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姜女(傩堂戏)
傩堂戏
2022-07-17
11458
第一场 观花教女
人物:孟姜女(女) 安人(安) 员外(员)
重重叠叠上瑶台,几度浮云扫不开,
刚被太阳收拾去,却把明月迎将来。
香在炉中烛在台,花在园中四季开,
酒在壶中金黄色,果在盘中现出来。
姜女坐在八仙台,毫光闪闪洞门开,(员,安上)
毫光闪闪洞门开,四值功曹传文来,
便把文书拆开看,一一从头看明白。
户主酧恩相迎请,不可迟迟久停挨,
借动两旁锣和鼓,夫妻捧香踩傩来。
安:员外,女儿请我二人前去观花。
员:什么?我女儿有差?
安:不是,女儿请我二人前去观花。
员:夫妻一同前去。
安:走,走!
员:(唱)忽听姣儿一声请,
安:(唱)请我二老观花名。
员:(唱)远望青山条条岭,
安:(唱)谁知松柏永长青。
员:(唱)白发苍苍似银条,
安:(唱)树大根松怕风摇。
员:(唱)哪怕黄金堆百斗,
安:(唱)难免无常路一条。
员:(唱)拐杖生来节节花,
安:(唱)落在二老手中拿。
员:(唱)过河渡水探深浅,
安:(唱)亲生儿女难比它。
员:(唱)为夫今年六十春,
安:(唱)好比破伞半遮荫。
员:(唱)红粉佳人多薄命,
安:(唱)白面书生打单身。
员:(唱)为夫今年六十多,
安:(唱)好比阶前草一窝。
员:(唱)过了今年秋八月,
安:(唱)不知来年又如何?
员:(唱)老汉今年六十三,
安:(唱)好比破船下陡滩。
员:(唱)有朝一日槁桨断,
安:(唱)不知覆来不知翻。
员:(唱)叫安人来你细听,
安:(唱)员外有话请说明。
员:(唱)老汉今年六十春,
安:(唱)安身有了五十零。
员:(唱)眼又花来头又昏,
安:(唱)怎比当初年纪轻。
员:(唱)走路离不得龙头棍,
安:(唱)拐杖赛过亲儿孙。
员:(唱)夫妻同把礼堂进,
安:(唱)且看姣儿绣花名。
员:安人请坐!
安:员外清坐!
员:(唱)一张桌子当中架,
安:(唱)四把交椅摆四下。
员:(唱)四个姑儿把牌抹,
安:(唱)拿起六九打地八。
员:(唱)我这边,刚落叫,
安:(唱)他喊那边就胡达。
员:(唱)打骨牌的喊八马,
安:(唱)打纸牌的喊支花。
员:(唱)上大人的一句话,
安:(唱)赌博儿郎只喊押。
员:(唱)苏杭二州出棉花,
安:(唱)红泥烂州出甘蔗。
员:(唱)萝卜出于尹家塔,
安:(唱)请问萝卜有多大?
员:(唱)萝卜有个箩筐大。
安:(唱)洞庭湖内把坎垮,
员:(唱)垮出个虾公犁弯大。
安:(唱)脑壳开口讲天话,
员:(唱)你要喊我喊干伢。
安:(唱)只怕你八字生轻哒。
员:(唱)你把流年查一查。
安:(唱)你要喊我喊干妈,
员:(唱)莫把你脑壳想偏哒。
安:(唱)夫妻一场大笑话。
员:安人,我二人来了好久,但不知姣儿哪里去了?
安:想是绣楼之外玩耍去了。
安:何不叫她前来将花拿来待二老一观。
安:孟姜儿呀——快将绣花拿来待我二老一观。
女:忽听爹娘叫唤,理当忙步上前。见过爹妈。
员:我儿不必见礼,站过一厢。
女:谢过爹妈。
员:孟姜儿,将你绣的花草拿来待二老一观。(姜上)
女:花草在此,请爹娘观看。
员:拿将过来。可恼——!
(唱)用手接过姜女花,睁开醉眼细观察,
翻过来花不对花,覆过去纱不对纱,
转面我对安人讲,叫声安人听根芽,
朝也夸来暮也夸,夸的葫芦不像瓜,
绣的兔儿头太大,绣的鸟儿没尾巴,
壁挂稿件不像画,龙头起来蛇尾巴,
藤藤索索绊满哒,好似一堆烂葛渣,
越观越想气越大,将花丢在尘埃下。
安:(唱)尊声员外你听言,细听安人说一番,
你今年满六十三,一双眼睛看不见,
里子当作面子看,反说姣儿花不算,
顺手我把花来捡,有请员外仔细观。
员:(唱)安人一言来提醒,睡中提醒梦中人,
今年我本六十零,一双眼睛看不清,
里子当作面子认,怪我做事太粗心,
安人本是力量人,戏不好看交待清。
仔细睁眼看得真,还有前朝古人名。
摩天岭上薜仁贵,瓦岗寨上程咬金,
鲁明月来鲁明星,金甲铜环二将军,
百步穿杨王伯党,夜打登州小罗成。
这边绣的一座城,城楼站的赵匡胤,
绣起姑娘刘今定,手执长枪守城门。
那边绣的紫竹林,紫竹林内观世音,
观音跟着释伽佛,跟好人来学好人。
安:(唱)手拿绒丝往上抛,姣儿百花绣得高,
绣起周仓背大刀,又绣武松把柴挑。
绣起老鼠含葡萄,绣起八仙把海飘,
尤其八仙绣得好,更比一般人物高。
汉钟离来绣得好,半天云中把扇摇。
吕洞宾来绣得好,肩背一把青铜刀。
曹国舅来绣得好,鱼鼓檀板云中敲。
张果老来绣得好,骑驴飞过赵州桥。
铁拐李来绣得好,肩背葫芦把海浇。
蓝采和来绣得好,花篮里面献蟠桃。
何仙姑来绣得好,手执荷花当中照。
韩湘子来绣得好,半天云中吹笛箫。
八十岁公公抬花轿,三岁孩童放大炮。
越看越看越好笑,果然姣儿手艺高。
员:(唱)我的安人见识大,件件说的本不差,
绣起城墙去跑马,马到成功武术佳,
绣起状元戴乌纱,一举成名扬天下。
这边故事更泼辣,从头到尾来观察,
绣起鸭儿打哈哈,又绣燕子衔泥巴,
绣起鲤鱼满河汊,又绣团鱼水底爬,
绣起虾子两头岔,又绣螃蟹列横爬,
这是安人好教化,藤象藤来瓜象瓜,
为人只要本事大,十人看见九人夸。
安:(唱)员外休得来讥笑,安身教育不算高。
想起当年年纪小,几针大鞋做得好?
又会绣花又会挑,又会剪字绣荷包,
到如今来年纪老,一双眼睛老瞎了,
鞋底针来拿一根,穿针不知颠和倒,
哪怕捻头搓得小,三下五下穿不到。
想起我儿命不好,鞋面针脚无人教,
自古常言道得好,人要教来井要淘,
井淘三道出好水,人从三师武艺高。
员:且慢,安人,我且问你,姣儿绣花乃是你教的?
安:正是安人教的。
安:且问姣儿绣花是科家弟子还是自己摸索?
安:科家弟子怎样?自己摸索何来?
员:科家弟子可以盘得,自己摸索那就盘不得。
安:员外呀,不是安身夸口,我的姣儿七岁就跟我做起花的。
员:既然是科家弟子,我就要盘你一盘。
安:请盘!
员:听到。鲜红的?
安:牡丹花。
员:雪白的?
安:桅子花。
员:遍白?
安:茶子花。
员:满坪黄?
安:油菜花。
员:对门山上吹唢呐?
安:百合花。
员:这边打锣那边响?
安:映山花。
员:癞子头上顶豆渣?
安:韭菜花。
员:个小儿五寸高?
安:高梁花。
员,半天云中撒粗糠?
安:包谷花。
员:半天云中撒砣饭?
安:木子花。
员:半天云中一把火?
安:高梁花。
员:半天云中吊口钟?
安:梧桐花。
员:老子喊打娘喊杀?
安:杏子花。
员:老子打断儿的脚?
安:茄子花。
员:老子不给儿水吃?
安:柑子花。
员:老子把儿赶出外?
安:梨子花。
员:老子赶儿往四川?
安:桃子花。
员:老子打儿娘要哭?
安:柚子花。
员:三岁娃娃吹洋号?
安:喇叭花。
员:三岁娃娃哭姑妈?
安:刺姑花。
员:三岁娃娃千斤价?
安:桂子花。
员:两个相公同作揖?
安:李子花。
员:两个贵客同路走?
安:金银花。
员:十八姑娘墙头坐?
安:南瓜花。
员:十八姑娘打秋千?
安:丝瓜花。
员:十八姑娘擦面粉?
安:冬瓜花。
员:十八姑娘一脸麻?
安:苦瓜花。
员:矮子婆娘儿又多?
安:栗子花。
员:金銮殿上去跑马?
安:状元花。
员:急水滩上一支箭?
安:苍蓬花。
员:猪娘长大邀猪儿?
安:藤串花。
员:子弹包?
安:野棉花。
员:一包绒?
安:土浆花。
员:细蒙蒙?
安:白菊花。
员:双打双?
安:豇豆花。
员:洞达洞?
安:葫芦花。
员:水里头打屁?
安:崩洞一砣花。哟哈哈哈……
员:(唱)坐在绣楼把话表,叫声安人听根苗,
姣儿花名绣得好,都是安人一手教。
百般花草绣得好,好多故事认不到,
心想向你来领教,不知安人告不告。
一绣花名绣得好,绣起天上李果老——
安:不是,乃是张果老。
员,张是张,
安:李是李。
员:油是油,
安:水是水。
员:神是神,
安:鬼是鬼。
员:手是手
安:腿是腿。
员:(唱)果老仙绣得好,骑驴飞过赵州桥。
二绣花名绣得强,绣起三关杨五郎。
安:不是,乃是杨六郎。
员:杨六郞?
安:正是
员:(唱)有焦赞来和孟良,赫赫威名天下扬。
三绣花名绣得齐,坐到鼓上不通皮。
安:不是,乃是桃源三结义。
员:桃源三结义?
安:正是。
员:(唱)有关张来和刘备,生死相报永不离。
四绣花名绣得乖,绣个娃娃水里踩。
安:那是哪吒闹东海。
员:哪吒闹东海?
安:正是。
员:(唱)踢死龙王三太子,惹出雷霆大祸来。
五绣花名绣得强,绣起猛虎去咬娘。
安:不是,猛虎去咬羊。
员:(唱)头又绣得大,身又绣得方,尾巴绣起一杆枪。
员:(唱)一绣湘江头,
安:(唱)二绣湘江尾。
员:(唱)三绣鸿雁飞,
安:(唱)四绣澧州城。
员:(唱)江水二面排,
安:(唱)五绣我儿望夫台。
员:安人不知到了几绣?
安:到了五绣。
员:不提起五绣便罢,提起五绣卑人有个屁放。
安:不是,有个比方,请讲!
员:听到!
(唱)记得那年五月间,姨妈接你看龙船,
你说只看三五天,谁知一去不回还。
几日未见你母女面,时时刻刻挂心间,
一是吃不得白米饭,二是吃不得荷包蛋,
行不稳来坐不安,四身急出牯子汗,
别人问我为何起,时刻挂的小心肝。
安:(唱)尊员外,你听言,妾身对你表根源,
记得那年五月间,姨妈接我看龙船,
心想一去三五天,谁知一去被留连。
一走走到大河边,数只花船把仗干,
五月初五船下水,扒到十五船上岸,
上边扒到铜船庵,下边扒到鸬鹚滩,
真是越看越好看,姣儿不肯打回转。
龙船将将一扒散,母女二人转回还,
打从城隍庙前过,城隍庙里唱科班。
员:什么?唱科班!你母女可曾看过戏?
安:看过戏。
员:那我把你好有一比!
安:好比何来?
员:干田冼秧,不懂不懂!
安:那我还记得几出。
员:你既记得,我就要盘你一盘。
安:请盘。
员:听到,第一出——
安:上元一品打加官。
员:第二山——
安:二龙山。
员:第三出——
安:夺三关。
员:第四出——
安:四郎回营把母探。
员:第五出——
安:五台山
员:第六出
安:六郎镇守在三关。
员:第七出——
安:张七姐她下了凡。
员:第八出——
安:八府幽州遭大乱。
员:第九出——
安:九宫山。
员:第十出——
安:十全十美大团圆。
员:十一十二——
安:(唱)十一十二我未看,就在庙里抽一签,
长老和尚对我言,神仙难抽第一签,
翻开签部打一看,员外得的螺丝眼。
员:哈哈……那你那年半夜三更肚子痛,你还记得不?
安:安身忘记了,何不说来一听。
员:安人请听!
(唱)叫安人来你且听,听我从头说原因。
当年半夜两三更,安人猛然把病生,
腹内痛得真难忍,四身痛得汗淋淋,
叫梅香来叫不醒,叫安童来不应声,
为夫急得魂不定,十字街前请医生。
医生把她脉拿稳,心中欢喜二三分,
姜氏妇人不是病,十月怀胎要降生。
我将医生送出门,跪在堂前许愿心,
一许武陵把香敬,二许南海朝观音,
三许各庙点天灯,四许猪羊敬祖神,
只要许家产麒麟,来年正月玩龙灯。
指望生下奇男子,谁知生下女干金。
安:(唱)员外不要埋怨我,生女不是妾身错,
自古儿女前世修,前世修成怪哪个,
只要养得有用处,也可兴家辅朝阁。
想起那年半夜过,安身肚子痛得恶,
叫你去请接生婆,接个医生做什么?
得心医生拿得准,当时未曾乱下药,
倘若医生下了药,其中难分福与祸。
两个鸡蛋往下流,一个损来一个破,
若是娘母有好歹,(白)员外呢——
不是害你害哪个。
员:(唱)安人不必讲侥幸,细听为夫说分明,
想起生下女衩裙,千辛万苦抚成人,
东家求来你不肯,西家求来不应成,
女子原是菜子命,未必安人不知情。
肥土撒把它不长,瘦土撒把长成林,
女是娘的罗裙带,好歹全凭娘教训,
跟好人求学好人,跟到仙娘扛鬼神,
若是女儿有差错,人不连人事连人。
安:(唱)员外不必怪妾身,我把实话对你论,
女儿长到十八春,只说安身没教训,
我一讲来地不听,绵起耳朵不做声,
养只养得儿的身,哪个养得儿的心,
张家也有儿和女,李家也有女衩裙,
鞋面贴头样样有,花绒丝线色色新,
我的女儿绣花明,(白)员外呀——
你不看成谁看成。
员:(唱)安人不必把我怨,儿女身上好安钱,
打金钗来和耳环,买绫罗来缝衣衫,
或称油来或买盐,尽是卑人出的钱,
家务什事是我管,还说卑人未照看。
一比东家这样长,二比西家那样短,
搬起簸箕难比天,煤炭总比锅巴盐,
岩头总能胜鸡蛋,麻雀总能比得雁,
学生比不得知县官,铃宝难比翰林员。
安:(唱)员外不必冒火焰,妾身言来听心间,
想起教养小心肝,千辛万苦没厌烦,
教规矩来教针线,还教姣儿绣花辫,
又能写来又能算,女儿可以掌男权。
跟到为娘十几年,从来未出大门坎,
遵守教训不强辩,还说妾身教不严,
今后诸事奴不管,免得夫妻结仇冤。
员:(唱)叫安人来听宽怀,你年老哒我年迈,
为儿灵山把佛拜,为儿拈香朝五台,
为儿置过田百亩,为儿满园把花栽,
看看无儿接后代,就是这个女裙衩。
女儿长到十八载,无事莫叫她出外,
无事若是儿出外,怕的旁人背地栽,
而今世上人古怪,无的说出有的来,
为夫年老血气衰,今朝和你讲交待,
倘若一口气不来,怕你娘母挡不开。
安:(唱)员外不必怒火起,听我从头说明白。
今年满了五十几,不要把我作儿戏,
前指胸来后指背,口口讲我无志气,
夫妻本是平等的,你把妾身当晚辈。
女儿跟我十几岁,只差含到口肚里,
又包穿来又包吃,真是吃了几多亏,
今若妾身发了气,哪个敢骂小姣辈。
员:什么骂不得,我且问你!你这丫头何人所生?何人所养?
安:妾身所生,妾身所养。
员:是你所牛,是你所养,为父的骂得骂不得?
安:骂不得!
员:有过错骂得骂不得?
安:骂不得。
员:连讲几个骂不得?
安:骂不得,骂不得。
员:呀呀呸——
(唱)提起你这女儿家,有也罢来无也罢,
早晨睡到饭熟哒,起来还把脾气发。
一说洗脸水未架,二说菜生饭冷哒,
披起脑壳黄头发,两只鞋子都不扯,
嘴巴一翘脸一垮,她的脾气几多大。
洗脸要用茶枯擦,要用茶枯擦腻颊,
一双脚板大又大,伸起出来蒲扇大,
一身衣服绿起霞,破烂不肯打补巴,
看起日子洗一下,闹死几多癞蛤蚂。
像她这个女儿家,留在世上逗人骂,
越思越想怒气发,铁匠做官只喊打。
安:(唱)尊声员外你听话,妾身言来听根芽,
你在哪里把酒呷,归家把我母女骂,
女儿跟娘十七八,从来未把大门跨,
坐在绣楼绣仙花,十人见了九人夸,
你听旁人斗些把,归家将儿一餐打,
我的姣儿未犯法,未必把她打死啦,
你喊打来我喊打,索性做个烂船扒。
员:(唱)打了丫头骂下贱,诸事都是你顶肩。
想起这个女姣莲,越思越想越火翻。
天天早床要人喊,喊起起来不耐烦,
一坐坐到灶门边,一点事儿她不干,
不梳头来不洗脸,削根竹帮吃丝烟,
你就应该管一管,看见就象未看见。
想起早前两三年,说起绣花不耐烦,
打起一双赤脚板,每日澧州城内玩,
东街走到南街转,西街又到北街前,
为父打从街前过,听到旁人打背掺,
讲她是个大脚板,回家将她骂一餐,
寻到两块破布片,补是补来连是连,
皱得象个鸡屁眼,急忙才把脚来穿,
后头退来前头翻,翻起象只蛟龙船,
放在那里象磨盘,你看好看不好看。
家里事情全不管,坐着好象一个官,
你们母女不要脸,为父还要讲门面。
记得那年三月三,躲在房内讲半天,
母女二人邀齐伴,瞒着我老把戏看,
打起一把油纸伞,顺手拿把粉纸扇,
走到对门垭垭边,一声木叶吹翻天。
谨守闺门你不管,教她唱个曲子玩,
“三个斑鸠飞过湾,两个成双一个单。”
我儿说是单的好,你说单的难上难,
有理的来三扁担,无理还你扁担三,
不看堂上宗祖面,连你一餐家伙三。
酱是咸来醋是酸,黄连苦来甘草甜,
买几个钱来试下看,试下盐巴咸不咸,
惹得老子牛气翻,龙头交椅齐打烂,
若是不听为父教,要她一命丧黄泉。
安:(唱)尊员外,你听言,越讲越气越发颠,
你一出门几十天,家里诸事你未管,
或吃油来或吃盐,或是母女缝衣衫,
都是妾身来负担,你未参加半句言。
女儿随我十几年,从来未出大门前,
就说有事没去远,就在为娘身边转,
你听旁人咬牙断,无故把儿打一餐,
姣儿若是丧黄泉,要你老命给她填。
员:(唱)打丫头,骂贱姣,越思越想起牢骚,
为父常在外面跑,丫头全凭你指教。
三从四德她不晓,未必安人不知道,
外面风声太不好,说她是个急草包,
情早起,把伴邀,不是刁蕌就扯猪草,
老子铜钱偷一包,她和后生来赌宝,
银钱赢了几十串,她给大姐把烟挑,
人家问她为何起,感谢替她把信跑,
祖宗坟上未葬到,出了你这大活宝。
老子升一世的硝,被她就是一大炮,
这是黄腊插紫草,做好还是没得好,
惹得老子烈火冒,还你一餐牛筋条。
安:(唱)员外不必烈火冒,妾身言来听根苗,
一年四季外面跑,家务世事你不晓,
姣儿一切是我教,鞋面针线几多好,
又会绣花又会挑,又会剪字绣荷包,
谨守闺门没外跑,还说妾身无指教,
如今世上人不好,无事他把牙根咬,
使我一家来角闹,他在旁边看味道。
你归家来就乱吵,只怕你老糊涂了,
一是打来二是敲,姣儿犯的哪几条,
若把我儿逼死了,怕你老命也不牢。
员:(唱)打丫头,骂贱肉,越思越想越好呕,
女儿长到十五六,人情客气全不透。
早晨睡到早饭熟,起来还在耍态度,
脚不裹来头不梳,脸上倒水都不流,
头发好象烂棕蔸,裹脚象个苞谷球,
上下衣服都不扣,一坐坐到灶门口,
为父时常加教育,心中总是不接受,
讲得好你点下头,讲得不好打一瞅。
来人来客不赶狗,老子跟她把气呕,
心中吃得我的肉,斗起嘴巴象夜壶,
哪棺坟山埋颠蔸,养馋你这贱丫头,
今天不听为父教,活活打死我心不呕。
(白)呀呀呸!
安:(唱)尊声员外你听起,妾身言来听明白,
你在那里把酒吃,一见姣儿就发气,
女儿长得十六七,从来没到哪里去,
没走东,没走西,只在绣楼学手艺,
会连鞋来会缝衣,挑花绣朵件件会,
讲孝敬,讲礼仪,三从四德记得齐,
爱勤劳,爱攒聚,勤俭二字算第一,
虽然是个女流辈,几多男儿跟不起,
她跟为娘在一堆,从来没有坏脾气。
你听旁人说是非,归家把儿冤到起,
若是我儿有好歹,要你骨头磨水吃。
员:(唱)打丫头,骂贱货,越思越想越起火,
叫她花楼把花学,她与梅香笑哈哈,
你一扯,她一戳,心中好象几快活。
为父那年把生过,乡亲百客几十桌,
男一边,女一伙,她不该夹到中间坐,
心想打她几家伙,五湖四海人又多。
对门师傅放夜学,学生来了七八个,
有几个把我来凑合,假做问我讨茶喝,
一个摸到灶前坐,讲话脑壳处脑壳,
扯是扯来戳是戳,又动手来又动脚,
讲得少来笑得多,一身四体让他摸,
上头摸到后脑壳,下头摸齐脚指壳。
你就应该告诉我,不该把我当猪脑壳,
自古道强盗是一伙,这贼心定然有熟脚,
看到丫头有差错,我不怪你怪哪个,
今天不听为父教,还教你该死不得活。
安:(唱)尊员外,你是听,你今越讲越起劲。
女儿跟我十几春,从来未出大槽门,
就在为娘身边行,屋边邻舍都知音。
你听旁人咬牙根,无故把儿一顿棍,
遍身打得节节青,花椒擦脸肉麻人,
你没养的你没痛,打在儿身痛娘心,
我儿若是有长短,妾身与你把命拼。
员:(唱)打丫头,骂贱娘,诸事都是你混帐。
或卖猪来或卖羊,银钱积上几皮厢,
一是与她打嫁妆,二是与她积私房,
坏到你这师傅娘,枉为人生在世上。
猪娘胖的猪儿胖,没得看样有比样,
你要死来早早死,你要亡来早早亡,
和尚无儿也烧纸,道士无儿也扛丧,
孤老无儿有祠堂,寡妇无儿有亲方,
叫化子死在大路上,偏偏他也有人葬,
无儿无女靠棍棒,走路下坡心不慌,
今天不听为父教,要她一命见阎王。
(白)呀呀呸——!
安:(唱)三代不该养女子,提出脚盆就背时。
员:(唱)想你娘母做的事,摸着脑壳想下子。
安:(唱)千不是来万不是,未必姣儿该打死。
员:(唱)想你娘母长齐志,为您扭断腰杆子。
安:(唱)桑木梨弯从小弓,长大恐怕搬不弯。
安:(唱)出世枉跑一辈子,花树不栽倒栽刺。
员:(唱)好比鸭子吞螺丝,上不是来下不是。
安:(唱)大丈夫应该立大志,在其门儿干其事。
员:罢罢罢!
(唱)从今以后不管事,就依你们娘母子,
做个冷眼观螃蟹,看你横行到几时。
安:员外,你看你把姣儿打成什么样子?
员:还未打好,还要饱打一顿。
安:会要打死!
员:不好了——(悲头,叫喊,斗色)
(唱)一见姣儿好伤心,颗颗珠泪往下淋,
为父酒醉心不明,错把我儿一顿棍。
酒醉打儿莫记恨,骂儿不要记在心,
常言道,古人论,父母不亲谁人亲,
不打不骂不成人,棍棒底下成好人。
女儿长到十几春,时时刻刻挂在心,
为父时常外面去,随后赶去大槽门,
哭是哭来蹬是蹬,窝在地下就打滚,
好言好语安儿心,三五两日定转身,
不买几根甘蔗根,就称几两落花生,
上无亲来下无邻,女儿是我亲世人,
有生要儿来供应,死了要儿送灵魂,
要披五尺长孝巾,孝衣孝服穿一身,
或烧笼来或盖灯,灵前哀哭泪淋淋,
鞭子炮竹放一运,排鼓唢呐送出门,
或打碑来或团坟,烧香烧纸常挂青,
孝顺感动天和地,万古千秋留美名。
未知假来未知真,不过尽儿一片心,
虽然讲的不好听,前人引动后人行。
安:(唱)尊员外,听开怀,你年老哒我年迈。
二老年满六十岁,看看无儿接后代,
只望生下麒麟子,谁知降落女裙衩,
是儿是女你喜爱,这是前生修积来。
爹爹打儿你休怪,家庭教育理应该,
女是娘的罗裙带,要把教育记心怀,
或绣花来或绣鞋,这是娘的招门牌。
无事不要乱出外,惹出是非口难开,
如今世上人古怪,无的说出有的来。
当年有个祝英台,前往杭州攻书来,
山伯同床宿二载,未知她是女秀才,
女扮男装同结拜,情如兄弟分不开。
我儿要向她学习,将来定挂贞节牌,
这是前朝贞节女,万古美名传下来。
员:(唱)站在二堂把话答,叫声姣儿听根芽。
女儿长到十七八,为父时常没在家,
今晚正在闲空下,对你讲几句家常话。
清早起来把床下,象牙梳子手中拿,
梳头莫梳三匹瓦,长毛短发一把抓,
快把早饭办吃哒,各人工夫各人划。
或做鞋子或绣花,或扯猪草或打麻,
洗菜要洗索利下,梗梗肚里藏泥巴,
弄在锅里一把沙,人前背后逗人骂。
洗衣不用茶枯擦,怕的失手擦断纱,
洗衣不用棒头打,莫把纽扣捶烂哒,
洗锅莫用涮帚涮,得罪司令老菩萨,
浆衣洗裳打补巴,要把纱路分清下,
一边正来一边斜,穿起出去逗人骂。
我若有事外去哒,须防有客到我家,
老远就要打招架,莫使狗子咬着他。
若是年轻后生家,正颜悦色去招架,
打发安童装杯烟,打发梅香筛杯茶,
他若是和你讲笑话,千万不要答应他。
若是前辈老人家,远天远地接到他,
搬把椅子请坐下,陪他讲些家常话,
先装烟,再筛茶,然后给他办酒呷,
欢喜送他转回家,千万不要得罪他。
要是出外上人家,坐席分个上和下,
倘若坐席坐错哒,惹起前辈老人骂。
人人有个十七八,面前有个溜岩巴,
哪个讲得干净话,自己招牌自己挂。
安:(唱)叫姣儿,听仔细,听到为娘说明细,
女儿长到十六七,今朝才得教育你。
你有娘家做闺女,穿吃二字任你为,
有朝一日婆家去,婆家不比娘家内。
孝顺公婆表敬意,亲爱丈夫有礼义,
丈夫是个读书的,东西送到书房内,
早早去,早早回,免得扯些冤枉皮。
丈夫是个务农的,中饭送到坡上吃,
怕过天干要赶水,帮他送耙又送犁,
走来走去一老会,耽过时间很宝贝。
丈夫出世做生意,问他一去几时回,
早早关门早早睡,免得旁人说是非,
点亮到处查一会,怕的贼盗藏屋内。
丈夫是个出世的,朋友伙计一大堆,
伙计来到你屋内,招待朋友要客气,
当筛茶的要筛齐,当煮蛋的煮一对。
丈夫若喊办酒吃,不要垮脸并斗嘴,
烧起火来着起米,十样菜肴要办齐,
干鱼不要煎糊味,腊肉不要满盘堆,
切些精来搭些肥,砧板高上莫偷嘴,
端菜要端碗碗底,指头莫伸汤肚内,
别人看见不过意,怕的难以吃下去。
莫看灯来莫看戏,看戏人儿堆哒堆,
而今几多年轻的,斗起架子歪调皮。
正经地方他不让,偏偏挤在人群里,
你一掀,他一推,怕的挤掉小东西。
当然我儿没在内,又恐切肉连了皮,
要做人,学礼仪,规规短短守家闺。
员:(唱)站在二堂把话讲,叫声我儿听端详。
为父年满六十岁,膝下无儿接后方,
仅生你这女姣娘,诸事全靠你承当。
若听教来若听讲,与你选个好儿郎,
一来与你积私房,二来与你打嫁妆,
七口笼来八口箱,衣服配你几大箱,
或牵牛来或牵羊,骡马牵上一大仗,
嫁妆之外配田庄,热热闹闹送姑娘。
不听教来不听讲,我把姣儿远些放,
一放放在青山上,不把我儿作指望,
有儿只当无儿样,无儿无女又何妨。
我把实话对你讲,看你在行不在行。
安:(唱)站在二堂把话禀,叫声我儿听分明,
为人生在阳世上,要听教来要听训,
不听教来不听训,长大必然不成人。
男子无性似铁针,女子无性似草春,
自古青竹蛇儿嘴,还有黄蜂尾上针,
两般都还尤似可,最毒还是妇人心,
肯听教来肯听训,长大一定人上人。
员:(唱)站在二堂教姜女,叫声我儿听分明,
我儿长到十三四,三从四德儿不知。
现在闲下无多事,就由我来告你知,
自古在家要从夫,从父从母听指示。
三餐茶饭帮娘煮,帮娘多喂几头猪,
脚莫停来手莫住,丢了扬叉使扫帚,
要替爹娘多做事,吃穿二字才有余。
若是入学去读书,必须尊敬各先生。
莫早退,莫迟到,千万莫误上课时,
上课专心要听讲,不要暗地搞架子。
学论语,学算术,整天功课牢记住,
不管大小的考试,全凭课熟有分子。
若是学校未考起,错在当初悔后迟,
一来浪费钱和米,怎么对得爹娘住,
二来升学无机会,也把自己前途失,
再三再四想一想,必须努力去攻书。
这是为父一段词,记在心里要好久。
安:(唱)爹爹教的是从父,从父说起有根由,
根根底底讲得透,现在听我讲从夫。
丈夫面前眼莫鼓,和颜悦色对丈夫,
被要理,床要铺,衣服要洗鞋要做,
常言道,古言数,夫妇和气家豪富。
若是丈夫要出府,将他打扮很讲究,
穿绫罗来穿纺绸,跟到妻子享的福。
丈夫去外走江湖,你在家中要有谱,
歪道事儿切莫做,识破机关会丢丑,
旁人笑你没名堂,爹娘为你把气呕。
有批姑娘不怕丑,脸皮硬有尺八厚,
只候丈夫一去府,她就四处找朋友,
一是问他要吃糖,二是问他要吃肉,
无事邀他伙铺走,大摆宴席办鱼肉。
有的女子放婆屋,要办彩礼无计数,
婚后欠账要你还,何必要吃这个苦,
男方搞得无办法,卖牛卖猪又卖屋,
丈夫甘愿当寡老,不要这个勾钱妇,
钱粮一概未到手,落得臭名万古留。
我的姣儿要听话,无聊事情且莫做。
若是丈夫回了府,礼备恭敬接进屋,
茶要倒来烟要呼,轻言细语问丈夫。
或是丈夫要吃酒,上好美酒添一壶,
酒中不语真君子,财上分明大丈夫。
员:(唱)安人根本有知识,从夫教得有意思。
现在我把从子教,一一从头说儿知,
夫死当然要从子,千万莫做歪道事。
安心抚育儿和女,贞节牌楼可以树,
要勤教来要垂范,教给礼仪与廉耻。
儿女自有儿女福,莫把儿女当牛使。
莫听吵哄把门出,丢下亲生儿和女,
古言针无两头快,当然人无两不是。
烈女不能嫁二夫,二夫怎能称烈女,
既然心想痛儿女,出嫁容易后悔迟,
还是有子定不去,教育儿女有发处,
读得书的送读书,决莫让儿学坏事。
打牌赌博切莫去,赢一时来输一时,
不要偷东又摸西,怕人打断手梗子。
不会读书把牛驶,务农耕春把家持,
农夫行里多的事,要把季节掌握住,
放水施肥要及时,保证秋收多粮食。
总之叫儿做好事,一切坏事要隔除。
要做父在观其志,万古千秋留永世。
安:(唱)说了三从说四德,我把妇德说明白,
为人住在阳世间,做事总要莫苛刻,
怎么想的怎么说,说的话儿不改辙。
口里说得甜如蜜,心中又是硬如铁,
这是皮善心又黑,灰飞火灭要不得。
几多残废孤老客,求奶奶来拜爹爹,
当修福的要修福,当施舍的要施舍。
修桥补路是公德,当出好些出好些,
当了一千出八百,有一德来无一德。
云南贵州遭旱灾,湖北下江水淹没,
这些灾民受了苦,上你家门多过些。
为人一生做事业,公平合理才合格,
莫当岩头把祸惹,钢刀虽快怕起缺。
员:(唱)一妇德来二妇言,我把言字讲一番,
为人生到阳世间,讲话一定要上算。
先讲断来后莫乱,总要前言贯后言,
大丈夫一言既出口,驷马也难追回还。
男儿口似将军箭,女儿口出似墨线,
要做言而有信汉,莫做忘恩负义男。
自古言到即礼到,只要言到莫言穿,
有话必须当面说,不可背后是非言,
莫说是非无忧虑,惹出是非家不安。
常言道来古言传,君子莫听隔壁言,
残言败坏真君子,冷箭射死英雄汉。
安:(唱)你把言字说得通,我把容字讲一筒,
视思听,色思愧,言语温来貌思恭。
为人必须肚量大,痴汉怎能成英雄,
姑娘容颜态度好,人人见你必尊重,
君子要有容人量,何愁大事不成功。
和颜悦色处世界,得从容来且从容。
员:(唱)三妇容来四妇工,我把工字要讲通,
过了十月立大冬,只有梳头洗脸工。
早晨开工俱宜早,切莫等到太阳红,
缸中无水挑几担,灶前无柴搬一弄,
泡茶弄饭要抓紧,早早吃饭快上工。
一天到晚勤劳动,晚上做到鸡上笼,
夜里莫把瞌睡宠,还要做个手莫空,
车子纺得叫嗡嗡,棉花纺上一大笼。
好人莫听坏人哄,抓住季节早下种,
早起三日当一工,免得穷人走下垅。
安:(唱)叫员外,你是听,卑人言来听分明,
看看半夜二三更,三从四德教完成。
尽唱尽打不好听,前朝端过后朝神,
拜上堂中诸六亲,言语粗糙莫笑人。
将身来在傩堂内,参拜华山五岳神,
先参神来后参人,转身参拜主东君。
拜见主东无别事,请到堂上把揖敬,
六畜兴旺家业发,又发子来又发孙。
观花教子唱到此,各位继续看下文。
第二场 姜女晒衣
人物:孟姜女(女) 丫环(丫) 安童(童)
女:(引)谨守闺门无虚假,树正哪怕月影斜。
(坐白)绣楼绣鸳鸯,金鸡配凤凰,乌云头上戴,耳环吊两旁。奴乃许孟姜,堂前领了父母之命,百花亭前凉晒衣服,我不免叫得丫环安童前来,抬柜抬箱。言未了,丫环那里走动?
