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大将军(阳戏)

内容提要
清天津镇总兵罗荣光在红灯照的紧密配合下坚守大沽口炮台，将八国联军拒于领海之外。俄国水师参赞勃兰特买通朝廷主和派，使出种种计谋，企图攻破这道通向内地的大门。可是，这位国门虎将土家人拒受了太后传下的查禁红灯照的手谕，撕毁了勃兰特限令交出炮台的通牒。敌寇云集战舰，疯狂攻关，将他的女儿阳雀绑在最前一艘的桅杆上。为了保全国土，罗大将军忍痛开炮，击毁了女儿所在的战舰。一场血战，终因兵力悬殊，弹尽援绝而全军覆灭。罗荣光同他的妻子一道倒在阵前，以身殉国。
这部戏曾获1985年全国第一届少数民族题材剧本银奖。作者根据该剧改编的广描剧《国门虎将》获湖南省广播电视厅颁发的优秀节目二等奖。
人 物 罗荣光 清天津镇总兵，大沽协副将，土家族
雅 尼 罗荣光之妻，土家族
阳 雀 罗荣光之女，土家族
韩照琦 大沽协副将
封德胜 大沽炮营管带
林小玉 红灯照大师姐
小妮子 红灯照二师姐
罗 江 罗荣光之仆，土家族
勃兰特 俄国水师参赞，联军特使
裕 禄 天津直隶总督
叶祖圭 清北洋水师统帅
基 利 联军小头目
通 事 联军翻译
二毛子 联军爪牙
联军兵士
清兵勇
红灯照姐妹
大沽口百姓
序 幕
（1900年春，大沽口近郊。）
（幕启。天幕为海水，近处断壁残墙，残烟袅袅，激越的音乐中，林小玉率姐妹们急驰
在荒郊。）
林小玉 （唱）不忍闻，海风血腥，
难看这，满目残痕。
众 （唱）国恨家仇压心底，
化作烈焰举红灯。
林小玉 （唱）杀洋贼姐妹们把大沽投奔，
众 （唱）护港口卫中原报国有门。
何惧它洋舰麇集战乱起，
官民协力把天撑。
小妮子 大师姐，前边就是大沽口。
（众姐妹翘首遥望。）
（韩照琦上。）
韩照琦 请问众家姐妹可是红灯照？
小妮子 我等正是红灯照。你是……
韩照琦 我等奉罗大将军旨令，特备茶水，在此恭候多时。
林小玉 罗将军他……知晓我等心意！
韩照琦 罗将军久闻红灯照扶清灭洋，一片诚心，如今大沽陷入洋贼重围，预料大师姐定然相助。
林小玉 谢罗将军知遇之恩。
韩照琦 看，罗将军接尔等来了！
（众姐妹惊喜相望。）
林小玉 姐妹们，快快拜见罗将军。
众姐妹 拜见罗将军！
（暗转。）
第一场 路 遇
（1900年初夏，天津至大沽路上。）
（灯光复明：远见海水，近为荒郊。）
（基利和二毛子乔装渔民上。）
基 利 （念）奉命乔装把岸上，
二毛子 （念）我助洋人探海防。
基 利 （念）可恨罗荣光布哨如网。
二毛子 （念）大沽口果然是铁壁铜墙。
基 利 开战日期逼近，今天又没能探得军情。你我如何回去交差！
二毛子 他们防查甚紧，你我实在难以得手啊！
（二毛子发现有来人，窥望。）
二毛子 基利大人你来看，那边有两个女子，直奔大沽而来，不如将她们带回舰上献与司令，也好交差。
基 利 禁声！
（二毛子、基利隐下。）
雅 尼 （内唱）离武陵一路上马疾鞭紧，
（阳雀、雅尼趟马上。）
雅 尼 （接唱）为乡亲把冤伸，
母女俩那顾得追云逐月，汗透衣裙。
起教案山乡遭蹂躏，
雅尼我千里把夫寻，
荣光他报皇恩大沽坐镇，
怎知晓土家山乡落灾星。
但愿他返故里雄威大振，
杀洋贼斩贪官驱散乌云。
举目望处处是一片惨景，
沿海岸也和土家同样受欺凌，
忍悲恨叫阳雀速把路引，
见亲人诉苦情早踏归程。
（二毛子窜出，基利随上。）
二毛子 站住，快快下马！
（阳雀加鞭，被二毛子拦住，阳雀扬鞭，踢倒二毛子。）
二毛子 你是何人？胆敢闯我炮台阵地！
阳 雀 炮台阵地！
雅 尼 请问客官，此处可是大沽炮台？
二毛子 明知故问，分明有诈，你二人来此刺探军情，何人所派。速速讲来！
雅 尼 客官不要误会，我俩是湘西人氏，实是来大沽寻找亲人的。
二毛子 寻找亲人？
阳 雀 寻找家父罗荣光！
二毛子 什么……
阳 雀 大沽守将罗荣光，罗大将军！
基 利 （与二毛子旁白）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有了这母女二人，何愁罗荣光不交出炮台。
二毛子 哎呀呀！小人不知夫人驾到，罪该万死，望乞恕罪。
雅 尼 客官何必谦礼。
二毛子 小人俱是罗大将军部下，愿护送夫人、小姐去见罗大将军。
雅 尼 这……
阳 雀 你们真是我阿爸的部下？
二毛子 千真万确，一点不假。
（阳雀故意惊马，用马鞭挑落基利头上草帽。）
阳 雀 啊，洋人！阿妈，上当了！
基 利 嘿嘿，罗小姐、罗夫人，看你们往哪里跑。
基 利 只要你们相劝罗荣光交出炮台，联军不会亏待你们，要不然……
雅 尼 想叫我等作卖客——
阳 雀 想偏你的脑壳！
（唱）打铁不怕火星烧，
打猎不怕豺狼嚎。
山中猛虎都见过，
怎怕你黄毛绿眼洋野猫。
土家都像芭蕉树，
刀劈斧砍不弯腰。
二毛子 老子看你嘴硬！
基 利 不，留着她。
雅 尼 狗强盗，她阿爸不会放过你们！
基 利 什么！你说罗荣光，哈……老实告诉你们，联军炮舰已将大沽团团围住，不出半月，我们就要活捉你们的罗大将军，带回去！
（小妮子率红灯照姐妹上。）
小妮子 洋贼休走！
基 利 啊！红灯照！
