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婆做媒(阳戏)
阳戏
2022-07-04
9665
内容提要
黄婆接受了丈夫耿胡子补赠的爱情信物——三只银圈，决心改变靠说谎的生活，赎回谎婆的名声。桃花与贵佬拿不出彩礼，不能结合，欲跳天坑殉情。为了解除这对青年的痛苦，黄婆只得违背誓言，出面保媒。她一方面替贵佬用谎言从贪利舞弊的信用社钱主任手中借去三千元贷款，一方面背着丈夫将奶牛转卖给桃花做嫁妆；于是又背上了谎婆的黑锅。丈夫要同她离婚，刘四婆诬她是偷钱贼，钱主任逼她去吃官司，她无处喊冤，只得自献花圈去跳天坑。桃花等人赶到现场言明了真情才冤情大白。
剧本从一个侧面展现了三中全会后土家族地区人际关系的新变化。
这部戏曾参加湘西自治州创作剧目调演，获剧本一等奖。湖南《剧海》1987年第一期刊发了剧本。
人 物 黄 婆
耿胡子
刘四婆
桃 花
桃 果
贵 佬
老 钱
喜娘两个
群众若干人
第一场
（黄婆家的院子。有土坪、石凳、吊脚楼。）
（音乐声中，黄婆把稻草人放在石凳上，给稻草人披衣服，戴斗笠。）
黄 婆 嘻嘻，硬象个人嘞！
（唱）我男人卖鸭进了城，
叫我在家守鸡群，
寨尾传来渔鼓响，
撩得我心痒人走神，
请它辛苦把班顶，
我要去把渔鼓听！
（把响杆放在稻草人手里）稻草人啊稻草人，你要小心站班，若让河鹰把鸡娃啄去了，我要你的命！我听渔鼓去了。（拿着新纳的鞋底下）
（耿胡子提着用红布系着的银手镯、银项圈上。）
耿胡子 （唱）卖完鸭子回家转，
山林鸟雀叫得欢，
喜鹊说我把财发，
翠鸟笑我喜得癫！
它笑我半老莽汉春心动，
买来银镯与项圈，
给妻补赠定情物，
老夫老妻还把恋爱谈！
哈哈哈……到家了。（进院）看啰，我屋里黄婆坐在岩墩上守鸡娃，好专心啊！想我耿胡子与她同床共枕二十年了，只因人穷胆虚，从来没敢对她说个爱字。今天，我也要学一学时髦看！（麻起胆子对稻草人）黄婆我爱你！（拥抱）啊！稻草人！黄婆到哪里去了？（幕空传来渔鼓声）啊，张家有人唱渔鼓，想必黄婆在那儿听。唉，她未必不怕河鹰啄鸡娃？黄婆！黄婆！（下）
（黄婆悄悄溜上。）
黄 婆 （唱）渔鼓听得正开怀，
耿胡子一吼我溜出来，
莫非是河鹰啄了鸡？
（数鸡）一五、一十、十五、二十……阿弥陀佛！
只只小鸡活得乖！
夸一声稻草人本领不坏，
我封你驱鹰亚军挂银牌。
（把鞋底当银牌挂在稻草人胸前）
（耿胡子上。）
耿胡子 黄婆！
黄 婆 哎！我在这儿嘞！
耿胡子 黄婆，我离家之时是怎样嘱咐你的？
黄 婆 你叫我院中守鸡，莫出大门。
耿胡子 为什么我回家只见稻草人？
黄 婆 我在厨房里吃凉水！
耿胡子 我连喊几声，你没听见？
黄 婆 听见哒，碰巧一口凉水哽在喉咙里，想答应答应不出。
耿胡子 那这稻草人——
黄 婆 你听我讲唦，今天有只饿河鹰来啄鸡，我到东边赶，它从西边来；我到西边赶，它从东边来。是我想出主意，扎个稻草人帮忙，才把那该死的河鹰赶开，我又怎能分身去听渔鼓？
耿胡子 鸡娃都保住了吗？
黄 婆 你数吧，鸡毛都没少你一根！