丫:前世未曾修,今世做丫头,人前不敢站,站在人后头。见过小姐。
女:不用见礼,站过一厢。
丫:谢过小姐,小姐叫得丫环前来有何使用?
女:今乃六月六日,叫你去到马房,将安童喊来,抬笼抬箱晒衣裳。
丫:来此已是马房,安童那里快来!
安:(内)外面谁叫?
丫:是姑娘叫。
童:猪娘叫!有食过它几瓢,它就不叫的。
丫:不是!姑儿叫。
安:猪儿叫!有锅巴粥过它几瓢就不叫的。
丫:不是!姑儿有令!
童:才吃食就得病!
丫:不是,叫你出来晒衣!
童:不得病就拉稀!
丫:不是,叫你出来抬箱。
童:帮忙装香!
丫:不是!叫你出来抬柜!
童:背桶我就不干了。
丫:这个人左讲左对,右讲右对,是姑娘叫我同你抬笼抬箱去到花亭晒衣,快快出来,莫讲多话。
童:(上)炎天热芒芒,姑娘晒衣裳,叫我和丫环,抬笼又抬箱。丫环姐你雷打?
丫:我来哒!
童:丫环姐,不是小姐讲的叫你和我两个人玩去,没有问题!
丫:放屁!小姐叫你我二人抬笼抬箱晒衣去!
童:啊!还是抬箱子。今日天色晴和,把箱子搬来,有请小姐一同花亭而去!
丫:请!
童:有请小姐。
女:忽听丫环请,上前问分明。丫环,安童来了吧?
童:小姐,我来了,笼箱都挑起来了。
女:前面带路。
丫童:随跟我来。
童:(唱)安童丫环前面走,
丫:(唱)小小姑娘后面跟,打从姑娘房前过。
童:(唱)两个鸡子帐里做个窝。(喊)哎嘿!哎嘿!——
丫:那是则甚?
童:你看两个雌雄二鸡爬到小姐帐子上去了!
丫:那是绣的一对鸳鸯。
童:那是一对鸳鸯?那是我赞叹的!
丫:请讲!
童:(唱)一架牙床四四方,一床锦被在中央,
两边挂起鸳鸯帐,缺少姑爷陪姑娘。
童丫:(唱)安童丫环前面走,
丫:(唱)小小姑娘后面跟,
打从姑娘房门边过,
童:(唱)一个老鼠门上梭。(喊)打打打……
丫:打什么?
童:你看那个老鼠爬到房门上了!
丫:不是,那是门上挂的一把锁。
童:门上的锁!那我有赞叹的!
丫,你讲啦!
童:(唱)一把锁锁儿五寸长,一挂挂在房门上,
钥匙傍锁锁傍须,姑娘原是要配郎的。
童丫:(唱)安童丫环前面走,
丫:(唱)小小姑娘随后跟,打从姑娘檐前过。
童:姑娘檐前挂个大蜂窝。(白)哎哟!你看檐前,那门大个蜂包呀!小心蜂子蛰人,待我把它戳下来。哎哟!一对燕子飞去!
丫:那你干得好!员外知道定要惩罚于你。
童:(唱)燕子双方去含泥,做窝包蛋多吃亏,
只望长大快出窝,长大翅硬起高飞。
丫童:(唱)安童丫环前面走,
丫:(唱)小小姑娘随后跟,打从姑娘花楼过。
童:(唱)三个鸡子打架打成砣。(白)打打打——
丫:打么得?
童:你那看只公鸡与两只母鸡打架!
丫:不是,那是鸽子合欢!
童:鸽子合欢,那我也有赞叹的。
丫:你讲!
童:(唱)三个鸽子共一笼,两个雌的一个雄。
雄的追着雌的赶,扁毛畜生也争风。
童:(唱)丫环安童前面走,
丫:(唱)小小姑娘后面跟,打从姑娘粉壁墙边过。
童:(唱)壁上一个黄牯怎么站住脚?哎哟,花黄牯爬上壁哒,真是怪事!
丫:不是,那是壁上画的马
童:壁上画马!你听我讲!
(唱)壁上画马不得骑,泥巴做牛拖不得犁,
纸糊的船儿漂不得海,姑娘无夫为不得妻。
丫:少讲废话,向前走。
童:请!
童:(唱)丫环安童前面走,
丫:(唱)小小姑娘后面跟,打从姑娘大堂过。
童:(唱)男儿女儿択手又动脚,(白)哎哟!你看那些男儿女儿択手动脚,不是打架!
丫:那是一堂神,怎么乱讲。
童:一堂神!那我有赞叹!
(唱)红红绿绿一堂神,罗汉伸手摸观音,
神仙也有风流事,哪有女儿不嫁人。
丫:到了姑娘大堂少讲废话,看姑娘许神不许?
女:许神!
丫:你摆香案!
童:那我不摆!
丫:装香!
童:你装!
丫:哪个请菩萨?
童:我请便是!(请神由人请)菩萨请了,小姐许神!
女:是!(唱)孟姜女上前来许神,纸钱一锉香三根。
童:恭贺小姐婚——
丫:婚么得——
童:婚姻动了。
丫:怀中抱月。
童:丫环姐,你也在许神?
丫:(唱)丫环上前来许神,猪头猪尾谢神灵。(跪)
童:丫环姐(也跪下)
丫,拜堂一同拜!
童,我真一同拜,怕你都包下来!
丫,不都包!不都包!
童:(打丫环一扒)过去点儿!
丫:(打安童)你在许神?
童:上面狗肉你来吃,
丫:菩萨不吃狗肉的!
童:不吃狗肉干不成!
丫:安童哥你也在许神?
童:我乃穷人,我只许你螺丝蚌壳螃蟹虾子……
丫:不是!
童:我有解语!
丫:你讲!
童:听道!(唱)螺丝泅水溜各溜,许神过后中诸候。
丫:中诸侯是好的,还有蚌壳?
童:蚌壳泅水扒各扒,许神过后享荣华。
丫:享荣华是好的,还有螃蟹?
童:(唱)螃蟹泅水横起爬,许神过后大家发。
丫:大家发也是好的,还有虾米!
童:虾米好鲜!
丫:那真鲜!
童:(唱)虾子泅水退各退,许神过后在朝内。
丫:在朝内是好的!(择香案)敬神已毕,请姑娘走动!
女:请!
童:安童丫环前面走,
丫:小小姑娘随后跟。打从姑娘槽门过,姑娘槽门景致多。
童:(唱)一个棋筒顶匹枋,两个柱头顶匹梁,
高上只盖琉璃瓦,一朝阴来一朝阳。
(白)歉死去!
丫:看下你为何不去?
童:白去一场!
丫:莫讲不吉利的话,走!请!
童:请,安童丫环前面走,
丫:小小姑娘随后跟,打从姑娘铁炉边过。
童:那边为何起了火?快些打火哟……
丫:那是打铁的炉火!
童:(唱)打铁郎来打铁郎,打铁儿郎拉风箱,
毛铁搁在镦子上,不放光来也放光。
(白)捡得一个东西。
丫:是我的。
童:逗你的,走!
丫:请!
童:丫环安童前面走,
丫:小小姑娘随后跟,打从姑娘水井过。
童:水井里板了人两个。(白)快些!快些!
丫:做么得?
童:一男一女板落水井哒。
丫:那是原两个的人影。
童:你听我讲!
丫:请讲!
童:(唱)一口水井亮堂堂,照见安童与梅香,
男人照见桃红色,女人照见石榴样。
(白)好凉水快喝!
丫:不喝快走!
丫:请!
童:安童丫环前面走,
丫:小小姑娘随后跟,打从姑娘池塘过,姑娘池塘景致多。
童:快来看哟,鱼儿戏水!
丫:鱼儿泅水!
童:(唱)塘池水清悠悠,一对鲤鱼往上泅,
鲫鱼部开一肚籽,鲤鱼剖开一肚油。
丫:快往前走好晒衣。
小:请!
童:安童丫环前面走,
丫:小小姑娘随后跟。
丫:打从姑娘花园过,姑娘花园景致多。
童:(唱)采花郎来采花郎,采什么花来做什么糖,
蜜蜂只为采花死,山伯只为英台娘。
丫:到了花园,等我开门。
童:箱子?
丫:箱子丢进来,关门!
童:大家进去!
丫:安童,你搭衣架!
童:(唱)东边搭起杉蒿子,西边又搭晒衣庭,
两边一齐都搭起,又请丫环晒衣裙。
丫:(唱)东边又晒夏衫子,西边又晒藕丝裙,
两山一齐都晒尽,裤子搭在柳桩上。
(将裤子搭在安童头上)
童:你该死!
丫:看花!这一支是栀子花!
童:这一支是鸡冠花!
丫:花起虫。
童:只有杀虫!
丫:没钱买药,只有化缘买药。
(此处对礼仪红包,由人唱)
童:姑娘摘花戴。
丫:摘栀子花。
童:摘鸡冠花!
丫:收衣!
童:择架!
丫:小姐回去!
女:丫环安童请!
丫:请!(姜女下)
安:(唱)对门山上一点血,梅香妹儿哟,那是一个什么花?
丫:(唱)那是一个盘儿花,安童哥哥呀!是它不是它?
童:(唱)对门山上一遍红,梅香妹儿哟,那是一个什么花?
丫:(唱)那是一个映山花,安童哥哥呀,是它不是它?
童:(唱)对门山上一片白,梅香妹儿哟,那是一片什么花?
丫:(唱)那是一片茶子花,安童哥哥呀,是它不是它?
童:(唱)对门山上一片黄,梅香妹儿哟,那是一片什么花?
丫:(唱)那是一片油菜花,安童哥哥呀,是它不是它?
童:梅香妹,这样点慢了。
丫:点快的!
童:吹琐呐——
丫:百合花!
童:打灯笼——
丫:梧桐花!
童:子弹色——
丫:野棉花!
童:细蒙蒙——
丫:白菊花!
童:一包浓——
丫:土桨花!
童:一支箭——
丫:苍蓬花!
童:两个财神一路走,梅香妹儿呀!那是一个什么花?
丫:那是一个金银花,安童哥哥哟,是它不是它?
童:是它是它正是它,又被你咯猜到哒。
丫:劈头打一下!
童:一个扒脱哒!
童:进个谜子你猜!
丫:你讲!
童:对门山上一筒柴,丫环看见跑不撤。
丫:那是狗屎泡!
童:先打雷后落雨,吊根黄瓜你各煮。
丫:那是屙屎!
童:对门山上一筒柴,丫环看见一口端起来——
丫:那是你吃屎!(打安童二人跑下)
第三场 石州堂焚香
人物:住持(生) 茄保(丑) 孟姜女(女)
生:(引)修行悟道,快乐逍遥。
曾记幼年就出家,终朝拜佛心常挂,功果双全齐赴会,蟠桃会上享荣华。老生,石州堂住持是也,往日收一徒弟,名叫茄保,今乃香会之期,恐有香客前来,不免叫得茄保出来,打扫佛堂,话言未了,茄保徒弟在哪里?
丑:是哪个打叫?
生:是师傅!
丑:师傅喊我做么得?我如今不帮你做徒弟哒的!
生:那是为何?
丑:我如今有好事业哒的!
生:什么事?
丑:大伏溪来排上请我舀水,八角钱一天,不供饭。
生:奴才,想那排上之水,怎么舀得干,莫讲苕话,快出来。
丑:师傅我怎么得出来?
生:出家之人修起出来!
丑:什么修起出来?师傅你喊得急还是喊得慢?
生:喊得急怎样?喊得慢怎样?
丑:喊得急过明日一天,后日早上炒吃现饭哒就来,喊得慢呐,那你招伙——
生:这奴才是个熬性,我喊得慢!
丑:师傅,那就修起出来哒!
(念)修修修,修修修,修条大路上扬州,
扬州街上好狗肉,欠得茄保口水流。
生:出家之人吃不得五荤,还要好生修!
丑:(念)修修修,修修修,修条大路上杨州,
扬州街上好丫头,欠得茄保口水流。
生:奴才,出家之人爱不得色,还要好生修。
丑:师傅在上,弟子稽首!
生:不用见礼,站立一厢。
丑:师傅嘱咐弟子前来,有何话讲?
生:师傅前来非为别事,今乃香会之期,恐有香客临门,好好将佛堂打扫一番
丑:那是自然,师傅请便,待我打扫佛堂则可,(过场,撞钟三下,擂鼓三下,下场)
(孟姜女上)
女:(唱)独坐绣楼心不爽,要往佛堂焚宝香,
奴住澧州车儿岗,许家庄前有家乡。
爹爹名叫许百万,母亲姜氏多贤良,
夫妻二人多和顺,单生奴家许孟姜。
奴家今年十八岁,一十八岁未招郎,
可恨安童与梅香,句句打动奴心肠,
打动奴的春心事,去到庵堂焚宝香。
急急走来走忙忙,不觉来到石州堂,
来到庵堂用目望,只见师傅卧经堂。
(白)大师傅请了!
丑:(上)是那个!是是是那个哟?
女:奴来烧香的。
丑:什么?敲梆的?
女:乃是敬神的。
丑:你是寻人的?
女:乃是抽签的!
丑:么得?你是喊冤的?喊冤如何喊到石州堂来哒,你到县衙里去喊,莫闹莫闹,莫耽搁我的瞌睡。
女:大师傅听错了,奴乃是敬神抽签的女子。
丑:什么话?你是抽签的女子?
女:正是!
丑:待我与你撞钟擂鼓,请神降签。伏以,神通浩荡,圣得昭彰,凡有启请,必蒙感应,前来焚起初糠,道糠,一巴屎屙得捧香。
女:不是!初香,再香,妙同真香。
丑:啊!妙同真香,焚在金炉之前,燃在瓦炉之内,香不乱烧,神不乱请,香烟迎请,迎请何神?迎请观音大士,救苦能人,祖师玄天,仁威上帝,香烟有请,无边多神。请神已毕。相木来临,推豆腐,送人情。今有澧州许孟姜,上不为天,下不为地,她只为终身婚姻大事,望祈众神降灵签一支,报应分明,待我看为,第十签!
(念)良缘由夙缔,佳偶自天成,成亲不久日,依然两离分。
女:此话怎讲?
丑:依然两离分!
女:不好了!
(唱)听一言来着一惊,把人提在冷水盆,
指望招夫有靠定,谁知不久两离分,
辞别师傅抽身起,携带飘飘转回程。
丑:大姐不必如此,等我与你再拈一卦,看看如何?
女:有劳大师傅。
丑:你听我道来!
(唱)西眉山上一对鹅,南无阿弥陀佛。
女:大师傅乃是一支鹅!
丑:你不晓得,莫打我的岔。
(唱)和尚那日讨老婆。
女:大师傅,出家之人怎么讨起老婆来了,要做正经事,莫讲野话。
丑:你不晓得,和尚未得老婆,地方上那些和尚儿哪里来的,莫打我的岔。
(唱)畜牲也有成双对,人不讨亲怎奈何。南无阿弥陀佛。
(白)大姐,你这卦打就打得好,打的勾陈卦。内勾陈,外勾陈,不勾田地勾婚姻,这是你的婚姻动了,只怕有点官非。
女:有劳大师傅,奴家告辞了。
丑:莫急莫急,请到内面用茶。
女:大师傅不用茶,小女子要告辞了!
丑:莫急莫急,我有话讲。
女:此乃佛地,当讲者就讲,不当讲者休要开口。
丑:我那一句不是好话。
女:请讲!
丑:听我道来!
(唱)不要急来不要忙,开言叫声许孟姜,
男大须婚女须嫁,青春年少好招郎,
你今若是不嫌弃,就在庵堂配成双。
女:(唱)和尚说话理不祥,把奴比作下等娘,
奴家虽是乡间女,也知三纲和五常。
你今本是出家人,三皈五戒切莫忘,
出家慈悲来常唸,莫做违条犯法郎。
丑:(唱)大姐说话太无情,我把实话对你论,
看你容貌不非轻,佛祖一见也动心,
我比龙来你比凤,龙凤相配两成亲。
我劝大姐依从了,逍遥快乐过光景,
若是再三不依顺,量你插翅难飞腾。
女:(唱)左思右想好伤心,大骂和尚不是人,
奴是高门大户女,岂肯让你乱胡行。
倘若长老知道了,叫你性命活不成,
好好放奴下山去,愿你步步上青云。
丑:(唱)大姐越说越有气,我有古人向你提,
七姐也把董永配,洞宾三把牡丹戏。
神仙也做风流事,何况我怎色不迷,
我劝大姐早依允,就在佛殿结夫妻。
女:(唱)听一言来怒气生。(顿板)
丑:开口怒气声,闭口怒生,敢莫打我不成?
女:无有打人之手。
丑:一不打,二不骂,所怒何来?
女:有几句言辞,你可纳受?
丑:请讲!
女:听到!
(唱)昔日鲁男子闭门不入,柳下惠坐怀不乱,
汉关公弃祝代旦,伯夷考去把情贪。
我劝和尚。(所口)
丑:大姐,你看我出家之人几多可怜,还望你大发慈悲做一桩好事。
女:化金化银到奴家家中去化,何在佛堂之地风言散语不成体统,你乃出家之人,慈悲为本,不贪红尘,后来自有登山之期,若还不听奴劝,待奴下山禀知户老,喊得香门施主前来问罪于你,赶你下山,那时后悔之晚矣。大师傅要再思再想。
丑:想这女子说话倒有几分情理,我不免放她下山,大姐请便!
女:想这和尚说话无情,不免粉壁墙上题诗一首,待我写来。
(诗)和尚心不良,调戏许孟姜,
有日招夫主,火焚石州堂。
澧州许孟姜题。
(白)和尚和尚,管叫你悔之晚矣!(下)
丑:背时!拿到一个好东西,看看要到手的,谁知无缘无故被她走了,真是好悔哟好悔哟……
生:(白)适才外面嘈杂,不知所为何事?奴才你那里作甚?
丑:背时!
生:敢是失掉什么东西?
丑:可惜!
生:呸!这粉壁墙上是谁人题的诗句?(唸)
和尚心不良,调戏许孟姜,
有日招夫主,火焚石州堂。孟姜女题。
哈!想这奴才做了犯皈戒之事,来来来,快与跪下,待为师打你三皈五戒,爬过来!
丑:要爬到!好!爬到!
生:跳过来!
丑:好哩!就跳过来!
生:呸!你这蠢奴才,不是那样爬的,待为师教导于你,你做师傅,我做徒弟!
丑:好呐!你做徒弟我做师傅,你这奴才犯了三皈五戒,为师的要责罚于你。
生:师傅,还求你轻恕些,念在弟子可怜。
丑:你这蠢奴才,出家之人,慈善为本,为师的要打你个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生:想这奴才将为师的重责几下,我不免下山搬动香门施主,前来将这奴才赶下山去,有理有理,话言未了,只待下山走走可……(下)
笫四场 姜女下池
人物:范杞良(范) 孟姜女(女)
范:(引)苦筑长城,不知何日返门。
(坐)可恨秦王无道君,摆好设计害良民,
发下军牌数十面,苦苦要筑万里城。
(白)小生,范杞良,家住广西桂林府花州人氏,爹爹范百万,母亲崔氏,一母所生兄弟三人,可恨秦王无道,苦苦要筑万里长城,家有三丁抽一,五丁抽二,抽丁之事,小生名列其内。难以对待,猛然想起爹妈,有心逃跑归家,这正是:“有心归家转,哪怕路遥远。”
(唱)身在长安暗思想,思想爹来思想娘,
思想爹娘泪汪汪,一心逃走归家乡。
城里先生本姓张,文武八卦卜得祥,
见了先生施一礼,奉请先生查吉祥,
先生忙把卦派上,半夜子时可回乡。
一更之时傍墙走,二更之时走忙忙,
三更来到缺墙下,手扳缺墙好心慌。
本当一心跳下去,怕的跌死做先亡。
本当不想跳下去,又怕公差赶逃郎。
伴生伴死跳一步,三魂渺渺赴幽邦。
三更之后不大亮,七魄悠悠又返阳。
返了阳来走忙忙,不觉来到绿罗江,
手拿麻绳半尺长,假充公差过大江。
过了大江走忙忙,不觉来到许家庄,
打从许家庄前过,红日渐渐出东方。
心想上山去躲避,又怕山中有虎狼,
心想下河去躲避,又怕河中有先亡。
心想人家去躲避,又怕无知盘问郎。
打从百花池中过,周围拦旋插柳杨,
范三见了杨柳树,尤如见了亲爹娘。
喝了三口亲凉水,轻轻攀爬柳树上,
我在树上略躲避,略略躲过这时光。
女:(唱)一捶鼓来一捶锣,听我唱个姜女歌。
九曲黄河何人开?月里梭罗何人栽?
何人把守三关口?何人筑起钓鱼台?
九曲黄河禹王开,月里梭罗果老栽,
六郎把住三关口,太公筑起钓鱼台。
一手打开青丝发,手拿黄杨梳一把,
左梳左挽盘龙髻,右梳右挽插花行。
盘龙髻上插钻子,插花行里安麝香,
随带麝香三五钱,一里行程五里香。
手拿钥匙响叮当,上开笼来下开箱,
上身穿起缎衫子,下穿罗裙藕丝黄,
穿起精细丝装袜,又穿红绣鞋一双,
一身四体忙穿起,轻移细步去绣房。
记得那年六月六,六月六日晒衣裳,
可恨安童与梅香,句句打动奴心肠。
别人与我同庚养,男成对来女成双,
奴家今年十八岁,还在娘家守空房。
奴家当初盟誓愿,要焚宝香招夫郎,
今日天晴空气爽,去到庙中焚宝香。
急忙收拾香和纸,又备油蜡与供养,
上瞒爹来下瞒娘,又瞒安童与梅香,
不等府中人知觉,独自一人出中堂。
无心观看路旁景,一心一意去烧香,
猛然抬头用目望,前面就是石州堂。
上面修有皇经殿,桅杆天灯白粉墙,
将身就把庙门上,伽蓝土地坐门旁,
独坐祠庭看文薄,姜女低头进庙堂。
灵官爷爷将门把,身穿金甲把鞭扬。
姜女无有亏心事,诚惶憾恐进佛堂。
三尊古佛当殿坐,金炉里面放毫光。
金盆打水把手洗,奴家稽首焚宝香。
双膝跌跪佛台上,满堂神圣听端详,
烧香一不求富贵,二也不是为爹娘。
单为奴的终身事,招个儿夫讨个郎,
今日烧香禀告你,全凭神圣作主张。
八十公公遇着奴,拐杖为媒结成双,
人家笑我丈夫老,太公八十遇文王。
三岁孩儿遇着奴,奴也与她结成双,
有人笑我丈夫小,甘罗十二为丞相。
瞎子跛子遇着奴,奴也与他结成双,
有人笑我丈夫丑,前世烧了断头香。
青年后生遇着奴,正好与他结成双,
男成对来女成双,正是龙凤配鸳鸯。
烧罢宝香去庙堂,急急忙忙转回乡。
六月季节天气热,太阳当空热茫茫。
不畏天热忙忙走,不觉来到藕池塘,
心想下池洗个澡,未曾禀告二爹娘。
冷来只有烤火暖,热来只有水中凉,
瞒着爹娘洗个澡,落得遍身好清爽。
上望五里无人走,下望五里无人望,
只见满天下大帐,急急忙忙脱衣裳。
上身脱了缎子衫,下身又脱藕丝黄,
脱下精细丝妆袜,又脱红绣鞋一双,
一身四体齐脱尽,急忙走入水中央,
奴家自有天心顺,一朵红云遮日光。
(要在东家还喜傩愿,抱着小孩唱以下词句给小孩洗关煞)
贤东君来主东君,闪开龙耳听原因,
姜女今日下池庭,不借金来不借银,
洗脸盆子借一个,洁净手巾借一根,
你把小孩抱来临,姜女与他洗灾星。
左眼观来右眼论,小小主人到堂庭,
姜女伸手来抱定,揭开银帕看分明,
眉清目秀非凡等,顶平额高并非轻,
我道你是凡间子,却是天上文曲星。
你在宋朝保过国,谁不闻名包文拯,
断清若干无头事,哪个不把你尊敬,
今日下界到此地,挖腹投肚到某门,
等到他日身长大,走你宋朝现脚印。
姜女今日祝福你,件件都要记在心,
只等他年童限满,官上加官人上人。
贤东君来主东君,闪开龙耳听原因,
姜女今日下池庭,与你小孩洗灾星,
自古前人道得好,万古流传到如今。
能把江山作地狱,不把符法做人情,
姜女来到府堂内,向你求个路盘程。
周公有礼不可免,前人无礼不可兴,
非是你家才来兴,前传于后到如今。
你把礼信摆放好,姜女与你洗灾星,
罢罢罢,快莫唱哒,莫把主东得罪哒,
二会过路好吃茶,笑笑眯眯讲话。
三仙王母齐来到,同吾姜女洗关煞,
姜女洗了小孩头,关煞清除免忧愁,
姜女洗了小孩脸,三十六关永不患,
姜女洗了小孩手,拿着金银堆北斗,
姜女洗了小孩脚,步踏云梯能拜阁,
姜女洗了小孩身,入阁拜相为公卿,
一身四体都洗光,小孩一生得安康。
魁星爷爷早来降,珠笔点下状元郎。
你把小孩抱回房,福也长来寿也长。
三宫门外烧香纸,前生父母转回乡。
小儿关煞已洗清,下池依然归正本。
手拿袱子一抖伸,左手右手洗干净,
再将袱子蹬几蹬,鹞子翻身洗背心,
上身洗得白如雪,下身洗得白如银。
扒开浮萍照影子,一个照见两人形。
这个影子是奴家,那个影子是何人?
莫是天神来下界?莫是池中鬼妖精?
莫是牵牛盗马贼?莫是为非作歹人?
莫是九天司命君?回家与你点锅灯。
莫是堂前祖先神,回家与你把香焚。
你是人来早说话,你是鬼来放光明。
奴家说到这里止,看你如何整回文。
范:(唱)站在枝头把话论,洗澡娘子听详情。
非是天神来下界,非是池中鬼妖精,
非是牵牛盗马贼,非是为非作歹人,
不是九天司命君,回家不用点锅灯,
不是堂前祖先神,回家不用把香焚。
我是人来人说话,是鬼岂能放光明。
三言两语说到此,娘子自己去揣明。
女:(唱)树上有人把话讲,尤于钢刀扎心房。
奴家今年十八岁,从来未出大门坑,
只为庙中还香愿,怡然天气热腾腾。
横身热得难忍耐,思想水中得清凉,
脱衣下池来洗澡,谁知树上有人藏。
千悔万悔悔不转,今日不该下池塘。
事到临头悔不转,好言哀求树上郎。
人人都有姐和妹,家家都有女姣娘。
人人都是父母养,赤身裸体也凄惶。
调过面来避个相,让奴上岸穿衣裳。
烦望哥哥施侧稳,大恩大德定不忘。
范:(唱)站在枝头把话提,洗澡娘子听分明。
你是闺阁女流辈,为何赤身把澡洗?
过往流氓或阿飞,他们手段很卑鄙。
音信传到爹口里,他会气得剖你皮。
小生为人善良辈,道德品质最珍贵。
我把脸面调过去,等你上岸穿好衣。
东枝跳往南枝上,西枝又往北枝移。
女:(唱)一见郎君打转身,奴家才得放宽心。
摘匹荷叶遮身体,不顾羞丑穿衣裳。
上身忙穿缎衫子,下身忙穿藕丝裙,
穿了粗细丝光袜,红绣花鞋足下蹬。
猛然心中一想定,石州堂内把香焚,
曾对神灵明誓愿,依靠神圣招夫君。
今日下池来洗澡,突然树上有藏人,
莫非神圣有显应,就是姜女对头人。
走上前来把话问,树上哥哥听分明,
家住哪州与哪府?姓甚名谁哪里人?
哪里来的哪里去?为何树上且藏身?
名姓来历说于我,人过留名雁留声。
范:(唱)站在技头把话讲,洗澡娘子听端详。
不问姓名尤自可,问起姓名泪汪汪,
家住广西桂林府,百草牌牙范家庄。
爹爹名叫范百万,母亲崔氏老贤良,
一母所生三弟兄,兄弟三人各排行。
大哥取名范杞主,二哥取名范杞章,
只有范三年纪小,七岁送我入学堂。
先生忙把名号取,取名叫做范杞良。
丙寅年前遭大旱,丁卯年前遭水荒。
戊辰已巳洪水发,洪水推倒万里墙。
朝中国母生太子,取名叫做秦始皇。
为了边境不受害,要征夫丁筑城墙。
家有三子抽一个,家有五子抽一双,
我家也有三兄弟,理应一人去筑墙。
本当打发大哥去,家中无人管田庄。
本当打发二哥去,无人侍奉二爹娘。
大哥二哥不能去,筑墙之事我承当。
初一打扮初二走,初三初四走忙忙。
带了盘程并路费,草鞋带了数十双,
腰中瓜瓢随身带,肚中饥饿吃干粮。
大哥送我长茅岭,二哥送我短茅岗,
只有嫂子心肠狠,只是送我出中堂。
一双爹娘舍不得,两眼流泪落千行,
爹娘忙斟践行酒,将酒不饮把食上。
千言万语来嘱附,口叫我儿莫猖狂,
风花雪月儿莫爱,莫爱美色花姑娘,
打牌赌博儿莫往,赢一场来输一场。
送君千里终须别,三人六眼泪汪汪,
范三上了高头马,直奔长安万里墙。
走的日子无其数,不觉来到沙场上,
日落酉时终到达,来日早起见秦王。
秦王见我多伶俐,赐我官职管夫郎。
赐马赐鞍军赐令,飞虎二旗插营房,
赐我斗大黄金印,压棍穗子摆门旁,
赐我管军剑一付,管住军民莫猖狂。
惟有我来不学好,不分昼夜入赌场。
长安有个不昼夜,粉头婊子花姑娘,
每日她家去玩耍,嫖嫖赌赌过时光。
本地有个蒙何府,蒙何把本奏秦王。
秦王一见容颜怒,大骂奴才范杞艮,
吩咐衙役拿下打,削去官职筑城墙。
给我撮箕和扁担,扁担好象齐眉扛。
铜钉扁担两头上,两肩磨得血汪汪。
东边角里去挑土,西边角里去筑墙,
一日要挑三尺土,三日要筑九尺墙。
一天只有三两米,一半稗子一半糠,
米饭烧得煤炭黑,熬粥不过喝米汤。
烧柴三把芦苇竹,好似金炉焚宝香,
磨死夫丁无其数,尸骨如山好凄凉。
吃亏折磨心不忍,只想逃奔回故乡。
城内先生本姓张,能知吉凶查阴阳。
隆冬逃离长城地,夜行昼伏好紧张。
逃走至今已数月,不觉来到此家庄。
又遇小姐来洗澡,瞧见我在树上藏。
我也不说你洗澡,你也莫说我躲藏。
念我是个苦差役,大家瞒着心才放。
我把姓名说于你,你把姓名说与郎。
女:(唱)听罢郞君把话讲,姜女暗地细思量。
他住广西桂林府,奴住澧州车儿岗,
果然神灵有显应,定是对象儿夫郎。
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也冤枉。
干田螺丝难开口,一时之间少媒娘。
若不舍羞把脸放,怎得与他结成双。
调过头来把话讲,范郎哥哥听端详。
此地澧州车儿岗,转眼就是奴家乡。
爹爹人称许百万,母亲姜氏多贤良。
只因奴家命难养,拜给寄母孟师娘。
三姓将奴取名字,奴家名叫许孟姜。
未有三兄碰四弟,单生奴家女姣娘。
为我置下田百亩,为我插下满园桑。
奴家今年十八岁,从来未出大门坎。
今日下池洗个澡,突然遇着树上郎。
一身四体你瞧见,这样羞丑怎样当。
莫嫌奴的容貌丑,请郎下树结鸳鸯。
范:(唱)站在技头把讲话,叫声姜女听端详。
我是秦王挑土郎,一身四体不像样。
衣服无领裤无裆,鞋子无底袜无帮,
衣服破烂不象样,如何配得女姣娘。
我劝姜女别处放,此地不能结鸳鸯。
女:(唱)站在池畔把话讲,范郎哥哥听端详。
你无衣服奴家有,奴有衣服压笼箱。
你在树上略等候,奴家与你取衣裳。
莫等我去你也去,枉费奴家好心肠。
话说一句抽身往,急急忙忙转回乡。
心中有事快如箭,两脚双飞进绣房。
手拿钥匙响叮当,上开笼柜下开箱。
美色帽子拿一顶,纺绸衫子装新郎。
丝光袜子取一双,澧州鞋子时新样。
一身所需取齐备,锁了笼来又锁箱。
人逢喜事精神爽,前面就是藕池塘。
老远抬起头来望,郎君还在柳树上。
甜言蜜语把话讲,范郎哥哥听端详,
你把衣服接过去,速速穿衣好拜堂。
范:(唱)范郎接过姜女衣,好似乱箭穿胸内。
手扯杨柳步步低,我与姜女辩是非。
叫姜女,你听起,我有一言来问你。
哪有你这泼妇辈,青天白日下池里,
身上没穿一件衣,赤身裸体在天地。
你把衣报接过去,和你成亲决不会。
女:(唱)范郎说话太猖狂,为何开口把人伤。
你说奴家泼妇娘,青天白日下池塘。
下山洗澡奴莽撞,跳到水里图清凉。
说甚家规无教养,人前背后骂爹娘。
奴家未曾犯国法,到头不会死和亡。
你的根底怎么样,仔细回头想一想。
要你成亲不依允,喊动邻舍与乡党。
说你白日做环事,调戏奴家许孟姜。
左邻右舍将你绑,绳困索绑见秦王。
送到秦王金殿上,那时莫怪许孟姜。
两条道路当堂摆,任你选择哪条强。
成不成婚由在你,全凭范郎作主张。
手摸胸膛想一想,看谁弱来看谁强。
范:(唱)听话秦王战惊惊,好言相告姜女听。
我是秦王筑墙军,如何配得小姐身。
倘若秦王深信了,一家连累两家人。
小姐你接衣服去,少费一些空头心。
女:(唱)一见范郎软了心,花言巧语哄郎君。
只要在此成婚配,姜女自然有背景,
你是秦王一名兵,我是秦王姨外孙。
倘若秦王知道了,千斤担子奴担承,
纵然将你拿将去,姜女自然有调停。
只要母亲奏一本,管叫放你放不赢。
范郎你接衣服去,千放心来万放心。
范:(唱)站在池塘把话讲,叫声姜女听端详。
召郞要召官家子,讨郎要讨读书郎。
莫召秦王挑土郎,挑土夫郎不久长。
小姐你接衣服去,不得与你结成双。
女:(唱)奴家今天把话讲,范郎你且听端详。
第一不讨官家子,第二不召读书郎。
如若订得官家子,整日飘流在外乡,
花街柳巷由他走,哪里记得有妻房。
若要讨个读书郎,每日只顾读文章,
如若得中龙虎榜,另娶青春女姣娘。
风花雪月玩不了,何曾记得许孟姜,
三年五载不回转,奴家只得守空房。
正是秦王挑土郎,为人勤劳最高强,
日夜田中忙耕种,五谷丰登六畜旺。
只要你心合我意,恩爱夫妻万年长。
哥哥你接衣服去,正要与你结成双。
范:(唱)姜女说话欠思量,为何要招挑土郎。
今年年纪三十上,怎比青春少年郎。
胡须不剃这样长,如何配得你孟姜。
我劝娘子莫痴心,不得与你结成双。
女:(唱)你说你的年纪长,奴家与你打比方。
萝卜老了起丝网,茄子老了没人尝。
你比园中小辣子,辣子越老越刚强,
好比六月桃李果,桃李老了到处香。
我拿一个古人比,叫声哥哥听端详。
三国有个汉刘备,东吴将他召东床。
刘备年登五十上,五十二岁装新郎。
不怕哥哥年纪老,只要夫妻情义长。
各种理由休要讲,快快与奴结成双。
范:(唱)苦苦逼我要成婚,我要回家看双亲,
爹娘望儿望不转,哥嫂哭得好伤心。
等我回家把个信,方可与你结为婚。
我劝小姐接衣去,成婚不在此时辰。
女:(唱)你要回家看双亲,这件事儿我同心。
在此成亲一月后,夫妻二人一同行。
范氏门中拜宗祖,拜见公婆二双亲。
哥哥嫂嫂齐见面,一家团圆乐太平。
不过三五并七日,人夫轿马接双亲。
公婆接到奴家里,两家合做一家人。
早晚有奴来奉敬,奉茶奉水问安宁。
每日朝朝来陪伴,孝顺父母奴担承。
郎君莫献脱身计,就在此地结为婚。
范:(唱)天上无云不下雨,地下无媒不成婚。
你把何物作媒主,又把何物作媒证,
何物以作交杯盏,又将何物作酒斟。
三煤六证交于我,方可与你结为婚。
若无三媒和六证,姜女不必枉操心。
女:(唱)好个范郎甚聪明,他问奴家要媒证。
低下头来心暗想,我将媒证说你听。
东边红日为媒主,西边明月为媒证,
狂风可作交杯盏,六月行雨作酒斟。
三媒六证交于你,看你热心不热心。
范:(唱)姜女她把媒人讲,这个媒人好奇强。
东边红日为媒主,日落西山不久长。
西边明月为媒娘,月正团圆又天光。
狂风作为交杯盏,一阵风送去他乡。
只有行雨作酒吃,哪有恒雨得久长。
四样都是短头物,不得与你结成双。
女:(唱)这个媒人不相当,我与哥哥再商量。
东边樟树为媒主,西边杨柳为媒娘,
荷叶可作交杯盏,路旁扯草结成双。
三媒六证交于你,快快与奴结鸳鸯。
范:(唱)站在池畔细思量,这个媒人不可当。
东边樟树为媒主,树大根深高万丈。
西边杨柳为媒娘,杨柳树上躲逃郎。
荷叶作为交杯盏,藕丝难断缠住郎。
路边扯草结成双,草木逢春花芬芳。
四样都是长青物,方可与你结成双。
转面我对姜女讲,叫声姜女听端详。
你是何年何月生,又是何日何时养,
生庚八字说与我,我去长街合阴阳。
倘若婚姻合得上,花花轿儿接新娘。
花花轿儿四人抬,排鼓唢呐闹嚷嚷。
乒乒乓乓三大炮,又热闹来又大方。
女:(唱)范郎哥哥甚聪明,他问奴家要生庚。
奴是丁卯年间养,二月十二卯时生。
生庚八字说与你,不要长街合婚姻。
合得婚姻误时间,火烧眉毛眼前存。
一也不要抬花轿,二也不要唢呐声。
三也不要排鼓震,四也不要大炮鸣。
只要哥哥心思好,捉到螃蟹等火焚。
范:(唱)范郎接到八个字,八字高上查阴阳。
她是丁卯年前养,我是戊午年前长。
男儿属土女属金,这个婚姻也相当。
左思右想着了慌,洗澡娘子听端详。
青天白日下池塘,不怕旁人道短长。
女:(唱)道短长,道短长,奴有鲜花在身旁,
劝郎早把鲜花采,恰似盘龙上天堂。
范:(唱)上天堂来上天堂,月里嫦娥比你强,
任你说到天边转,怕的蝴蝶花谢黄。
女:(唱)花谢黄来花谢黄,花中果味谁不想,
那时想起花果味,悔后迟来不得尝。
范:(唱)不得尝来不得尝,那个事儿也何妨,
不是肚饿想饭吃,不是寒冷想衣裳。
女:(唱)想衣裳来想衣裳,开言便叫范杞良,
你把衣服来穿上,穿起衣服好拜堂。
范:(唱)好拜堂来好拜堂,今朝遇到恶蚂蝗,
我把衣服来穿起,看你把我怎么样。
女:(唱)一见范郎衣穿着,索性与他作下乐。
奴家门前一条河,盐船上来米船过。
来的千千去的万,青年书生有几多。
你把衣服穿起了,范郎哥哥先拜我。
范:(唱)自古道男儿头上有黄金,谁肯低头拜妇人
女:(唱)女儿足下有姣娥,谁肯低头拜哥哥。
范:(唱)你不低头先拜我,我不讨你澧州婆。
女:(唱)你不讨我澧州婆,我不要你黑家伙。
范:(唱)你不要我黑家伙,苦苦缠我又为何?