（开打，基利、二毛子逃下。）
雅 尼 多谢救命之恩。
小妮子 你等何方人氏，到此作甚？
阳 雀 我来找……
雅 尼 阳雀……
阳 雀 请问大姐，你们是什么人？
小妮子 我等都是红灯照姐妹，为杀洋贼，投靠在罗大将军帐下。
阳 雀 罗大将军！哪个罗大将军？
小妮子 大沽守将罗荣光。
雅 尼 是他！
小妮子 你们……
阳 雀 罗荣光是我阿爸，这是我阿妈。
小妮子 姐妹们，快快拜见罗夫人。
——落幕
第二场 抗谕
（接前场，大沽主炮台。）
（幕启。天幕上海水翻滚，遥见军舰麇集，台右为炮台，旗杆上悬黄龙大旗。近处旌旗招展，炮台林立，海螺声声，气势雄伟。）
（罗荣光伫立高坡，执“千里眼”瞭望。）
（汽笛声声，罗荣光感慨万千。）
罗荣光 （唱）汽笛声似狼嚎，把国门骚扰，
花旗舰压不住怒海惊涛，
海河岸大沽口烟波浩渺。
自古是咽喉地常把兵交，
数年前雄关两破辱宗庙，
皆因是仓促间难敌洋妖。
看如今依然是炮旧兵少，
罗荣光该把那教训记牢。
我也曾两次上本把警报，
泥牛人海空等到今朝。
朝廷内主战主和多争吵，
难为了老佛爷，朝令夕改，心枯神焦。
临战前似这等你踩我翘，
大敌当前怎把胜券操。
罗荣光愿为国尽忠报效，
死一个痛快堪称英豪。
怕只怕国门破，百姓遭强暴，
纵死九泉耻辱也难消。
（林小玉率红灯照姐妹扛弹药过场。）
林小玉 姐妹们快走啊！
罗荣光 大师姐，这是何意？
林小玉 罗将军，姐妹们知道炮台弹药奇缺，特将前次缴获英军的弹药扛了回来，以济燃眉之急。
罗荣光 小玉，有了你们红灯照，我心里更踏实了，弹药一事，我要再次上本朝廷。
林小玉 罗将军，依小玉之见，眼下这一仗，别指望你那个朝廷了，大沽有句俗话，“要吃鱼，得自己撒网”。
罗荣光 你怎能如此对待朝廷！
林小玉 将军几次奏明老佛爷，请求添加火炮，结果呢？我说呀！靠你那个老佛爷，不如靠你我一双手！
罗荣光 你呀！真是无官一身轻。老佛爷有老佛爷的难处。宁可朝廷负我，我不可负朝廷。
林小玉 朝廷之事，我不说了，可姐妹们还有一事相求。
（韩照琦急上，封德胜随上。）
韩照琦 罗将军，太后电谕。
罗荣光 太后电谕！好哇！我知道老佛爷不会忘了我罗荣光。一定是准了我的奏章，为我大沽添加火炮，小玉，你好好听着，韩将军，快念。
韩照琦 ……请将军过目。
（罗荣光看电谕大惊。）
林小玉 罗将军，真是添加火炮了！
罗荣光 （掩饰地）啊……对，是添加火炮。小玉，你去清点一下姐妹们刚才搬运的弹药。
林小玉 遵令！
（林小玉欢快地下。）
罗荣光 （念）“……着即严行查禁拳匪红灯照”。
封德胜 这红灯照……
（罗荣光示意禁声，三人沉思。）
罗荣光 半月前也是太后电谕，令我急招兵勇，团结民心，协我官兵，防护抵御，才将红灯照姐妹集聚帐下，近日来多亏她们查奸巡路，运送弹药，爱国之心，至诚可嘉。可今天这……
韩照琦 红灯照扶清灭洋，林小玉竭力抗敌，韩照琦不愿翻手为云，复手为雨，我等不要管
它。
罗荣光 你有几个脑袋，难道不知老佛爷的厉害。
封德胜 末将看来，还是送她们走吧！
韩照琦 在这大沽炮台，尚有我等为她们周旋，依你所说，岂不是将她们赶入虎口！
封德胜 罗将军，这是老佛爷的电谕啊！你快定妥吧！
罗荣光 这电谕……这电谕！嗨！
（唱）电谕一道纸一张，
似激起海啸惊天势难当。
红灯照虽女流民风高尚，
离乡别井守国门志气轩昂。
我若是遵令查禁顺风顺浪，
实难忍损伤这巾帼红妆。
我若是护红灯把这旨意抗，
自古来抗旨犯上惹祸殃，
左右为难……前思后想。
举足轻重，难定主张。
（林小玉和两姐妹上。）
林小玉 罗将军，弹药清点已毕，林小玉特来请战。
罗荣光 什么……你请战？
林小玉 罗将军！
（唱）朝廷电谕传喜讯，
增火炮，大沽敌千军。
红灯照虽是女流辈，
谁不是忠肝义胆手巧心灵，
特请战将这火炮来操训，
（罗荣光等大惊。）
林小玉 （唱）待战时也好为国立功勋。
两姐妹
罗荣光 大师姐，这……
林小玉 罗将军，你就应允了吧！
罗荣光 大师姐，这操炮之事，日后再说吧！
林小玉 罗将军你来看，洋贼虎视眈眈，战事一触即发，眼下大沽可是时不待人啊！将军办事从来是痛快干脆，为何今日一反常态呀？
罗荣光 这……
林小玉 罗将军呀！
（唱）莫非我红灯照难以信任？
罗荣光 大师姐！
（唱）姐妹们一片丹心照乾坤。
甲
姐妹 （唱）莫非是炮台上把女流忌禁？
乙
罗荣光 呃！
（唱）为江山男女都该把敌迎。
林小玉 看起来是因为我——
（唱）林小玉平庸辈难以取信。
罗荣光 你说到哪里去了！
（唱）大师姐能文善武壮志凌云。
林小玉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林小玉我明白了。
（唱）定是那朝廷有变，你把真情隐？
罗荣光 大师姐！小玉！
（唱）风云突变、休怪我无能！
（罗荣光将电谕递交林小玉。）
林小玉 （沉痛地）我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罗将军，你待如何处置？
罗荣光 谕令已下，难以抗旨，请大师姐暂离大沽，以避风险。