耿胡子 （数鸡，高兴地）果真满数！黄婆，你真能干！
黄 婆 嘻嘻。
耿胡子 你真可爱！
黄 婆 你说什么？！
耿胡子 嘿嘿，我爱你嘞！
黄 婆 哟！今天是马儿长角，扁担发芽，你这个木头人也会讲出一个爱字来了！
耿胡子 光讲不算，你来看嘞！
黄 婆 （惊喜地）手镯，项圈？！
耿胡子 黄婆哇！
（唱）乱世之中结姻缘，
我未赠银镯与项圈，
不是莽汉无情义，
穷字塞口难吐衷言。
如今我穷帽一摘露笑脸，
心闸启开情浪掀。
莫说人老情份淡，
莫说树老花不鲜，
姜是老的辣，
醋是老的酸，
酒是老的美，
瓜是老的甜，
老夫老妻二十载
铸出情字大如天！
贤妻拢来我与你戴，（戴）
迟赠情物你莫嫌！
黄 婆 （唱）莫说迟，莫讲晚，
鸡受凤礼怎敢嫌？
戴上情物心花放，
半老婆娘转少年。
不信你仔细看一看——
耿胡子 呀，当真！柳眉，桃脸，鲤鱼小嘴！
（唱）活鲜鲜一朵嫩牡丹。
黄 婆 哈哈……嗳，耿胡子，你怎么看痴了？
耿胡子 啊，我在看，你这背后不雅观！
黄 婆 是我的背驼了？
耿胡子 没驼。
黄 婆 既然背不驼，怎说不雅观？
耿胡子 你后脑壳上还戴着一顶谎婆帽！
黄 婆 这……
耿胡子 黄婆啊！
（唱）以前生活多穷困，
养家糊口你做媒人，
东哄西骗贪小利，
谎婆骂名背上身。
如今我要伸腰杆，
不准做媒你要学正经，
为你根治说谎病，
颁布家法你好生听：
—只项圈两只镯，
戴上三圈多留神，
说一次谎来退一件，
三件退完就离婚！
黄 婆 啊！你怎么讲起离婚？莫非你有了几个钱就想学那陈士美不认前妻？
耿胡子 不不不！我是给你治谎病，疼你爱你保护你！
黄 婆 嘻嘻，我晓得！耿胡子啊！
（唱）好人不愿说谎话，
好树不愿开谎花，
我早想甩丢谎婆帽，
踏踏实实度生涯。
你赠圈立法情意厚，
我对苍天把誓发：
黄婆若是再说谎，
死在野林喂老鸦！
耿胡子 （激动地）黄婆！
（耿胡子与黄婆造型。）
（中幕落。）
第二场
（天坑边。山路、悬崖、野藤、杂花。）
桃 花 （内唱）逃出家门往前奔，
（中幕开。贵佬和桃花急上。）
贵 佬 （接唱）急步穿过黑松林。
桃 花 （唱）妈逼我嫁钱郎我不答应，
为殉情随贵佬去跳天坑！
贵 佬 （唱）坡陡路滑你走稳，
跌坏你身我心疼！
（桃花跌伤脚。）
桃 花 （唱）脚趾跌伤路难走，
贵 佬 （唱）我力大如牛背你行！
桃 花 （唱）趴在背上天坑死，
死后难得心贴心。
贵 佬 （唱）你我牵手一齐跳，
桃 花 （唱）又怕手断两离分。
贵 佬 （旁唱）背不行，牵不能，
怎样才能心贴心？
桃 花 （唱）我俩抱着往下跳，
贵 佬 （唱）无证结婚只怕阎王要批评。
桃 花 贵佬，你怎么痴哒？
贵 佬 我、我在想好的跳法。
桃 花 唉，活着不能在一起，跳到天坑里也不知能不能在一起，我们好可怜啊！
贵 佬 桃花，你莫哭啰！
桃 花 哎呀，你莫站到悬坎边！
贵 佬 呸●！差点掉下天坑。
桃 花 来，我们坐到这平地方，想想怎么个跳法。
（贵佬与桃花坐下。痴想。）
（黄婆边纳鞋底边哼黄梅戏上。）
黄 婆 树上的鸟儿成双对，绿水青山——
耿胡子 （内喊）黄婆！你到哪儿去？
黄 婆 我到牛角寨去看电影！