女:(唱)见你是个空脑壳,只愁逗你作下乐。
范:(唱)你不拜我巴不得,蓑衣起火脱不撤。
灯笼落在屋背上,皆因捡得背时铁。
你如今若先拜我,红罗帐内歇一夜。
想我低头先拜你,除非天上无明月。
女:(唱)你不拜我我不忧,一不忧来二不愁。
人家独儿也要死,皇帝江山也要丢。
杀得有猪何愁肉,有了灯草何愁油。
你愿低头来拜我,和和气气成夫妇。
想我低头先拜你,除非天上少日头。
范:(唱)站在池畔把话论,叫声姜女你细听,
你我二人都年轻,东方日头才为人。
第一不准来讲狠,第二不准来骂人。
要讲礼貌讲斯文,莫讲霸道莫夹生。
你我都是父母生,为人要有自尊心。
你愿低头先拜我,心愿意悦结成婚。
要我低头先拜你,称杆无花自问心。
女:(唱)站在池畔把话论,范郎哥哥听分明,
你我今日下池庭,无牛牵马把田耕。
今日我是一马生,你是有名犁田人,
不必与我来较劲,花花轿儿人抬人。
踩到颈坎把舌伸,逼到牯牛把儿生。
分明只有一二两,怎么能够充半斤。
东瓜不是吃酒菜,瞎子不是教书人。
灯草不是淘船索,打铁不是挺捶人。
生成一把饿头斧,怎么砍断绵蒋藤。
我是一支麻雀鸟,怎么斗得老河鹰。
你是前辈老先生,小人哪敢斗大人。
戏不好看交待清,不要和我争输赢。
你我都是一根藤,万个法坛共老君。
不是徒子是徒孙,好歹望你要照应。
掳起肚皮让人论,人家好讲不好听。
范郎哥哥先拜我,和和气气结为婚。
若要想我先拜你,巴老嫁女干不成。
范:(唱)站在池畔把话讲,叫声姜女听言章,
喊你先拜你不肯,要我和你比高强。
我把实话对你讲,这就是个王家场。
今日和你一碰上,干沟洗柴没打场。
本当你家有名望,五湖四海把名扬。
米汤洗脸糊头上,遮住双眼少主张。
斗大的字认不到上,难以唱出大名堂。
要我低头先拜你,枫树梨子不得尝。
女:(唱)奴想与你结成双,搞了半天王家场。
好言好语对你讲,你我不必分来往。
纵然你今站上方,占不到好大一个光。
本当你的才学广,姜女怎么比得上。
今日陪你下池塘,吓得牙齿只敲梆。
等我仔细想一想,哑子喊冤没讲场。
不怨李来不怨张,不怨堂上爹和娘。
只怨自己生得差,从来不爱进学堂。
今日答对陪不上,横身吓得筛粗糠。
烦望哥哥多原谅,久后不把恩情忘。
劝你低头先拜我,姊妹二人结成双。
若是想我先拜你,定是南柯梦一场。
范:(唱)站到池塘把话讲,叫声姜女听端详。
从一唱到十字上,一个—个打比方。
一字无直又无撇,仁贵一马护唐国。
一而十来十而百,身经百战费心血。
二字其中巧安排,高祖李渊把土开。
二十传来三百载,后归梁唐晋五代。
三字尤如一张梯,三人结义汉刘备。
三字首推三纲常,君臣父子护朝纲。
三纲者首君臣义,生死相顾永不离。
四字初看象个田,汉室高祖掌山门。
四百年来多战乱,江山一统归曹蛮。
五字本来讲五常,五经诗书教儿郎。
五子登科有驯羊,一个更比一个强。
六字两点抬匹枋,三皇五帝到商汤。
六百载来主纣王,宠爱妲妃败朝纲。
七字不横也不直,爱恶欲心七情濯。
孟子者,七贤人,后人称为大贤师。
八字只望两边求,文王八卦来兴周。
西周传来四百载,东周之后又列国。
八百载来最长久,此后才把五纲丢。
九字摆起象张犁,蒙古鞑子中国泣。
九十年为国祚旺,洪武才把大明立。
十字横直都要进,十代帝王到满清。
至十传到宣统止,总理倒清为人民。
要我低头先拜你,失得称来买姜还。
女:(唱)从一到十我不怕,听我从头作回答。
将将一去三五里,见了烟村四五家。
修的楼台六七座,闪出八九十枝花。
要讲十字你咯查,看下数目差不差,
铁打斧头斗木把,对你讲句老实话。
你要和我斗嘴巴,莫把精神浪费哒。
一个缺点年老哒,唱起出来怕人骂,
二个缺点水平差,幼年未把学堂跨,
三来人蠢生得丑,嘴巴钝来记性差。
要我低头先拜你,除非铁树开铁花。
范:(唱)你要劝我成夫妻,何必要将字来比,
十字唱得也没味,索性再将古人提。
自从盘古开天地,才出三皇和五帝。
五千年来混沌起,定了八卦阴阳气。
伏羲神农轩辕帝,发明创造开始起。
尧舜商纣各立帝,尧能让贤舜坐位。
纣王贪色事不理,一统江山归西岐。
西周东周八百年,春秋战国秦统一。
你若低头先拜我,就在此地结夫妻,
要我低头先拜你,除非菜篮装得水。
女:(唱)小哥古人唱得好,一层更比一层高。
喊你拜我你真傲,各朝好色也不少。
商纣王,他无道,戏却女娲罪不小。
前朝都有贪花草,哥哥何必太真傲。
你愿低头先拜我,和和美美同到老,
要我低头先拜你,莫把脑壳想偏了。
范:(唱)你我相隔路千里,人的心肠隔肚皮。
昔日有个张玉春,他今有个田氏妻。
田氏妻子起反意,暗地只想配康益。
康益田氏共算计,要害玉春命归西。
把他一刀砍断起,将他埋在猪槽里。
皆然玉春出天意,中途结伴小刘七,
田氏阴司告状去,他害表兄坐监内。
河南清官刘定一,装做一个算命的,
中途路上遇刘七,才把命案明断起。
发起兵马与刘七,捉拿田氏和康益。
这是前朝古人为,也是只为贪色起。
妹妹你要想通起,几个贪色有好的。
依我心里一划定,古人要搭三字经。
三才者,天地人,周文周武把头门。
三兴者,日月星,老君一无化三清。
要我低头先拜你,除非日头从西升。
女:(唱)要唱古人不要紧,听我从头说分明,
自古钱财如粪土,唯独仁义值千斤。
自古知已能知彼,百战才能够百胜。
昔日孔融留美名,四岁让梨兄弟分。
打虎还要亲兄弟,上阵还要父子兵。
范:(唱)站在池畔把话谈,叫声姜女听根源。
天连地来地连天,龙连海来海连山。
山连关来关边山,邀你唱个万山关,
上句山,下句关,山山关关唱一段。
湘子修行中南山,云长撩袍过五关。
杂花公主杂花山,黄飞虎来反五关。
牛魔大王火焰山,青松难过雁门关。
要我低头先拜你,除非翻地作得天。
女:(唱)站在池畔把话讼,范郎哥哥听从容。
邀你唱个万山洞,和和美美结夫工。
云蒙山,王泉洞,普圣之人炼药工。
花果山,水濂洞,妖精怕的孙悟空。
万阳山,响水洞,开洞就是麻四公。
丁家山,白雾洞,一对仙人在洞中。
马头山,河鱼洞,犁弯大虾显威风。
胡家山,对子洞,坝上落鱼八千重。
大竹山,风响洞,猴子戏水大不同。
仙驾山,棺材洞,撑架岩上起大风。
阳家山,枫香洞,一蓬水碾修成功。
段家山,古老洞,借锣借鼓在洞中。
朱家山,洪水洞,桃李果木四季红。
范:(唱)唱了一层又一层,甲子随及连古人。
甲子乙丑海中金,无边光景一时新。
幼而学,壮而行,甘罗十二为贤臣。
丙寅丁卯炉中火,一家之计在于和。
养不教,父之过,替父缴旨是甘罗。
戊辰已已大林木,财上分明大丈夫。
为学者,必须初,管仲博学护齐国。
庚午辛未路旁土,济人须济别人无。
八百载,最长久,八百高寿是彭祖。
壬申癸酉剑锋金,世上新人胜旧人。
知某数,识某文,神机妙算是孔明。
甲戌乙亥山中火,出门求财总不多。
古圣贤,上勤学,八仙过海蓝采和。
丙子丁丑涧下水,路逢险处须回避。
勤著述,勤游学,孔子游学走六国。
戊寅已卯城头土,渴时一滴如甘露。
凡训蒙,须讲究,八仙庆寿曹国舅。
庚辰辛已白腊金,易反易复小人心。
十七世,至景徵,夜打登州是罗成。
壬午癸未杨柳木,命里无时莫强求。
详训古,读明句,绣球单打薛平头。
甲申乙酉泉中水,虎落坪阳被犬欺。
讲道理,通大义,汉刘关张三结义。
丙戌丁亥屋上土,是非只为多开口。
称五代,皆有因,陷害宋江是高球。
戊子已丑劈雷火,发了脾气又悔过。
诗既己,春秋作,项羽身陷乌江河。
庚寅辛卯松柏木,事到临头不自由。
诗书易,礼春秋,三国英雄有关公。
壬辰癸巳长流水,龙游浅滩遭虾戏。
中不偏,庸不易,尽忠报国是岳飞。
女:(唱)范郎越唱越有劲,甲子文上带古文。
我想陪你唱一唱,唱得不好莫笑人。
不会卜课不算命,甲子前后分不清。
不当之处请纠正,花花轿儿人抬人。
甲午乙未沙中金,无心插柳柳成荫。
三才者,天地人,文王渭水访贤君。
丙申丁酉山下火,人情似纸张张薄。
昔仲尼,师项托,名人辈出圣人多。
戊戌已亥平地木,一马不行百马忧。
此五行,本于数,越王勾践复吴仇。
庚子辛丑壁上土,不愁无处下金钩。
孝经通,四书熟,文王八卦兴西周。
壬寅癸卯金箔金,难信东流海洋深。
三光者,日月星,始皇无道害百姓。
甲辰乙巳复灯火,自古帝王朝朝乐。
写言贬,别善恶,子牙垂钓渭水河。
丙午丁未天河水,流水下滩非有意。
作中庸,乃孔籍,洪武才把大明立。
戊申己酉大驿土,命里有时终须有。
谈史者,考实录,汉室山川归高祖。
庚戌辛亥钗钏金,风流浪子不叫贫。
父子亲,夫妇顺,萧何月下追韩信。
壬子癸丑桑柘木,大海终须纳细流。
号六经,当讲求,三打平贵是魏虎。
甲寅乙卯大溪水,有酒有肉多兄弟。
玉不琢,不成器,坏到纣王宠妲妃。
丙辰丁已沙中土,求人须求大丈夫。
彼不教,白勤苦,王允嫌贫只爱富。
戊午已未天上火,时来风送滕王阁。
如负薪,如挂角,牛郎织女隔银河。
庚申辛酉石榴木,烦恼皆因强出头。
忍一忍,让一让,不该出头不出头。
壬戍癸亥大海水,今朝有酒今朝醉。
新师友,重礼仪,华夏文化传千秋。
要我低头先拜你,蔑穿豆腐且莫提。
范:(唱)你我从来未相见,今天把字讲一盘。
有鳞有毛鱼羊鲜,有红有绿秋字全。
郎才女貌子女好,有人为王方是金。
八字添刀分明办,直字两点讲真言。
滩边少水是难事,舌边添乙莫乱谈。
千田连土情义重,秋下之心愁无钱。
草下之古真可苦,去边三点法没完。
女:(唱)我今和你要唱三,不知喜欢不喜欢。
三清大道法宝现,三清四帝在上面。
三十三天有神仙,三妖出洞起狼烟。
三眼二郎是杨戬,三尖宝刀道法全。
三头六臂石罗汉,三妖都是羽娥斩。
三元盘古镇山川,三皇五帝定江山。
你要陪得不完全,鱼船起火是网燃。
范:(唱)要唱三,就唱三,三山五岳装心间。
师合一正法坛,三心二意事难全。
三七二十一不管,三思而行意志坚。
三教九流历代传,三千弟子七二贤。
三杯浓茶当酒量,三三见九明心愿。
要我低头先拜你,除非河水上高山。
女:(唱)刚才三字唱放散,又把五字唱一盘。
五岳圣帝在上边,五都天王正法坛,
五营四寨立凡间,五猖兵马管下坛。
伍子胥来过召关,五郎学法上仙山。
五霸七强各一边,五猖围里好凶险。
范:(唱)既然陪你唱了三,要唱五字又何难。
五裂四分人心散,五虎平西英雄汉。
五马分尸真惨烈,五百蛮雷消罪愆。
五瘟时气全送完,五谷丰收太平年。
要我低头先拜你,除非老鼠拉得田。
女:(唱)你骂人家没有用,默想你会几出众。
好象一个黑雷公,粑粑吃得一大桶。
气起象个鱼鼓筒,挨到你哒捏鼻孔。
走路好象凉脚虫,绿蝇子跟到把路送。
眼睛又是烂眶风,两砣眼屎斤把重。
鼻子又起马眼虫,又流血来又流浓。
胡子好象巴茅棚,里头掉出鼻屎虫。
讲你又发羊儿疯,一发就是几点钟。
打个岩头钻个蓬,岩头不动你不动。
虽然和你结芙蓉,不得让你占上风。
要我低头先拜你,水里捞月一场空。
范:(唱)站在池塘把话禀,姜女不要乱骂人,
不与你来结为婚,范郎不会打单身。
你是哪家女衩裙,从小爹娘没教训。
胆大包天要成亲,两块脸皮怎见人。
自古闺女不出门,讲坏名声不好听。
前朝多少古人名,几个贪淫有下运。
苏妲妃,她好淫,万国九州留骂名。
褒姒妃,不要名,逗她一笑把国丢。
自古淫乱仁义少,无廉无耻留骂名。
要我低头先拜你,捆过摇篮翻个身。
女:(唱)站在池塘把话合,范郎哥哥听根芽,
看到天色不早哒,何必老是斗嘴巴。
客亲他把衩占打,想原两个多唱下,
如果那个唱赢哒,老板他把鞭子炸,
如果那个唱输哒,茅司缸内吃巴巴。
莫听他们来斗把,看戏不怕班子大。
好汉怕的骑拐马,哥哥文才盖天下。
唱得十天并八夜,并且都不唱现话。
一张嘴巴象铁夹,不管多久都不怕。
走过大坪和大坝,走过多少山旯旮。
碰到几多高手家,都未考倒你嘴巴。
只有姜女口才差,范郎哥哥多提拔。
可比赶狗遇角旮,逼到牯牛把儿下。
人不求人一般大,硬要试下就试下。
依我和你比一下,邹溪炮竹无引蕊。
你想把我干输哒,拖吊唢呐那里哪。
只是陪客好玩下,输赢不准把气发。
要我低头先拜你,等到人要长尾巴。
范:(唱)外面有人对我讲,妹是桂花十里香。
急中急,强中强,变起瞎子爬田坎,
大小师傅一大帮,不该你把姜女唱。
晓得你把姜女唱,我也不接唱范郎。
你想同我盘下仓,你是黄鼠想天王。
你想今朝唱发涨,快赶师傅来帮忙。
莫停板来莫忘腔,今日更得眼翻黄。
他们身边来使强,且忌莫上他们当。
斜斜坡坡斜斜上,泥鳅打架鳝帮忙。
要做你推我来攘,要学马屎皮面光。
莫做竹子往上长,一轮杀在板壁上。
你今站在风头上,家中有麝自然香。
骑猪娘来下教场,兵对兵来将对将。
溪水无鱼空作浪,绣花虽好不闻香。
你今作欢把笑讲,没得你的好肚肠。
妹妹是个女姣娘,你比男子十个强。
就是陪你陪不上,还望妹妹来见谅。
我今虽然这样讲,好歹由你作主张。
小小船儿莫漂江,小小文才你莫狂。
你要想我先拜你,骑在马上捞月亮。
女:(唱)站在池畔把话论,叫声哥哥听详情。
正月里来正月正,正月元霄放花灯。
二月天来二月二,百花百树发芽儿,
春色满园关不住,不要错过这时间。
三月里来三月三,做起蒿粑塞蛇眼,
勤劳日夜忙不了,男要耕种女养蚕。
四月里来四月四,勤劳人民忙不住,
外面耕种忙不了,家中又要缫蚕丝。
五月里来五月五,江中紧打龙船鼓,
龙船支支似箭发,祭典祖宗老盘古。
六月里来六月六,姜女出闺晒衣服,
炎热天气人难受,太阳晒破麻岩骨。
七月里来七月七,家家都把祖坟祭,
扬州开办盂兰会,剑拔死者出苦篱。
八月里来八月八,农民田中收庄稼,
五谷丰收人欢喜,家家户户笑哈哈。
九月九来九月九,园中菊花为魁首,
不怕百花多美丽,霜降平地要低头。
十月里来又过节,劳动人民把肩歇,
多多准备柴和炭,立冬过后怕小雪。
十一月里最可怜,穷富生活不一般,
富人吃的鱼和肉,穷人难熬数九天。
十二月来已周完,过了小寒与大寒,
一年之事皆完满,打罢春雷又一年。
我劝范郎你莫学,莫学三年逢两个。
要我低头先拜你,哪个讨得澧州婆。
范:(唱)夫妻之间讲明理,原是扁担挑水的,
勤耕苦做吃得亏,不要坐到吃现的。
钱粮件件要积攒,不要铺张和浪费。
妇女要习好脾气,莫骂人来莫吵嘴。
对着公婆要贤惠,做人都要讲孝意。
妯娌姐妹要和气,同住一起莫吵嘴。
人对人来心对心,一家和顺生活美。
女:(唱)不是妹妹不拜你,妹妹原是逗你的,
你不气来我不气,二人只是讲笑的。
范:(唱)夫妻二人成了亲,拜谢虚空过往神,
拜谢樟树为媒主,拜谢杨柳为媒人。
夫妻二人同交拜,万紫千红总是春。
(白)小姐,你我成亲,接我一对,请接我一对。
女:(白)请对!
范:(白)一根红丝撒江中,
女:(白)先钓鲤鱼后钓龙。
范:(白)有缘千里来相会,
女:(白)无缘对面不相逢。
范:(白)巧相逢!
合:(白)巧相适!巧相逢!(笑)哈哈哈哈……
第五场 小团圆
人物:许员外(员) 老安人(安) 孟姜女(女) 范杞良(范)
员:(上引)家财有万贯,无子也枉然。
(白)白发寒冰催人老,人老六十已花甲。老夫,许百万,想我六十有零,独生女儿一人,名唤许孟姜,年庚一十八岁,每日花楼绣花,老汉十字街前爱打骨牌。忽听大叫一声,好象我儿声音。只闻其声,未见其人。不免回家探视一番才是。安人那里走动!
安:(白)门外高声叫,看看是谁到?
员:老儿大叫!
安:外面老儿叫,来了!
(白)老娘出门把口夸,头上插枝墨李花,又会弹来又会纺,又会家中夹麻纱。来个上等客就是酒,来个中等客就是茶,来个下等客天天陪他讲白话。说的老娘会当家!会当家!哈哈……员外在上,
妾身这厢有礼!
员:不用见礼,一旁坐下!
安:叫得老娘前来有何吩咐?
员:叫你前来非别事,只因女儿年方十八,不知往哪里去了?
安:往绣楼上绣花去了!
员:古言道,女是娘的罗裙带,每日每时都要在,倘若一时若不在,恐怕暗地作古怪。想你老娘端正二字,叫女儿前来,二老指教一番。
安:女儿哪里走动?(内白:)女儿绣花楼上去了!
员:老娘子,女儿绣花楼绣花为何未听到针响!
安:这员外,女儿绣楼上绣花怎样听见针响?
员:安人快快叫来!
安:员外,女儿绣楼上剪花去了!
员:剪花为何未听到剪刀响呀?
安:这老狗!剪花老远又怎样听到剪刀响呀!
(喊)女儿,爹爹叫你速速到来!
女:(上)忽听母亲叫,忙步前来到!母亲,女儿这厢有礼!
安:女儿不用见礼,一旁站立。女儿脸上为何红一块绿一块?
女:女儿在绣楼绣花晒红的。
安:老娘在绣楼绣一世的花未曾晒红,照直讲来!
女:母亲一言听道:
(唱)站立堂前把话讲,母亲在上听端详,
只因六月天气热,巧地池塘取风凉。
我在池中洗个澡,谁知树上有人望,
—身四体他看到,这样羞丑怎样当。
大胆与奴成婚配,特来禀告老爹娘。
安:(唱)我骂女儿不是人,如何做出这事情,
—无父亲母亲命,二无媒妁和六亲。
若是老爹知道了,母女二人怎安身。
女:母亲,你在爹爹面前讲准了,我许你一双鞋子。
安:我今老得五十八岁,要鞋子做么?鞋子我不要。
女:母亲,只要你在爹爹面前讲准哒,许你一个花荷包。
安:荷包不要。
女:母亲,许你一个花花饼饼饼饼花花。
安:当真?
女:女儿讲话算数!
安:不免许个愿心。菩萨,神之最灵,天啦天啦!红红绿绿打补巴的天哪,女儿在池塘洗澡,招得一位郎君。要我与他爹爹面前讲准。许我花花绿绿绿绿花花,菩萨保佑,员外耳朵聋了,眼睛瞎了,老娘许你天大砣粑粑,地大砣豆腐,麻雀大砣鸡蛋。让我在老儿面前试他一试。老儿老儿!天老爷果然灵验!天啦!保佑老儿耳朵听见点点。老儿,女儿在池塘洗澡,招得一个郎君!
员:女儿绣花要一丈洋青,一匹又怎样?
安:不是,女儿藕塘洗澡招得一位丈夫!
员:女儿绣花要一丈布?十丈八丈又如何?
安:招得一位你我二人一样!
员:你在怎讲?
安:招得一位郎君!
员:呸!贼丫头,一言听道:
(唱)我骂女儿不是人,如何做出此事情,
爹娘养你十几春,全不思念养育情,
左思右想情不顺,娘不教女为何情,
养女不教娘之过,在我许家坏名声。
安:(唱)员外莫把怒气生,听我安人说你听,
未生三男并四女,独生女儿一个人。
男大当婚女须嫁,一房灯火一房人,
就是女儿做错事,家丑不可外传名。
员:(唱)我骂裙衩贱骨头,外面不学往外游,
青天白日洗么澡?赤身裸体不知羞。
怎有媒人讨八字?也有亲戚苦来求。
一无媒证二无聘,大胆随便成夫妇。
人家养女都力量,我今养个贱骨头。
安:(唱)员外你且仔细听,安人给你说详情。
男大当婚女当嫁,周公之礼到如今。
万般总是前生定,无缘遇着有缘人。
千错万错是娘错,只怪女儿年纪轻。
员:(唱)我说娘女不是人,因何做出此事情,
又无三媒并六证,又无亲戚来合婚。
养女费尽千般苦,我今要做横心人,
这儿正是有藕田中种,不如连娘带女赶出门。
安:(唱)员外息怒你且听,听我安人诉原因。
你今年登六十八,未生三男四女身,
断然只生一个女,老来无后靠谁人?
我劝老儿要想好,要做回心转意人。
员:(唱)闻听老娘把话禀,劝我转意早回心,
将儿捆绑沉下水,断了许家后代根,
若要将儿不沉水,生在世上背骂名。
左难右难难坏我,做个无用下等人。
左思右想回心转,唤那郎君到来临,
叫那郎君来到此,一一从头说分明。
或姓张来或姓李,或是偷牛盗马人,
倘若生得多伶俐,当容情来且容情。
(白)把新招郎君叫来,待我老儿看看如何?
女:范郎哥哥,爹娘叫你前来!
范:来了!见过岳父岳母!
员:呸!开口就岳父岳母,详情道来!
范:(唱)我名叫做范杞良,去到长安筑城墙。
特意归家看父母,恰巧路过此地方。
看来天色还未晚,怕遇行人盘儿郎。
池边柳树把身藏,待到天黑再返乡。
只因昨天天气热,小姐洗澡下池塘,
洗完澡后照人影,发现我在树上藏,
喊我下树作商量,便在藕池拜成双。
恩感小姐多圣德,特来禀告二爹娘。
安:(唱)东边就是孟姜女,西边就是范三郎。
天赐良缘由夙缔,如今佳偶白天长。
男才女貌是一对,恰似龙凤配鸳鸯。
十字街前去买货,笙萧鼓乐贺新郎。
(白)老儿转在下面,待我老娘叫人前去十字街前,请个先生看个日子,给他们百年好合!
员:好好好好……
范、女:(跪下)谢过爹娘!
第六场 姜女送夫
人物:公差(差) 孟姜女(女) 范杞良(范) 安童(童)
差:只为拿逃夫,时刻挂心头。
(坐)手拿一根绳,专捉逃走人。秦王已下令,谁敢久留停。我乃公张龙,今奉圣旨,专拿逃夫范杞良,话是这样,还往长安云南走走
(唱)今奉圣旨捉逃郎,不知逃走在何方?
一路走来一路想,范郎逃跑不应当。
急急走来走忙忙,两腿发酸朝前往。
睁开双眼向前看,不觉来到澧州庄。
澧州城里私查访,访问范郎在哪庄。
偶听一人对我讲,范郎隐藏车儿岗。
车儿岗前许员外,他招范郎为东床。
一心只往他家走,去到他家问端详。
心中有事行路快,喊叫一声捉逃郎。
(白)来此已是许家,待我喊叫一声。有请开门!
童:门外高声语,开门看是谁,啊哟哟!原来是位客官!客官来到我家有要事?
差:来到你家非无别事,可有姓范之人名叫范杞良是否住在你家中?
童:我家没有姓范之人!
差:想我不说,你可不知,我乃范郎家乡人氏,已来数载未见,使我挂欠,来到您家借问一声,是否再等我们兄弟相见一面?
童:客官请等一时,待我转在后房请问小姐!
童:有请小姐!
女:忽听书童请,上前问分明。书童所请何事?
童:有请非无别事,门外来了一位客官!
女:那客官是甚么地方人?
童:那客官是云南带发广西桂林府人氏,来到我家,请与姑爷相见一面,他们兄弟相会。
女:好说!上来掌面!
(唱)骂声安童不是人,焉能说出实际情。
你家姑爷逃走夫,他们言来你相信。
低下头来暗思定,待我上前问分明。
(白)客官请了!
差:小姐请了!
女:客官前来我家有何之事?
差:来到你家非无别事,你家可有姓范之人?
女:我家并未有姓范之人!
差:有请小姐大胆说来,我不说你可不知,我乃范郎兄弟,自从那日他去筑万里长城,我与范郎结拜兄弟归家,打从长岑山前经过,偶遇大虫下山,范郎是读书之人,只待我前去与大虫交战,大虫至死,因此今日前来,兄弟相见。
女:你与范郎结为兄弟,我倒不知,请到别家访问。
差:小姐当真不信,我可当天盟誓!
(唱)跪在尘埃把誓盟,祝告虚空过往神,
倘若秦王发来兵,天雷劈打对面门。
女:(唱)一见官人把誓盟,可是儿夫家下人,
客官本是亲人到,笑在眉头喜在心,
尊声客官等一等,转面有请范官人。
官人上前听分明,奴家与你报喜讯,
门外来了一位客,他道是你家乡人,
你今上前来迎接,接到我家待嘉宾。
范:(上唱)一听贤妻报喜讯,待我上前迎亲人,
夫妻双方前迎接,散开乌云见天晴。
(白)客官哪里?
差:官人哪里?(抓住范)绑了!
女:(唱)骂声差官不是人,来到我家乱抓人,
一无签票二无证,平白无故害良民。
差:(唱)一见小姐怒气生,说我拿人无凭证,
我把签票交于你,小姐拿去看假真。
女:拿来!哎呀!夫呀!(悲头)
(唱)一见差官是真情,尤如钢刀割我心,
哀求差官堂前等,等我夫妻万难分。
(白)差官可曾用过茶膳?
差:未曾用过。
女:转在下面,应用茶膳去罢!
差:好!下面吃酒去哟……(下)
女:(唱)一见差官用茶膳,好比钢刀割心肝,
你我夫妻共枕眠,眼前鸳鸯两分散。
范:(唱)夫妻难舍又难分,可恨由命不由人,
只望夫妻同偕老,不知今日两离分。
差:(上)夫妻诉说多时,即刻起程!