韩照琦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林小玉 小玉为抗洋贼，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无有风险可言。我等离开大沽，罗将军也可免除风险，只是大沽面临战事，风险更盛了！
罗荣光 荣光身为朝廷命官，身不由己，请大师姐宽恕。
（一兵勇上。）
兵 勇 罗将军，大沽百姓看你来了。
罗荣光 快快有请！
韩照琦 有请！
（众百姓上场。）
众百姓 小民叩见罗将军。
罗荣光 众位父老快快请起。
一老汉 将军镇守大沽、护国门，保黎民，心血操尽，眼下又招纳红灯照姐妹，大沽如虎添翼，国门稳如盘石，我等无以报答，特置锦旗一面，以示敬意，还望笑纳，来，将锦旗献上。
罗荣光 荣光有何德能，敢受此大礼。
林小玉 百姓一番心意，小玉代将军收下。
罗荣光 荣光愧领了！
（林小玉接过锦旗。）
罗荣光 请众位乡亲后面歇息。
（封德胜领乡亲们下。）
（林小玉和两姐妹将锦旗献与罗荣光相对无言。）
林小玉 将军，小玉告辞了！将军善自珍重。
罗荣光 小玉，我……
（林小玉忍悲欲下。）
林小玉 大沽战事—-开，要敌八国之众，假若战局危重，请罗将军为大沽炮台着想！
罗荣光 （振起）大沽炮台！
林小玉 以百姓黎民为重。
罗荣光 百姓黎民！
林小玉 速告红灯照。待那时，林小玉和众家姐妹定然奔赴大沽斩杀洋贼，为国尽忠，就是死也要死在这炮台之上。
（林小玉等跪下。）
林小玉 小玉辞别了。
罗荣光 （激动难制）慢！
（唱）热血回荡心头涌，
林小玉一番话字字千钧，
我若是违心遵谕令，
怎忍冷了这一颗颗火热的爱国心。
（罗荣光左思右想，猛见“长城之靠”锦旗，终下决心。）
罗荣光 长城之靠，我怎能自毁这长城之靠！也罢！
（唱）林小玉上前听军令，
随营操炮把战迎。
林小玉 啊！……小玉遵令！
罗荣光 小玉！
（唱）事关机密多谨慎，
炮台外绝不准透露风声。
林小玉 小玉拜谢了！
（林小玉等下。）
罗荣光 韩将军，给老佛爷回电“遵令照办”，让她老人家放心。
韩照琦 此事非同小可。倘若日后老佛爷得知……
罗荣光 唉！到什么山上唱什么歌，但愿战事取胜！
韩照琦 战事取胜，老佛爷也不会放过红灯照！
罗荣光 林小玉一介女流，尚将生死置之度外，我还怕什么丢官撤职，大不了回我的湘西种包谷。
（小妮子上。）
小妮子 罗将军，小妮子报喜来了。
罗荣光 啊呀呀，我那里还有什么喜可报！
小妮子 夫人和小姐远从湘西而来。
罗荣光 啊！她们来了……雅尼！
——落幕
第三场 劝 妻
（接前场。罗荣光总兵府内厅。）
（幕启。总兵府内厅，陈设简洁明快，一红灯照兵引雅尼上。雅尼发现冬冬奎，触动思潮。）
雅 尼 荣光他，没有忘记土家。
（唱）小小冬冬奎，搅动心潮，
春盼夏，秋盼冬，
盼穿了愁云，盼落了枯叶，
情切切盼到了今朝。
他虽是久别山林天边鸟，
却依然乡思绵绵恋旧巢。
我和他吞下了针和线，
牵肠挂肚相思难熬。
忆当年，人未老。
情歌一首逐心涛：（山歌风）
楠木船头梓木桡，
阿姐扶桨郎掌艄。
俩人都是撑船手，
哪怕滩险风浪高。
（罗荣光上。）
罗荣光 雅尼！
雅 尼 荣光！
（俩人惊喜相视。）
（伴唱）猛相见、泪难禁，似梦魂飘渺。
多少年只盼得眼枯心焦。
罗荣光 （唱）细端详依然是当年风貌，
依稀见青丝中已把霜飘。
雅 尼 （唱）抚着这愁纹一道道，
果真是海风要比山风刁。
荣光，这冬冬奎，是你做的？
罗荣光 怎样，荣光没有忘记祖先吧！
雅 尼 山乡泉水没有白喝，你没有忘记土家。
罗荣光 （深情地）我怎能忘了土家，每当夜深人静，我便想到了葫芦寨，想到了吊脚楼，你刚才唱的那首情歌不就是你我定情那天晚上坐在凤尾竹下对唱而成吗！
雅 尼 情歌落肚把魂勾，千年不烂记心头。
罗荣光 青藤缠住花石榴，花死藤干两不丢。雅尼，如今葫芦寨的摆手堂想是比以往更兴旺了吧！
雅 尼 （有所触动）摆手堂……
罗荣光 雅尼，你怎样了？想是一路鞍马劳顿，待我送你歇息去吧！
雅 尼 （摇头）你将那包袱打开。
（罗荣光打开包袱露出一面烧焦的龙凤旗。）
罗荣光 龙凤旗！烧焦的龙凤旗！雅尼，这是从何而来，莫非出了什么祸事不成？
雅 尼 如今摆手堂被烧得片瓦不存。掌堂师老阿公被焚尸火中！
罗荣光 啊！雅尼，究竟出了什么事，你快快讲来呀！
雅 尼 （唱）手捧龙凤旗，满腹苦水涌三江。
（罗荣光为雅尼端茶。）
罗荣光 （唱）且收泪，心中事诉与荣光。
雅 尼 （唱）半年前葫芦寨窜进了洋和尚，
占山霸地，网罗了虎豹豺狼，
欺神灭祖把灾星降。
扬言要拆毁土庙修教堂。
罗荣光 横行霸道，欺人太甚！
雅 尼 （唱）洋贼他勾结卖客把火点，
龙凤旗被火焚，怒震山乡，
掌堂师他奋不顾身把火灭，
洋贼狠心开了枪……
罗荣光 （愤怒难制）就应该去县衙告状，捉拿洋贼偿命！
雅 尼 （唱）谁料想洋教官府是一党，
狗县官枉法又贪赃。
反诬我土家无教养，
威逼赔礼送去牛和羊。
苦无奈众乡亲送我把路上，
我才得餐风露宿，千里迢迢。
来到这北国海疆，
荣光呀！你是山乡生，土家养。
乡亲们盼着你，威凛凛、气昂昂。
回乡报仇，除暴安良。
罗荣光 （唱）奇耻大辱气难挡，
恨不能插翅回山乡。