耿胡子 你要早些回来啊！
黄 婆 是的！（又哼）绿水青山——哟。那边有人！（看）是贵佬和桃花，听说他二人自由恋爱，桃花妈不准他们自由，只怕难搞好嘞！我得去探个信……（欲走又停）呸啾！去不得嘞！这种带婚字的事，我不能沾边。看电影去！（欲下）
刘四婆 （内喊）桃花！桃花吔！
桃 花 哎呀，我妈带人追来哒，快往天坑里跳！
贵 佬 这这，还不晓得怎么跳哇？
桃 花 管它的，我们抱做一坨跳！
黄 婆 （急喊）呃呃呃，跳不得呀！
贵 佬 （齐）黄婆！
桃 花
黄 婆 猪不服砍，船不服翻，活人莫往死孔里钻！
桃 花 黄婆，求你救救我们！
黄 婆 这……
贵 佬 黄婆，你做了多年媒婆，帮人家配了好多婚姻，你也帮我们一下吧。
黄 婆 不行！你们看，我戴得有紧箍咒！耿胡子送给我三个圈，立了家法：说了谎就退圈，退完圈就要离婚！我怕死嘞！
贵 佬 黄婆，你光做媒，不说谎嘛！
黄 婆 唉，船不离桨，媒不离谎！
桃 花 我跟贵佬是两厢情愿，又不要你说谎哄骗，只求你出个好主意。
黄 婆 嘿，我还是不沾边为好。（欲下）
贵 佬 （拖住）黄婆！雄道你见死不救？
桃 花 求你可怜可怜我们吧！
黄 婆 这——
贵 佬 我们求你了！（跪下）
桃 花
黄 婆 （打喷嚏）呵嚏！（旁白）哎吔，他们几求几劝，就惹发了我的媒瘾！这……有了，如今各行各业都在搞改革，我不妨做一回革新媒婆，不说谎话！（对贵佬和桃花）你们有什么难处，快告诉我！
贵 佬 黄婆啊！
（唱）我与桃花情意深，
她妈认钱不认人，
逼取彩礼两千块，
可怜我缺钱难成婚。
黄 婆 缺钱！怎的不去找致富的门路啊？
贵 佬 （接唱）想办牧场把财发，
缺本钱空口打哇哇。
黄 婆 你到信用社去贷款唦！
贵 佬 （接唱）提起信用社肺气炸，
钱主任是只黑老鸦。
当官的贷款把息减，
有势的贷款他忙拿，
沾亲的贷款更容易，
他表叔赌博也贷五百八，
我去贷款办牧场，
他分文不给把脖子掐。
黄 婆 啊！国家干部也这样胡作非为？嗯，钱主任哪钱主任，明天叫你试试老娘的厉害！
贵 佬
桃 花 （欣喜地）黄婆，你答应给我们帮忙？
黄 婆 我，我答应了？！
贵 佬 你讲了帮我们贷款。
黄 婆 这……
桃 花 讲话可要算数。
黄 婆 我……
贵 毙 黄婆，我们跪下了！（跪）
桃 花
黄 婆 又跪，我这一世还没人给我跪过。起来起来！（扶）好吧，明天这样！
（黄婆与二人附耳而言。）
贵 佬 （微笑点头）好！好！
（中幕落。）
第三场
（中幕前。第二天。）
黄 婆 （内喊）贵佬，走哇！
（黄婆提着酒葫芦，贵佬扛着—只死獐子。黄婆拖贵佬上。）
黄 婆 （唱）三更过后月影偏，
金鸡啼叫人难眠，
我把贵佬拉上路，
信用社里去借钱。
贵 佬 （唱）黄婆拿出獐和酒，
送礼去把后门钻。
黄 婆 （唱）过岩桥，
贵 佬 （唱）攀陡坎，
黄 婆 （唱）跳沟涧，
贵 佬 （唱）爬高山！
黄 婆 （唱）酒葫芦提得手酸软，
有车不搭是老憨！
（黄婆悄悄把酒葫芦捆在獐尾上。）
贵 佬 黄婆哇！
（唱）獐子越扛越觉重，
我想放下歇歇肩。
黄 婆 莫歇哒！
（唱）后生娃子莫怕苦，