女:(唱)一见差官心肠狠,奴家房里取盘程,
糖果干粮取一袋,热衣寒衣带几身。
临别之时把话禀,遵声儿夫听分明,
一路之上慢慢走,天黑早把歇铺奔,
路中冷水不要吃,怕拉肚子百病生。
各种行李都带好,奴家要送十里程。
范:(唱)贤妻送我十里程,一路之上说分明,
我到长安丢下你,耐心在家守本分。
我走全家专靠你,好好侍奉二双亲,
三年两载不回转,门前要修望夫亭。
女:(唱)送夫一里转门东,双脚蹬地手拍胸,
只望夫妻同到老,谁知今日一场空。
范:(唱)贤妻送我转门东,颗颗珠泪撒向胸,
只望夫妻同到老,菜蓝打水一场空。
女:(唱)送夫二里转门西,一对鸳鸯起翅飞,
鸳鸯起翅飞千里,一个东来一个西。
范:(唱)贤妻送我转门西,颗颗热泪洒落地,
只望夫妻同到老,大限来时各自飞。
女:(唱)送夫三里城门外,(悲头)颗颗珠泪洒胸怀
今日送夫长安去,不知何日能回来。
范:(唱)贤妻送我城门外,颗颗珠泪掉下来,
今日送我长安去,尔后望我早回来。
女:(唱)送夫四里隔丘田,一对明月照中间,
劝夫莫学初三初四娥眉月,要学十五十六月团圆。
范:(唱)贤妻送我隔丘田,颗颗眼泪洒胸前,
今日送我娥眉月,后来望我月团圆。
女:(唱)送夫五里到桥头,只见桥下水长流,
夫郎莫学桥下水,水流东海不回头。
范:(唱)贤妻送我到桥头,颗颗珠泪望下流,
今日送我长安去,尔后望我水断流。
女:(唱)送夫六里人字桥,颗颗珠泪往下抛,
红绣花鞋跳断底,白布裹脚跳断腰。
范:(唱)贤妻送我人字桥,颗颗珠泪滚下袍,
今日夫妻来分别,日后相见在阴曹。
女:(唱)送夫七里广子坡,广子坡上矿子多,
硬了孟姜尤小可,硬了夫妻莫奈何。
范:(唱)贤妻送我广子坡,颗颗珠泪望下梭,
只望夫妻同凳坐,泪水打从肚里落。
女:(唱)送夫八里到雪山,双手摸郎身上寒,
今日送夫长安去,日后相见难上难。
范:(唱)贤妻送我到雪山,大雪飘飘天气寒,
虽然一路同到走,不知何日得团圆。
女:(唱)送夫九里岩子岗,舍不得夫泪汪汪,
只望夫妻同到老,谁知今日守空房。
范:(唱)贤妻送我岩子岗,尤如性命见阎王,
眼看夫妻要分别,路短没得话来长。
女:(唱)送夫十里到长亭,依依难舍又难分,
送一里来又一里,送一程来又一程。
范:(唱)贤妻送我到长亭,四眼双方珠泪淋,
舍不得贤妻心难忍,一路想得到长城。
女:(唱)本当送夫到长城,屋内还有二双亲,
是好是歹仔细想,早修家书转回程。
范:(唱)贤妻贤妻请放心,寸步难移路难行,
你在家里多保重,免得为夫常挂心。
差:走!(范三回头)
女:(唱)分开以后难相见啊!舍不得儿夫回头看(悲头)
(白)夫呀!夫呀……
第七场 姜女望夫
人物:孟姜女(女) 老和尚(尚) 丫环(丫)
女:(上引)范郎去筑墙,时刻挂心房。
(坐)范郎往长安一去两三年,久日无音信,两眼都望穿。奴乃孟姜女,可恨秦王心毒,公差无情,将奴恩爱的范杞良抓去筑城,一去数载,毫无音信,真是痛煞我也。曾记夫妻分别之时,范郎说过,如若三年未回,叫我修建望夫台,遥观远望,以表夫妻爱慕之情,今日乃是夫妻分别三年之期,遵守夫言,还要往望夫台走走!
(唱)奴夫筑城整三年,杳无音信回家园。
望夫台上遥观望,双流眼泪湿衣衫。
正月望夫是新年,朝思暮想夫未还,
别人夫妻同过节,奴和范郎各一天。
二月望夫是春分,家家户户忙春耕,
两眼望穿夫难见,一根独木不成林。
三月望夫三月三,扫青挂白祭祖先,
只望夫妻同穴葬,谁知隔了万重山。
四月望夫是立夏,换工打伙把秧插,
奴家插秧无帮手,朝也挂来暮也挂。
五月望夫是端午,龙船花鼓往上游,
别家欢饮端阳酒,唯我饮酒难下喉。
六月望夫六月六,前年今日配丈夫,
想到当年望夫日,满腔珠泪往下流。
七月望夫是中元,晕劳酒礼接祖先,
奴家一人过月半,思想范郎泪不干。
八月望郎是中秋,人人欢喜我独愁,
范郎一去无音信,常怀挂念几时休。
九月望郎是重阳,好似织女望牛郎,
别人欢饮重阳酒,唯有儿夫苦筑墙。
十月望夫正立冬,范郎一去影无踪,
想是前生未修到,今日夫妻各西东。
冬月望夫雪花飘,望夫不到好心焦,
天寒地冻衣衫薄,苦了范郎受煎熬。
腊月望夫是大寒,望夫望得两眼穿,
只想同饮过年酒,谁知夫妻不团圆。
望了一年又一年,望夫不到是枉然,
燕子衔泥空费力,另作计划找夫还。
(白)且住,哭断咽喉也是枉然,不免去到百寺堂,要求神灵降支灵签,看看凶吉如何,语言未了,往百寺堂走走!
(唱)方才主意忙打定,去到寺堂拜佛尊,
求神保佑灵签降,看看凶吉若何论。
(白)少待,来此已是百寺堂,里面大师傅请了!
尚:(上)方才念经文,庙外有人声。在哪厢?
女:在这厢!大师傅有请!
尚:原来是孟姑娘来了,敢是敬香!
女:正是!
尚:请进佛堂一旁坐下!
女:谢过大师傅,大师傅,麻烦你老人家,撞钟擂鼓,给我抽下灵签一支,看看如何?
尚:孟姑娘,是抽婚姻签吧!(孟姜不语)是的!是的!我与你撞钟擂鼓,请神降签,百寺堂满座神灵,今有孟姑娘要问婚姻,求神降下灵签一支,看看凶吉如何?
(孟抽)第十签,待我打开签部看看!
(诗曰)夫妻前世未修全,今生勉强结良缘,
婚配不久两分散,再想团圆难上难。
女:大师傅怎讲?
尚:再想团圆难上难。
女:不好了!(斗色、悲头)
(唱)方才打开签部看,说的婚姻不周全,
婚配不久要分散,再想团圆难上难。
情况没有错半点,签部犹如活神仙,
远望范郎不得见(斗色、叫喊),只有梦里得团圆。
(白)老师傅,奴家告辞了!
尚:孟姑娘慢着,老夫与你复占一卦待看如何?
女:麻烦了!
尚:重重焚香,重重禀告,佛堂之内,满坐高真,今有孟姑娘婚姻大事,求神八八六十四卦,内求一卦,有凶报凶,无凶报吉,但看神谕如何!(看卦)此卦五虎参一年,羊儿没有跳出墙,婚姻大事可成就,犹如南柯梦一场。若是要问行人事,阴魂渺渺回家乡。(姜女叹气)孟姑娘,不必叹气,说破不准,道破不灵,丈夫不久还要回来的。
女:麻烦师傅了,小女告辞!(和尚姜女同下)
丫:(上唱)员外屡次对我讲,叫我侍奉孟姑娘,
自从姑爷抓去后,姑娘时刻挂心房。
茶不思来饭不想,常流眼泪湿衣裳,
深怕姑娘寻短见,望夫台上找姑娘。
(白)少待,来此已是望夫台,待我找来,姑娘呐!姑娘往哪里去了!
(内门:姑娘往百寺堂去了!)
丫:百寺堂去了!想是佛堂抽签去的,待我往百寺堂走走!
(唱)方才听到有人讲,姑娘上了百寺堂。
—来敬神保父母,二来抽签问范郎,
她的心思我知道,两件大事在心上。
急忙且把庙门进,庙堂里面见孟姜。
(白)来此已是佛堂,里面大师傅请了!
尚:(上)板凳未坐热,外面叫么得。原来是梅香到来,请进!
丫:有进了!
尚:梅香你来做什么?
丫:我来寻人。
尚:么得!偷人?偷人要找年纪轻的,找我无益。
丫:我来烧香。
尚:么得!敲梆?你要吃粑!
丫:不是的!我来抽签!
尚:这个女儿才好笑,你要喊冤到县衙里去喊!
丫:这个聋子讲不清白,我是找姑娘来的!
尚:孟姑娘吧!
丫:是找她!
尚:她才抽签回家去了!
丫:抽签好吧?
尚:菩萨签上讲她一字不差,一字不错,签部就是活神仙。
丫:是罗!老师傅,抽支灵签未有给你拿礼信,不好意思。
尚:我和你府内几个人讲什么礼信哟!
丫:老师傅,你讲与我府内的人,那我不知道,你姓甚名谁?
尚:我来多年,你还不知道我的姓,我乃姓葛,和你一姓的和尚,你莫不晓得!
丫:老师傅,莫讲天话,请你帮我抽一签看看凶吉如何?
尚:是的,我知道,也是抽婚姻签,待我请神与你降签。满堂神灵请降下灵签。(丫抽)第八签,待我看看签部。梅香,你这签哪……不好讲得,讲直了,我怕你发脾气。
丫:老师傅请你直讲,我决不发气!
尚:第八签诗曰:
此人命运犯七煞,天天要个后生压,
若是一天没人压,肚里好似鸡儿啄。
丫:(骂)你个三十夜吃挂面,背时不脱欠的。三十夜吃汤圆屙果果屎的!三十夜没关后门,鬼日出来的!(边骂边下)
尚:哎呀哎呀,吃饱了,吃不完了。三十夜吃挂面背时不脱欠,送给你吃!三十夜吃汤圆屙果果屎的,送给他!还是丫环姐骂的东西,当霄夜,我是睡觉去了。(下)
第八场 鸿雁降书
人物:范杞良(范) 孟姜女(女) 鸿雁(雁)
雁:(上)神仙本是五更雾,却被仙风引出来。
(坐)耳听天河水响,现出日月三光,
人不瞒心昧己,自有天理照彰。
吾乃鸿雁老祖是也,适才云端游玩,吾观范杞良筑城有乱,吾不打救又有谁来。话言未了,驾动祥光往长城走走!
(唱)三十二天天外天,天空里面有神仙,
神仙本是仙人做,哪有凡人得成仙。
驾动祥云往前躜,要往长城走一番。
范:(内倒板唱)这一阵病得魂不定,遍身大汗似水淋。
心里犹如钢刀刎,皮外发烧似火盆。
肚饿无人送饭吃,寒冷无有衣遮身。
上无亲来下无邻,姜女就是我亲人。
远望贤妻不得见,(斗色,叫喊)两眼哭得泪淋淋。
天大困难无人问,怎不叫人痛伤心。
雁:(上唱)方才云端听到讲,范三哭得好悲伤。
肚饿无人送饭吃,寒冷无人送衣裳,
干鱼看见流眼泪,铁打罗汉软心肠。
云端落在此城上,想个良策告孟姜。
(白)且住,云端北城上面,象我这神渺灵虚无缥的样子怎好与姜女传信。待我退下仙衣,扮做澧州乡民给他传信。有了,北面有范三!
范:方才眼泪未干净,耳听外面有人声,在哪里?
雁:在这厢!
范:原来是一位大叔,到此何事?
雁:我乃澧州人氏,与你妻同乡同姓,闻得你病,特来看你。
范:喂呀呀——原来是乡邻大叔,先前不知,失敬了!
雁:好说了!
范:大叔请进!
雁:有进了!
范:大叔请坐!
雁:同坐罢了!
范:大叔看我病中困难,无法解决,好不可怜。
雁:范弟莫慌,我在工地已请准了假,打算明天回乡探亲,你可修书一封。我给你代交,你要叫她速来看你,一来衣食可靠,二来你们夫妻也有团圆之机,有何不可!
范:大叔话倒有理,叫我修书没有笔砚,也是枉然。
雁:身旁现成!
范:好好好,大叔请坐一时,待我修书便了!
(唱)手提羊毫泪满面,多拜贤妻孟姣莲,
当年蒙妻不嫌弃,藕塘池里结良缘。
夫妻婚配不日久,工差抓我上长安,
不分日夜把城筑,劳动过度把病缠。
肚饿无人送饭吃,身冷无有衣遮寒,
筑城困难王不管,民使当作畜一般。
我比寒林一孤鸟,又比蛟龙困沙滩,
笼中之鸟翅难展,井蛙只见簸箕大个天。
龙游浅水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嫌,
天大困难无解决,要见亲人难上难。
有劳邻叔来指点,我修家书他代传,
他又与我出笔砚,专意修书拜金莲。
早来三日重相见,迟来三日不团圆,
一行书信千行泪,交与邻叔请代传。
(白)邻叔呀!有劳你与我披星戴月,带信归家,此地无有所敬,只得一跪。
雁:我你同乡之人,何必下拜!
范:天大恩情哪有不拜之礼?
雁:如此同拜了罢!(悲头,双下)
女:(上唱)思想范郎肝肠坏,颗颗珠泪洒下怀,
曾记池塘结恩爱,通告爹娘配和谐。
夫妻婚姻不多久,公差抓上长安街,
十里程途两分别,双方哭得好悲哀。
他说三年没回转,叫奴连修望夫台,
站在台边遥远望,不见范郎心如裁。
闷闷打坐台旁外,只望有人传书来。
雁:(上唱)曾记范三对我讲,叫我传书回家乡,
驾动祥云向前往,不觉来到车儿岗。
(白)且住,云端落在车儿岗,只见孟姑娘坐在望夫台旁,闷闷不乐,待我上前讲个明白。喂!台旁敢是孟姑娘!
女:正足!原来是位大叔,到此何事?
雁:姑娘哪曾知道,我也是本地人氏,与范郎一同在长安筑城,今日归家探亲,因你夫身受重病,有书信叫我带回,交你拿去观看!
女:有劳大叔,请到家里用饭去!
雁:不不不!我要赶急归家,你看那边来了贵客!
女:在哪里?
雁:这正是,天上打阵鼓,神仙归洞府。(下)
女:大叔呀!大叔呐!为何霎时不见!(雁叫)
呵……只见一只鸿雁空中大叫,想是仙人传书。好呀!神仙在上,受我一拜!(雁下)且住!大仙去了,待我将书信拆开一观!
(唱)拆开书信用目看,从头至尾看详端。
眼看书信泪满面,点点珠泪洒胸前。
多拜贤妻孟姜女,请代转告二尊严。
当日蒙妻不嫌弃,藕池塘内结良缘。
夫妻配合没日久,公差抓去上长安。
不分日夜把墙筑,劳动过度把病缠。
肚饿无人送饭吃,身冷无人送衣衫。
秦王只顾城墙筑,民使当作畜一般。
我比寒林一孤雁,好比渴龙困沙滩。
笼中之鸟翅难展,井蛙只见簸箕大个天。
龙游浅水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嫌。
天大困难无解决,要见亲人难上难。
多蒙邻叔来指点,叫我修书他代传。
满腹愁伤难写尽,总之拜上孟姣莲。
早来三日重相见,迟来夫妻不团圆。
一行书信千行泪,麻烦大叔把信传。
今生恐怕难感谢,来世犬马当报还。
看罢书信咽喉哽,准备即时上长安。
(白)罢了!长哭无益,只好转归绣楼,通告父母,往长安看夫送衣,话是这样,还得赶快归家走走!(下)
第九场 姜女送衣
人物:员外(员) 安人(安) 孟姜女(女) 孟来(来)
丫环(丫) 观音(音) 财 神(财) 店家(店)
员:只为女儿事,常挂一片心。
(坐)昨夜一梦梦不祥,梦见猛虎赶群羊,
羊逢猛虎多危险,怕的家中有损伤。
(白)卑人,许百万,安人姜氏,所生一女名叫孟姜女。当年吾女在藕池塘中洗澡招来一婿,名叫范杞良,成婚不到一月,就被长安公差抓去整整三载没有音信。这话不言,昨晚听到女儿在绣楼啼哭,不知为着何事,不免将安人请来问过明白。安人哪里!
安:忽听老爷呼唤,理当忙步上前。见过员外!
员:夫妻之间,何须见礼,一同坐下。
安:大家具位,老爷叫得妾身前来有何商议?
员:叫你前来非无别事,昨夜闻听女儿绣楼啼哭,不知为着何事?
安:妾身不知,还要问过本人。
员:是罗!丫环,将小姐请下楼来,老夫有话问她!
丫:小女遵命,有请小姐下楼,员外有话问你!
女:来了!(上)忽听丫环一声喊,满面眼泪忙擦干,走上前去把礼见,口问爹娘可康安?拜见爹娘!
安人:身体甚好,我儿一旁坐下!
女:谢过爹娘,启禀爹娘叫得女儿前来有何教训?
员:听儿在绣楼啼哭,不知所为何事?
女:爹娘敢是要问?
员:问了方知!
女:爹娘不须耳烦,一言听到!
(唱)未曾开言肝肠断,尊声爹娘听儿言,
只因你儿命运浅,恰与范郎结良缘,
夫妻婚配不日久,公差抓他上长安。
不分日夜把墙筑,劳动过度把病缠,
受尽苦难难忍受,鸿雁老祖把书传。
你儿接到书信看,才知范郎受熬煎,
他要你儿去看望,迟去夫妻不团圆。
烦望爹娘多作主,如何送衣去长安。
员:(唱)我儿说话太浅见,送衣寻夫非等闲。
长安路隔千里远,不是几天得到边。
一来路途儿不熟,二来又是女姣莲,
鞋窄足小难行走,怎能走得到长安。
女:(唱)走上前来把礼见,尊声爹爹听儿言,
你说女儿难去远,前辈烈女禀尊严。
桂英大破天门阵,木兰从军凯歌还,
女儿胜过男子汉,万古千秋美名传。
范郎对儿恩情重,儿不望夫心不安,
一心要往长安去,要与范郎再团圆。
寻到范郎同回转,许家烈女万代传,
当着爹娘盟誓愿,千山万水找夫还,
找不到范郎不回转,死在他乡儿心甘。
员:儿啊!不必悲痛,实在要去,慢慢商量。
女:敬听父命!
员:我儿回到绣楼准备衣服行李,叫梅香去到马房,将安童叫来与你挑担,梅香作伴,主仆三人,明日起程。
女:爹娘在上,受女儿一拜。(下)
员:安人啦,天色晚了,一同上房安宿去罢!
安:老爷请!
员:请!(同下)
女:(上引)只为送衣事,时时急在心。
(坐)鸿雁仙人把书传,叫我送衣去长安,
昨日爹娘指示我,收拾行李送衣衫。
(白)奴乃孟姜女,昨日爹娘叫我收拾行李,喊安童挑担,梅香作伴,主仆三人,一同往长安送衣而去。这等时候还未见安童前来,丫环伺候着!
童:来了!
(唱)姑娘昨夜把我喊,叫我挑担上长安,
一觉瞌睡未睡醒,走路还在扯哈欠。
(白)见过姑娘!
女:不必见礼,站过一厢!
童:谢过姑娘!姑娘衣服行李准备好了吗?
女:早已备好,安童你的早饭?
童:用过了!
女:安童挑担上前!
女:随跟我来呀!
女:(唱)昨日爹爹开福口,允许送衣去寻夫,
安童挑担前面走,奴与梅香走后头。
但愿寻到范郎后,夫妻双方回澧州,
安童梅香吃了苦,姑爷归来有报酬。
丫:(唱)姑娘说话太过谦,梅香作伴理当然,
但愿寻到姑爷转,一家团圆谢上天。
童:(唱)安童不会讲理论,挑担事儿我担成,
什么报酬都不想,寻回姑爷我心平。
女:(唱)感谢二人好关心,不辞劳苦伴奴行,
翻山越岭多辛苦,过河涉水走路程。
行一里来又一里,去一程来又一程,
安童挑担前头走,丫环和我随后跟。
过了一庄又一村,田庄农夫在耕耘,
劳动不分日和夜,奴寻丈夫脚未停。
只候寻到丈夫后,一定不忘二位恩,
倘若难寻儿夫转,灯草挑船枉费心。
童:小姐,前面有一柳荫,暂歇片刻如何?
女:可好!(安童放担,丫环小姐同歇)
女:安童哥,你姓甚名谁?
童:我是黄豆籽磨豆腐!
女:敢是姓白?
童:正是,不错,小姐你呢?
女:原也不姓白,你看我爹爹姓甚?
童:你爹爹姓许,你也姓许,许给我了!
女:好丑哟!白大哥呀!
(唱)孟姜女来讲孟姜,为夫千里送衣裳。
穿过九个州与府,过了几多县与乡,
行了七日并七晚,绣鞋磨穿两三双。
行一岭来过一岗,走得腰痛腿又胀,
寻夫哪怕路遥远,披星戴月寻夫郎。
童:姑娘,你乃千金之体,为何匹配筑城夫郎?
女:(唱)昔日成亲在池塘,郎君躲在树上藏,
奴家下池去洗澡,谁知郎君在树上。
那时不与成双对,又怕臭口丧败娘,
不得不已成婚配,勉强挽手见爹娘。
爹娘将错就了错,许我夫妻得成双,
夫妻成婚未一月,秦王拿去筑城墙。
八月十五中秋夜,鸿雁传书报孟姜,
书中未写闲言语,急送寒衣上沙场。
(白)奴家号青龙,二姑号黄龙,白大哥号白猪。
童:我不去呀!
女:怎么不去?
童:天气不好!
女:白大哥什么天气?
童:夏天已过秋天天气!
女:(唱)夏天已过秋天来,微风细雨洒金阶,
秋风秋雨天气差,怎把愁眉放得开。
赤脚踏水心何忍,抛头露面走长街,
妆台弯镜奴没扮,好似金钗土里埋,
此去乐得夫妻见,那时奴家放心怀。
童:应该欢喜!
女:只可叹息!
童:姑娘敢会下棋?
女:白大哥你这蠢人都会下棋?
童:旗开得胜!
女:讲得好!白大哥,现在什么天气?
童:冬天天气!
女,(唱)秋已过去冬又催,碎剪鹅毛遍地飞,
家家户户白雪盖,叠叠山头似粉催。
淮水而上步难移,遍地铺毡起脚迹,
鞋尖足小难移动,险些跌倒在沟里。
(白)夫呀——为何前世未修全,披星戴月两泪垂。
童:哎呀!
女:大哥跌倒在地!
童:自己有病自己调理!
女:(唱)急急走来快快行,前面来到猛虎村,
打从猛虎村前过,猛虎拦路好惊人。
童:姑娘不必心惊,猛虎是财神赵公元帅兵将,拜见赵公元帅,保你平安无事。
女:(唱)急急走来快快行,不觉来到猛虎村,
打从猛虎村前过,未见猛虎半毫分,
拜谢玄坛赵元帅,收了猛虎保太平。
急急走来往前奔,谢天过了猛虎村,
人也未曾乱伤虎,虎也未曾乱伤人。
恼恨秦王那昏君,苦苦要筑万里城,
多少抛妻与别子,多少爹娘念亲生。
姜女寻得范郎夫,路受千辛也甘心。
童:少谈!直往前走i
女:甚么天气?
童:(唱)春天已到世堪夸,叠叠微微平地芽,
春色满园关不住,春城无处不飞花。
泥样神儿知春早,遍地百花香万家,
无心观看春色景,水粉胭脂尽思他。
此处若能寻夫见,别苦离愁诉与他,
早知这般枯草苦,何不庵堂拜佛伽。
此去寻夫未见面,惊醒南柯不见他。
急急走来快快行,不觉来到白蛇林,
打从白蛇村前过,蟒蛇拦路实难行。
(过场,渡船上)
急急走来走忙忙,不觉到了白蛇江,
只见船儿江中走,不见船儿接娘行。
过了白蛇江岸走,眼观长者草内藏,
奴家上前身作揖,夫君坐此有何妨?
童:姑娘,那不是夫君,是北方真武祖师,白蛇是他将帅呀。
女:啊呀呀……多有得罪!白大哥甚么天气?
童:夏天天气?
女:(唱)春已过去夏天凉,燕子双双绕屋梁,
燕子飞来飞去往,奴家独自好悲伤。
日走长城千万里,夜宿深山古庙堂,
冷饭不能忘饥饿,涧下流水充饥凉,
酸梅难止心头渴,画饼难充腹内慌。
农夫忙忙耕耘事,布谷鸟儿叫插秧。
此处寻得夫相见,抱住冤家诉衷肠。
奴家暗地思夫君,夫君数年未回乡。
童:姑娘,你吃过鲢鱼吗?
女:鱼味都未闻过。
童:姑爷去了几载?
女:去了三年两载啦!
(唱)全无夫妻情和义,奴家独自受孤凄,
年轻事小路途远,叫奴有翅也难飞。
千难万险难不住,凡望神圣多保佑,
若是将来有发处,一重恩报九重恩。
正月送衣正月正,主仆三人便起程,
包袱雨伞随身带,千里迢迢把夫寻。
二月送衣是春分,燕子双双望高门,
只望养育投反哺,翅膀一硬起高腾。
三月送衣是清明,家家打纸祭祖坟,
祭坟为的孝父母,姜女为的寻夫君。
四月送衣四月八,家家户户把秧插,
别人插秧多热闹,奴盼夫君两眼花。
童:(唱)看看红日下西山,道路崎岖不见天,
上下没有投宿店,主仆何处把身安。
(白)启禀姑娘,天色晚了,上下没有宿店,怎么办呢?
女:这个……
丫:姑娘呀,你看那边有一茅庵,是否可宿?
女:你可前去问问,看看如何?
丫:小女遵命。(喊)喂!里面有人没有?
内:有
观:(上)红日下西山,何人来喊!在哪里?
丫:在这里!
观:原来是个妹子,所叫何事?
丫:启禀妈妈,我家孟姑娘,往长安寻夫送衣,天色晚了,就在你这里宿—晚,你看如何?
观:你可把姑娘请来!
丫:是!启禀姑娘,舍里有一老妈妈,请你前去!
女:是罗!见过老妈妈!
观:不必见礼,一旁坐下。
女:谢过妈妈。
观:请问姑娘哪里人氏,姓甚名谁?今向何往?
女:奴乃澧州许孟姜,往长安工地与夫范杞良送衣而去,天色晚了,想在你地借宿一霄,来日再行,你看如何?
观:宿倒可以,就是招待不恭,休怪!还有人吧?
女:还有一个挑担的。
观:叫他进来,一同安排。
女:安童把担挑来!
童:来了来了!
丫:妈妈多少歇钱?
观:不收分文,你主仆就在内面安宿,我到别处有事去了,不要喊我!
(下)
(五更鼓敲,天亮)
女:天色大明,大家起来,准备赶路!
(丫环、安童上)
女:这个妈妈昨晚不见了,这时还未回来,是何原故?
童:姑娘,只怕是个怪!
女:胡说,想是观音下凡招待宿处也未见得,好呀!神圣升天,受奴当一拜,走呀!
(唱)五月送衣是端阳,龙船花鼓闹长江,
看船人儿千千万,唯独不见范杞良。
六月送衣热似火,路旁井水当茶喝,
井水解渴容易解,奴挂范郎难解脱。
七月送衣秋风凉,心爱丈夫在何方,
只望早早寻到你,一同欢喜回家乡。
八月送衣到中秋,姜女心中常犹愁,
若还久日寻不到,满怀哀念何时休。
童:(唱)姑娘不必心悲惨,道路之上遇困难,
三条大路当中摆,不知哪条上长安。
丫:(唱)耳听木鱼响连天,想是山顶有茅庵,
你可上山求指点,要上长安有何难。
(白)禀告姑娘,当前三条大路,不知哪条上长安?
女:远望山顶有庵,安童前去问来!
童:为难之事,少不得要我,你们休息!
(姜女,丫环下)
(喊)喂!庵内有人吗?
(虎上,安童和虎相斗)
童:伙来哟,救命罗!救命罗!……
财:(上)畜牲站开,休得咬人!(虎下)
童:哎呀!我的救命王菩萨,今天不是你打救,我的全身早已吃到老虎肚子里去了,谢谢你!
财:不必感谢,到此何事?
童:大师傅有所不知,只因澧州孟姑娘到长安给她丈夫送衣去的。我与梅香挑担作伴。行到此地,三条大路,不知是哪条路通往长安,请你老师傅指正。
财:(课子)小老弟,你莫慌,请你转告孟姑娘,三条大路当中走,再行千里到沙场。(下)
童:那是走死人啦!谢谢老师傅!有请姑娘。
丫:安童,路问好了吗?
童:姑娘,这次没骗你,差点被老虎吃了,多亏大师傅打救。问我何事?
我说往长安走哪条路,他说:小老弟,不要慌,请你转告孟姑娘,三条大路当中走,再行千里到沙场。
女:(唱)九月送衣是重阳,家家户户造酒酿,
别家都在宴宾客,奴在外面寻夫郎。
十月送衣是立冬,寒风刺骨冷心中,
想起范郎衣裳薄,送去寒衣情意浓。
冬月数九下大雪,雪花冻冷似刀切,
哪怕寒风来刺骨,一片真心硬如铁。
腊月送衣是大寒,家家户户忙过节,
奴家年饭吃不下,一双眼泪都哭干。
主仆离家一年整,千山万水好辛勤,
安童前去投客栈,慢慢访问小郎君。
(白)且住,离家日久,今天可到了长安,天色晚了,就在客栈安宿,慢慢打探范郎下落。安童!
安、童:有!
女:请店家!
童:是!有请店家!
店:(上)本店好酒浆,开缸十里香,下河洗个澡,醉死海龙王。什么人?
童:我们主仆三人前来投宿!
店:好呀!我家宽铺搭蒿件,屙屎屙尿都方便。大堂招牌,请进!
童:是是!请姑娘梅香进来!恭喜老板发财!
女:见过店家!
店:有礼相还,那边有凳,大家请坐。
女:大家俱坐。
店:请问姑娘哪里人氏,高姓大名,到此何事?
女:奴乃澧州人氏,名叫许孟姜。
童:她是许员外的姑娘。
女:只是奴夫范杞良,来到长安筑城三年未回,这次是给他送衣服来的。
童:我是安童给她挑担,她是梅香给她作伴。
店:是罗!范杞良呀范杞良,姑娘,我们这个工场没有一个叫范杞良的。
女:什么?此地没有范杞良?
店:没有此人!
女:不好了!
(唱)听说范郎无音信,把人提到冷水盆,
只望沙场见夫面,谁知又是无信音。
店:孟姑娘,不必悲泪,今天晚了就住我店,明天你们到长城东城访问,自有下落。
女:感谢店家!店家伯伯,明天我去长城访问夫君,安、童梅香就在你店寄住,候我转来自有报酬。
店:可以!你们请到后面安宿!请!(同下)
第十场 姜女哭城
人物:孟姜女(女)
女:(内倒板)孟姜女长城把夫寻!一步一步来京城。
(上唱)来到工场用目望,只见民夫忙不停,
挑土撮箕箩筐大,扁担好似齐眉棍。
日出东边去挑土,日落西山去筑城,
一日要挑三尺土,三日要筑九尺城。
一天只有三合米,要煮稀饭汤不浑,
烧柴三把芦茅刷,恰似金炉把香焚,
磨死夫丁无其数,姜女一见好伤心。
东门工地到处看,未见范郎人和影,
看不到夫君上前问,有请差官说分明。
(白)大爷请了!
差:何事?
女:此处可有范杞良在这里筑城吗?
差:没有姓范之人,快快下站,不要在此多事!(下)
女:(唱)东城寻夫未得见,怎不叫人好心酸。
眼含珠泪南城转,只见民夫好可怜。
不辞风雨把城筑,一天到晚没偷闲。
有的肚饿闹饭吃,有的衣冷闹衣穿。
无道秦王全不管,民夫如同牛马般。
沙场民夫有千万,未见范郎在里边。
转面我把差官请,有请差官问根源。
(白)南城差官大人请了!
差:(上)有请何事?
女:我且问你,南城工地可有一个范杞良吗?
差:我地没有范杞良,请到别处问去!不要在此多事!(下)
女:哎呀呀!
(唱)南城无夫面向西,颗颗珠泪打湿衣,
来到西城看仔细,只见民夫更惨凄。
鼓打三更把床起,一直干到日落西,
一天到晚无休息,可怜吃了几多亏。
秦王高坐金殿上,只叫工差把工催,
夫丁困难全不管,磨死夫丁堆大堆。
转面我把差官请,莫是因病命归西。
(白)西城差官请了!
差:(上)姑娘何事!
女:西城筑城民夫中有个范杞良吗?
差:范杞良!(想)前三年在此筑墙,逃跑以后抓回交到北城去了,你到城北访问去吧!
女:感谢差官指点!
差:好说了!(下)
女:且住,方才差官言道,范郎前三年拨过城北去了,如今不知生死存亡,我不免往北城走走!
(唱)方才听到差官讲,背过身来自思量,
以前范郎归他管,后调北城苦筑墙,
虽然得到差官信,生死二字不知详。
将身且把北城上,只见民夫走忙忙,
东边角里去挑土,西边角里去筑墙,
累死饿死尸如山,平地当作乱葬岗。
(门)北城差官请了!
差:(上)请了!你是何人?
女:奴乃孟姜女,澧州人氏,奴夫范杞良调到你地筑墙,今日未见其人,不知哪里去了?
差:呀!你问范杞良!他早在两年前死了!
女:你在怎讲!
差:早已死了!
女:哎呀!不好了!(悲头)
(唱)听说范郎丧黄泉,心中好似刀割肝,
只望夫妻重相见,谁知夫君命归天。
奴为你送衣走千里,奴为你爬过万重山,
奴为你未贪饱和暖,奴为你未怕热和寒,
奴为你走得筋骨软,奴为你走得脚板穿,
千辛万苦把夫看,只望夫妻再团圆。
谁知范郎归阴府,阴间与你配凤鸾,
今日望夫不得见,只好把尸骨带回还。
(白)请问差官老爷,人死不能复生,不知范郎尸骨葬在何地?待奴家把他尸骨带回澧州,以表我们夫妻之情。
差:姑娘说哪里话呀,死的役夫此地不计其数。哪里有什么坟山?我记得,前年死的埋在那一砣的城墙内的,去年死的埋在这一砣的城墙内的。今年的话我不讲了!
女:哎呀!奴想将尸骨带回,奈何尸骨堆积如山,又不知哪个尸骨是奴的丈夫?
差:这个容易,只要城墙崩下,就可看见尸骨。你可将中指咬破,将鲜血滴在尸骨上,是你丈夫可以合血,不是你丈夫,滴的血不粘尸骨。
女:提醒了!
(唱)差官一言来提醒,睡中提醒梦中人,
双膝跌跪城墙上,祝告虚空过往神。
奴是澧州贞节女,千里迢迢寻夫君,
不幸范郎早丧命,尸骨上面筑了城。
要想见来不得见,怎不叫人痛伤心,
还望神圣多保佑,生死让我见夫君。
蹬一脚来哭一声,
(白)我的夫呀!
万里长城一齐崩。(打叫、斗色)
感谢神圣多保应,北段城墙一齐崩,
现出多少尸和骨,不知哪骨是夫君。
银牙一咬中指破,三魂渺渺归幽冥,
一个时辰过去后,七魄悠悠又返魂。
手拿尸骨来合血,(白)不合呀!血骨不合两边分。
再拿尸骨来合血,血浸尸骨放光明。
这是奴家亲丈夫,见骨如同见夫君。
忍不住悲痛号淘哭,倒不如撞死地埃城。
(拿着尸骨,叫喊、斗色)
(白)夫君呀!夫——君——呀!