可恼！我要奏明圣上，告假还乡，血债血还，为民伸张！
雅 尼 乡亲们，荣光就要为你们报仇雪恨，斩杀洋贼了！
（罗荣光正欲写奏折。）
罗荣光 哎呀不可，不可呀！罗荣光啊罗荣光，你身为朝廷命官，大沽守将，今天怎的这样
糊涂！
雅 尼 荣光，你快写告假奏折呀！
罗荣光 雅尼，这告假奏折写不得，有人不让我写呀！
雅 尼 那个不让你写，我找他评理去。
罗荣光 你找他也是枉然。
雅 尼 你快说，是哪个不让你写？
罗荣光 不让我写这告假奏折的，就是那八国联军洋鬼子。
雅 尼 你……
罗荣光 雅尼，大沽乃一国之门户，葫芦寨仅—乡之所在。荣光我久受皇恩，不能本末倒置，
因小失大呀！
雅 尼 荣光呀！当初你投军之时，这花带是我亲手织成，这葫芦中的包谷酒是乡亲们连夜酿成，盼你成为土家的英豪，如今土家遭难，你却置之不理……有朝一日，返回故里，看你有何颜面去见父老乡亲！你……（哭泣）
罗荣光 哎呀呀，你不要哭嘛！你一哭，我心里就乱了，雅尼！
（唱）数月来抗强敌我气冲牛斗，
且不要再为我添虑加忧。
你劝我告假还乡把本奏，
这千斤重担怎能一旁丢。
我俩是牛郎织女难相会，
喜相逢，不要把泪流。
（罗荣光抚慰雅尼，雅尼不理）
虽说她利害难分把我怄。
罗荣光何惧那龙争虎斗，
单怕这家务人情纠缠不休。
雅尼，你莫生气，你想想，大沽防守乏人，我怎能擅离职守！其实，我心里……
雅 尼 这大沽数千人马，难道就少你一人不成！）
（林小玉、阳雀上。）
阳 雀 阿爸！
罗荣光 阳雀！儿啊！你……你长高了，你想不想阿爸、阿爸我真想你啊！来，这是阿爸做的冬冬奎，送给你，会吹吗？
雅 尼 比我吹的还好听。
（林小玉发现龙凤旗。）
林小玉 罗夫人，这是……
雅 尼 这是土家摆手堂的龙凤旗。
阳 雀 我们土家寨上的摆手堂被那些该死的洋和尚烧了！
林小玉 又是这些洋贼。
罗荣光 雅尼，小玉的父亲也是被洋贼……
林小玉 往事别提了！
阳 雀 不，大师姐，你父亲怎么了，告诉我吧！
雅 尼 小玉，你家里……
（罗荣光示意。）
林小玉 如此容禀。
（唱）林小玉家住平阳境，
十年前反洋教地裂山崩。
洋教士黑夜里投毒水井，
白昼里施医药收买人心。
义军们怒气下把教堂焚毁，
老父亲也因此被捕受苦刑。
洋贼他勾结官府逞凶狠，
十二人，吊树上，火炮轰身。
银牙咬碎，呼天不应。
只身流落到天津。
苦荞经霜根不断，
为报仇我练文习武举红灯。
雅 尼 真是黄连苦胆味难分，
阳 雀 生死相依胜亲人。
罗荣光 大师姐，你那杀父仇人可还在世？
林小玉 仍然横行霸道。
罗荣光 杀父之仇，可曾想报？
林小玉 刻骨铭心，怎不想报。
罗荣光 如此林小玉听令，令你速归平阳，为父报仇雪恨。
林小玉 啊！罗将军，眼下战事紧迫，炮台正是用人之际，我岂能为—乡一镇之仇，置国门安危不顾。
罗荣光 你不能为父报仇，有朝一日，返回故里，有何颜面去见父老乡亲？
林小玉 我父为贼遇难，我今为抗洋贼而守国门，老父若有在天之灵，定当体谅。
罗荣光 你定不从命！
林小玉 罗将军，如今大兵压境，国难当头，我回我的平阳报仇，你回你的湘西雪恨，岂不
是临阵逃脱，将国门拱手送人！
雅 尼 大师姐！
罗荣光 夫人，你想帮我劝上一劝？
雅 尼 这……你们军营之事，与我何干？
罗荣光 不，这相干的很，相干的很呀！哈……
雅 尼 大师姐，你别见怪，他今天喝多了酒。
罗荣光 对，我是喝多了酒。哈……
林小玉 罗将军……
罗荣光 大师姐，此事以后再说。
（罗江上。）
罗 江 老爷。
罗荣光 罗江，快来见过嫂子。
罗 江 罗江拜见夫人。
雅 尼 多年来，荣光蒙你照应，雅尼拜谢了。
罗 江 都是土家连根竹，夫人多礼了。
罗荣光 罗江，来，来，来，我今天高兴。你陪我喝上一口。
罗 江 老爷，罗江不会喝酒。
罗荣光 呃，大丈夫不喝酒，白在世上走，来，喝一口。
（罗荣光用酒葫芦给罗江灌酒。）
罗荣光 雅尼，这酒一喝，我喉咙痒了，发了歌瘾了。
雅 尼 雅尼奉陪！
（阳雀吹响冬冬奎，罗荣光等欢歌摆手。）
——落幕
第四场 力 辩
（前场数日后，炮台营帐内外。）
（幕启。大型圆顶营帐内陈设简陋，台右有—高台，天幕为海水，远处传来隐约的海螺声。）
（雅尼用土布围巾包着酒葫芦遥望远处。一声马嘶，罗荣光上。）
雅 尼 荣光。
罗荣光 雅尼你这样早，有事吗？
雅 尼 没有事就不能看看你。
（雅尼取出酒葫芦递给罗荣光。）
罗荣光 你烫的烧酒！
雅 尼 不是后生家了，海风刺骨，少喝点冷酒。
罗荣光 难怪有人说，生姜越老越辣，夫妻越老越亲啊！
（罗荣光饮酒。）
雅 尼 怎样？
罗荣光 这还用说，只要俩人情义好，凉水当得酒一壶。
雅 尼 那个和你情义好！
罗荣光 雅尼，现在你不催我回乡报仇，我倒要送你回湘西了。
雅 尼 我不催你，你也莫催我。
罗荣光 （动情地）你我难得相逢，我心里怎能……舍得，可这里是战场啊！
雅 尼 荣光，正因为这里是战场，我就更不能走了！
（阳雀上。）
阳 雀 走！阿妈，走到哪里去啊！
罗荣光 阳雀，眼看就要开战了，我送你和阿妈先回湘西去！
阳 雀 阿爸，（动情地）我好容易才见到你，我不离开你。等打完了这一仗，我们全家一道回湘西，阳雀为你去打野鸡、套野兔，还为你酿最好最好的包谷酒……