快快赶路抢时间！
贵 佬 好！
（唱）牙巴一咬鼓劲跑，
信用社己到眼面前。
黄 婆 贵佬，我给你教的词儿你记到了吗？
贵 佬 记到了。
黄 婆 我考你一遍。这酒—— ；
贵 佬 虎骨酒。
黄 婆 这獐——
贵 佬 公獐子。獐内有名贵的麝香，对钱主任的风湿病有特殊疗效！
黄 婆 对，你要记住，贷款没到手的时候，这獐和酒不能让钱主任细看。
贵 佬 这我晓得。
黄 婆 还有，贷款的用途是——
贵 佬 办牧场，买西德奶牛。
黄 婆 对！你一定要讲明白，因为，信用社最近有一大笔贷款是专门支援农民买西德奶牛的。
贵 佬 我记到了。
黄 婆 你快从后门进去，我在门外等你。
贵 佬 （欲走又回）黄婆，走后门，我硬是有点怕嘞！
黄 婆 怕？那你就跳天坑去！
贵 佬 我——嗨！后退无路，我要往前冲！
（中幕开。信用社里，办公桌上有电话机。）
贵 佬 （从窗外喊）钱主任，钱主任！
老 钱 （内应）哎！
贵 佬 请你开一下后门！
老 钱 来哒！来哒！
（老钱戴着近视眼镜，瘸着腿上。）
老 钱 （唱）寒潮一起天变阴，
风湿病发腿扯筋，
打针吃药不见效，
买不到麝香疼死人。
哎哟哟！
听见后门响，
忍痛挪动身，
凭我多年老经验，
后门进的是财神，
双手忙把门开动。
贵 佬 钱主任！
老 钱 是你？！
（旁唱）一砣锈铁不是金！
贵 佬 钱主任！
（唱）我有麝香送给你，
老 钱 （旁唱）原来是救命观音下凡尘！
贵 佬 （唱）还有一葫芦虎骨酒，
老 钱 （唱）祛病延年是山珍！（假意地）贵佬，你这两样东西要多少钱？我买哒！
贵 佬 我送给你，不要钱。
老 钱 （旁白）嘻嘻，光这麝香就要值几百块钱哪！（对贵佬）贵佬，我是国家干部、共产党员，决不能白拿群众的东西，嗨嗨，你要——出个价。
贵 佬 不不不，这獐子是我从山上打得的，又没花钱。只求你给我贷点款。
老 钱 这贷款么——哈哈，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昨天上面才拨一笔钱来支援困难户。你要贷多少？
贵 佬 要贷五千块。
老 钱 啊！要这么多钱搞么子？
贵 佬 听说喂西德奶牛收入大，我贷款买奶牛。
老 钱 嘿嘿，只怕是买老婆！
贵 佬 不不不！我、我——
老 钱 哈哈！我是逗你好玩的！你那独家寨办牧场倒是合适。不过，拨款有限，最多只能给你两千！
贵 佬 钱主任，本钱太少，繁殖就慢，求你多贷点，我保证按期归还！
老 钱 好！看你是个老实人，我担点风险，给你三千！这是最大限度了！
贵 佬 好，三千就三千。
老 钱 把你的贷款证给我。
黄 婆 （旁白）谢天谢地啊！
贵 佬 （自言自语）钱到了手，就不怕刘四婆阻婚了。
老 钱 （边填写贷款证边问）贵佬，你到哪儿去买？
贵 佬 （顺口答应）刘四婆家里。
老 钱 刘四婆！她家住哪里？
贵 佬 牛角寨。
老 钱 没听说牛角寨有西德奶牛卖呀！
贵 佬 这——
老 钱 （疑虑地）贵佬，你讲实话啊！若是说谎骗贷款，要受政府处罚嘞！
贵 佬 （慌乱地）我我……
老 钱 快讲！
黄 婆 （急进屋内）贵佬，我家的奶牛你什么时候来牵哪？