(孟姜女撞死城墙,天崩地裂。此时,范杞良和孟姜女二人一同返阳共舞)
人物:孟姜女(女) 安人(安) 员外(员)
重重叠叠上瑶台,几度浮云扫不开,
刚被太阳收拾去,却把明月迎将来。
香在炉中烛在台,花在园中四季开,
酒在壶中金黄色,果在盘中现出来。
姜女坐在八仙台,毫光闪闪洞门开,(员,安上)
毫光闪闪洞门开,四值功曹传文来,
便把文书拆开看,一一从头看明白。
户主酧恩相迎请,不可迟迟久停挨,
借动两旁锣和鼓,夫妻捧香踩傩来。
安:员外,女儿请我二人前去观花。
员:什么?我女儿有差?
安:不是,女儿请我二人前去观花。
员:夫妻一同前去。
安:走,走!
员:(唱)忽听姣儿一声请,
安:(唱)请我二老观花名。
员:(唱)远望青山条条岭,
安:(唱)谁知松柏永长青。
员:(唱)白发苍苍似银条,
安:(唱)树大根松怕风摇。
员:(唱)哪怕黄金堆百斗,
安:(唱)难免无常路一条。
员:(唱)拐杖生来节节花,
安:(唱)落在二老手中拿。
员:(唱)过河渡水探深浅,
安:(唱)亲生儿女难比它。
员:(唱)为夫今年六十春,
安:(唱)好比破伞半遮荫。
员:(唱)红粉佳人多薄命,
安:(唱)白面书生打单身。
员:(唱)为夫今年六十多,
安:(唱)好比阶前草一窝。
员:(唱)过了今年秋八月,
安:(唱)不知来年又如何?
员:(唱)老汉今年六十三,
安:(唱)好比破船下陡滩。
员:(唱)有朝一日槁桨断,
安:(唱)不知覆来不知翻。
员:(唱)叫安人来你细听,
安:(唱)员外有话请说明。
员:(唱)老汉今年六十春,
安:(唱)安身有了五十零。
员:(唱)眼又花来头又昏,
安:(唱)怎比当初年纪轻。
员:(唱)走路离不得龙头棍,
安:(唱)拐杖赛过亲儿孙。
员:(唱)夫妻同把礼堂进,
安:(唱)且看姣儿绣花名。
员:安人请坐!
安:员外清坐!
员:(唱)一张桌子当中架,
安:(唱)四把交椅摆四下。
员:(唱)四个姑儿把牌抹,
安:(唱)拿起六九打地八。
员:(唱)我这边,刚落叫,
安:(唱)他喊那边就胡达。
员:(唱)打骨牌的喊八马,
安:(唱)打纸牌的喊支花。
员:(唱)上大人的一句话,
安:(唱)赌博儿郎只喊押。
员:(唱)苏杭二州出棉花,
安:(唱)红泥烂州出甘蔗。
员:(唱)萝卜出于尹家塔,
安:(唱)请问萝卜有多大?
员:(唱)萝卜有个箩筐大。
安:(唱)洞庭湖内把坎垮,
员:(唱)垮出个虾公犁弯大。
安:(唱)脑壳开口讲天话,
员:(唱)你要喊我喊干伢。
安:(唱)只怕你八字生轻哒。
员:(唱)你把流年查一查。
安:(唱)你要喊我喊干妈,
员:(唱)莫把你脑壳想偏哒。
安:(唱)夫妻一场大笑话。
员:安人,我二人来了好久,但不知姣儿哪里去了?
安:想是绣楼之外玩耍去了。
安:何不叫她前来将花拿来待二老一观。
安:孟姜儿呀——快将绣花拿来待我二老一观。
女:忽听爹娘叫唤,理当忙步上前。见过爹妈。
员:我儿不必见礼,站过一厢。
女:谢过爹妈。
员:孟姜儿,将你绣的花草拿来待二老一观。(姜上)
女:花草在此,请爹娘观看。
员:拿将过来。可恼——!
(唱)用手接过姜女花,睁开醉眼细观察,
翻过来花不对花,覆过去纱不对纱,
转面我对安人讲,叫声安人听根芽,
朝也夸来暮也夸,夸的葫芦不像瓜,
绣的兔儿头太大,绣的鸟儿没尾巴,
壁挂稿件不像画,龙头起来蛇尾巴,
藤藤索索绊满哒,好似一堆烂葛渣,
越观越想气越大,将花丢在尘埃下。
安:(唱)尊声员外你听言,细听安人说一番,
你今年满六十三,一双眼睛看不见,
里子当作面子看,反说姣儿花不算,
顺手我把花来捡,有请员外仔细观。
员:(唱)安人一言来提醒,睡中提醒梦中人,
今年我本六十零,一双眼睛看不清,
里子当作面子认,怪我做事太粗心,
安人本是力量人,戏不好看交待清。
仔细睁眼看得真,还有前朝古人名。
摩天岭上薜仁贵,瓦岗寨上程咬金,
鲁明月来鲁明星,金甲铜环二将军,
百步穿杨王伯党,夜打登州小罗成。
这边绣的一座城,城楼站的赵匡胤,
绣起姑娘刘今定,手执长枪守城门。
那边绣的紫竹林,紫竹林内观世音,
观音跟着释伽佛,跟好人来学好人。
安:(唱)手拿绒丝往上抛,姣儿百花绣得高,
绣起周仓背大刀,又绣武松把柴挑。
绣起老鼠含葡萄,绣起八仙把海飘,
尤其八仙绣得好,更比一般人物高。
汉钟离来绣得好,半天云中把扇摇。
吕洞宾来绣得好,肩背一把青铜刀。
曹国舅来绣得好,鱼鼓檀板云中敲。
张果老来绣得好,骑驴飞过赵州桥。
铁拐李来绣得好,肩背葫芦把海浇。
蓝采和来绣得好,花篮里面献蟠桃。
何仙姑来绣得好,手执荷花当中照。
韩湘子来绣得好,半天云中吹笛箫。
八十岁公公抬花轿,三岁孩童放大炮。
越看越看越好笑,果然姣儿手艺高。
员:(唱)我的安人见识大,件件说的本不差,
绣起城墙去跑马,马到成功武术佳,
绣起状元戴乌纱,一举成名扬天下。
这边故事更泼辣,从头到尾来观察,
绣起鸭儿打哈哈,又绣燕子衔泥巴,
绣起鲤鱼满河汊,又绣团鱼水底爬,
绣起虾子两头岔,又绣螃蟹列横爬,
这是安人好教化,藤象藤来瓜象瓜,
为人只要本事大,十人看见九人夸。
安:(唱)员外休得来讥笑,安身教育不算高。
想起当年年纪小,几针大鞋做得好?
又会绣花又会挑,又会剪字绣荷包,
到如今来年纪老,一双眼睛老瞎了,
鞋底针来拿一根,穿针不知颠和倒,
哪怕捻头搓得小,三下五下穿不到。
想起我儿命不好,鞋面针脚无人教,
自古常言道得好,人要教来井要淘,
井淘三道出好水,人从三师武艺高。
员:且慢,安人,我且问你,姣儿绣花乃是你教的?
安:正是安人教的。
安:且问姣儿绣花是科家弟子还是自己摸索?
安:科家弟子怎样?自己摸索何来?
员:科家弟子可以盘得,自己摸索那就盘不得。
安:员外呀,不是安身夸口,我的姣儿七岁就跟我做起花的。
员:既然是科家弟子,我就要盘你一盘。
安:请盘!
员:听到。鲜红的?
安:牡丹花。
员:雪白的?
安:桅子花。
员:遍白?
安:茶子花。
员:满坪黄?
安:油菜花。
员:对门山上吹唢呐?
安:百合花。
员:这边打锣那边响?
安:映山花。
员:癞子头上顶豆渣?
安:韭菜花。
员:个小儿五寸高?
安:高梁花。
员,半天云中撒粗糠?
安:包谷花。
员:半天云中撒砣饭?
安:木子花。
员:半天云中一把火?
安:高梁花。
员:半天云中吊口钟?
安:梧桐花。
员:老子喊打娘喊杀?
安:杏子花。
员:老子打断儿的脚?
安:茄子花。
员:老子不给儿水吃?
安:柑子花。
员:老子把儿赶出外?
安:梨子花。
员:老子赶儿往四川?
安:桃子花。
员:老子打儿娘要哭?
安:柚子花。
员:三岁娃娃吹洋号?
安:喇叭花。
员:三岁娃娃哭姑妈?
安:刺姑花。
员:三岁娃娃千斤价?
安:桂子花。
员:两个相公同作揖?
安:李子花。
员:两个贵客同路走?
安:金银花。
员:十八姑娘墙头坐?
安:南瓜花。
员:十八姑娘打秋千?
安:丝瓜花。
员:十八姑娘擦面粉?
安:冬瓜花。
员:十八姑娘一脸麻?
安:苦瓜花。
员:矮子婆娘儿又多?
安:栗子花。
员:金銮殿上去跑马?
安:状元花。
员:急水滩上一支箭?
安:苍蓬花。
员:猪娘长大邀猪儿?
安:藤串花。
员:子弹包?
安:野棉花。
员:一包绒?
安:土浆花。
员:细蒙蒙?
安:白菊花。
员:双打双?
安:豇豆花。
员:洞达洞?
安:葫芦花。
员:水里头打屁?
安:崩洞一砣花。哟哈哈哈……
员:(唱)坐在绣楼把话表,叫声安人听根苗,
姣儿花名绣得好,都是安人一手教。
百般花草绣得好,好多故事认不到,
心想向你来领教,不知安人告不告。
一绣花名绣得好,绣起天上李果老——
安:不是,乃是张果老。
员,张是张,
安:李是李。
员:油是油,
安:水是水。
员:神是神,
安:鬼是鬼。
员:手是手
安:腿是腿。
员:(唱)果老仙绣得好,骑驴飞过赵州桥。
二绣花名绣得强,绣起三关杨五郎。
安:不是,乃是杨六郎。
员:杨六郞?
安:正是
员:(唱)有焦赞来和孟良,赫赫威名天下扬。
三绣花名绣得齐,坐到鼓上不通皮。
安:不是,乃是桃源三结义。
员:桃源三结义?
安:正是。
员:(唱)有关张来和刘备,生死相报永不离。
四绣花名绣得乖,绣个娃娃水里踩。
安:那是哪吒闹东海。
员:哪吒闹东海?
安:正是。
员:(唱)踢死龙王三太子,惹出雷霆大祸来。
五绣花名绣得强,绣起猛虎去咬娘。
安:不是,猛虎去咬羊。
员:(唱)头又绣得大,身又绣得方,尾巴绣起一杆枪。
员:(唱)一绣湘江头,
安:(唱)二绣湘江尾。
员:(唱)三绣鸿雁飞,
安:(唱)四绣澧州城。
员:(唱)江水二面排,
安:(唱)五绣我儿望夫台。
员:安人不知到了几绣?
安:到了五绣。
员:不提起五绣便罢,提起五绣卑人有个屁放。
安:不是,有个比方,请讲!
员:听到!
(唱)记得那年五月间,姨妈接你看龙船,
你说只看三五天,谁知一去不回还。
几日未见你母女面,时时刻刻挂心间,
一是吃不得白米饭,二是吃不得荷包蛋,
行不稳来坐不安,四身急出牯子汗,
别人问我为何起,时刻挂的小心肝。
安:(唱)尊员外,你听言,妾身对你表根源,
记得那年五月间,姨妈接我看龙船,
心想一去三五天,谁知一去被留连。
一走走到大河边,数只花船把仗干,
五月初五船下水,扒到十五船上岸,
上边扒到铜船庵,下边扒到鸬鹚滩,
真是越看越好看,姣儿不肯打回转。
龙船将将一扒散,母女二人转回还,
打从城隍庙前过,城隍庙里唱科班。
员:什么?唱科班!你母女可曾看过戏?
安:看过戏。
员:那我把你好有一比!
安:好比何来?
员:干田冼秧,不懂不懂!
安:那我还记得几出。
员:你既记得,我就要盘你一盘。
安:请盘。
员:听到,第一出——
安:上元一品打加官。
员:第二山——
安:二龙山。
员:第三出——
安:夺三关。
员:第四出——
安:四郎回营把母探。
员:第五出——
安:五台山
员:第六出
安:六郎镇守在三关。
员:第七出——
安:张七姐她下了凡。
员:第八出——
安:八府幽州遭大乱。
员:第九出——
安:九宫山。
员:第十出——
安:十全十美大团圆。
员:十一十二——
安:(唱)十一十二我未看,就在庙里抽一签,
长老和尚对我言,神仙难抽第一签,
翻开签部打一看,员外得的螺丝眼。
员:哈哈……那你那年半夜三更肚子痛,你还记得不?
安:安身忘记了,何不说来一听。
员:安人请听!
(唱)叫安人来你且听,听我从头说原因。
当年半夜两三更,安人猛然把病生,
腹内痛得真难忍,四身痛得汗淋淋,
叫梅香来叫不醒,叫安童来不应声,
为夫急得魂不定,十字街前请医生。
医生把她脉拿稳,心中欢喜二三分,
姜氏妇人不是病,十月怀胎要降生。
我将医生送出门,跪在堂前许愿心,
一许武陵把香敬,二许南海朝观音,
三许各庙点天灯,四许猪羊敬祖神,
只要许家产麒麟,来年正月玩龙灯。
指望生下奇男子,谁知生下女干金。
安:(唱)员外不要埋怨我,生女不是妾身错,
自古儿女前世修,前世修成怪哪个,
只要养得有用处,也可兴家辅朝阁。
想起那年半夜过,安身肚子痛得恶,
叫你去请接生婆,接个医生做什么?
得心医生拿得准,当时未曾乱下药,
倘若医生下了药,其中难分福与祸。
两个鸡蛋往下流,一个损来一个破,
若是娘母有好歹,(白)员外呢——
不是害你害哪个。
员:(唱)安人不必讲侥幸,细听为夫说分明,
想起生下女衩裙,千辛万苦抚成人,
东家求来你不肯,西家求来不应成,
女子原是菜子命,未必安人不知情。
肥土撒把它不长,瘦土撒把长成林,
女是娘的罗裙带,好歹全凭娘教训,
跟好人求学好人,跟到仙娘扛鬼神,
若是女儿有差错,人不连人事连人。
安:(唱)员外不必怪妾身,我把实话对你论,
女儿长到十八春,只说安身没教训,
我一讲来地不听,绵起耳朵不做声,
养只养得儿的身,哪个养得儿的心,
张家也有儿和女,李家也有女衩裙,
鞋面贴头样样有,花绒丝线色色新,
我的女儿绣花明,(白)员外呀——
你不看成谁看成。
员:(唱)安人不必把我怨,儿女身上好安钱,
打金钗来和耳环,买绫罗来缝衣衫,
或称油来或买盐,尽是卑人出的钱,
家务什事是我管,还说卑人未照看。
一比东家这样长,二比西家那样短,
搬起簸箕难比天,煤炭总比锅巴盐,
岩头总能胜鸡蛋,麻雀总能比得雁,
学生比不得知县官,铃宝难比翰林员。
安:(唱)员外不必冒火焰,妾身言来听心间,
想起教养小心肝,千辛万苦没厌烦,
教规矩来教针线,还教姣儿绣花辫,
又能写来又能算,女儿可以掌男权。
跟到为娘十几年,从来未出大门坎,
遵守教训不强辩,还说妾身教不严,
今后诸事奴不管,免得夫妻结仇冤。
员:(唱)叫安人来听宽怀,你年老哒我年迈,
为儿灵山把佛拜,为儿拈香朝五台,
为儿置过田百亩,为儿满园把花栽,
看看无儿接后代,就是这个女裙衩。
女儿长到十八载,无事莫叫她出外,
无事若是儿出外,怕的旁人背地栽,
而今世上人古怪,无的说出有的来,
为夫年老血气衰,今朝和你讲交待,
倘若一口气不来,怕你娘母挡不开。
安:(唱)员外不必怒火起,听我从头说明白。
今年满了五十几,不要把我作儿戏,
前指胸来后指背,口口讲我无志气,
夫妻本是平等的,你把妾身当晚辈。
女儿跟我十几岁,只差含到口肚里,
又包穿来又包吃,真是吃了几多亏,
今若妾身发了气,哪个敢骂小姣辈。
员:什么骂不得,我且问你!你这丫头何人所生?何人所养?
安:妾身所生,妾身所养。
员:是你所牛,是你所养,为父的骂得骂不得?
安:骂不得!
员:有过错骂得骂不得?
安:骂不得。
员:连讲几个骂不得?
安:骂不得,骂不得。
员:呀呀呸——
(唱)提起你这女儿家,有也罢来无也罢,
早晨睡到饭熟哒,起来还把脾气发。
一说洗脸水未架,二说菜生饭冷哒,
披起脑壳黄头发,两只鞋子都不扯,
嘴巴一翘脸一垮,她的脾气几多大。
洗脸要用茶枯擦,要用茶枯擦腻颊,
一双脚板大又大,伸起出来蒲扇大,
一身衣服绿起霞,破烂不肯打补巴,
看起日子洗一下,闹死几多癞蛤蚂。
像她这个女儿家,留在世上逗人骂,
越思越想怒气发,铁匠做官只喊打。
安:(唱)尊声员外你听话,妾身言来听根芽,
你在哪里把酒呷,归家把我母女骂,
女儿跟娘十七八,从来未把大门跨,
坐在绣楼绣仙花,十人见了九人夸,
你听旁人斗些把,归家将儿一餐打,
我的姣儿未犯法,未必把她打死啦,
你喊打来我喊打,索性做个烂船扒。
员:(唱)打了丫头骂下贱,诸事都是你顶肩。
想起这个女姣莲,越思越想越火翻。
天天早床要人喊,喊起起来不耐烦,
一坐坐到灶门边,一点事儿她不干,
不梳头来不洗脸,削根竹帮吃丝烟,
你就应该管一管,看见就象未看见。
想起早前两三年,说起绣花不耐烦,
打起一双赤脚板,每日澧州城内玩,
东街走到南街转,西街又到北街前,
为父打从街前过,听到旁人打背掺,
讲她是个大脚板,回家将她骂一餐,
寻到两块破布片,补是补来连是连,
皱得象个鸡屁眼,急忙才把脚来穿,
后头退来前头翻,翻起象只蛟龙船,
放在那里象磨盘,你看好看不好看。
家里事情全不管,坐着好象一个官,
你们母女不要脸,为父还要讲门面。
记得那年三月三,躲在房内讲半天,
母女二人邀齐伴,瞒着我老把戏看,
打起一把油纸伞,顺手拿把粉纸扇,
走到对门垭垭边,一声木叶吹翻天。
谨守闺门你不管,教她唱个曲子玩,
“三个斑鸠飞过湾,两个成双一个单。”
我儿说是单的好,你说单的难上难,
有理的来三扁担,无理还你扁担三,
不看堂上宗祖面,连你一餐家伙三。
酱是咸来醋是酸,黄连苦来甘草甜,
买几个钱来试下看,试下盐巴咸不咸,
惹得老子牛气翻,龙头交椅齐打烂,
若是不听为父教,要她一命丧黄泉。
安:(唱)尊员外,你听言,越讲越气越发颠,
你一出门几十天,家里诸事你未管,
或吃油来或吃盐,或是母女缝衣衫,
都是妾身来负担,你未参加半句言。
女儿随我十几年,从来未出大门前,
就说有事没去远,就在为娘身边转,
你听旁人咬牙断,无故把儿打一餐,
姣儿若是丧黄泉,要你老命给她填。
员:(唱)打丫头,骂贱姣,越思越想起牢骚,
为父常在外面跑,丫头全凭你指教。
三从四德她不晓,未必安人不知道,
外面风声太不好,说她是个急草包,
情早起,把伴邀,不是刁蕌就扯猪草,
老子铜钱偷一包,她和后生来赌宝,
银钱赢了几十串,她给大姐把烟挑,
人家问她为何起,感谢替她把信跑,
祖宗坟上未葬到,出了你这大活宝。
老子升一世的硝,被她就是一大炮,
这是黄腊插紫草,做好还是没得好,
惹得老子烈火冒,还你一餐牛筋条。
安:(唱)员外不必烈火冒,妾身言来听根苗,
一年四季外面跑,家务世事你不晓,
姣儿一切是我教,鞋面针线几多好,
又会绣花又会挑,又会剪字绣荷包,
谨守闺门没外跑,还说妾身无指教,
如今世上人不好,无事他把牙根咬,
使我一家来角闹,他在旁边看味道。
你归家来就乱吵,只怕你老糊涂了,
一是打来二是敲,姣儿犯的哪几条,
若把我儿逼死了,怕你老命也不牢。
员:(唱)打丫头,骂贱肉,越思越想越好呕,
女儿长到十五六,人情客气全不透。
早晨睡到早饭熟,起来还在耍态度,
脚不裹来头不梳,脸上倒水都不流,
头发好象烂棕蔸,裹脚象个苞谷球,
上下衣服都不扣,一坐坐到灶门口,
为父时常加教育,心中总是不接受,
讲得好你点下头,讲得不好打一瞅。
来人来客不赶狗,老子跟她把气呕,
心中吃得我的肉,斗起嘴巴象夜壶,
哪棺坟山埋颠蔸,养馋你这贱丫头,
今天不听为父教,活活打死我心不呕。
(白)呀呀呸!
安:(唱)尊声员外你听起,妾身言来听明白,
你在那里把酒吃,一见姣儿就发气,
女儿长得十六七,从来没到哪里去,
没走东,没走西,只在绣楼学手艺,
会连鞋来会缝衣,挑花绣朵件件会,
讲孝敬,讲礼仪,三从四德记得齐,
爱勤劳,爱攒聚,勤俭二字算第一,
虽然是个女流辈,几多男儿跟不起,
她跟为娘在一堆,从来没有坏脾气。
你听旁人说是非,归家把儿冤到起,
若是我儿有好歹,要你骨头磨水吃。
员:(唱)打丫头,骂贱货,越思越想越起火,
叫她花楼把花学,她与梅香笑哈哈,
你一扯,她一戳,心中好象几快活。
为父那年把生过,乡亲百客几十桌,
男一边,女一伙,她不该夹到中间坐,
心想打她几家伙,五湖四海人又多。
对门师傅放夜学,学生来了七八个,
有几个把我来凑合,假做问我讨茶喝,
一个摸到灶前坐,讲话脑壳处脑壳,
扯是扯来戳是戳,又动手来又动脚,
讲得少来笑得多,一身四体让他摸,
上头摸到后脑壳,下头摸齐脚指壳。
你就应该告诉我,不该把我当猪脑壳,
自古道强盗是一伙,这贼心定然有熟脚,
看到丫头有差错,我不怪你怪哪个,
今天不听为父教,还教你该死不得活。
安:(唱)尊员外,你是听,你今越讲越起劲。
女儿跟我十几春,从来未出大槽门,
就在为娘身边行,屋边邻舍都知音。
你听旁人咬牙根,无故把儿一顿棍,
遍身打得节节青,花椒擦脸肉麻人,
你没养的你没痛,打在儿身痛娘心,
我儿若是有长短,妾身与你把命拼。
员:(唱)打丫头,骂贱娘,诸事都是你混帐。
或卖猪来或卖羊,银钱积上几皮厢,
一是与她打嫁妆,二是与她积私房,
坏到你这师傅娘,枉为人生在世上。
猪娘胖的猪儿胖,没得看样有比样,
你要死来早早死,你要亡来早早亡,
和尚无儿也烧纸,道士无儿也扛丧,
孤老无儿有祠堂,寡妇无儿有亲方,
叫化子死在大路上,偏偏他也有人葬,
无儿无女靠棍棒,走路下坡心不慌,
今天不听为父教,要她一命见阎王。
(白)呀呀呸——!
安:(唱)三代不该养女子,提出脚盆就背时。
员:(唱)想你娘母做的事,摸着脑壳想下子。
安:(唱)千不是来万不是,未必姣儿该打死。
员:(唱)想你娘母长齐志,为您扭断腰杆子。
安:(唱)桑木梨弯从小弓,长大恐怕搬不弯。
安:(唱)出世枉跑一辈子,花树不栽倒栽刺。
员:(唱)好比鸭子吞螺丝,上不是来下不是。
安:(唱)大丈夫应该立大志,在其门儿干其事。
员:罢罢罢!
(唱)从今以后不管事,就依你们娘母子,
做个冷眼观螃蟹,看你横行到几时。
安:员外,你看你把姣儿打成什么样子?
员:还未打好,还要饱打一顿。
安:会要打死!
员:不好了——(悲头,叫喊,斗色)
(唱)一见姣儿好伤心,颗颗珠泪往下淋,
为父酒醉心不明,错把我儿一顿棍。
酒醉打儿莫记恨,骂儿不要记在心,
常言道,古人论,父母不亲谁人亲,
不打不骂不成人,棍棒底下成好人。
女儿长到十几春,时时刻刻挂在心,
为父时常外面去,随后赶去大槽门,
哭是哭来蹬是蹬,窝在地下就打滚,
好言好语安儿心,三五两日定转身,
不买几根甘蔗根,就称几两落花生,
上无亲来下无邻,女儿是我亲世人,
有生要儿来供应,死了要儿送灵魂,
要披五尺长孝巾,孝衣孝服穿一身,
或烧笼来或盖灯,灵前哀哭泪淋淋,
鞭子炮竹放一运,排鼓唢呐送出门,
或打碑来或团坟,烧香烧纸常挂青,
孝顺感动天和地,万古千秋留美名。
未知假来未知真,不过尽儿一片心,
虽然讲的不好听,前人引动后人行。
安:(唱)尊员外,听开怀,你年老哒我年迈。
二老年满六十岁,看看无儿接后代,
只望生下麒麟子,谁知降落女裙衩,
是儿是女你喜爱,这是前生修积来。
爹爹打儿你休怪,家庭教育理应该,
女是娘的罗裙带,要把教育记心怀,
或绣花来或绣鞋,这是娘的招门牌。
无事不要乱出外,惹出是非口难开,
如今世上人古怪,无的说出有的来。
当年有个祝英台,前往杭州攻书来,
山伯同床宿二载,未知她是女秀才,
女扮男装同结拜,情如兄弟分不开。
我儿要向她学习,将来定挂贞节牌,
这是前朝贞节女,万古美名传下来。
员:(唱)站在二堂把话答,叫声姣儿听根芽。
女儿长到十七八,为父时常没在家,
今晚正在闲空下,对你讲几句家常话。
清早起来把床下,象牙梳子手中拿,
梳头莫梳三匹瓦,长毛短发一把抓,
快把早饭办吃哒,各人工夫各人划。
或做鞋子或绣花,或扯猪草或打麻,
洗菜要洗索利下,梗梗肚里藏泥巴,
弄在锅里一把沙,人前背后逗人骂。
洗衣不用茶枯擦,怕的失手擦断纱,
洗衣不用棒头打,莫把纽扣捶烂哒,
洗锅莫用涮帚涮,得罪司令老菩萨,
浆衣洗裳打补巴,要把纱路分清下,
一边正来一边斜,穿起出去逗人骂。
我若有事外去哒,须防有客到我家,
老远就要打招架,莫使狗子咬着他。
若是年轻后生家,正颜悦色去招架,
打发安童装杯烟,打发梅香筛杯茶,
他若是和你讲笑话,千万不要答应他。
若是前辈老人家,远天远地接到他,
搬把椅子请坐下,陪他讲些家常话,
先装烟,再筛茶,然后给他办酒呷,
欢喜送他转回家,千万不要得罪他。
要是出外上人家,坐席分个上和下,
倘若坐席坐错哒,惹起前辈老人骂。
人人有个十七八,面前有个溜岩巴,
哪个讲得干净话,自己招牌自己挂。
安:(唱)叫姣儿,听仔细,听到为娘说明细,
女儿长到十六七,今朝才得教育你。
你有娘家做闺女,穿吃二字任你为,
有朝一日婆家去,婆家不比娘家内。
孝顺公婆表敬意,亲爱丈夫有礼义,
丈夫是个读书的,东西送到书房内,
早早去,早早回,免得扯些冤枉皮。
丈夫是个务农的,中饭送到坡上吃,
怕过天干要赶水,帮他送耙又送犁,
走来走去一老会,耽过时间很宝贝。
丈夫出世做生意,问他一去几时回,
早早关门早早睡,免得旁人说是非,
点亮到处查一会,怕的贼盗藏屋内。
丈夫是个出世的,朋友伙计一大堆,
伙计来到你屋内,招待朋友要客气,
当筛茶的要筛齐,当煮蛋的煮一对。
丈夫若喊办酒吃,不要垮脸并斗嘴,
烧起火来着起米,十样菜肴要办齐,
干鱼不要煎糊味,腊肉不要满盘堆,
切些精来搭些肥,砧板高上莫偷嘴,
端菜要端碗碗底,指头莫伸汤肚内,
别人看见不过意,怕的难以吃下去。
莫看灯来莫看戏,看戏人儿堆哒堆,
而今几多年轻的,斗起架子歪调皮。
正经地方他不让,偏偏挤在人群里,
你一掀,他一推,怕的挤掉小东西。
当然我儿没在内,又恐切肉连了皮,
要做人,学礼仪,规规短短守家闺。
员:(唱)站在二堂把话讲,叫声我儿听端详。
为父年满六十岁,膝下无儿接后方,
仅生你这女姣娘,诸事全靠你承当。
若听教来若听讲,与你选个好儿郎,
一来与你积私房,二来与你打嫁妆,
七口笼来八口箱,衣服配你几大箱,
或牵牛来或牵羊,骡马牵上一大仗,
嫁妆之外配田庄,热热闹闹送姑娘。
不听教来不听讲,我把姣儿远些放,
一放放在青山上,不把我儿作指望,
有儿只当无儿样,无儿无女又何妨。
我把实话对你讲,看你在行不在行。
安:(唱)站在二堂把话禀,叫声我儿听分明,
为人生在阳世上,要听教来要听训,
不听教来不听训,长大必然不成人。
男子无性似铁针,女子无性似草春,
自古青竹蛇儿嘴,还有黄蜂尾上针,
两般都还尤似可,最毒还是妇人心,
肯听教来肯听训,长大一定人上人。
员:(唱)站在二堂教姜女,叫声我儿听分明,
我儿长到十三四,三从四德儿不知。
现在闲下无多事,就由我来告你知,
自古在家要从夫,从父从母听指示。
三餐茶饭帮娘煮,帮娘多喂几头猪,
脚莫停来手莫住,丢了扬叉使扫帚,
要替爹娘多做事,吃穿二字才有余。
若是入学去读书,必须尊敬各先生。
莫早退,莫迟到,千万莫误上课时,
上课专心要听讲,不要暗地搞架子。
学论语,学算术,整天功课牢记住,
不管大小的考试,全凭课熟有分子。
若是学校未考起,错在当初悔后迟,
一来浪费钱和米,怎么对得爹娘住,
二来升学无机会,也把自己前途失,
再三再四想一想,必须努力去攻书。
这是为父一段词,记在心里要好久。
安:(唱)爹爹教的是从父,从父说起有根由,
根根底底讲得透,现在听我讲从夫。
丈夫面前眼莫鼓,和颜悦色对丈夫,
被要理,床要铺,衣服要洗鞋要做,
常言道,古言数,夫妇和气家豪富。
若是丈夫要出府,将他打扮很讲究,
穿绫罗来穿纺绸,跟到妻子享的福。
丈夫去外走江湖,你在家中要有谱,
歪道事儿切莫做,识破机关会丢丑,
旁人笑你没名堂,爹娘为你把气呕。
有批姑娘不怕丑,脸皮硬有尺八厚,
只候丈夫一去府,她就四处找朋友,
一是问他要吃糖,二是问他要吃肉,
无事邀他伙铺走,大摆宴席办鱼肉。
有的女子放婆屋,要办彩礼无计数,
婚后欠账要你还,何必要吃这个苦,
男方搞得无办法,卖牛卖猪又卖屋,
丈夫甘愿当寡老,不要这个勾钱妇,
钱粮一概未到手,落得臭名万古留。
我的姣儿要听话,无聊事情且莫做。
若是丈夫回了府,礼备恭敬接进屋,
茶要倒来烟要呼,轻言细语问丈夫。
或是丈夫要吃酒,上好美酒添一壶,
酒中不语真君子,财上分明大丈夫。
员:(唱)安人根本有知识,从夫教得有意思。
现在我把从子教,一一从头说儿知,
夫死当然要从子,千万莫做歪道事。
安心抚育儿和女,贞节牌楼可以树,
要勤教来要垂范,教给礼仪与廉耻。
儿女自有儿女福,莫把儿女当牛使。
莫听吵哄把门出,丢下亲生儿和女,
古言针无两头快,当然人无两不是。
烈女不能嫁二夫,二夫怎能称烈女,
既然心想痛儿女,出嫁容易后悔迟,
还是有子定不去,教育儿女有发处,
读得书的送读书,决莫让儿学坏事。
打牌赌博切莫去,赢一时来输一时,
不要偷东又摸西,怕人打断手梗子。
不会读书把牛驶,务农耕春把家持,
农夫行里多的事,要把季节掌握住,
放水施肥要及时,保证秋收多粮食。
总之叫儿做好事,一切坏事要隔除。
要做父在观其志,万古千秋留永世。
安:(唱)说了三从说四德,我把妇德说明白,
为人住在阳世间,做事总要莫苛刻,
怎么想的怎么说,说的话儿不改辙。
口里说得甜如蜜,心中又是硬如铁,
这是皮善心又黑,灰飞火灭要不得。
几多残废孤老客,求奶奶来拜爹爹,
当修福的要修福,当施舍的要施舍。
修桥补路是公德,当出好些出好些,
当了一千出八百,有一德来无一德。
云南贵州遭旱灾,湖北下江水淹没,
这些灾民受了苦,上你家门多过些。
为人一生做事业,公平合理才合格,
莫当岩头把祸惹,钢刀虽快怕起缺。
员:(唱)一妇德来二妇言,我把言字讲一番,
为人生到阳世间,讲话一定要上算。
先讲断来后莫乱,总要前言贯后言,
大丈夫一言既出口,驷马也难追回还。
男儿口似将军箭,女儿口出似墨线,
要做言而有信汉,莫做忘恩负义男。
自古言到即礼到,只要言到莫言穿,
有话必须当面说,不可背后是非言,
莫说是非无忧虑,惹出是非家不安。
常言道来古言传,君子莫听隔壁言,
残言败坏真君子,冷箭射死英雄汉。
安:(唱)你把言字说得通,我把容字讲一筒,
视思听,色思愧,言语温来貌思恭。
为人必须肚量大,痴汉怎能成英雄,
姑娘容颜态度好,人人见你必尊重,
君子要有容人量,何愁大事不成功。
和颜悦色处世界,得从容来且从容。
员:(唱)三妇容来四妇工,我把工字要讲通,
过了十月立大冬,只有梳头洗脸工。
早晨开工俱宜早,切莫等到太阳红,
缸中无水挑几担,灶前无柴搬一弄,
泡茶弄饭要抓紧,早早吃饭快上工。
一天到晚勤劳动,晚上做到鸡上笼,
夜里莫把瞌睡宠,还要做个手莫空,
车子纺得叫嗡嗡,棉花纺上一大笼。
好人莫听坏人哄,抓住季节早下种,
早起三日当一工,免得穷人走下垅。
安:(唱)叫员外,你是听,卑人言来听分明,
看看半夜二三更,三从四德教完成。
尽唱尽打不好听,前朝端过后朝神,
拜上堂中诸六亲,言语粗糙莫笑人。
将身来在傩堂内,参拜华山五岳神,
先参神来后参人,转身参拜主东君。
拜见主东无别事,请到堂上把揖敬,
六畜兴旺家业发,又发子来又发孙。
观花教子唱到此,各位继续看下文。
第二场 姜女晒衣
人物:孟姜女(女) 丫环(丫) 安童(童)
女:(引)谨守闺门无虚假,树正哪怕月影斜。
(坐白)绣楼绣鸳鸯,金鸡配凤凰,乌云头上戴,耳环吊两旁。奴乃许孟姜,堂前领了父母之命,百花亭前凉晒衣服,我不免叫得丫环安童前来,抬柜抬箱。言未了,丫环那里走动?