罗荣光 阳雀，我的好女儿！
阳 雀 （唱）劝阿爸莫送阿妈走，
筷子成双（你）莫单留。
待战后，回山寨欢歌摆手，
家人相聚乐悠悠。
三脚鼎罐一炉火，
米酒香透吊脚楼。
喜闻土家镏子响，
木叶声里度春秋。
只盼着双亲福体长寿，
小阳雀不离左右分担愁和忧。
罗荣光 （激动地）阳雀！阿爸怎舍得离开你们！
（韩照琦上。）
韩照琦 直隶总督裕大人，水师统帅叶大人到。
（罗荣光示意雅尼、阳雀回避。）
罗荣光 快快有请。
韩照琦 有请裕大人、叶大人。
（裕禄、叶祖圭上。）
罗荣光 卑职拜见裕大人、叶大人。
裕 禄 罗军门不必多礼。
罗荣光 请二位大人营中叙话。
裕 禄 此次专程视察，你我将炮台阵地一观。
叶祖圭 罗军门，裕大人亲临海防，乃大沽之幸也。
罗荣光 卑职感激涕零，请。
（三人步入高坡，视察。）
裕 禄 罗军门，大沽口岸，森严壁垒，不愧长城之靠。你为朝廷竭尽心力，可嘉可敬。
罗荣光 大人过奖，总督尚且劳苦奔波，卑职岂敢鼾然高枕。裕大人，大沽炮台尚感兵员不足，弹药还须补充，还望大人在太后驾前奏明。
裕禄 这个自然。
罗荣光 战事一开，大沽力敌千钧，还望叶大人水师多方策应，免我后顾之忧。
叶祖圭 罗军门尽管放心，水师各舰时刻准备升火起锚，到时一定全力配合，为朝廷效力。
罗荣光 如此荣光感激不尽。
裕 禄 前次朝廷电谕，着即查禁义和拳、红灯照，你进行得如何？
罗荣光 大人放心，卑职已遵令照办，查禁了红灯照。
裕 禄 （老气横秋）好！好！罗军门！
（唱）八国联军犯中原，
祸在那反洋仇教的义和拳。
老佛爷社稷为重防激变，
仰圣意对峙中忍字为先。
罗荣光 裕大人，倘若……
裕 禄 老佛爷早已成竹在胸，
（唱）倘若是国门破铸成兵乱，
大清朝定然要一扫狼烟。
（封德胜报上。）
封德胜 报，敌舰五艘升火待发，蠢蠢欲动。
（众大惊，罗上高坡瞭望。）
罗荣光 各炮台加强警戒！
（封德胜应声下。）
罗荣光 敌舰升火，恐有不测。
叶祖圭 也许是洋人奉命撤回吧！
罗荣光 你……嗨！
（一声汽笛，封德胜报上。）
封德胜 报，敌舰朝我港口驶来！
罗荣光 各炮装药待发，不得有误。
封德胜 遵令！
（封德胜上高坡：“各炮装药待发，不得有误！”后台传令声起，海螺声起。）
裕 禄 罗军门，不可轻举妄动，速将敌情奏明太后。
罗荣光 战机稍纵即逝，卑职不敢贻误！
（罗荣光执令旗走上高坡。）
罗荣光 威、镇、海三炮台听令……
裕 禄 且慢！
叶祖圭 不可先发制人，
罗荣光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众将官听令……
（裕禄紧张万分，叶祖圭惊慌失措。）
（韩照琦报上。）
韩照琦 报，敌舰发来电文。
裕 禄 呈了上来！
裕 禄 （接电文念）联舰五艘，即人海港，为护侨商，并无他意，特此飞电，请予放行。
叶祖圭 哎呀呀，一场虚惊，一场虚惊，罗军门，你可险些误了大事了。
罗荣光 叶大人之言差矣，这电文全是一派谎言。裕大人，五艘洋舰聚我大沽已有一月之久，为何它早不护侨商迟不护侨商，单等这三十余艘敌舰形成包围之时，驶入港口？
叶祖圭 炮打护侨之舰，激成兵变，后果难堪设想。
罗荣光 放它入港，战事一发，重责谁承担，裕大人，请容卑职下令开炮！
叶祖圭 不能开炮！
罗荣光 （急切地）二位大人呀！
（念）时机紧请大人从速定夺，
叫洋贼转眼成扑灯飞蛾。
叶祖圭 （念）退炮让车棋一着，
惹恼洋人凶险多。
裕 禄 （念）仰圣意我还须力避战祸，
仓慌中怕只怕洋人诈讹。
罗荣光 开炮吧！
叶祖圭 放行吧！
（二人争持，裕禄犹豫不决。）
裕禄 别争啦！
（念）息雷霆，把洋舰放过。
罗荣光 啊！
裕 禄 （念）放眼量，忍为上，免动干戈。
叶祖圭 高哇！
罗荣光 （念）放狼入室铸大错，
大沽顷刻起灾祸。
裕 禄 （念）违令之罪你难开脱。
叶祖圭 （念）顺水推舟少啰嗦。
罗荣光 请大人三思！
裕 禄 你可知军令如山。
罗荣光 裕大人。
裕 禄 可恼！
罗荣光 裕大人，总督呀，近月来八国联军窥我中原，幸有这长城之靠，洋贼无隙可乘，洋舰借护侨商为名，强行入港，意在对我大沽形成内外夹攻之势，还望裕大人上念社稷江山，下惜黎民生命，明察秋毫，权衡利弊当机立断，收回成命！
（罗荣光跪下。）
裕 禄 好一个体惜黎民的罗将军！你要违抗老佛爷的圣意？
罗荣光 卑职不敢，卑职不敢！
裕 禄 谅你不敢。来啊！传我军令，放行洋舰。
中 军 直隶总督令，放行洋舰！
（幕内汽笛声起。）
（罗荣光愤然将令旗折断。）
裕 禄 你为官多年，如此轻狂，怎能效忠朝廷？倘若这五艘洋舰行端不轨，我将禀告老佛爷，向联军提出抗议。
叶祖圭 罗军门，凡事要谨慎哟！
裕 禄 叶军门，你要严密打探这五艘洋舰动向，如有不测速告罗军门。
叶祖圭 大人放心，卑职一定照办。
（林小玉内喊上。）
林小玉 罗将军，为何将洋舰放行？
罗荣光 你……快与我下去！
林小玉 罗将军，你好糊涂！
罗荣光 你与我滚了下去！
裕 禄 且慢，你是何人？
林小玉 林小玉。
裕 禄 林小玉！？红灯照大师姐！罗军门，你不是说遵令照办？查禁了红灯照。