贵 佬 我、我没借得钱。
黄 婆 啊？信用社不是有专款扶持农民发展生产吗？难道不支持你买奶牛？
老 钱 请问大姐，你是——
黄 婆 我是牛角寨的刘四婆！
老 钱 啊！我看你好象是阳雀寨的谎婆！
黄 婆 嘿嘿，谎婆是我的亲表姐，远看是有点象，近看就大不同，谎婆比我黑些，瘦些，嘴巴尖些。
老 钱 你真是刘四婆？
黄 婆 是呀！
老 钱 我问你，你家怎么会有西德奶牛？
黄 婆 买来的呀。
老 钱 从哪儿买的？
黄 婆 县畜牧局。
老 钱 哪天买的？
黄 婆 前天买的。
老 钱 这就对罗！县畜牧局正是前天才开始卖奶牛。（想）哎呀，不对！你既然前天才买的奶牛，为什么今天又转卖给贵佬？
黄 婆 你听我讲啰！
（唱）我家奶牛买两头，
贵佬得信将我求，
要分一头去做种，
我不答应他缠不休。
他言说广播宣传讲得好，
扶贫精神不能丢，
因此上发扬风格将他救，
忍痛割爱卖奶牛！
老 钱 啊，原来是这样！
黄 婆 （故意地）贵佬，实在借不得贷款也不要紧，我把奶牛赊给你！
老 钱
贵 佬 啊？
黄 婆 不过，听说你打了一只獐子，我想要点麝香做药！
贵 佬 獐子在——
老 钱 （急掩饰）章子在这儿，（亮公章）我马上盖章子贷款！
黄 婆 贵佬，我给你赊吧！
老 钱 刘四婆，你能把奶牛转卖给贵佬，已经是好思想，高风格了，怎能让你赊帐？贷款扶贫，是我的职责！贵佬，这是三千块支票，你到银行取款。
（贵佬接支票。电话铃响。）
老 钱（接电话）啊！你是广播站的小玉。什么？叫我给你介绍精神文明的先进人物？有，有！你听啊：牛角寨的刘四婆，为了扶助贫困户，主动把自己的奶牛转卖一头给贵佬做种！
黄 婆 （着急地）钱主任，我的事，你莫给别人讲唦！
老 钱 又不是丑事，怕么子？
黄 婆 （尴尬一笑）嘿嘿！不值一讲。
老 钱 好，再见！（放下话筒）
贵 佬 钱主任，多谢你了！
老 钱 不用谢，恭喜发财去！
（黄婆与贵佬出门。）
贵 佬 嗨！我得了救命钱哪！
黄 婆 唉！我却要丢一个护身圈！
贵 佬 黄婆，你今天贷款说谎，耿胡子又不晓得，你就瞒了这一回。
黄 婆 瞒不得嘞！瞒谎不报，错上加错，耿胡子知道了要加倍处罚！
贵 佬 啊？！
黄 婆 贵佬，畜牧局杨小龙是我的亲外甥，我昨天打电话叫他给我留了两头奶牛，你快去找他买！
贵 佬 好！（下）
黄 婆 唉！我得回家退圈去。 （下）
老 钱 他们走哒，我来尝口虎骨酒。（喝酒）啊？是一葫芦潲水！呸！老子再来看看麝香！——（划开獐皮，大怒）啊！皮子里塞的是岩籽和粗糠！这一定是谎婆干的！谎婆哇谎婆，老子要想办法整治你！
（切光。中幕落。）
第四场
（接前场。）
（黄婆家。院墙内，屋檐下边有一架旧碓码。）
（幕启。鸡娃闹，猪娃叫，牛娃吼，耿胡子忙乱地喂鸡，送猪食。）
耿胡子 （念）唉！黄婆说买盐，一去大半天，鸡吵猪叫牛娃吼，忙得我起飞转！
（耿胡子打扫碓码，准备春菜枯饼。）
（黄婆溜上。）
黄 婆 （窥探院内）哟，耿胡子忙不赢嘞。（欲进院又退出）我去退圈怕挨打，假装痛哭软化他，没得泪水清凉油往眼上擦。（擦油）看，眼睛水出来哒！（装腔作势地哭）