丫:前世未曾修,今世做丫头,人前不敢站,站在人后头。见过小姐。
女:不用见礼,站过一厢。
丫:谢过小姐,小姐叫得丫环前来有何使用?
女:今乃六月六日,叫你去到马房,将安童喊来,抬笼抬箱晒衣裳。
丫:来此已是马房,安童那里快来!
安:(内)外面谁叫?
丫:是姑娘叫。
童:猪娘叫!有食过它几瓢,它就不叫的。
丫:不是!姑儿叫。
安:猪儿叫!有锅巴粥过它几瓢就不叫的。
丫:不是!姑儿有令!
童:才吃食就得病!
丫:不是,叫你出来晒衣!
童:不得病就拉稀!
丫:不是,叫你出来抬箱。
童:帮忙装香!
丫:不是!叫你出来抬柜!
童:背桶我就不干了。
丫:这个人左讲左对,右讲右对,是姑娘叫我同你抬笼抬箱去到花亭晒衣,快快出来,莫讲多话。
童:(上)炎天热芒芒,姑娘晒衣裳,叫我和丫环,抬笼又抬箱。丫环姐你雷打?
丫:我来哒!
童:丫环姐,不是小姐讲的叫你和我两个人玩去,没有问题!
丫:放屁!小姐叫你我二人抬笼抬箱晒衣去!
童:啊!还是抬箱子。今日天色晴和,把箱子搬来,有请小姐一同花亭而去!
丫:请!
童:有请小姐。
女:忽听丫环请,上前问分明。丫环,安童来了吧?
童:小姐,我来了,笼箱都挑起来了。
女:前面带路。
丫童:随跟我来。
童:(唱)安童丫环前面走,
丫:(唱)小小姑娘后面跟,打从姑娘房前过。
童:(唱)两个鸡子帐里做个窝。(喊)哎嘿!哎嘿!——
丫:那是则甚?
童:你看两个雌雄二鸡爬到小姐帐子上去了!
丫:那是绣的一对鸳鸯。
童:那是一对鸳鸯?那是我赞叹的!
丫:请讲!
童:(唱)一架牙床四四方,一床锦被在中央,
两边挂起鸳鸯帐,缺少姑爷陪姑娘。
童丫:(唱)安童丫环前面走,
丫:(唱)小小姑娘后面跟,
打从姑娘房门边过,
童:(唱)一个老鼠门上梭。(喊)打打打……
丫:打什么?
童:你看那个老鼠爬到房门上了!
丫:不是,那是门上挂的一把锁。
童:门上的锁!那我有赞叹的!
丫,你讲啦!
童:(唱)一把锁锁儿五寸长,一挂挂在房门上,
钥匙傍锁锁傍须,姑娘原是要配郎的。
童丫:(唱)安童丫环前面走,
丫:(唱)小小姑娘随后跟,打从姑娘檐前过。
童:姑娘檐前挂个大蜂窝。(白)哎哟!你看檐前,那门大个蜂包呀!小心蜂子蛰人,待我把它戳下来。哎哟!一对燕子飞去!
丫:那你干得好!员外知道定要惩罚于你。
童:(唱)燕子双方去含泥,做窝包蛋多吃亏,
只望长大快出窝,长大翅硬起高飞。
丫童:(唱)安童丫环前面走,
丫:(唱)小小姑娘随后跟,打从姑娘花楼过。
童:(唱)三个鸡子打架打成砣。(白)打打打——
丫:打么得?
童:你那看只公鸡与两只母鸡打架!
丫:不是,那是鸽子合欢!
童:鸽子合欢,那我也有赞叹的。
丫:你讲!
童:(唱)三个鸽子共一笼,两个雌的一个雄。
雄的追着雌的赶,扁毛畜生也争风。
童:(唱)丫环安童前面走,
丫:(唱)小小姑娘后面跟,打从姑娘粉壁墙边过。
童:(唱)壁上一个黄牯怎么站住脚?哎哟,花黄牯爬上壁哒,真是怪事!
丫:不是,那是壁上画的马
童:壁上画马!你听我讲!
(唱)壁上画马不得骑,泥巴做牛拖不得犁,
纸糊的船儿漂不得海,姑娘无夫为不得妻。
丫:少讲废话,向前走。
童:请!
童:(唱)丫环安童前面走,
丫:(唱)小小姑娘后面跟,打从姑娘大堂过。
童:(唱)男儿女儿択手又动脚,(白)哎哟!你看那些男儿女儿択手动脚,不是打架!
丫:那是一堂神,怎么乱讲。
童:一堂神!那我有赞叹!
(唱)红红绿绿一堂神,罗汉伸手摸观音,
神仙也有风流事,哪有女儿不嫁人。
丫:到了姑娘大堂少讲废话,看姑娘许神不许?
女:许神!
丫:你摆香案!
童:那我不摆!
丫:装香!
童:你装!
丫:哪个请菩萨?
童:我请便是!(请神由人请)菩萨请了,小姐许神!
女:是!(唱)孟姜女上前来许神,纸钱一锉香三根。
童:恭贺小姐婚——
丫:婚么得——
童:婚姻动了。
丫:怀中抱月。
童:丫环姐,你也在许神?
丫:(唱)丫环上前来许神,猪头猪尾谢神灵。(跪)
童:丫环姐(也跪下)
丫,拜堂一同拜!
童,我真一同拜,怕你都包下来!
丫,不都包!不都包!
童:(打丫环一扒)过去点儿!
丫:(打安童)你在许神?
童:上面狗肉你来吃,
丫:菩萨不吃狗肉的!
童:不吃狗肉干不成!
丫:安童哥你也在许神?
童:我乃穷人,我只许你螺丝蚌壳螃蟹虾子……
丫:不是!
童:我有解语!
丫:你讲!
童:听道!(唱)螺丝泅水溜各溜,许神过后中诸候。
丫:中诸侯是好的,还有蚌壳?
童:蚌壳泅水扒各扒,许神过后享荣华。
丫:享荣华是好的,还有螃蟹?
童:(唱)螃蟹泅水横起爬,许神过后大家发。
丫:大家发也是好的,还有虾米!
童:虾米好鲜!
丫:那真鲜!
童:(唱)虾子泅水退各退,许神过后在朝内。
丫:在朝内是好的!(择香案)敬神已毕,请姑娘走动!
女:请!
童:安童丫环前面走,
丫:小小姑娘随后跟。打从姑娘槽门过,姑娘槽门景致多。
童:(唱)一个棋筒顶匹枋,两个柱头顶匹梁,
高上只盖琉璃瓦,一朝阴来一朝阳。
(白)歉死去!
丫:看下你为何不去?
童:白去一场!
丫:莫讲不吉利的话,走!请!
童:请,安童丫环前面走,
丫:小小姑娘随后跟,打从姑娘铁炉边过。
童:那边为何起了火?快些打火哟……
丫:那是打铁的炉火!
童:(唱)打铁郎来打铁郎,打铁儿郎拉风箱,
毛铁搁在镦子上,不放光来也放光。
(白)捡得一个东西。
丫:是我的。
童:逗你的,走!
丫:请!
童:丫环安童前面走,
丫:小小姑娘随后跟,打从姑娘水井过。
童:水井里板了人两个。(白)快些!快些!
丫:做么得?
童:一男一女板落水井哒。
丫:那是原两个的人影。
童:你听我讲!
丫:请讲!
童:(唱)一口水井亮堂堂,照见安童与梅香,
男人照见桃红色,女人照见石榴样。
(白)好凉水快喝!
丫:不喝快走!
丫:请!
童:安童丫环前面走,
丫:小小姑娘随后跟,打从姑娘池塘过,姑娘池塘景致多。
童:快来看哟,鱼儿戏水!
丫:鱼儿泅水!
童:(唱)塘池水清悠悠,一对鲤鱼往上泅,
鲫鱼部开一肚籽,鲤鱼剖开一肚油。
丫:快往前走好晒衣。
小:请!
童:安童丫环前面走,
丫:小小姑娘随后跟。
丫:打从姑娘花园过,姑娘花园景致多。
童:(唱)采花郎来采花郎,采什么花来做什么糖,
蜜蜂只为采花死,山伯只为英台娘。
丫:到了花园,等我开门。
童:箱子?
丫:箱子丢进来,关门!
童:大家进去!
丫:安童,你搭衣架!
童:(唱)东边搭起杉蒿子,西边又搭晒衣庭,
两边一齐都搭起,又请丫环晒衣裙。
丫:(唱)东边又晒夏衫子,西边又晒藕丝裙,
两山一齐都晒尽,裤子搭在柳桩上。
(将裤子搭在安童头上)
童:你该死!
丫:看花!这一支是栀子花!
童:这一支是鸡冠花!
丫:花起虫。
童:只有杀虫!
丫:没钱买药,只有化缘买药。
(此处对礼仪红包,由人唱)
童:姑娘摘花戴。
丫:摘栀子花。
童:摘鸡冠花!
丫:收衣!
童:择架!
丫:小姐回去!
女:丫环安童请!
丫:请!(姜女下)
安:(唱)对门山上一点血,梅香妹儿哟,那是一个什么花?
丫:(唱)那是一个盘儿花,安童哥哥呀!是它不是它?
童:(唱)对门山上一遍红,梅香妹儿哟,那是一个什么花?
丫:(唱)那是一个映山花,安童哥哥呀,是它不是它?
童:(唱)对门山上一片白,梅香妹儿哟,那是一片什么花?
丫:(唱)那是一片茶子花,安童哥哥呀,是它不是它?
童:(唱)对门山上一片黄,梅香妹儿哟,那是一片什么花?
丫:(唱)那是一片油菜花,安童哥哥呀,是它不是它?
童:梅香妹,这样点慢了。
丫:点快的!
童:吹琐呐——
丫:百合花!
童:打灯笼——
丫:梧桐花!
童:子弹色——
丫:野棉花!
童:细蒙蒙——
丫:白菊花!
童:一包浓——
丫:土桨花!
童:一支箭——
丫:苍蓬花!
童:两个财神一路走,梅香妹儿呀!那是一个什么花?
丫:那是一个金银花,安童哥哥哟,是它不是它?
童:是它是它正是它,又被你咯猜到哒。
丫:劈头打一下!
童:一个扒脱哒!
童:进个谜子你猜!
丫:你讲!
童:对门山上一筒柴,丫环看见跑不撤。
丫:那是狗屎泡!
童:先打雷后落雨,吊根黄瓜你各煮。
丫:那是屙屎!
童:对门山上一筒柴,丫环看见一口端起来——
丫:那是你吃屎!(打安童二人跑下)
第三场 石州堂焚香
人物:住持(生) 茄保(丑) 孟姜女(女)
生:(引)修行悟道,快乐逍遥。
曾记幼年就出家,终朝拜佛心常挂,功果双全齐赴会,蟠桃会上享荣华。老生,石州堂住持是也,往日收一徒弟,名叫茄保,今乃香会之期,恐有香客前来,不免叫得茄保出来,打扫佛堂,话言未了,茄保徒弟在哪里?
丑:是哪个打叫?
生:是师傅!
丑:师傅喊我做么得?我如今不帮你做徒弟哒的!
生:那是为何?
丑:我如今有好事业哒的!
生:什么事?
丑:大伏溪来排上请我舀水,八角钱一天,不供饭。
生:奴才,想那排上之水,怎么舀得干,莫讲苕话,快出来。
丑:师傅我怎么得出来?
生:出家之人修起出来!
丑:什么修起出来?师傅你喊得急还是喊得慢?
生:喊得急怎样?喊得慢怎样?
丑:喊得急过明日一天,后日早上炒吃现饭哒就来,喊得慢呐,那你招伙——
生:这奴才是个熬性,我喊得慢!
丑:师傅,那就修起出来哒!
(念)修修修,修修修,修条大路上扬州,
扬州街上好狗肉,欠得茄保口水流。
生:出家之人吃不得五荤,还要好生修!
丑:(念)修修修,修修修,修条大路上杨州,
扬州街上好丫头,欠得茄保口水流。
生:奴才,出家之人爱不得色,还要好生修。
丑:师傅在上,弟子稽首!
生:不用见礼,站立一厢。
丑:师傅嘱咐弟子前来,有何话讲?
生:师傅前来非为别事,今乃香会之期,恐有香客临门,好好将佛堂打扫一番
丑:那是自然,师傅请便,待我打扫佛堂则可,(过场,撞钟三下,擂鼓三下,下场)
(孟姜女上)
女:(唱)独坐绣楼心不爽,要往佛堂焚宝香,
奴住澧州车儿岗,许家庄前有家乡。
爹爹名叫许百万,母亲姜氏多贤良,
夫妻二人多和顺,单生奴家许孟姜。
奴家今年十八岁,一十八岁未招郎,
可恨安童与梅香,句句打动奴心肠,
打动奴的春心事,去到庵堂焚宝香。
急急走来走忙忙,不觉来到石州堂,
来到庵堂用目望,只见师傅卧经堂。
(白)大师傅请了!
丑:(上)是那个!是是是那个哟?
女:奴来烧香的。
丑:什么?敲梆的?
女:乃是敬神的。
丑:你是寻人的?
女:乃是抽签的!
丑:么得?你是喊冤的?喊冤如何喊到石州堂来哒,你到县衙里去喊,莫闹莫闹,莫耽搁我的瞌睡。
女:大师傅听错了,奴乃是敬神抽签的女子。
丑:什么话?你是抽签的女子?
女:正是!
丑:待我与你撞钟擂鼓,请神降签。伏以,神通浩荡,圣得昭彰,凡有启请,必蒙感应,前来焚起初糠,道糠,一巴屎屙得捧香。
女:不是!初香,再香,妙同真香。
丑:啊!妙同真香,焚在金炉之前,燃在瓦炉之内,香不乱烧,神不乱请,香烟迎请,迎请何神?迎请观音大士,救苦能人,祖师玄天,仁威上帝,香烟有请,无边多神。请神已毕。相木来临,推豆腐,送人情。今有澧州许孟姜,上不为天,下不为地,她只为终身婚姻大事,望祈众神降灵签一支,报应分明,待我看为,第十签!
(念)良缘由夙缔,佳偶自天成,成亲不久日,依然两离分。
女:此话怎讲?
丑:依然两离分!
女:不好了!
(唱)听一言来着一惊,把人提在冷水盆,
指望招夫有靠定,谁知不久两离分,
辞别师傅抽身起,携带飘飘转回程。
丑:大姐不必如此,等我与你再拈一卦,看看如何?
女:有劳大师傅。
丑:你听我道来!
(唱)西眉山上一对鹅,南无阿弥陀佛。
女:大师傅乃是一支鹅!
丑:你不晓得,莫打我的岔。
(唱)和尚那日讨老婆。
女:大师傅,出家之人怎么讨起老婆来了,要做正经事,莫讲野话。
丑:你不晓得,和尚未得老婆,地方上那些和尚儿哪里来的,莫打我的岔。
(唱)畜牲也有成双对,人不讨亲怎奈何。南无阿弥陀佛。
(白)大姐,你这卦打就打得好,打的勾陈卦。内勾陈,外勾陈,不勾田地勾婚姻,这是你的婚姻动了,只怕有点官非。
女:有劳大师傅,奴家告辞了。
丑:莫急莫急,请到内面用茶。
女:大师傅不用茶,小女子要告辞了!
丑:莫急莫急,我有话讲。
女:此乃佛地,当讲者就讲,不当讲者休要开口。
丑:我那一句不是好话。
女:请讲!
丑:听我道来!
(唱)不要急来不要忙,开言叫声许孟姜,
男大须婚女须嫁,青春年少好招郎,
你今若是不嫌弃,就在庵堂配成双。
女:(唱)和尚说话理不祥,把奴比作下等娘,
奴家虽是乡间女,也知三纲和五常。
你今本是出家人,三皈五戒切莫忘,
出家慈悲来常唸,莫做违条犯法郎。
丑:(唱)大姐说话太无情,我把实话对你论,
看你容貌不非轻,佛祖一见也动心,
我比龙来你比凤,龙凤相配两成亲。
我劝大姐依从了,逍遥快乐过光景,
若是再三不依顺,量你插翅难飞腾。
女:(唱)左思右想好伤心,大骂和尚不是人,
奴是高门大户女,岂肯让你乱胡行。
倘若长老知道了,叫你性命活不成,
好好放奴下山去,愿你步步上青云。
丑:(唱)大姐越说越有气,我有古人向你提,
七姐也把董永配,洞宾三把牡丹戏。
神仙也做风流事,何况我怎色不迷,
我劝大姐早依允,就在佛殿结夫妻。
女:(唱)听一言来怒气生。(顿板)
丑:开口怒气声,闭口怒生,敢莫打我不成?
女:无有打人之手。
丑:一不打,二不骂,所怒何来?
女:有几句言辞,你可纳受?
丑:请讲!
女:听到!
(唱)昔日鲁男子闭门不入,柳下惠坐怀不乱,
汉关公弃祝代旦,伯夷考去把情贪。
我劝和尚。(所口)
丑:大姐,你看我出家之人几多可怜,还望你大发慈悲做一桩好事。
女:化金化银到奴家家中去化,何在佛堂之地风言散语不成体统,你乃出家之人,慈悲为本,不贪红尘,后来自有登山之期,若还不听奴劝,待奴下山禀知户老,喊得香门施主前来问罪于你,赶你下山,那时后悔之晚矣。大师傅要再思再想。
丑:想这女子说话倒有几分情理,我不免放她下山,大姐请便!
女:想这和尚说话无情,不免粉壁墙上题诗一首,待我写来。
(诗)和尚心不良,调戏许孟姜,
有日招夫主,火焚石州堂。
澧州许孟姜题。
(白)和尚和尚,管叫你悔之晚矣!(下)
丑:背时!拿到一个好东西,看看要到手的,谁知无缘无故被她走了,真是好悔哟好悔哟……
生:(白)适才外面嘈杂,不知所为何事?奴才你那里作甚?
丑:背时!
生:敢是失掉什么东西?
丑:可惜!
生:呸!这粉壁墙上是谁人题的诗句?(唸)
和尚心不良,调戏许孟姜,
有日招夫主,火焚石州堂。孟姜女题。
哈!想这奴才做了犯皈戒之事,来来来,快与跪下,待为师打你三皈五戒,爬过来!
丑:要爬到!好!爬到!
生:跳过来!
丑:好哩!就跳过来!
生:呸!你这蠢奴才,不是那样爬的,待为师教导于你,你做师傅,我做徒弟!
丑:好呐!你做徒弟我做师傅,你这奴才犯了三皈五戒,为师的要责罚于你。
生:师傅,还求你轻恕些,念在弟子可怜。
丑:你这蠢奴才,出家之人,慈善为本,为师的要打你个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生:想这奴才将为师的重责几下,我不免下山搬动香门施主,前来将这奴才赶下山去,有理有理,话言未了,只待下山走走可……(下)
笫四场 姜女下池
人物:范杞良(范) 孟姜女(女)
范:(引)苦筑长城,不知何日返门。
(坐)可恨秦王无道君,摆好设计害良民,
发下军牌数十面,苦苦要筑万里城。
(白)小生,范杞良,家住广西桂林府花州人氏,爹爹范百万,母亲崔氏,一母所生兄弟三人,可恨秦王无道,苦苦要筑万里长城,家有三丁抽一,五丁抽二,抽丁之事,小生名列其内。难以对待,猛然想起爹妈,有心逃跑归家,这正是:“有心归家转,哪怕路遥远。”
(唱)身在长安暗思想,思想爹来思想娘,
思想爹娘泪汪汪,一心逃走归家乡。
城里先生本姓张,文武八卦卜得祥,
见了先生施一礼,奉请先生查吉祥,
先生忙把卦派上,半夜子时可回乡。
一更之时傍墙走,二更之时走忙忙,
三更来到缺墙下,手扳缺墙好心慌。
本当一心跳下去,怕的跌死做先亡。
本当不想跳下去,又怕公差赶逃郎。
伴生伴死跳一步,三魂渺渺赴幽邦。
三更之后不大亮,七魄悠悠又返阳。
返了阳来走忙忙,不觉来到绿罗江,
手拿麻绳半尺长,假充公差过大江。
过了大江走忙忙,不觉来到许家庄,
打从许家庄前过,红日渐渐出东方。
心想上山去躲避,又怕山中有虎狼,
心想下河去躲避,又怕河中有先亡。
心想人家去躲避,又怕无知盘问郎。
打从百花池中过,周围拦旋插柳杨,
范三见了杨柳树,尤如见了亲爹娘。
喝了三口亲凉水,轻轻攀爬柳树上,
我在树上略躲避,略略躲过这时光。
女:(唱)一捶鼓来一捶锣,听我唱个姜女歌。
九曲黄河何人开?月里梭罗何人栽?
何人把守三关口?何人筑起钓鱼台?
九曲黄河禹王开,月里梭罗果老栽,
六郎把住三关口,太公筑起钓鱼台。
一手打开青丝发,手拿黄杨梳一把,
左梳左挽盘龙髻,右梳右挽插花行。
盘龙髻上插钻子,插花行里安麝香,
随带麝香三五钱,一里行程五里香。
手拿钥匙响叮当,上开笼来下开箱,
上身穿起缎衫子,下穿罗裙藕丝黄,
穿起精细丝装袜,又穿红绣鞋一双,
一身四体忙穿起,轻移细步去绣房。
记得那年六月六,六月六日晒衣裳,
可恨安童与梅香,句句打动奴心肠。
别人与我同庚养,男成对来女成双,
奴家今年十八岁,还在娘家守空房。
奴家当初盟誓愿,要焚宝香招夫郎,
今日天晴空气爽,去到庙中焚宝香。
急忙收拾香和纸,又备油蜡与供养,
上瞒爹来下瞒娘,又瞒安童与梅香,
不等府中人知觉,独自一人出中堂。
无心观看路旁景,一心一意去烧香,
猛然抬头用目望,前面就是石州堂。
上面修有皇经殿,桅杆天灯白粉墙,
将身就把庙门上,伽蓝土地坐门旁,
独坐祠庭看文薄,姜女低头进庙堂。
灵官爷爷将门把,身穿金甲把鞭扬。
姜女无有亏心事,诚惶憾恐进佛堂。
三尊古佛当殿坐,金炉里面放毫光。
金盆打水把手洗,奴家稽首焚宝香。
双膝跌跪佛台上,满堂神圣听端详,
烧香一不求富贵,二也不是为爹娘。
单为奴的终身事,招个儿夫讨个郎,
今日烧香禀告你,全凭神圣作主张。
八十公公遇着奴,拐杖为媒结成双,
人家笑我丈夫老,太公八十遇文王。
三岁孩儿遇着奴,奴也与她结成双,
有人笑我丈夫小,甘罗十二为丞相。
瞎子跛子遇着奴,奴也与他结成双,
有人笑我丈夫丑,前世烧了断头香。
青年后生遇着奴,正好与他结成双,
男成对来女成双,正是龙凤配鸳鸯。
烧罢宝香去庙堂,急急忙忙转回乡。
六月季节天气热,太阳当空热茫茫。
不畏天热忙忙走,不觉来到藕池塘,
心想下池洗个澡,未曾禀告二爹娘。
冷来只有烤火暖,热来只有水中凉,
瞒着爹娘洗个澡,落得遍身好清爽。
上望五里无人走,下望五里无人望,
只见满天下大帐,急急忙忙脱衣裳。
上身脱了缎子衫,下身又脱藕丝黄,
脱下精细丝妆袜,又脱红绣鞋一双,
一身四体齐脱尽,急忙走入水中央,
奴家自有天心顺,一朵红云遮日光。
(要在东家还喜傩愿,抱着小孩唱以下词句给小孩洗关煞)
贤东君来主东君,闪开龙耳听原因,
姜女今日下池庭,不借金来不借银,
洗脸盆子借一个,洁净手巾借一根,
你把小孩抱来临,姜女与他洗灾星。
左眼观来右眼论,小小主人到堂庭,
姜女伸手来抱定,揭开银帕看分明,
眉清目秀非凡等,顶平额高并非轻,
我道你是凡间子,却是天上文曲星。
你在宋朝保过国,谁不闻名包文拯,
断清若干无头事,哪个不把你尊敬,
今日下界到此地,挖腹投肚到某门,
等到他日身长大,走你宋朝现脚印。
姜女今日祝福你,件件都要记在心,
只等他年童限满,官上加官人上人。
贤东君来主东君,闪开龙耳听原因,
姜女今日下池庭,与你小孩洗灾星,
自古前人道得好,万古流传到如今。
能把江山作地狱,不把符法做人情,
姜女来到府堂内,向你求个路盘程。
周公有礼不可免,前人无礼不可兴,
非是你家才来兴,前传于后到如今。
你把礼信摆放好,姜女与你洗灾星,
罢罢罢,快莫唱哒,莫把主东得罪哒,
二会过路好吃茶,笑笑眯眯讲话。
三仙王母齐来到,同吾姜女洗关煞,
姜女洗了小孩头,关煞清除免忧愁,
姜女洗了小孩脸,三十六关永不患,
姜女洗了小孩手,拿着金银堆北斗,
姜女洗了小孩脚,步踏云梯能拜阁,
姜女洗了小孩身,入阁拜相为公卿,
一身四体都洗光,小孩一生得安康。
魁星爷爷早来降,珠笔点下状元郎。
你把小孩抱回房,福也长来寿也长。
三宫门外烧香纸,前生父母转回乡。
小儿关煞已洗清,下池依然归正本。
手拿袱子一抖伸,左手右手洗干净,
再将袱子蹬几蹬,鹞子翻身洗背心,
上身洗得白如雪,下身洗得白如银。
扒开浮萍照影子,一个照见两人形。
这个影子是奴家,那个影子是何人?
莫是天神来下界?莫是池中鬼妖精?
莫是牵牛盗马贼?莫是为非作歹人?
莫是九天司命君?回家与你点锅灯。
莫是堂前祖先神,回家与你把香焚。
你是人来早说话,你是鬼来放光明。
奴家说到这里止,看你如何整回文。
范:(唱)站在枝头把话论,洗澡娘子听详情。
非是天神来下界,非是池中鬼妖精,
非是牵牛盗马贼,非是为非作歹人,
不是九天司命君,回家不用点锅灯,
不是堂前祖先神,回家不用把香焚。
我是人来人说话,是鬼岂能放光明。
三言两语说到此,娘子自己去揣明。
女:(唱)树上有人把话讲,尤于钢刀扎心房。
奴家今年十八岁,从来未出大门坑,
只为庙中还香愿,怡然天气热腾腾。
横身热得难忍耐,思想水中得清凉,
脱衣下池来洗澡,谁知树上有人藏。
千悔万悔悔不转,今日不该下池塘。
事到临头悔不转,好言哀求树上郎。
人人都有姐和妹,家家都有女姣娘。
人人都是父母养,赤身裸体也凄惶。
调过面来避个相,让奴上岸穿衣裳。
烦望哥哥施侧稳,大恩大德定不忘。
范:(唱)站在枝头把话提,洗澡娘子听分明。
你是闺阁女流辈,为何赤身把澡洗?
过往流氓或阿飞,他们手段很卑鄙。
音信传到爹口里,他会气得剖你皮。
小生为人善良辈,道德品质最珍贵。
我把脸面调过去,等你上岸穿好衣。
东枝跳往南枝上,西枝又往北枝移。
女:(唱)一见郎君打转身,奴家才得放宽心。
摘匹荷叶遮身体,不顾羞丑穿衣裳。
上身忙穿缎衫子,下身忙穿藕丝裙,
穿了粗细丝光袜,红绣花鞋足下蹬。
猛然心中一想定,石州堂内把香焚,
曾对神灵明誓愿,依靠神圣招夫君。
今日下池来洗澡,突然树上有藏人,
莫非神圣有显应,就是姜女对头人。
走上前来把话问,树上哥哥听分明,
家住哪州与哪府?姓甚名谁哪里人?
哪里来的哪里去?为何树上且藏身?
名姓来历说于我,人过留名雁留声。
范:(唱)站在技头把话讲,洗澡娘子听端详。
不问姓名尤自可,问起姓名泪汪汪,
家住广西桂林府,百草牌牙范家庄。
爹爹名叫范百万,母亲崔氏老贤良,
一母所生三弟兄,兄弟三人各排行。
大哥取名范杞主,二哥取名范杞章,
只有范三年纪小,七岁送我入学堂。
先生忙把名号取,取名叫做范杞良。
丙寅年前遭大旱,丁卯年前遭水荒。
戊辰已巳洪水发,洪水推倒万里墙。
朝中国母生太子,取名叫做秦始皇。
为了边境不受害,要征夫丁筑城墙。
家有三子抽一个,家有五子抽一双,
我家也有三兄弟,理应一人去筑墙。
本当打发大哥去,家中无人管田庄。
本当打发二哥去,无人侍奉二爹娘。
大哥二哥不能去,筑墙之事我承当。
初一打扮初二走,初三初四走忙忙。
带了盘程并路费,草鞋带了数十双,
腰中瓜瓢随身带,肚中饥饿吃干粮。
大哥送我长茅岭,二哥送我短茅岗,
只有嫂子心肠狠,只是送我出中堂。
一双爹娘舍不得,两眼流泪落千行,
爹娘忙斟践行酒,将酒不饮把食上。
千言万语来嘱附,口叫我儿莫猖狂,
风花雪月儿莫爱,莫爱美色花姑娘,
打牌赌博儿莫往,赢一场来输一场。
送君千里终须别,三人六眼泪汪汪,
范三上了高头马,直奔长安万里墙。
走的日子无其数,不觉来到沙场上,
日落酉时终到达,来日早起见秦王。
秦王见我多伶俐,赐我官职管夫郎。
赐马赐鞍军赐令,飞虎二旗插营房,
赐我斗大黄金印,压棍穗子摆门旁,
赐我管军剑一付,管住军民莫猖狂。
惟有我来不学好,不分昼夜入赌场。
长安有个不昼夜,粉头婊子花姑娘,
每日她家去玩耍,嫖嫖赌赌过时光。
本地有个蒙何府,蒙何把本奏秦王。
秦王一见容颜怒,大骂奴才范杞艮,
吩咐衙役拿下打,削去官职筑城墙。
给我撮箕和扁担,扁担好象齐眉扛。
铜钉扁担两头上,两肩磨得血汪汪。
东边角里去挑土,西边角里去筑墙,
一日要挑三尺土,三日要筑九尺墙。
一天只有三两米,一半稗子一半糠,
米饭烧得煤炭黑,熬粥不过喝米汤。
烧柴三把芦苇竹,好似金炉焚宝香,
磨死夫丁无其数,尸骨如山好凄凉。
吃亏折磨心不忍,只想逃奔回故乡。
城内先生本姓张,能知吉凶查阴阳。
隆冬逃离长城地,夜行昼伏好紧张。
逃走至今已数月,不觉来到此家庄。
又遇小姐来洗澡,瞧见我在树上藏。
我也不说你洗澡,你也莫说我躲藏。
念我是个苦差役,大家瞒着心才放。
我把姓名说于你,你把姓名说与郎。
女:(唱)听罢郞君把话讲,姜女暗地细思量。
他住广西桂林府,奴住澧州车儿岗,
果然神灵有显应,定是对象儿夫郎。
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也冤枉。
干田螺丝难开口,一时之间少媒娘。
若不舍羞把脸放,怎得与他结成双。
调过头来把话讲,范郎哥哥听端详。
此地澧州车儿岗,转眼就是奴家乡。
爹爹人称许百万,母亲姜氏多贤良。
只因奴家命难养,拜给寄母孟师娘。
三姓将奴取名字,奴家名叫许孟姜。
未有三兄碰四弟,单生奴家女姣娘。
为我置下田百亩,为我插下满园桑。
奴家今年十八岁,从来未出大门坎。
今日下池洗个澡,突然遇着树上郎。
一身四体你瞧见,这样羞丑怎样当。
莫嫌奴的容貌丑,请郎下树结鸳鸯。
范:(唱)站在技头把讲话,叫声姜女听端详。
我是秦王挑土郎,一身四体不像样。
衣服无领裤无裆,鞋子无底袜无帮,
衣服破烂不象样,如何配得女姣娘。
我劝姜女别处放,此地不能结鸳鸯。
女:(唱)站在池畔把话讲,范郎哥哥听端详。
你无衣服奴家有,奴有衣服压笼箱。
你在树上略等候,奴家与你取衣裳。
莫等我去你也去,枉费奴家好心肠。
话说一句抽身往,急急忙忙转回乡。
心中有事快如箭,两脚双飞进绣房。
手拿钥匙响叮当,上开笼柜下开箱。
美色帽子拿一顶,纺绸衫子装新郎。
丝光袜子取一双,澧州鞋子时新样。
一身所需取齐备,锁了笼来又锁箱。
人逢喜事精神爽,前面就是藕池塘。
老远抬起头来望,郎君还在柳树上。
甜言蜜语把话讲,范郎哥哥听端详,
你把衣服接过去,速速穿衣好拜堂。
范:(唱)范郎接过姜女衣,好似乱箭穿胸内。
手扯杨柳步步低,我与姜女辩是非。
叫姜女,你听起,我有一言来问你。
哪有你这泼妇辈,青天白日下池里,
身上没穿一件衣,赤身裸体在天地。
你把衣报接过去,和你成亲决不会。
女:(唱)范郎说话太猖狂,为何开口把人伤。
你说奴家泼妇娘,青天白日下池塘。
下山洗澡奴莽撞,跳到水里图清凉。
说甚家规无教养,人前背后骂爹娘。
奴家未曾犯国法,到头不会死和亡。
你的根底怎么样,仔细回头想一想。
要你成亲不依允,喊动邻舍与乡党。
说你白日做环事,调戏奴家许孟姜。
左邻右舍将你绑,绳困索绑见秦王。
送到秦王金殿上,那时莫怪许孟姜。
两条道路当堂摆,任你选择哪条强。
成不成婚由在你,全凭范郎作主张。
手摸胸膛想一想,看谁弱来看谁强。
范:(唱)听话秦王战惊惊,好言相告姜女听。
我是秦王筑墙军,如何配得小姐身。
倘若秦王深信了,一家连累两家人。
小姐你接衣服去,少费一些空头心。
女:(唱)一见范郎软了心,花言巧语哄郎君。
只要在此成婚配,姜女自然有背景,
你是秦王一名兵,我是秦王姨外孙。
倘若秦王知道了,千斤担子奴担承,
纵然将你拿将去,姜女自然有调停。
只要母亲奏一本,管叫放你放不赢。
范郎你接衣服去,千放心来万放心。
范:(唱)站在池塘把话讲,叫声姜女听端详。
召郞要召官家子,讨郎要讨读书郎。
莫召秦王挑土郎,挑土夫郎不久长。
小姐你接衣服去,不得与你结成双。
女:(唱)奴家今天把话讲,范郎你且听端详。
第一不讨官家子,第二不召读书郎。
如若订得官家子,整日飘流在外乡,
花街柳巷由他走,哪里记得有妻房。
若要讨个读书郎,每日只顾读文章,
如若得中龙虎榜,另娶青春女姣娘。
风花雪月玩不了,何曾记得许孟姜,
三年五载不回转,奴家只得守空房。
正是秦王挑土郎,为人勤劳最高强,
日夜田中忙耕种,五谷丰登六畜旺。
只要你心合我意,恩爱夫妻万年长。
哥哥你接衣服去,正要与你结成双。
范:(唱)姜女说话欠思量,为何要招挑土郎。
今年年纪三十上,怎比青春少年郎。
胡须不剃这样长,如何配得你孟姜。
我劝娘子莫痴心,不得与你结成双。
女:(唱)你说你的年纪长,奴家与你打比方。
萝卜老了起丝网,茄子老了没人尝。
你比园中小辣子,辣子越老越刚强,
好比六月桃李果,桃李老了到处香。
我拿一个古人比,叫声哥哥听端详。
三国有个汉刘备,东吴将他召东床。
刘备年登五十上,五十二岁装新郎。
不怕哥哥年纪老,只要夫妻情义长。
各种理由休要讲,快快与奴结成双。
范:(唱)苦苦逼我要成婚,我要回家看双亲,
爹娘望儿望不转,哥嫂哭得好伤心。
等我回家把个信,方可与你结为婚。
我劝小姐接衣去,成婚不在此时辰。
女:(唱)你要回家看双亲,这件事儿我同心。
在此成亲一月后,夫妻二人一同行。
范氏门中拜宗祖,拜见公婆二双亲。
哥哥嫂嫂齐见面,一家团圆乐太平。
不过三五并七日,人夫轿马接双亲。
公婆接到奴家里,两家合做一家人。
早晚有奴来奉敬,奉茶奉水问安宁。
每日朝朝来陪伴,孝顺父母奴担承。
郎君莫献脱身计,就在此地结为婚。
范:(唱)天上无云不下雨,地下无媒不成婚。
你把何物作媒主,又把何物作媒证,
何物以作交杯盏,又将何物作酒斟。
三煤六证交于我,方可与你结为婚。
若无三媒和六证,姜女不必枉操心。
女:(唱)好个范郎甚聪明,他问奴家要媒证。
低下头来心暗想,我将媒证说你听。
东边红日为媒主,西边明月为媒证,
狂风可作交杯盏,六月行雨作酒斟。
三媒六证交于你,看你热心不热心。
范:(唱)姜女她把媒人讲,这个媒人好奇强。
东边红日为媒主,日落西山不久长。
西边明月为媒娘,月正团圆又天光。
狂风作为交杯盏,一阵风送去他乡。
只有行雨作酒吃,哪有恒雨得久长。
四样都是短头物,不得与你结成双。
女:(唱)这个媒人不相当,我与哥哥再商量。
东边樟树为媒主,西边杨柳为媒娘,
荷叶可作交杯盏,路旁扯草结成双。
三媒六证交于你,快快与奴结鸳鸯。
范:(唱)站在池畔细思量,这个媒人不可当。
东边樟树为媒主,树大根深高万丈。
西边杨柳为媒娘,杨柳树上躲逃郎。
荷叶作为交杯盏,藕丝难断缠住郎。
路边扯草结成双,草木逢春花芬芳。
四样都是长青物,方可与你结成双。
转面我对姜女讲,叫声姜女听端详。
你是何年何月生,又是何日何时养,
生庚八字说与我,我去长街合阴阳。
倘若婚姻合得上,花花轿儿接新娘。
花花轿儿四人抬,排鼓唢呐闹嚷嚷。
乒乒乓乓三大炮,又热闹来又大方。
女:(唱)范郎哥哥甚聪明,他问奴家要生庚。
奴是丁卯年间养,二月十二卯时生。
生庚八字说与你,不要长街合婚姻。
合得婚姻误时间,火烧眉毛眼前存。
一也不要抬花轿,二也不要唢呐声。
三也不要排鼓震,四也不要大炮鸣。
只要哥哥心思好,捉到螃蟹等火焚。
范:(唱)范郎接到八个字,八字高上查阴阳。
她是丁卯年前养,我是戊午年前长。
男儿属土女属金,这个婚姻也相当。
左思右想着了慌,洗澡娘子听端详。
青天白日下池塘,不怕旁人道短长。
女:(唱)道短长,道短长,奴有鲜花在身旁,
劝郎早把鲜花采,恰似盘龙上天堂。
范:(唱)上天堂来上天堂,月里嫦娥比你强,
任你说到天边转,怕的蝴蝶花谢黄。
女:(唱)花谢黄来花谢黄,花中果味谁不想,
那时想起花果味,悔后迟来不得尝。
范:(唱)不得尝来不得尝,那个事儿也何妨,
不是肚饿想饭吃,不是寒冷想衣裳。
女:(唱)想衣裳来想衣裳,开言便叫范杞良,
你把衣服来穿上,穿起衣服好拜堂。
范:(唱)好拜堂来好拜堂,今朝遇到恶蚂蝗,
我把衣服来穿起,看你把我怎么样。
女:(唱)一见范郎衣穿着,索性与他作下乐。
奴家门前一条河,盐船上来米船过。
来的千千去的万,青年书生有几多。
你把衣服穿起了,范郎哥哥先拜我。
范:(唱)自古道男儿头上有黄金,谁肯低头拜妇人
女:(唱)女儿足下有姣娥,谁肯低头拜哥哥。
范:(唱)你不低头先拜我,我不讨你澧州婆。
女:(唱)你不讨我澧州婆,我不要你黑家伙。
范:(唱)你不要我黑家伙,苦苦缠我又为何?