罗荣光 卑职不敢谎言，我是将她等查处在炮台劳役，戴罪立功。
裕 禄 你好大的胆子！林小玉，我来问你，烧毁教堂，砸我海关军库的是你！
林小玉 砸军库、取兵器，为的是打击洋贼。
裕 禄 紫竹林夜袭英军西摩尔的也是你？
林小玉 那一仗打得真解恨！
裕 禄 老龙头拆毁铁路，骚扰洋人的也是你？
林小玉 除了红灯照，谁有这个胆量！
裕 禄 （气极）你你你来得好！来啊，绑了！
（两军士绑林小玉。）
林小玉 请问大人，林小玉何罪之有？
裕 禄 你等伙同义和拳匪，违抗旨意，激怒洋人，酿成庚子之乱，罪在不赦。
林小玉 （冷笑）哼……
裕 禄 你为何发笑？
林小玉 我笑你颠倒黑白，是非不分。
（唱）红灯照，神助拳，
杀尽洋贼卫中原。
红装侠女举刀剑，
为雪家国百世冤。
飞贴传处热血溅，
赤胆忠心可对天。
你身为总督把权术变，
两次三番剿我神坛。
大敌压境我释旧怨，
不料你依旧是黑白倒颠，
你今天媚外把我斩，
似这样反友为仇，
大清皇朝还能有几天？
裕 禄 （气极败坏）反了呀！反了，推出斩了！
罗荣光 且慢！裕大人，林小玉扶清灭洋，爱国爱民，还是留着她戴罪立功吧！
裕 禄 圣上有旨，格杀勿论。
罗荣光 林小玉乃红灯照大师姐，她若被杀，只怕激怒众家姐妹有道是众怒难犯！
裕 禄 本帅言出令随！
罗荣光 你一定要杀？
裕 禄 杀定了！
罗荣光 （激怒）要杀你就杀吧！话已讲了，理也讲了，别怪罗荣光发了牛脾气，收留红灯照，全是卑职所为，大人要开杀戒，就拿卑职开刀，这炮台主将之职，请另选高人。来来来，我这把老骨头就交给大人，要砍要杀，你快些动手。
裕 禄 你……岂有此理！
叶祖圭 真是湘西土蛮子！
（欲推林小玉下，被小妮子拦住。）
小妮子 姓裕的，倘若大师姐被害，众家姐妹决不与你干休！
（一兵勇上报。）
兵 勇 报，炮台弟兄，全聚帐下，请求赦免林小玉。
叶祖圭 裕大人……
裕 禄 （沉思）好，看在罗将军和炮台弟兄们的面上，留她一条性命，以图悔过自新。
罗荣光 谢过裕大人。
（小妮子为林小玉松绑。）
叶祖圭 还不谢过裕大人。
林小玉 杀我有罪，赦我无功，何谢之有！
裕 禄 你……气死我了，罗军门，你要小心……回府！
罗荣光 送大人。
（裕禄拂袖下，叶祖圭随下。）
罗荣光 小玉！
林小玉 罗将军！
（林小玉等跪下。）
——幕落
第五场 撕牒
（接前场，总兵府大厅。）
（幕启。厅堂威严、肃穆，罗荣光等正围着海防图商议军情。）
韩照琦 罗将军，进港的五艘军舰去向不明。
罗荣光 罗江，北洋水师叶大人有军情报来？
罗 江 音信全无。
林小玉 罗将军，叶祖圭惯于顺风驶舵，此人只怕不可信赖。
罗荣光 叶大人系朝廷大臣，深得老佛爷信任，国难当头，岂会出尔反尔？我等不要猜疑他。
林小玉 依我看，如今天下事，坏就坏在这些深得老佛爷信任的朝廷大臣之手。
罗荣光 小玉，你上疑朝廷，下疑大臣，大敌当前，怎能取胜。
罗 江 老爷，小玉也是一片好心，有道是，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罗荣光沉思，阳雀端茶上。）
林小玉 林小玉愿化装前往，打探洋舰动向，以备不测。
罗荣光 眼下洋舰封锁海面，你去……太危险了。
林小玉 眼下敌情不明，战事一开，大沽就更危险了。
罗荣光 这……好吧！你要多加小心，速去速回。
林小玉 遵命。
（林小玉下，阳雀见状暗下。）
（封德胜上。）
封德胜 罗将军，联军特使，沙俄水师参赞勃兰特求见。
罗荣光 勃兰特！他来得正好，军士们！
（众军士上。）
罗荣光 少时有一洋贼求见，你等要英武雄壮，大振军威，让他看一看大清朝炎黄子孙的气概。
众军士 喳！
罗荣光 传勃兰特报门而进。
兵 勇 勃兰特报门而进。
（勃兰特和通事上。）
勃兰特 （唱）勃兰特压虚惊厅堂闯进，
（军士发虎威，勃兰特惊退。）
勃兰特 通事，这是何意？
通 事 这，这是敝国礼貌的表示。
（唱）大厅内雷声动以示欢迎。
勃兰特 原来这样，罗荣光倒还懂礼貌。
通 事 参赞请。
（勃兰特、通事进大厅。）
勃兰特 （傲慢地用俄语]联军特使勃兰特，
通 事 罗将军，这位是……
（罗荣光挥手止住通事翻译。）
罗荣光 据我所知，参赞善通华语，何用你鹦鹉学舌。
通 事 外交场地，参赞使用沙俄语言，意在维护他国尊严。
罗荣光 此乃我大清皇土，难道就没有我华夏的尊严！
勃兰特 （用俄语）今天我没有用华语的雅兴。
通 事 参赞说他今天没有用华语的雅兴。
罗荣光 告诉他，罗荣光从没有听洋话的习惯。罗江，送客！
（军士们发堂威。）
通 事 参赞大人，你看……
勃兰特 中国有句古语：小不忍 则乱大谋。（忍气吞声）联军特使沙俄参赞勃兰特拜见罗将军。
罗荣光 （大笑）大清朝天津总兵、大沽守将罗荣光接见特使，看坐。
勃兰特 谢将军。
（勃兰特就坐。）
通 事 罗将军，还有我呢？
罗荣光 两国交往，你算何等人士，一旁站下。
通 事 你……好，站下就站下。
罗荣光 特使先生，数月以来联军精心策划，大沽已陷重围，开战之前，亲临本府，不知有何贵干？
勃兰特 罗将军，误会，误会！
（唱）大沙俄最讲究博爱平等，
来中国为的是传播文明。
联军八国进边境，
