王二叔当作新民高兴地拍打。)
陈小翠 好哒,好哒,桎木蔸根脑壳开哒窍!
王二叔 噫噫,这是做什么?
陈小翠 (见是二叔,臊)二叔,我妈妈在那里钉新棉衣的扣子。
王新民 真的!
王二叔 啊!
(二叔颇为激动,两条腿下意识地抬来抬去,象要爬墙。小翠、新民见状暗笑,来了一段哑剧,描摹二叔欲爬墙,大婶钉扣子,两个老人想接近而又难接近的情境。)
陈小翠 二叔,你要爬墙呵?
王二叔 嘿嘿,我……我想给你妈赔个不是。
陈小翠 (故意地)那爬墙只怕不对吧?
王二叔 怎么?
王新民 俗话说:小丑跳梁,大丑爬墙。
王二叔 嗡!
陈小翠 爬墙就是贼骨子!
王二叔 啊!(对小翠)小丑跳梁,大丑爬墙!
陈小翠 是啊!
王二叔 (对新民)爬墙就是贼骨子?
王新民 嘿嘿,这是你老人家讲的哒!
王二叔 碰到个鬼咧,你们爬得,我就爬不得呀?要爬!要爬!
(二叔爬墙,爬不上。小翠、新民乐得直笑。)
王二叔 莫笑罗!来帮我一把唦!
陈小翠
王新民 哈哈哈哈!
(笑声中,新民弯下身子,二叔踩在新民的肩头,勉强爬上了墙,想往下跳,太高,闭着眼,还是不敢跳,只好伏在墙头往下溜,脚落不下地,为难之际,大婶搬凳子放在他的脚下。二叔跳了下去,踩在凳子一端,差点摔倒,大婶起身相扶,又慌忙坐回原处,低头钉扣子。)
王二叔 我,我……
陈大婶 ……
王二叔 我……他大婶呀!
(唱)他大婶听我表个态,
千错万错我不该。
跟你行个鞠躬礼,
你不受礼我不走开。
陈大婶 (唱)莫在这里说鬼话,
你,你……(抖开了棉衣)
赶快把它穿起来。
(大婶把棉衣给二叔,帮二叔穿上。)
王二叔 (唱)不大不细正合体,
不长不短胜过就身裁。
穿了一身暖烘烘,
二 人 (唱)心里头酸甜苦辣一齐涌上来!
(二人以手势传情,无声而语。)
陈小翠 妈妈!
王新民 爹爹!
(二叔和大婶沉浸在重归于好的幸福中,儿女们的喊声,充耳不闻。)
陈小翠 他们不管我们,我们来哭,好吧?
王新民 好,哭!
陈小翠 可怜我这个冇爷的女呀!
王新民 可怜我这个冇娘的崽呀!
二 人 (唱)隔壁的老人不应该,
晾起我们为何来?
喂呀!
陈大婶 哎呀!那边还有两个哒!
陈大婶
王二叔 (同唱)各人的事情各人管,
你们自己作安排!
王新民
陈小翠 (同时一声吆喝)万岁!万岁!
(四人在音乐声中,同时走到墙边,伫望良久。)
四 人 (双双相问)这墙——该要拆掉了!拆!
(大家动手拆墙,墙一拆便倒,显出一个整齐的院落。中间一个花坛,桃树在花坛中,亭亭玉立,绿荫如盖。二叔搬出一块“陈王记豆腐店”的招牌,端端正正挂在桃树上。原来密匝匝的青桃,一下都变成了熟透的蜜桃。)
四 人 (合唱)桃叶儿翠绿绿蜜桃儿红,
拆除了心上墙好呀好欢心!
放眼朝前望前程似锦,
紫燕儿双双飞海阔天空。
(剧终)
版权所有 © 2025 戏曲窝 | 冀ICP备17032860号-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