女:(唱)见你是个空脑壳,只愁逗你作下乐。
范:(唱)你不拜我巴不得,蓑衣起火脱不撤。
灯笼落在屋背上,皆因捡得背时铁。
你如今若先拜我,红罗帐内歇一夜。
想我低头先拜你,除非天上无明月。
女:(唱)你不拜我我不忧,一不忧来二不愁。
人家独儿也要死,皇帝江山也要丢。
杀得有猪何愁肉,有了灯草何愁油。
你愿低头来拜我,和和气气成夫妇。
想我低头先拜你,除非天上少日头。
范:(唱)站在池畔把话论,叫声姜女你细听,
你我二人都年轻,东方日头才为人。
第一不准来讲狠,第二不准来骂人。
要讲礼貌讲斯文,莫讲霸道莫夹生。
你我都是父母生,为人要有自尊心。
你愿低头先拜我,心愿意悦结成婚。
要我低头先拜你,称杆无花自问心。
女:(唱)站在池畔把话论,范郎哥哥听分明,
你我今日下池庭,无牛牵马把田耕。
今日我是一马生,你是有名犁田人,
不必与我来较劲,花花轿儿人抬人。
踩到颈坎把舌伸,逼到牯牛把儿生。
分明只有一二两,怎么能够充半斤。
东瓜不是吃酒菜,瞎子不是教书人。
灯草不是淘船索,打铁不是挺捶人。
生成一把饿头斧,怎么砍断绵蒋藤。
我是一支麻雀鸟,怎么斗得老河鹰。
你是前辈老先生,小人哪敢斗大人。
戏不好看交待清,不要和我争输赢。
你我都是一根藤,万个法坛共老君。
不是徒子是徒孙,好歹望你要照应。
掳起肚皮让人论,人家好讲不好听。
范郎哥哥先拜我,和和气气结为婚。
若要想我先拜你,巴老嫁女干不成。
范:(唱)站在池畔把话讲,叫声姜女听言章,
喊你先拜你不肯,要我和你比高强。
我把实话对你讲,这就是个王家场。
今日和你一碰上,干沟洗柴没打场。
本当你家有名望,五湖四海把名扬。
米汤洗脸糊头上,遮住双眼少主张。
斗大的字认不到上,难以唱出大名堂。
要我低头先拜你,枫树梨子不得尝。
女:(唱)奴想与你结成双,搞了半天王家场。
好言好语对你讲,你我不必分来往。
纵然你今站上方,占不到好大一个光。
本当你的才学广,姜女怎么比得上。
今日陪你下池塘,吓得牙齿只敲梆。
等我仔细想一想,哑子喊冤没讲场。
不怨李来不怨张,不怨堂上爹和娘。
只怨自己生得差,从来不爱进学堂。
今日答对陪不上,横身吓得筛粗糠。
烦望哥哥多原谅,久后不把恩情忘。
劝你低头先拜我,姊妹二人结成双。
若是想我先拜你,定是南柯梦一场。
范:(唱)站到池塘把话讲,叫声姜女听端详。
从一唱到十字上,一个—个打比方。
一字无直又无撇,仁贵一马护唐国。
一而十来十而百,身经百战费心血。
二字其中巧安排,高祖李渊把土开。
二十传来三百载,后归梁唐晋五代。
三字尤如一张梯,三人结义汉刘备。
三字首推三纲常,君臣父子护朝纲。
三纲者首君臣义,生死相顾永不离。
四字初看象个田,汉室高祖掌山门。
四百年来多战乱,江山一统归曹蛮。
五字本来讲五常,五经诗书教儿郎。
五子登科有驯羊,一个更比一个强。
六字两点抬匹枋,三皇五帝到商汤。
六百载来主纣王,宠爱妲妃败朝纲。
七字不横也不直,爱恶欲心七情濯。
孟子者,七贤人,后人称为大贤师。
八字只望两边求,文王八卦来兴周。
西周传来四百载,东周之后又列国。
八百载来最长久,此后才把五纲丢。
九字摆起象张犁,蒙古鞑子中国泣。
九十年为国祚旺,洪武才把大明立。
十字横直都要进,十代帝王到满清。
至十传到宣统止,总理倒清为人民。
要我低头先拜你,失得称来买姜还。
女:(唱)从一到十我不怕,听我从头作回答。
将将一去三五里,见了烟村四五家。
修的楼台六七座,闪出八九十枝花。
要讲十字你咯查,看下数目差不差,
铁打斧头斗木把,对你讲句老实话。
你要和我斗嘴巴,莫把精神浪费哒。
一个缺点年老哒,唱起出来怕人骂,
二个缺点水平差,幼年未把学堂跨,
三来人蠢生得丑,嘴巴钝来记性差。
要我低头先拜你,除非铁树开铁花。
范:(唱)你要劝我成夫妻,何必要将字来比,
十字唱得也没味,索性再将古人提。
自从盘古开天地,才出三皇和五帝。
五千年来混沌起,定了八卦阴阳气。
伏羲神农轩辕帝,发明创造开始起。
尧舜商纣各立帝,尧能让贤舜坐位。
纣王贪色事不理,一统江山归西岐。
西周东周八百年,春秋战国秦统一。
你若低头先拜我,就在此地结夫妻,
要我低头先拜你,除非菜篮装得水。
女:(唱)小哥古人唱得好,一层更比一层高。
喊你拜我你真傲,各朝好色也不少。
商纣王,他无道,戏却女娲罪不小。
前朝都有贪花草,哥哥何必太真傲。
你愿低头先拜我,和和美美同到老,
要我低头先拜你,莫把脑壳想偏了。
范:(唱)你我相隔路千里,人的心肠隔肚皮。
昔日有个张玉春,他今有个田氏妻。
田氏妻子起反意,暗地只想配康益。
康益田氏共算计,要害玉春命归西。
把他一刀砍断起,将他埋在猪槽里。
皆然玉春出天意,中途结伴小刘七,
田氏阴司告状去,他害表兄坐监内。
河南清官刘定一,装做一个算命的,
中途路上遇刘七,才把命案明断起。
发起兵马与刘七,捉拿田氏和康益。
这是前朝古人为,也是只为贪色起。
妹妹你要想通起,几个贪色有好的。
依我心里一划定,古人要搭三字经。
三才者,天地人,周文周武把头门。
三兴者,日月星,老君一无化三清。
要我低头先拜你,除非日头从西升。
女:(唱)要唱古人不要紧,听我从头说分明,
自古钱财如粪土,唯独仁义值千斤。
自古知已能知彼,百战才能够百胜。
昔日孔融留美名,四岁让梨兄弟分。
打虎还要亲兄弟,上阵还要父子兵。
范:(唱)站在池畔把话谈,叫声姜女听根源。
天连地来地连天,龙连海来海连山。
山连关来关边山,邀你唱个万山关,
上句山,下句关,山山关关唱一段。
湘子修行中南山,云长撩袍过五关。
杂花公主杂花山,黄飞虎来反五关。
牛魔大王火焰山,青松难过雁门关。
要我低头先拜你,除非翻地作得天。
女:(唱)站在池畔把话讼,范郎哥哥听从容。
邀你唱个万山洞,和和美美结夫工。
云蒙山,王泉洞,普圣之人炼药工。
花果山,水濂洞,妖精怕的孙悟空。
万阳山,响水洞,开洞就是麻四公。
丁家山,白雾洞,一对仙人在洞中。
马头山,河鱼洞,犁弯大虾显威风。
胡家山,对子洞,坝上落鱼八千重。
大竹山,风响洞,猴子戏水大不同。
仙驾山,棺材洞,撑架岩上起大风。
阳家山,枫香洞,一蓬水碾修成功。
段家山,古老洞,借锣借鼓在洞中。
朱家山,洪水洞,桃李果木四季红。
范:(唱)唱了一层又一层,甲子随及连古人。
甲子乙丑海中金,无边光景一时新。
幼而学,壮而行,甘罗十二为贤臣。
丙寅丁卯炉中火,一家之计在于和。
养不教,父之过,替父缴旨是甘罗。
戊辰已已大林木,财上分明大丈夫。
为学者,必须初,管仲博学护齐国。
庚午辛未路旁土,济人须济别人无。
八百载,最长久,八百高寿是彭祖。
壬申癸酉剑锋金,世上新人胜旧人。
知某数,识某文,神机妙算是孔明。
甲戌乙亥山中火,出门求财总不多。
古圣贤,上勤学,八仙过海蓝采和。
丙子丁丑涧下水,路逢险处须回避。
勤著述,勤游学,孔子游学走六国。
戊寅已卯城头土,渴时一滴如甘露。
凡训蒙,须讲究,八仙庆寿曹国舅。
庚辰辛已白腊金,易反易复小人心。
十七世,至景徵,夜打登州是罗成。
壬午癸未杨柳木,命里无时莫强求。
详训古,读明句,绣球单打薛平头。
甲申乙酉泉中水,虎落坪阳被犬欺。
讲道理,通大义,汉刘关张三结义。
丙戌丁亥屋上土,是非只为多开口。
称五代,皆有因,陷害宋江是高球。
戊子已丑劈雷火,发了脾气又悔过。
诗既己,春秋作,项羽身陷乌江河。
庚寅辛卯松柏木,事到临头不自由。
诗书易,礼春秋,三国英雄有关公。
壬辰癸巳长流水,龙游浅滩遭虾戏。
中不偏,庸不易,尽忠报国是岳飞。
女:(唱)范郎越唱越有劲,甲子文上带古文。
我想陪你唱一唱,唱得不好莫笑人。
不会卜课不算命,甲子前后分不清。
不当之处请纠正,花花轿儿人抬人。
甲午乙未沙中金,无心插柳柳成荫。
三才者,天地人,文王渭水访贤君。
丙申丁酉山下火,人情似纸张张薄。
昔仲尼,师项托,名人辈出圣人多。
戊戌已亥平地木,一马不行百马忧。
此五行,本于数,越王勾践复吴仇。
庚子辛丑壁上土,不愁无处下金钩。
孝经通,四书熟,文王八卦兴西周。
壬寅癸卯金箔金,难信东流海洋深。
三光者,日月星,始皇无道害百姓。
甲辰乙巳复灯火,自古帝王朝朝乐。
写言贬,别善恶,子牙垂钓渭水河。
丙午丁未天河水,流水下滩非有意。
作中庸,乃孔籍,洪武才把大明立。
戊申己酉大驿土,命里有时终须有。
谈史者,考实录,汉室山川归高祖。
庚戌辛亥钗钏金,风流浪子不叫贫。
父子亲,夫妇顺,萧何月下追韩信。
壬子癸丑桑柘木,大海终须纳细流。
号六经,当讲求,三打平贵是魏虎。
甲寅乙卯大溪水,有酒有肉多兄弟。
玉不琢,不成器,坏到纣王宠妲妃。
丙辰丁已沙中土,求人须求大丈夫。
彼不教,白勤苦,王允嫌贫只爱富。
戊午已未天上火,时来风送滕王阁。
如负薪,如挂角,牛郎织女隔银河。
庚申辛酉石榴木,烦恼皆因强出头。
忍一忍,让一让,不该出头不出头。
壬戍癸亥大海水,今朝有酒今朝醉。
新师友,重礼仪,华夏文化传千秋。
要我低头先拜你,蔑穿豆腐且莫提。
范:(唱)你我从来未相见,今天把字讲一盘。
有鳞有毛鱼羊鲜,有红有绿秋字全。
郎才女貌子女好,有人为王方是金。
八字添刀分明办,直字两点讲真言。
滩边少水是难事,舌边添乙莫乱谈。
千田连土情义重,秋下之心愁无钱。
草下之古真可苦,去边三点法没完。
女:(唱)我今和你要唱三,不知喜欢不喜欢。
三清大道法宝现,三清四帝在上面。
三十三天有神仙,三妖出洞起狼烟。
三眼二郎是杨戬,三尖宝刀道法全。
三头六臂石罗汉,三妖都是羽娥斩。
三元盘古镇山川,三皇五帝定江山。
你要陪得不完全,鱼船起火是网燃。
范:(唱)要唱三,就唱三,三山五岳装心间。
师合一正法坛,三心二意事难全。
三七二十一不管,三思而行意志坚。
三教九流历代传,三千弟子七二贤。
三杯浓茶当酒量,三三见九明心愿。
要我低头先拜你,除非河水上高山。
女:(唱)刚才三字唱放散,又把五字唱一盘。
五岳圣帝在上边,五都天王正法坛,
五营四寨立凡间,五猖兵马管下坛。
伍子胥来过召关,五郎学法上仙山。
五霸七强各一边,五猖围里好凶险。
范:(唱)既然陪你唱了三,要唱五字又何难。
五裂四分人心散,五虎平西英雄汉。
五马分尸真惨烈,五百蛮雷消罪愆。
五瘟时气全送完,五谷丰收太平年。
要我低头先拜你,除非老鼠拉得田。
女:(唱)你骂人家没有用,默想你会几出众。
好象一个黑雷公,粑粑吃得一大桶。
气起象个鱼鼓筒,挨到你哒捏鼻孔。
走路好象凉脚虫,绿蝇子跟到把路送。
眼睛又是烂眶风,两砣眼屎斤把重。
鼻子又起马眼虫,又流血来又流浓。
胡子好象巴茅棚,里头掉出鼻屎虫。
讲你又发羊儿疯,一发就是几点钟。
打个岩头钻个蓬,岩头不动你不动。
虽然和你结芙蓉,不得让你占上风。
要我低头先拜你,水里捞月一场空。
范:(唱)站在池塘把话禀,姜女不要乱骂人,
不与你来结为婚,范郎不会打单身。
你是哪家女衩裙,从小爹娘没教训。
胆大包天要成亲,两块脸皮怎见人。
自古闺女不出门,讲坏名声不好听。
前朝多少古人名,几个贪淫有下运。
苏妲妃,她好淫,万国九州留骂名。
褒姒妃,不要名,逗她一笑把国丢。
自古淫乱仁义少,无廉无耻留骂名。
要我低头先拜你,捆过摇篮翻个身。
女:(唱)站在池塘把话合,范郎哥哥听根芽,
看到天色不早哒,何必老是斗嘴巴。
客亲他把衩占打,想原两个多唱下,
如果那个唱赢哒,老板他把鞭子炸,
如果那个唱输哒,茅司缸内吃巴巴。
莫听他们来斗把,看戏不怕班子大。
好汉怕的骑拐马,哥哥文才盖天下。
唱得十天并八夜,并且都不唱现话。
一张嘴巴象铁夹,不管多久都不怕。
走过大坪和大坝,走过多少山旯旮。
碰到几多高手家,都未考倒你嘴巴。
只有姜女口才差,范郎哥哥多提拔。
可比赶狗遇角旮,逼到牯牛把儿下。
人不求人一般大,硬要试下就试下。
依我和你比一下,邹溪炮竹无引蕊。
你想把我干输哒,拖吊唢呐那里哪。
只是陪客好玩下,输赢不准把气发。
要我低头先拜你,等到人要长尾巴。
范:(唱)外面有人对我讲,妹是桂花十里香。
急中急,强中强,变起瞎子爬田坎,
大小师傅一大帮,不该你把姜女唱。
晓得你把姜女唱,我也不接唱范郎。
你想同我盘下仓,你是黄鼠想天王。
你想今朝唱发涨,快赶师傅来帮忙。
莫停板来莫忘腔,今日更得眼翻黄。
他们身边来使强,且忌莫上他们当。
斜斜坡坡斜斜上,泥鳅打架鳝帮忙。
要做你推我来攘,要学马屎皮面光。
莫做竹子往上长,一轮杀在板壁上。
你今站在风头上,家中有麝自然香。
骑猪娘来下教场,兵对兵来将对将。
溪水无鱼空作浪,绣花虽好不闻香。
你今作欢把笑讲,没得你的好肚肠。
妹妹是个女姣娘,你比男子十个强。
就是陪你陪不上,还望妹妹来见谅。
我今虽然这样讲,好歹由你作主张。
小小船儿莫漂江,小小文才你莫狂。
你要想我先拜你,骑在马上捞月亮。
女:(唱)站在池畔把话论,叫声哥哥听详情。
正月里来正月正,正月元霄放花灯。
二月天来二月二,百花百树发芽儿,
春色满园关不住,不要错过这时间。
三月里来三月三,做起蒿粑塞蛇眼,
勤劳日夜忙不了,男要耕种女养蚕。
四月里来四月四,勤劳人民忙不住,
外面耕种忙不了,家中又要缫蚕丝。
五月里来五月五,江中紧打龙船鼓,
龙船支支似箭发,祭典祖宗老盘古。
六月里来六月六,姜女出闺晒衣服,
炎热天气人难受,太阳晒破麻岩骨。
七月里来七月七,家家都把祖坟祭,
扬州开办盂兰会,剑拔死者出苦篱。
八月里来八月八,农民田中收庄稼,
五谷丰收人欢喜,家家户户笑哈哈。
九月九来九月九,园中菊花为魁首,
不怕百花多美丽,霜降平地要低头。
十月里来又过节,劳动人民把肩歇,
多多准备柴和炭,立冬过后怕小雪。
十一月里最可怜,穷富生活不一般,
富人吃的鱼和肉,穷人难熬数九天。
十二月来已周完,过了小寒与大寒,
一年之事皆完满,打罢春雷又一年。
我劝范郎你莫学,莫学三年逢两个。
要我低头先拜你,哪个讨得澧州婆。
范:(唱)夫妻之间讲明理,原是扁担挑水的,
勤耕苦做吃得亏,不要坐到吃现的。
钱粮件件要积攒,不要铺张和浪费。
妇女要习好脾气,莫骂人来莫吵嘴。
对着公婆要贤惠,做人都要讲孝意。
妯娌姐妹要和气,同住一起莫吵嘴。
人对人来心对心,一家和顺生活美。
女:(唱)不是妹妹不拜你,妹妹原是逗你的,
你不气来我不气,二人只是讲笑的。
范:(唱)夫妻二人成了亲,拜谢虚空过往神,
拜谢樟树为媒主,拜谢杨柳为媒人。
夫妻二人同交拜,万紫千红总是春。
(白)小姐,你我成亲,接我一对,请接我一对。
女:(白)请对!
范:(白)一根红丝撒江中,
女:(白)先钓鲤鱼后钓龙。
范:(白)有缘千里来相会,
女:(白)无缘对面不相逢。
范:(白)巧相逢!
合:(白)巧相适!巧相逢!(笑)哈哈哈哈……
第五场 小团圆
人物:许员外(员) 老安人(安) 孟姜女(女) 范杞良(范)
员:(上引)家财有万贯,无子也枉然。
(白)白发寒冰催人老,人老六十已花甲。老夫,许百万,想我六十有零,独生女儿一人,名唤许孟姜,年庚一十八岁,每日花楼绣花,老汉十字街前爱打骨牌。忽听大叫一声,好象我儿声音。只闻其声,未见其人。不免回家探视一番才是。安人那里走动!
安:(白)门外高声叫,看看是谁到?
员:老儿大叫!
安:外面老儿叫,来了!
(白)老娘出门把口夸,头上插枝墨李花,又会弹来又会纺,又会家中夹麻纱。来个上等客就是酒,来个中等客就是茶,来个下等客天天陪他讲白话。说的老娘会当家!会当家!哈哈……员外在上,
妾身这厢有礼!
员:不用见礼,一旁坐下!
安:叫得老娘前来有何吩咐?
员:叫你前来非别事,只因女儿年方十八,不知往哪里去了?
安:往绣楼上绣花去了!
员:古言道,女是娘的罗裙带,每日每时都要在,倘若一时若不在,恐怕暗地作古怪。想你老娘端正二字,叫女儿前来,二老指教一番。
安:女儿哪里走动?(内白:)女儿绣花楼上去了!
员:老娘子,女儿绣花楼绣花为何未听到针响!
安:这员外,女儿绣楼上绣花怎样听见针响?
员:安人快快叫来!
安:员外,女儿绣楼上剪花去了!
员:剪花为何未听到剪刀响呀?
安:这老狗!剪花老远又怎样听到剪刀响呀!
(喊)女儿,爹爹叫你速速到来!
女:(上)忽听母亲叫,忙步前来到!母亲,女儿这厢有礼!
安:女儿不用见礼,一旁站立。女儿脸上为何红一块绿一块?
女:女儿在绣楼绣花晒红的。
安:老娘在绣楼绣一世的花未曾晒红,照直讲来!
女:母亲一言听道:
(唱)站立堂前把话讲,母亲在上听端详,
只因六月天气热,巧地池塘取风凉。
我在池中洗个澡,谁知树上有人望,
—身四体他看到,这样羞丑怎样当。
大胆与奴成婚配,特来禀告老爹娘。
安:(唱)我骂女儿不是人,如何做出这事情,
—无父亲母亲命,二无媒妁和六亲。
若是老爹知道了,母女二人怎安身。
女:母亲,你在爹爹面前讲准了,我许你一双鞋子。
安:我今老得五十八岁,要鞋子做么?鞋子我不要。
女:母亲,只要你在爹爹面前讲准哒,许你一个花荷包。
安:荷包不要。
女:母亲,许你一个花花饼饼饼饼花花。
安:当真?
女:女儿讲话算数!
安:不免许个愿心。菩萨,神之最灵,天啦天啦!红红绿绿打补巴的天哪,女儿在池塘洗澡,招得一位郎君。要我与他爹爹面前讲准。许我花花绿绿绿绿花花,菩萨保佑,员外耳朵聋了,眼睛瞎了,老娘许你天大砣粑粑,地大砣豆腐,麻雀大砣鸡蛋。让我在老儿面前试他一试。老儿老儿!天老爷果然灵验!天啦!保佑老儿耳朵听见点点。老儿,女儿在池塘洗澡,招得一个郎君!
员:女儿绣花要一丈洋青,一匹又怎样?
安:不是,女儿藕塘洗澡招得一位丈夫!
员:女儿绣花要一丈布?十丈八丈又如何?
安:招得一位你我二人一样!
员:你在怎讲?
安:招得一位郎君!
员:呸!贼丫头,一言听道:
(唱)我骂女儿不是人,如何做出此事情,
爹娘养你十几春,全不思念养育情,
左思右想情不顺,娘不教女为何情,
养女不教娘之过,在我许家坏名声。
安:(唱)员外莫把怒气生,听我安人说你听,
未生三男并四女,独生女儿一个人。
男大当婚女须嫁,一房灯火一房人,
就是女儿做错事,家丑不可外传名。
员:(唱)我骂裙衩贱骨头,外面不学往外游,
青天白日洗么澡?赤身裸体不知羞。
怎有媒人讨八字?也有亲戚苦来求。
一无媒证二无聘,大胆随便成夫妇。
人家养女都力量,我今养个贱骨头。
安:(唱)员外你且仔细听,安人给你说详情。
男大当婚女当嫁,周公之礼到如今。
万般总是前生定,无缘遇着有缘人。
千错万错是娘错,只怪女儿年纪轻。
员:(唱)我说娘女不是人,因何做出此事情,
又无三媒并六证,又无亲戚来合婚。
养女费尽千般苦,我今要做横心人,
这儿正是有藕田中种,不如连娘带女赶出门。
安:(唱)员外息怒你且听,听我安人诉原因。
你今年登六十八,未生三男四女身,
断然只生一个女,老来无后靠谁人?
我劝老儿要想好,要做回心转意人。
员:(唱)闻听老娘把话禀,劝我转意早回心,
将儿捆绑沉下水,断了许家后代根,
若要将儿不沉水,生在世上背骂名。
左难右难难坏我,做个无用下等人。
左思右想回心转,唤那郎君到来临,
叫那郎君来到此,一一从头说分明。
或姓张来或姓李,或是偷牛盗马人,
倘若生得多伶俐,当容情来且容情。
(白)把新招郎君叫来,待我老儿看看如何?
女:范郎哥哥,爹娘叫你前来!
范:来了!见过岳父岳母!
员:呸!开口就岳父岳母,详情道来!
范:(唱)我名叫做范杞良,去到长安筑城墙。
特意归家看父母,恰巧路过此地方。
看来天色还未晚,怕遇行人盘儿郎。
池边柳树把身藏,待到天黑再返乡。
只因昨天天气热,小姐洗澡下池塘,
洗完澡后照人影,发现我在树上藏,
喊我下树作商量,便在藕池拜成双。
恩感小姐多圣德,特来禀告二爹娘。
安:(唱)东边就是孟姜女,西边就是范三郎。
天赐良缘由夙缔,如今佳偶白天长。
男才女貌是一对,恰似龙凤配鸳鸯。
十字街前去买货,笙萧鼓乐贺新郎。
(白)老儿转在下面,待我老娘叫人前去十字街前,请个先生看个日子,给他们百年好合!
员:好好好好……
范、女:(跪下)谢过爹娘!
第六场 姜女送夫
人物:公差(差) 孟姜女(女) 范杞良(范) 安童(童)
差:只为拿逃夫,时刻挂心头。
(坐)手拿一根绳,专捉逃走人。秦王已下令,谁敢久留停。我乃公张龙,今奉圣旨,专拿逃夫范杞良,话是这样,还往长安云南走走
(唱)今奉圣旨捉逃郎,不知逃走在何方?
一路走来一路想,范郎逃跑不应当。
急急走来走忙忙,两腿发酸朝前往。
睁开双眼向前看,不觉来到澧州庄。
澧州城里私查访,访问范郎在哪庄。
偶听一人对我讲,范郎隐藏车儿岗。
车儿岗前许员外,他招范郎为东床。
一心只往他家走,去到他家问端详。
心中有事行路快,喊叫一声捉逃郎。
(白)来此已是许家,待我喊叫一声。有请开门!
童:门外高声语,开门看是谁,啊哟哟!原来是位客官!客官来到我家有要事?
差:来到你家非无别事,可有姓范之人名叫范杞良是否住在你家中?
童:我家没有姓范之人!
差:想我不说,你可不知,我乃范郎家乡人氏,已来数载未见,使我挂欠,来到您家借问一声,是否再等我们兄弟相见一面?
童:客官请等一时,待我转在后房请问小姐!
童:有请小姐!
女:忽听书童请,上前问分明。书童所请何事?
童:有请非无别事,门外来了一位客官!
女:那客官是甚么地方人?
童:那客官是云南带发广西桂林府人氏,来到我家,请与姑爷相见一面,他们兄弟相会。
女:好说!上来掌面!
(唱)骂声安童不是人,焉能说出实际情。
你家姑爷逃走夫,他们言来你相信。
低下头来暗思定,待我上前问分明。
(白)客官请了!
差:小姐请了!
女:客官前来我家有何之事?
差:来到你家非无别事,你家可有姓范之人?
女:我家并未有姓范之人!
差:有请小姐大胆说来,我不说你可不知,我乃范郎兄弟,自从那日他去筑万里长城,我与范郎结拜兄弟归家,打从长岑山前经过,偶遇大虫下山,范郎是读书之人,只待我前去与大虫交战,大虫至死,因此今日前来,兄弟相见。
女:你与范郎结为兄弟,我倒不知,请到别家访问。
差:小姐当真不信,我可当天盟誓!
(唱)跪在尘埃把誓盟,祝告虚空过往神,
倘若秦王发来兵,天雷劈打对面门。
女:(唱)一见官人把誓盟,可是儿夫家下人,
客官本是亲人到,笑在眉头喜在心,
尊声客官等一等,转面有请范官人。
官人上前听分明,奴家与你报喜讯,
门外来了一位客,他道是你家乡人,
你今上前来迎接,接到我家待嘉宾。
范:(上唱)一听贤妻报喜讯,待我上前迎亲人,
夫妻双方前迎接,散开乌云见天晴。
(白)客官哪里?
差:官人哪里?(抓住范)绑了!
女:(唱)骂声差官不是人,来到我家乱抓人,
一无签票二无证,平白无故害良民。
差:(唱)一见小姐怒气生,说我拿人无凭证,
我把签票交于你,小姐拿去看假真。
女:拿来!哎呀!夫呀!(悲头)
(唱)一见差官是真情,尤如钢刀割我心,
哀求差官堂前等,等我夫妻万难分。
(白)差官可曾用过茶膳?
差:未曾用过。
女:转在下面,应用茶膳去罢!
差:好!下面吃酒去哟……(下)
女:(唱)一见差官用茶膳,好比钢刀割心肝,
你我夫妻共枕眠,眼前鸳鸯两分散。
范:(唱)夫妻难舍又难分,可恨由命不由人,
只望夫妻同偕老,不知今日两离分。
差:(上)夫妻诉说多时,即刻起程!