一心想助太后镇压拳民。
护侨商卫教民军人本份，
请将军为友谊敞开国门。
罗荣光 哦！原来特使先生专程而来是让我敞开国门。
勃兰特 对，敞开国门。
罗荣光 让联军入境？
勃兰特 让联军入境。
罗荣光 此事不难。
勃兰特 （意外地）不难？
罗荣光 好说，
勃兰特 好说。
罗荣光 请回去转告联军统帅，你等既是传播文明而来，大沽自然礼尚往来，以礼相待。
通 事 特使大人，这话内有骨头啊！
勃兰特 啊？请问将军，这以礼相待，作何解释？
罗荣光 （冷笑）这礼嘛！不过是为你等备些家常便饭—一水雷、炮弹。
勃兰特 你……
罗荣光 狗强盗！
（唱）银环蛇口黄蜂的针，
最毒不过洋贼的心。
内洋教外洋炮遥相呼应，
夺巨款割领地凌辱朝廷。
说什么文明和平等，
谁不知你等是狼心狗肺，
双手血淋淋。
罗荣光早已备好打狗棍，
看谁敢张牙舞爪犯国门！
勃兰特 你可知道三十年前，英法联军和大沽交往？
罗荣光 奇耻大辱，永世难忘。
勃兰特 你就不留条退路？
罗荣光 开弓没有回头箭。
勃兰特 我提醒将军一句，当年那些与联军为敌的人，可没有什么好下场，林则徐发配伊犁，冯子才屈死病床，邓世昌尸沉大海，丁汝昌自杀身亡。
罗荣光 他们不计荣辱，以死报国，罗荣光奉为楷模，终身以效。
勃兰特 狂妄！我奉统帅之命，给你送最后通牒。
通 事 我来念给他听，“为进驻大沽炮台事照会守将罗荣光，查大沽口水雷密布，炮台林立，于我联军代平匪乱之举，实有不便，限令炮台守军凌晨交出炮台，否则武力相争，决不食言。”
罗荣光 欺人太甚！
（罗荣光夺过通牒撕毁。）
勃兰特 你敢撕通牒？！
罗荣光 你今天若无有这特使身份，我也把你撕成碎片。
通 事 罗荣光，你鸡蛋不要往石头上碰。
罗荣光 狗奴才，这里没有你说话之地。
通 事 我是耽心你死无葬身之地。
罗荣光 再要放肆，休怪钢刀无情。
通 事 （有恃无恐）我堂堂联军通事，你敢拿我怎样？死到临头，还耍什么威风！
罗荣光 来人，推出砍了！
（两军士捆通事。）
通 事 两国交锋，不斩来使，你敢动手！
罗荣光 嘿嘿，两国交兵，你算那国之兵？无耻奴才！
通 事 特使大人救命啦！
勃兰特 此人系我联军通事，将军不得擅自开斩。
罗荣光 此人是我民族败类，与你洋人何干？砍了！
（兵勇推通事下。）
罗荣光 特使先生，不用惊慌，以免失了你沙俄的尊严。来呀！轰了出去。
勃兰特 罗荣光，你……你能对付了我，对付不了你们的老佛爷，我要向老佛爷抗议！抗议！
（勃兰特下。罗荣光示意军士退下。）
（雅尼喊上。）
雅 尼 荣光，阳雀和小玉出海了！
（罗荣光大惊。）
——落幕
第七场 诀 别
（前场第二天凌晨。前沿炮台。）
（幕启。景同第三场。台上一片紧张的备战气氛。）
（一兵勇上。）
兵 勇 罗将军，大师姐昏倒海滩！
（一兵勇背林小玉上。）
罗荣光 小玉！
众 大师姐！
（封德胜取出敌情图。）
封德胜 罗将军，你看，五艘洋舰隐藏在海河南岸。
罗荣光 裕大人，你把大沽断送了！马上命令“威”字炮台，对付五艘洋舰！
（封德胜急下。）
罗荣光 小玉！
林小玉 （慢慢醒来）阳雀！阳雀——
（林小玉欲扑海滩，众拉住。）
罗荣光 小玉，出了什么事？
雅 尼 阳雀呢？小玉？
林小玉 罗将军，夫人！昨天奉命探听敌情，不慎被洋贼发现，为了国门安危，阳雀她只船独桨，单身一人调虎离山，陷入敌手了……
（罗荣光等大惊，林小玉将冬冬奎交与雅尼。）
雅 尼 （悲呼）阳雀！儿呀！
罗荣光 雅尼，阳雀不愧为罗门后代，土家子孙。
林小玉 罗将军、夫人，小玉定要救出阳雀杀尽洋贼！
（远处一声炮声响。）
韩照琦 敌舰向我开炮！
罗荣光 给我打！
（炮声轰鸣，硝烟迷漫。）
林小玉 击沉敌舰一艘！
（一炮弹落于后侧，封德胜急上。）
封德胜 罗将军，那五艘洋舰开炮了。
罗荣光 “威”字炮台给我狠狠地打！
林小玉 罗将军，如若信得过小玉，让我来为阳雀报仇！
罗荣光 好！你来！
（林小玉熟练发炮。）
封德胜 打中了！打中了！大师姐你打得好！
罗荣光 不愧为红灯照大师姐！
林小玉 罗将军，闪开！
（林小玉掩护罗荣光中弹。）
罗荣光 小玉！
众 大师姐——
林小玉 罗将军……感谢你……让我们……操练火炮……我不行了……
罗荣光 小玉，罗荣光要感谢你，感谢红灯照！我要向朝廷为你请功！
众 对，为大师姐请功！
兵 勇 （上）罗将军，裕大人派人来了。
（中军带清兵上。）
小 军 罗大人，奉总督裕大人令；前来捉拿红灯照大师姐林小玉！
（众震惊。）
罗荣光 什么……你说什么？
中 军 奉命捉拿林小玉！
罗荣光 （震怒）混蛋！大师姐在为大清皇朝拚命啊！你们瞎了眼？
中 军 罗大人，卑职奉命而行。
罗荣光 姓裕的，我要到老佛爷那里去告你！
中 军 罗大人，这里还有老佛爷谕令一道。
罗荣光 老佛爷的谕令！念！
（韩照琦接过谕令。）
韩照琦 （念）“……查大沽守将罗荣光玩忽职守，放行洋舰……
罗荣光 （大惊）什么？是我放行洋舰？是我罗荣光放行洋舰？
韩照琦 “……抗谕违令，窝藏红灯照，本当严惩，念其初犯，着令防守大沽，戴罪立功……”
罗荣光 戴罪立功……戴罪立功？哈……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中 军 你明白了什么？