女:(唱)一见差官心肠狠,奴家房里取盘程,
糖果干粮取一袋,热衣寒衣带几身。
临别之时把话禀,遵声儿夫听分明,
一路之上慢慢走,天黑早把歇铺奔,
路中冷水不要吃,怕拉肚子百病生。
各种行李都带好,奴家要送十里程。
范:(唱)贤妻送我十里程,一路之上说分明,
我到长安丢下你,耐心在家守本分。
我走全家专靠你,好好侍奉二双亲,
三年两载不回转,门前要修望夫亭。
女:(唱)送夫一里转门东,双脚蹬地手拍胸,
只望夫妻同到老,谁知今日一场空。
范:(唱)贤妻送我转门东,颗颗珠泪撒向胸,
只望夫妻同到老,菜蓝打水一场空。
女:(唱)送夫二里转门西,一对鸳鸯起翅飞,
鸳鸯起翅飞千里,一个东来一个西。
范:(唱)贤妻送我转门西,颗颗热泪洒落地,
只望夫妻同到老,大限来时各自飞。
女:(唱)送夫三里城门外,(悲头)颗颗珠泪洒胸怀
今日送夫长安去,不知何日能回来。
范:(唱)贤妻送我城门外,颗颗珠泪掉下来,
今日送我长安去,尔后望我早回来。
女:(唱)送夫四里隔丘田,一对明月照中间,
劝夫莫学初三初四娥眉月,要学十五十六月团圆。
范:(唱)贤妻送我隔丘田,颗颗眼泪洒胸前,
今日送我娥眉月,后来望我月团圆。
女:(唱)送夫五里到桥头,只见桥下水长流,
夫郎莫学桥下水,水流东海不回头。
范:(唱)贤妻送我到桥头,颗颗珠泪望下流,
今日送我长安去,尔后望我水断流。
女:(唱)送夫六里人字桥,颗颗珠泪往下抛,
红绣花鞋跳断底,白布裹脚跳断腰。
范:(唱)贤妻送我人字桥,颗颗珠泪滚下袍,
今日夫妻来分别,日后相见在阴曹。
女:(唱)送夫七里广子坡,广子坡上矿子多,
硬了孟姜尤小可,硬了夫妻莫奈何。
范:(唱)贤妻送我广子坡,颗颗珠泪望下梭,
只望夫妻同凳坐,泪水打从肚里落。
女:(唱)送夫八里到雪山,双手摸郎身上寒,
今日送夫长安去,日后相见难上难。
范:(唱)贤妻送我到雪山,大雪飘飘天气寒,
虽然一路同到走,不知何日得团圆。
女:(唱)送夫九里岩子岗,舍不得夫泪汪汪,
只望夫妻同到老,谁知今日守空房。
范:(唱)贤妻送我岩子岗,尤如性命见阎王,
眼看夫妻要分别,路短没得话来长。
女:(唱)送夫十里到长亭,依依难舍又难分,
送一里来又一里,送一程来又一程。
范:(唱)贤妻送我到长亭,四眼双方珠泪淋,
舍不得贤妻心难忍,一路想得到长城。
女:(唱)本当送夫到长城,屋内还有二双亲,
是好是歹仔细想,早修家书转回程。
范:(唱)贤妻贤妻请放心,寸步难移路难行,
你在家里多保重,免得为夫常挂心。
差:走!(范三回头)
女:(唱)分开以后难相见啊!舍不得儿夫回头看(悲头)
(白)夫呀!夫呀……
第七场 姜女望夫
人物:孟姜女(女) 老和尚(尚) 丫环(丫)
女:(上引)范郎去筑墙,时刻挂心房。
(坐)范郎往长安一去两三年,久日无音信,两眼都望穿。奴乃孟姜女,可恨秦王心毒,公差无情,将奴恩爱的范杞良抓去筑城,一去数载,毫无音信,真是痛煞我也。曾记夫妻分别之时,范郎说过,如若三年未回,叫我修建望夫台,遥观远望,以表夫妻爱慕之情,今日乃是夫妻分别三年之期,遵守夫言,还要往望夫台走走!
(唱)奴夫筑城整三年,杳无音信回家园。
望夫台上遥观望,双流眼泪湿衣衫。
正月望夫是新年,朝思暮想夫未还,
别人夫妻同过节,奴和范郎各一天。
二月望夫是春分,家家户户忙春耕,
两眼望穿夫难见,一根独木不成林。
三月望夫三月三,扫青挂白祭祖先,
只望夫妻同穴葬,谁知隔了万重山。
四月望夫是立夏,换工打伙把秧插,
奴家插秧无帮手,朝也挂来暮也挂。
五月望夫是端午,龙船花鼓往上游,
别家欢饮端阳酒,唯我饮酒难下喉。
六月望夫六月六,前年今日配丈夫,
想到当年望夫日,满腔珠泪往下流。
七月望夫是中元,晕劳酒礼接祖先,
奴家一人过月半,思想范郎泪不干。
八月望郎是中秋,人人欢喜我独愁,
范郎一去无音信,常怀挂念几时休。
九月望郎是重阳,好似织女望牛郎,
别人欢饮重阳酒,唯有儿夫苦筑墙。
十月望夫正立冬,范郎一去影无踪,
想是前生未修到,今日夫妻各西东。
冬月望夫雪花飘,望夫不到好心焦,
天寒地冻衣衫薄,苦了范郎受煎熬。
腊月望夫是大寒,望夫望得两眼穿,
只想同饮过年酒,谁知夫妻不团圆。
望了一年又一年,望夫不到是枉然,
燕子衔泥空费力,另作计划找夫还。
(白)且住,哭断咽喉也是枉然,不免去到百寺堂,要求神灵降支灵签,看看凶吉如何,语言未了,往百寺堂走走!
(唱)方才主意忙打定,去到寺堂拜佛尊,
求神保佑灵签降,看看凶吉若何论。
(白)少待,来此已是百寺堂,里面大师傅请了!
尚:(上)方才念经文,庙外有人声。在哪厢?
女:在这厢!大师傅有请!
尚:原来是孟姑娘来了,敢是敬香!
女:正是!
尚:请进佛堂一旁坐下!
女:谢过大师傅,大师傅,麻烦你老人家,撞钟擂鼓,给我抽下灵签一支,看看如何?
尚:孟姑娘,是抽婚姻签吧!(孟姜不语)是的!是的!我与你撞钟擂鼓,请神降签,百寺堂满座神灵,今有孟姑娘要问婚姻,求神降下灵签一支,看看凶吉如何?
(孟抽)第十签,待我打开签部看看!
(诗曰)夫妻前世未修全,今生勉强结良缘,
婚配不久两分散,再想团圆难上难。
女:大师傅怎讲?
尚:再想团圆难上难。
女:不好了!(斗色、悲头)
(唱)方才打开签部看,说的婚姻不周全,
婚配不久要分散,再想团圆难上难。
情况没有错半点,签部犹如活神仙,
远望范郎不得见(斗色、叫喊),只有梦里得团圆。
(白)老师傅,奴家告辞了!
尚:孟姑娘慢着,老夫与你复占一卦待看如何?
女:麻烦了!
尚:重重焚香,重重禀告,佛堂之内,满坐高真,今有孟姑娘婚姻大事,求神八八六十四卦,内求一卦,有凶报凶,无凶报吉,但看神谕如何!(看卦)此卦五虎参一年,羊儿没有跳出墙,婚姻大事可成就,犹如南柯梦一场。若是要问行人事,阴魂渺渺回家乡。(姜女叹气)孟姑娘,不必叹气,说破不准,道破不灵,丈夫不久还要回来的。
女:麻烦师傅了,小女告辞!(和尚姜女同下)
丫:(上唱)员外屡次对我讲,叫我侍奉孟姑娘,
自从姑爷抓去后,姑娘时刻挂心房。
茶不思来饭不想,常流眼泪湿衣裳,
深怕姑娘寻短见,望夫台上找姑娘。
(白)少待,来此已是望夫台,待我找来,姑娘呐!姑娘往哪里去了!
(内门:姑娘往百寺堂去了!)
丫:百寺堂去了!想是佛堂抽签去的,待我往百寺堂走走!
(唱)方才听到有人讲,姑娘上了百寺堂。
—来敬神保父母,二来抽签问范郎,
她的心思我知道,两件大事在心上。
急忙且把庙门进,庙堂里面见孟姜。
(白)来此已是佛堂,里面大师傅请了!
尚:(上)板凳未坐热,外面叫么得。原来是梅香到来,请进!
丫:有进了!
尚:梅香你来做什么?
丫:我来寻人。
尚:么得!偷人?偷人要找年纪轻的,找我无益。
丫:我来烧香。
尚:么得!敲梆?你要吃粑!
丫:不是的!我来抽签!
尚:这个女儿才好笑,你要喊冤到县衙里去喊!
丫:这个聋子讲不清白,我是找姑娘来的!
尚:孟姑娘吧!
丫:是找她!
尚:她才抽签回家去了!
丫:抽签好吧?
尚:菩萨签上讲她一字不差,一字不错,签部就是活神仙。
丫:是罗!老师傅,抽支灵签未有给你拿礼信,不好意思。
尚:我和你府内几个人讲什么礼信哟!
丫:老师傅,你讲与我府内的人,那我不知道,你姓甚名谁?
尚:我来多年,你还不知道我的姓,我乃姓葛,和你一姓的和尚,你莫不晓得!
丫:老师傅,莫讲天话,请你帮我抽一签看看凶吉如何?
尚:是的,我知道,也是抽婚姻签,待我请神与你降签。满堂神灵请降下灵签。(丫抽)第八签,待我看看签部。梅香,你这签哪……不好讲得,讲直了,我怕你发脾气。
丫:老师傅请你直讲,我决不发气!
尚:第八签诗曰:
此人命运犯七煞,天天要个后生压,
若是一天没人压,肚里好似鸡儿啄。
丫:(骂)你个三十夜吃挂面,背时不脱欠的。三十夜吃汤圆屙果果屎的!三十夜没关后门,鬼日出来的!(边骂边下)
尚:哎呀哎呀,吃饱了,吃不完了。三十夜吃挂面背时不脱欠,送给你吃!三十夜吃汤圆屙果果屎的,送给他!还是丫环姐骂的东西,当霄夜,我是睡觉去了。(下)
第八场 鸿雁降书
人物:范杞良(范) 孟姜女(女) 鸿雁(雁)
雁:(上)神仙本是五更雾,却被仙风引出来。
(坐)耳听天河水响,现出日月三光,
人不瞒心昧己,自有天理照彰。
吾乃鸿雁老祖是也,适才云端游玩,吾观范杞良筑城有乱,吾不打救又有谁来。话言未了,驾动祥光往长城走走!
(唱)三十二天天外天,天空里面有神仙,
神仙本是仙人做,哪有凡人得成仙。
驾动祥云往前躜,要往长城走一番。
范:(内倒板唱)这一阵病得魂不定,遍身大汗似水淋。
心里犹如钢刀刎,皮外发烧似火盆。
肚饿无人送饭吃,寒冷无有衣遮身。
上无亲来下无邻,姜女就是我亲人。
远望贤妻不得见,(斗色,叫喊)两眼哭得泪淋淋。
天大困难无人问,怎不叫人痛伤心。
雁:(上唱)方才云端听到讲,范三哭得好悲伤。
肚饿无人送饭吃,寒冷无人送衣裳,
干鱼看见流眼泪,铁打罗汉软心肠。
云端落在此城上,想个良策告孟姜。
(白)且住,云端北城上面,象我这神渺灵虚无缥的样子怎好与姜女传信。待我退下仙衣,扮做澧州乡民给他传信。有了,北面有范三!
范:方才眼泪未干净,耳听外面有人声,在哪里?
雁:在这厢!
范:原来是一位大叔,到此何事?
雁:我乃澧州人氏,与你妻同乡同姓,闻得你病,特来看你。
范:喂呀呀——原来是乡邻大叔,先前不知,失敬了!
雁:好说了!
范:大叔请进!
雁:有进了!
范:大叔请坐!
雁:同坐罢了!
范:大叔看我病中困难,无法解决,好不可怜。
雁:范弟莫慌,我在工地已请准了假,打算明天回乡探亲,你可修书一封。我给你代交,你要叫她速来看你,一来衣食可靠,二来你们夫妻也有团圆之机,有何不可!
范:大叔话倒有理,叫我修书没有笔砚,也是枉然。
雁:身旁现成!
范:好好好,大叔请坐一时,待我修书便了!
(唱)手提羊毫泪满面,多拜贤妻孟姣莲,
当年蒙妻不嫌弃,藕塘池里结良缘。
夫妻婚配不日久,工差抓我上长安,
不分日夜把城筑,劳动过度把病缠。
肚饿无人送饭吃,身冷无有衣遮寒,
筑城困难王不管,民使当作畜一般。
我比寒林一孤鸟,又比蛟龙困沙滩,
笼中之鸟翅难展,井蛙只见簸箕大个天。
龙游浅水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嫌,
天大困难无解决,要见亲人难上难。
有劳邻叔来指点,我修家书他代传,
他又与我出笔砚,专意修书拜金莲。
早来三日重相见,迟来三日不团圆,
一行书信千行泪,交与邻叔请代传。
(白)邻叔呀!有劳你与我披星戴月,带信归家,此地无有所敬,只得一跪。
雁:我你同乡之人,何必下拜!
范:天大恩情哪有不拜之礼?
雁:如此同拜了罢!(悲头,双下)
女:(上唱)思想范郎肝肠坏,颗颗珠泪洒下怀,
曾记池塘结恩爱,通告爹娘配和谐。
夫妻婚姻不多久,公差抓上长安街,
十里程途两分别,双方哭得好悲哀。
他说三年没回转,叫奴连修望夫台,
站在台边遥远望,不见范郎心如裁。
闷闷打坐台旁外,只望有人传书来。
雁:(上唱)曾记范三对我讲,叫我传书回家乡,
驾动祥云向前往,不觉来到车儿岗。
(白)且住,云端落在车儿岗,只见孟姑娘坐在望夫台旁,闷闷不乐,待我上前讲个明白。喂!台旁敢是孟姑娘!
女:正足!原来是位大叔,到此何事?
雁:姑娘哪曾知道,我也是本地人氏,与范郎一同在长安筑城,今日归家探亲,因你夫身受重病,有书信叫我带回,交你拿去观看!
女:有劳大叔,请到家里用饭去!
雁:不不不!我要赶急归家,你看那边来了贵客!
女:在哪里?
雁:这正是,天上打阵鼓,神仙归洞府。(下)
女:大叔呀!大叔呐!为何霎时不见!(雁叫)
呵……只见一只鸿雁空中大叫,想是仙人传书。好呀!神仙在上,受我一拜!(雁下)且住!大仙去了,待我将书信拆开一观!
(唱)拆开书信用目看,从头至尾看详端。
眼看书信泪满面,点点珠泪洒胸前。
多拜贤妻孟姜女,请代转告二尊严。
当日蒙妻不嫌弃,藕池塘内结良缘。
夫妻配合没日久,公差抓去上长安。
不分日夜把墙筑,劳动过度把病缠。
肚饿无人送饭吃,身冷无人送衣衫。
秦王只顾城墙筑,民使当作畜一般。
我比寒林一孤雁,好比渴龙困沙滩。
笼中之鸟翅难展,井蛙只见簸箕大个天。
龙游浅水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嫌。
天大困难无解决,要见亲人难上难。
多蒙邻叔来指点,叫我修书他代传。
满腹愁伤难写尽,总之拜上孟姣莲。
早来三日重相见,迟来夫妻不团圆。
一行书信千行泪,麻烦大叔把信传。
今生恐怕难感谢,来世犬马当报还。
看罢书信咽喉哽,准备即时上长安。
(白)罢了!长哭无益,只好转归绣楼,通告父母,往长安看夫送衣,话是这样,还得赶快归家走走!(下)
第九场 姜女送衣
人物:员外(员) 安人(安) 孟姜女(女) 孟来(来)
丫环(丫) 观音(音) 财 神(财) 店家(店)
员:只为女儿事,常挂一片心。
(坐)昨夜一梦梦不祥,梦见猛虎赶群羊,
羊逢猛虎多危险,怕的家中有损伤。
(白)卑人,许百万,安人姜氏,所生一女名叫孟姜女。当年吾女在藕池塘中洗澡招来一婿,名叫范杞良,成婚不到一月,就被长安公差抓去整整三载没有音信。这话不言,昨晚听到女儿在绣楼啼哭,不知为着何事,不免将安人请来问过明白。安人哪里!
安:忽听老爷呼唤,理当忙步上前。见过员外!
员:夫妻之间,何须见礼,一同坐下。
安:大家具位,老爷叫得妾身前来有何商议?
员:叫你前来非无别事,昨夜闻听女儿绣楼啼哭,不知为着何事?
安:妾身不知,还要问过本人。
员:是罗!丫环,将小姐请下楼来,老夫有话问她!
丫:小女遵命,有请小姐下楼,员外有话问你!
女:来了!(上)忽听丫环一声喊,满面眼泪忙擦干,走上前去把礼见,口问爹娘可康安?拜见爹娘!
安人:身体甚好,我儿一旁坐下!
女:谢过爹娘,启禀爹娘叫得女儿前来有何教训?
员:听儿在绣楼啼哭,不知所为何事?
女:爹娘敢是要问?
员:问了方知!
女:爹娘不须耳烦,一言听到!
(唱)未曾开言肝肠断,尊声爹娘听儿言,
只因你儿命运浅,恰与范郎结良缘,
夫妻婚配不日久,公差抓他上长安。
不分日夜把墙筑,劳动过度把病缠,
受尽苦难难忍受,鸿雁老祖把书传。
你儿接到书信看,才知范郎受熬煎,
他要你儿去看望,迟去夫妻不团圆。
烦望爹娘多作主,如何送衣去长安。
员:(唱)我儿说话太浅见,送衣寻夫非等闲。
长安路隔千里远,不是几天得到边。
一来路途儿不熟,二来又是女姣莲,
鞋窄足小难行走,怎能走得到长安。
女:(唱)走上前来把礼见,尊声爹爹听儿言,
你说女儿难去远,前辈烈女禀尊严。
桂英大破天门阵,木兰从军凯歌还,
女儿胜过男子汉,万古千秋美名传。
范郎对儿恩情重,儿不望夫心不安,
一心要往长安去,要与范郎再团圆。
寻到范郎同回转,许家烈女万代传,
当着爹娘盟誓愿,千山万水找夫还,
找不到范郎不回转,死在他乡儿心甘。
员:儿啊!不必悲痛,实在要去,慢慢商量。
女:敬听父命!
员:我儿回到绣楼准备衣服行李,叫梅香去到马房,将安童叫来与你挑担,梅香作伴,主仆三人,明日起程。
女:爹娘在上,受女儿一拜。(下)
员:安人啦,天色晚了,一同上房安宿去罢!
安:老爷请!
员:请!(同下)
女:(上引)只为送衣事,时时急在心。
(坐)鸿雁仙人把书传,叫我送衣去长安,
昨日爹娘指示我,收拾行李送衣衫。
(白)奴乃孟姜女,昨日爹娘叫我收拾行李,喊安童挑担,梅香作伴,主仆三人,一同往长安送衣而去。这等时候还未见安童前来,丫环伺候着!
童:来了!
(唱)姑娘昨夜把我喊,叫我挑担上长安,
一觉瞌睡未睡醒,走路还在扯哈欠。
(白)见过姑娘!
女:不必见礼,站过一厢!
童:谢过姑娘!姑娘衣服行李准备好了吗?
女:早已备好,安童你的早饭?
童:用过了!
女:安童挑担上前!
女:随跟我来呀!
女:(唱)昨日爹爹开福口,允许送衣去寻夫,
安童挑担前面走,奴与梅香走后头。
但愿寻到范郎后,夫妻双方回澧州,
安童梅香吃了苦,姑爷归来有报酬。
丫:(唱)姑娘说话太过谦,梅香作伴理当然,
但愿寻到姑爷转,一家团圆谢上天。
童:(唱)安童不会讲理论,挑担事儿我担成,
什么报酬都不想,寻回姑爷我心平。
女:(唱)感谢二人好关心,不辞劳苦伴奴行,
翻山越岭多辛苦,过河涉水走路程。
行一里来又一里,去一程来又一程,
安童挑担前头走,丫环和我随后跟。
过了一庄又一村,田庄农夫在耕耘,
劳动不分日和夜,奴寻丈夫脚未停。
只候寻到丈夫后,一定不忘二位恩,
倘若难寻儿夫转,灯草挑船枉费心。
童:小姐,前面有一柳荫,暂歇片刻如何?
女:可好!(安童放担,丫环小姐同歇)
女:安童哥,你姓甚名谁?
童:我是黄豆籽磨豆腐!
女:敢是姓白?
童:正是,不错,小姐你呢?
女:原也不姓白,你看我爹爹姓甚?
童:你爹爹姓许,你也姓许,许给我了!
女:好丑哟!白大哥呀!
(唱)孟姜女来讲孟姜,为夫千里送衣裳。
穿过九个州与府,过了几多县与乡,
行了七日并七晚,绣鞋磨穿两三双。
行一岭来过一岗,走得腰痛腿又胀,
寻夫哪怕路遥远,披星戴月寻夫郎。
童:姑娘,你乃千金之体,为何匹配筑城夫郎?
女:(唱)昔日成亲在池塘,郎君躲在树上藏,
奴家下池去洗澡,谁知郎君在树上。
那时不与成双对,又怕臭口丧败娘,
不得不已成婚配,勉强挽手见爹娘。
爹娘将错就了错,许我夫妻得成双,
夫妻成婚未一月,秦王拿去筑城墙。
八月十五中秋夜,鸿雁传书报孟姜,
书中未写闲言语,急送寒衣上沙场。
(白)奴家号青龙,二姑号黄龙,白大哥号白猪。
童:我不去呀!
女:怎么不去?
童:天气不好!
女:白大哥什么天气?
童:夏天已过秋天天气!
女:(唱)夏天已过秋天来,微风细雨洒金阶,
秋风秋雨天气差,怎把愁眉放得开。
赤脚踏水心何忍,抛头露面走长街,
妆台弯镜奴没扮,好似金钗土里埋,
此去乐得夫妻见,那时奴家放心怀。
童:应该欢喜!
女:只可叹息!
童:姑娘敢会下棋?
女:白大哥你这蠢人都会下棋?
童:旗开得胜!
女:讲得好!白大哥,现在什么天气?
童:冬天天气!
女,(唱)秋已过去冬又催,碎剪鹅毛遍地飞,
家家户户白雪盖,叠叠山头似粉催。
淮水而上步难移,遍地铺毡起脚迹,
鞋尖足小难移动,险些跌倒在沟里。
(白)夫呀——为何前世未修全,披星戴月两泪垂。
童:哎呀!
女:大哥跌倒在地!
童:自己有病自己调理!
女:(唱)急急走来快快行,前面来到猛虎村,
打从猛虎村前过,猛虎拦路好惊人。
童:姑娘不必心惊,猛虎是财神赵公元帅兵将,拜见赵公元帅,保你平安无事。
女:(唱)急急走来快快行,不觉来到猛虎村,
打从猛虎村前过,未见猛虎半毫分,
拜谢玄坛赵元帅,收了猛虎保太平。
急急走来往前奔,谢天过了猛虎村,
人也未曾乱伤虎,虎也未曾乱伤人。
恼恨秦王那昏君,苦苦要筑万里城,
多少抛妻与别子,多少爹娘念亲生。
姜女寻得范郎夫,路受千辛也甘心。
童:少谈!直往前走i
女:甚么天气?
童:(唱)春天已到世堪夸,叠叠微微平地芽,
春色满园关不住,春城无处不飞花。
泥样神儿知春早,遍地百花香万家,
无心观看春色景,水粉胭脂尽思他。
此处若能寻夫见,别苦离愁诉与他,
早知这般枯草苦,何不庵堂拜佛伽。
此去寻夫未见面,惊醒南柯不见他。
急急走来快快行,不觉来到白蛇林,
打从白蛇村前过,蟒蛇拦路实难行。
(过场,渡船上)
急急走来走忙忙,不觉到了白蛇江,
只见船儿江中走,不见船儿接娘行。
过了白蛇江岸走,眼观长者草内藏,
奴家上前身作揖,夫君坐此有何妨?
童:姑娘,那不是夫君,是北方真武祖师,白蛇是他将帅呀。
女:啊呀呀……多有得罪!白大哥甚么天气?
童:夏天天气?
女:(唱)春已过去夏天凉,燕子双双绕屋梁,
燕子飞来飞去往,奴家独自好悲伤。
日走长城千万里,夜宿深山古庙堂,
冷饭不能忘饥饿,涧下流水充饥凉,
酸梅难止心头渴,画饼难充腹内慌。
农夫忙忙耕耘事,布谷鸟儿叫插秧。
此处寻得夫相见,抱住冤家诉衷肠。
奴家暗地思夫君,夫君数年未回乡。
童:姑娘,你吃过鲢鱼吗?
女:鱼味都未闻过。
童:姑爷去了几载?
女:去了三年两载啦!
(唱)全无夫妻情和义,奴家独自受孤凄,
年轻事小路途远,叫奴有翅也难飞。
千难万险难不住,凡望神圣多保佑,
若是将来有发处,一重恩报九重恩。
正月送衣正月正,主仆三人便起程,
包袱雨伞随身带,千里迢迢把夫寻。
二月送衣是春分,燕子双双望高门,
只望养育投反哺,翅膀一硬起高腾。
三月送衣是清明,家家打纸祭祖坟,
祭坟为的孝父母,姜女为的寻夫君。
四月送衣四月八,家家户户把秧插,
别人插秧多热闹,奴盼夫君两眼花。
童:(唱)看看红日下西山,道路崎岖不见天,
上下没有投宿店,主仆何处把身安。
(白)启禀姑娘,天色晚了,上下没有宿店,怎么办呢?
女:这个……
丫:姑娘呀,你看那边有一茅庵,是否可宿?
女:你可前去问问,看看如何?
丫:小女遵命。(喊)喂!里面有人没有?
内:有
观:(上)红日下西山,何人来喊!在哪里?
丫:在这里!
观:原来是个妹子,所叫何事?
丫:启禀妈妈,我家孟姑娘,往长安寻夫送衣,天色晚了,就在你这里宿—晚,你看如何?
观:你可把姑娘请来!
丫:是!启禀姑娘,舍里有一老妈妈,请你前去!
女:是罗!见过老妈妈!
观:不必见礼,一旁坐下。
女:谢过妈妈。
观:请问姑娘哪里人氏,姓甚名谁?今向何往?
女:奴乃澧州许孟姜,往长安工地与夫范杞良送衣而去,天色晚了,想在你地借宿一霄,来日再行,你看如何?
观:宿倒可以,就是招待不恭,休怪!还有人吧?
女:还有一个挑担的。
观:叫他进来,一同安排。
女:安童把担挑来!
童:来了来了!
丫:妈妈多少歇钱?
观:不收分文,你主仆就在内面安宿,我到别处有事去了,不要喊我!
(下)
(五更鼓敲,天亮)
女:天色大明,大家起来,准备赶路!
(丫环、安童上)
女:这个妈妈昨晚不见了,这时还未回来,是何原故?
童:姑娘,只怕是个怪!
女:胡说,想是观音下凡招待宿处也未见得,好呀!神圣升天,受奴当一拜,走呀!
(唱)五月送衣是端阳,龙船花鼓闹长江,
看船人儿千千万,唯独不见范杞良。
六月送衣热似火,路旁井水当茶喝,
井水解渴容易解,奴挂范郎难解脱。
七月送衣秋风凉,心爱丈夫在何方,
只望早早寻到你,一同欢喜回家乡。
八月送衣到中秋,姜女心中常犹愁,
若还久日寻不到,满怀哀念何时休。
童:(唱)姑娘不必心悲惨,道路之上遇困难,
三条大路当中摆,不知哪条上长安。
丫:(唱)耳听木鱼响连天,想是山顶有茅庵,
你可上山求指点,要上长安有何难。
(白)禀告姑娘,当前三条大路,不知哪条上长安?
女:远望山顶有庵,安童前去问来!
童:为难之事,少不得要我,你们休息!
(姜女,丫环下)
(喊)喂!庵内有人吗?
(虎上,安童和虎相斗)
童:伙来哟,救命罗!救命罗!……
财:(上)畜牲站开,休得咬人!(虎下)
童:哎呀!我的救命王菩萨,今天不是你打救,我的全身早已吃到老虎肚子里去了,谢谢你!
财:不必感谢,到此何事?
童:大师傅有所不知,只因澧州孟姑娘到长安给她丈夫送衣去的。我与梅香挑担作伴。行到此地,三条大路,不知是哪条路通往长安,请你老师傅指正。
财:(课子)小老弟,你莫慌,请你转告孟姑娘,三条大路当中走,再行千里到沙场。(下)
童:那是走死人啦!谢谢老师傅!有请姑娘。
丫:安童,路问好了吗?
童:姑娘,这次没骗你,差点被老虎吃了,多亏大师傅打救。问我何事?
我说往长安走哪条路,他说:小老弟,不要慌,请你转告孟姑娘,三条大路当中走,再行千里到沙场。
女:(唱)九月送衣是重阳,家家户户造酒酿,
别家都在宴宾客,奴在外面寻夫郎。
十月送衣是立冬,寒风刺骨冷心中,
想起范郎衣裳薄,送去寒衣情意浓。
冬月数九下大雪,雪花冻冷似刀切,
哪怕寒风来刺骨,一片真心硬如铁。
腊月送衣是大寒,家家户户忙过节,
奴家年饭吃不下,一双眼泪都哭干。
主仆离家一年整,千山万水好辛勤,
安童前去投客栈,慢慢访问小郎君。
(白)且住,离家日久,今天可到了长安,天色晚了,就在客栈安宿,慢慢打探范郎下落。安童!
安、童:有!
女:请店家!
童:是!有请店家!
店:(上)本店好酒浆,开缸十里香,下河洗个澡,醉死海龙王。什么人?
童:我们主仆三人前来投宿!
店:好呀!我家宽铺搭蒿件,屙屎屙尿都方便。大堂招牌,请进!
童:是是!请姑娘梅香进来!恭喜老板发财!
女:见过店家!
店:有礼相还,那边有凳,大家请坐。
女:大家俱坐。
店:请问姑娘哪里人氏,高姓大名,到此何事?
女:奴乃澧州人氏,名叫许孟姜。
童:她是许员外的姑娘。
女:只是奴夫范杞良,来到长安筑城三年未回,这次是给他送衣服来的。
童:我是安童给她挑担,她是梅香给她作伴。
店:是罗!范杞良呀范杞良,姑娘,我们这个工场没有一个叫范杞良的。
女:什么?此地没有范杞良?
店:没有此人!
女:不好了!
(唱)听说范郎无音信,把人提到冷水盆,
只望沙场见夫面,谁知又是无信音。
店:孟姑娘,不必悲泪,今天晚了就住我店,明天你们到长城东城访问,自有下落。
女:感谢店家!店家伯伯,明天我去长城访问夫君,安、童梅香就在你店寄住,候我转来自有报酬。
店:可以!你们请到后面安宿!请!(同下)
第十场 姜女哭城
人物:孟姜女(女)
女:(内倒板)孟姜女长城把夫寻!一步一步来京城。
(上唱)来到工场用目望,只见民夫忙不停,
挑土撮箕箩筐大,扁担好似齐眉棍。
日出东边去挑土,日落西山去筑城,
一日要挑三尺土,三日要筑九尺城。
一天只有三合米,要煮稀饭汤不浑,
烧柴三把芦茅刷,恰似金炉把香焚,
磨死夫丁无其数,姜女一见好伤心。
东门工地到处看,未见范郎人和影,
看不到夫君上前问,有请差官说分明。
(白)大爷请了!
差:何事?
女:此处可有范杞良在这里筑城吗?
差:没有姓范之人,快快下站,不要在此多事!(下)
女:(唱)东城寻夫未得见,怎不叫人好心酸。
眼含珠泪南城转,只见民夫好可怜。
不辞风雨把城筑,一天到晚没偷闲。
有的肚饿闹饭吃,有的衣冷闹衣穿。
无道秦王全不管,民夫如同牛马般。
沙场民夫有千万,未见范郎在里边。
转面我把差官请,有请差官问根源。
(白)南城差官大人请了!
差:(上)有请何事?
女:我且问你,南城工地可有一个范杞良吗?
差:我地没有范杞良,请到别处问去!不要在此多事!(下)
女:哎呀呀!
(唱)南城无夫面向西,颗颗珠泪打湿衣,
来到西城看仔细,只见民夫更惨凄。
鼓打三更把床起,一直干到日落西,
一天到晚无休息,可怜吃了几多亏。
秦王高坐金殿上,只叫工差把工催,
夫丁困难全不管,磨死夫丁堆大堆。
转面我把差官请,莫是因病命归西。
(白)西城差官请了!
差:(上)姑娘何事!
女:西城筑城民夫中有个范杞良吗?
差:范杞良!(想)前三年在此筑墙,逃跑以后抓回交到北城去了,你到城北访问去吧!
女:感谢差官指点!
差:好说了!(下)
女:且住,方才差官言道,范郎前三年拨过城北去了,如今不知生死存亡,我不免往北城走走!
(唱)方才听到差官讲,背过身来自思量,
以前范郎归他管,后调北城苦筑墙,
虽然得到差官信,生死二字不知详。
将身且把北城上,只见民夫走忙忙,
东边角里去挑土,西边角里去筑墙,
累死饿死尸如山,平地当作乱葬岗。
(门)北城差官请了!
差:(上)请了!你是何人?
女:奴乃孟姜女,澧州人氏,奴夫范杞良调到你地筑墙,今日未见其人,不知哪里去了?
差:呀!你问范杞良!他早在两年前死了!
女:你在怎讲!
差:早已死了!
女:哎呀!不好了!(悲头)
(唱)听说范郎丧黄泉,心中好似刀割肝,
只望夫妻重相见,谁知夫君命归天。
奴为你送衣走千里,奴为你爬过万重山,
奴为你未贪饱和暖,奴为你未怕热和寒,
奴为你走得筋骨软,奴为你走得脚板穿,
千辛万苦把夫看,只望夫妻再团圆。
谁知范郎归阴府,阴间与你配凤鸾,
今日望夫不得见,只好把尸骨带回还。
(白)请问差官老爷,人死不能复生,不知范郎尸骨葬在何地?待奴家把他尸骨带回澧州,以表我们夫妻之情。
差:姑娘说哪里话呀,死的役夫此地不计其数。哪里有什么坟山?我记得,前年死的埋在那一砣的城墙内的,去年死的埋在这一砣的城墙内的。今年的话我不讲了!
女:哎呀!奴想将尸骨带回,奈何尸骨堆积如山,又不知哪个尸骨是奴的丈夫?
差:这个容易,只要城墙崩下,就可看见尸骨。你可将中指咬破,将鲜血滴在尸骨上,是你丈夫可以合血,不是你丈夫,滴的血不粘尸骨。
女:提醒了!
(唱)差官一言来提醒,睡中提醒梦中人,
双膝跌跪城墙上,祝告虚空过往神。
奴是澧州贞节女,千里迢迢寻夫君,
不幸范郎早丧命,尸骨上面筑了城。
要想见来不得见,怎不叫人痛伤心,
还望神圣多保佑,生死让我见夫君。
蹬一脚来哭一声,
(白)我的夫呀!
万里长城一齐崩。(打叫、斗色)
感谢神圣多保应,北段城墙一齐崩,
现出多少尸和骨,不知哪骨是夫君。
银牙一咬中指破,三魂渺渺归幽冥,
一个时辰过去后,七魄悠悠又返魂。
手拿尸骨来合血,(白)不合呀!血骨不合两边分。
再拿尸骨来合血,血浸尸骨放光明。
这是奴家亲丈夫,见骨如同见夫君。
忍不住悲痛号淘哭,倒不如撞死地埃城。
(拿着尸骨,叫喊、斗色)
(白)夫君呀!夫——君——呀!
(孟姜女撞死城墙,天崩地裂。此时,范杞良和孟姜女二人一同返阳共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