罗荣光 我明白了大清皇朝，气数已尽，气数已尽！
中 军 你……
罗荣光 好！抗谕违令也罢！戴罪立功也罢！罗荣光悉听尊便，可今天谁敢动一动大师姐，我就砍了他！
中军 罗将军，还望成全卑职，不然我等难以复命。
罗荣光 我不为难你。
（罗荣光取下顶戴，抛给中军。）
罗荣光 你把它拿去复命吧！
众 谁敢抓大师姐，我们和他拚了！
（林小玉挣扎站起。）
林小玉 罗将军……战事要紧……要杀洋贼……我跟他……
（林小玉死去。
众 大师姐！
罗荣光 小玉！天理何在啊！
中 军 （有所感动）罗大人……卑职我……告辞了。
（中军将顶戴交与韩照琦，领清兵下。）
（红灯照姐妹抬林小玉下。）
（罗荣光毅然推开韩照琦手中顶戴。）
韩照琦 敌舰重新集结。
罗荣光 （沉重地）到时候了！把锦旗取来。
（罗江取出锦旗。）
罗荣光 长城之靠！长城之靠！
（罗荣光把锦旗缓缓升起，雅尼有所预感。）
雅 尼 荣光！
罗荣光 （悲壮地）人在炮台在，地失血祭天！
众 人在炮台在，地失血祭天！
罗荣光 补充弹药，以备血战。
众 遵命！
（韩照琦等散下。）
罗荣光 雅尼，眼下这一仗，凶多吉少，趁退路未断，我派罗江送你回湘西。
雅 尼 荣光啊！你我夫妻，相依为命，眼看大沽血肉横飞我怎能离开你，独自还乡！
罗荣光 你不回乡，我放心不下。
雅 尼 舍弃于你，我于心何忍！
罗荣光 俗话说，在家从父，出门从夫，你要听从才好，要不然只好强送回乡，你不是不知道我的脾气。
雅 尼 难道你主意已定。
罗荣光 只能如此。（深沉地）雅尼！荣光若能生还，定回湘西团聚，倘若为国尽忠，你回到土家土寨，告诉父老乡亲，就说罗荣光没给土家丢脸。
雅 尼 荣光！
罗荣光 雅尼！
雅 尼 荣光，你……多保重！
（唱）悲咽一声多保重！
泪水长流，万箭穿心，
你是凤凰要把百鸟引，
休再为雅尼把心分。
大丈夫自古是刚强血性，
莫为了夫妻情壮志难伸，
长年来你孤竹一根经风雨，
两地间从来少儿女柔情。
饮食无人问，
衣破无人缝，
忧烦谁解闷，
卧病谁心痛，
雅尼我未尽到夫妻情分，
想到此肠欲断遗恨终身。
罗荣光 雅尼！
（伴唱）楠木船头梓木桡，
阿姐扶桨郎掌艄。
两人都是撑船手，
哪怕滩险风浪高。
（伴唱声中，雅尼为罗荣光整装，罗荣光将冬冬奎交与雅尼，雅尼给罗敬酒，罗荣光
洒酒祭旗。）
（炮声起，韩照琦急上。）
韩照琦 罗将军，洋贼的指挥舰逼近海滩！
罗荣光 我来送它见龙王！
雅 尼 让我陪着你再打一炮！
（罗荣光瞄准，正欲发炮，一兵勇报上。）
兵 勇 洋舰发来电文！
罗荣光 （念电文）“罗府千金，暂留舰上！”
（众大惊失色，韩照琦用“千里眼”观察。
韩照琦 罗将军，阳雀被捆在桅杆上。
雅 尼 阳雀——
韩照琦 （向内）各炮停止炮击！
众 罗将军，不能打呀！
罗荣光 阳雀……
（唱）刹时间，雷霆震，泰山压顶，
荣光我只觉得手抖心惊，
天下父母有多少，
谁忍啊，
亲生女儿炮火焚？……
（一炮弹爆炸，众兵勇不知所措。）
（唱）洋舰恃逞火力猛，
一念之差，炮台难保存。
（罗荣光走向炮台。）
众 罗将军！
雅 尼 荣光你……
罗荣光 啊呀，眼下利害相关，为了这大沽炮台，为了这国门安危，你要……想开些！
雅 尼 不！我不能让你……阳雀……
罗荣光 雅尼如今我顾不了骨肉之情！
（罗荣光走向炮台，雅尼拖住。）
雅 尼 你……
罗荣光 你松开手……
雅 尼 你先把我杀了吧……荣光！
（罗荣光无法脱身。）
罗荣光 韩将军，令你打沉它。
（韩照琦跪下。）
韩照琦 罗将军……末将下不得手……
罗荣光 你……
（一炮弹爆炸，罗荣光激怒，掀开雅尼。）
罗荣光 （悲吼）阳雀！你先走一步，阿爸我送你来了！
（罗荣光上炮台，毅然开炮！雅尼晕厥。）
众 阳雀——
（罗荣光神志恍惚走下炮台，跪倒在雅尼身边。
罗荣光 雅尼，荣光我……
（罗荣光捧着冬冬奎，阳雀幕外音：
“阿爸，打完这一仗我和你一道回湘西，我为你打野鸡、套野兔，还为你煮最好最好的包谷酒……”）
（雅尼醒转扑向炮台。）
雅 尼 阳雀——
（雅尼手触“长城之靠”锦旗，压悲痛，走向罗荣光跪下。）
雅 尼 荣光，阳雀她……
小妮子 罗将军、夫人，我为大沽百姓向你们拜谢！
韩照琦 韩照琦为守台将士向你们拜谢！
（众跪下。）
罗荣光 （唱）莫拜谢，忍悲声，
众将士且把仇恨压心中。
江山安危重，
一家生死轻，
海水有幸埋忠骨，
波涛情深慰英灵。
（封德胜急上。）
封德胜 罗将军，大事不好！
罗荣光 何事惊慌？
封德胜 叶大人临阵脱逃！
罗荣光 什么……
封德胜 叶祖圭临阵脱逃！
罗荣光 啊……叶祖圭！你这贪生怕死的败类！即向天津发报求援。
封德胜 发报机被毁，无法发报。
（一阵炮声。）
韩照琦 不好，“威”字炮台失守了。
兵 勇 （上，报）罗将军。后侧洋贼登陆！
罗荣光 全力抵挡！
（勃兰特率联军兵士上，开打，众将相继被洋兵枪击身亡。勃兰特砍倒“长城之靠”锦旗，罗荣光、雅尼挣扎升起锦旗，壮烈阵亡。）
——落幕·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