耿胡子 我坏事哒嘞！
耿胡子 啊？你哭么子唦？是哪个王八蛋欺侮你了？
黄 婆 我、我犯了一个伟大的错误！
耿胡子 啊？错误还能伟大吗？
黄 婆 耿胡子，我罪该万死啊！
耿胡子 你莫哭！有什么事只管讲！
黄 婆 我怕你打嘞！
耿胡子 嗨！我们是二十年的夫妻了，我失错都没打过你呀！快讲啊。
黄 婆 只怕你今天拳头发痒嘞！
耿胡子 你莫哭！我保证不打你。
黄 婆 当真不打？
耿胡子 当真不打。
黄 婆 啊？那你硬是模范丈夫，最佳男人！
耿胡子 莫啰嗦！你究竟坏了什么事？快讲！
黄 婆 我今天说了谎，要给你退一个圈！
耿胡子 退圈？哈哈哈……你不要试探我！凭天凭地立的家法，我晓得你不会违反！快把圈戴上。
黄 婆 不！我真的说了谎！不信，你去问贵佬！
耿胡子 啊？！
黄 婆 耿胡子，我是个歪嘴桃子——成不了正果！我硬对不住你嘞！
耿胡子 你、你当真说了谎？
黄 婆 确实说了谎！
耿胡子 （气忿地）你看我的拳头！
黄 婆 拳头拳头，你刚才保证不打我呀！我是主动认错，坦白从宽嘛！把圈拿去。
耿胡子 天嘞！这是我补的情，补的爱呀！你你你——
（唱）负我心，违我愿，
拿起黄金当铜丸，
歪嘴桃子长不正，
尖角辣子变不圆。
打你要麻手，
骂你脏舌尖，
从今后把你严看管，
不准你飞天蜈蚣四处钻！
来，你给我把这些菜枯饼春细。
黄 婆 沟对门有粉碎机！
耿胡子 粉碎机的零件坏哒！你快舂，我去剁草喂奶牛。
黄 婆 奶牛？你从哪儿弄来的奶牛？
耿胡子 刚从畜牧局买来的。
黄 婆 是从外甥娃手里买来的？
耿胡子 是呀。畜牧局的奶牛卖完了，幸亏你叫外甥娃留了两头。
黄 婆 那是给贵佬留的！我叫贵佬来牵。
耿胡子 不行！这两头良种奶牛不能卖给贵佬！
黄 婆 为什么？
耿胡子 牛肚子里怀了牛娃，到下半年，一头变两头，两头变四头，我再卖高价！
黄 婆 你，你不能霸占贵佬的奶牛！
耿胡子 呸！贵佬他又没给定钱，怎能说这奶牛是他的？国家卖的奶牛，他买得，我也买得！
黄 婆 这……
耿胡子 黄婆，你不要吃里爬外，高山上打锣——管得宽！我把院门锁起，不准你出去。
黄 婆 你！
耿胡子 （厉声地）快去春碓！
（耿胡子锁院门。进内屋。）
黄 婆 唉！筷子拗不赢床挺啊！
（唱）搬起菜枯饼，
甩进岩碓坑，
脚踏碓尾巴，
懒起势子舂。
耿胡子 （内喊）黄婆！舂快点！
黄 婆 （唱）耿胡子对我搞遥控，
咚咚碓声不容停，
想起贵佬无牛买，
心似猫抓不安宁。
搜肠刮肚想主意——
（贵佬手拿红伞急上。）
贵 佬 （唱）婚事急我请黄婆把亲迎！
黄婆！黄婆！
黄 婆 哎！
耿胡子 黄婆！你又在跟哪个搭话？
黄 婆 是对门三舅婆喊我去吃蒿子粑粑！
耿胡子 不准去！
黄 婆 我没去。
贵 佬 啊！黄婆坐了禁闭？
黄 婆 （自语）我得想个办法！
（黄婆用长索套住碓头，将索子另一头甩出墙外，然后爬到墙上。）
耿胡子 （内吼）黄婆！你怎么又没舂哒？
（黄婆将索子一扯一放，碓头随之起落，骗住耿胡子。）
贵 佬 黄婆，奶牛没买得。
黄 婆 我晓得。后山石大公买了几头奶牛，你去求他分给你一头。
贵 佬 我、我没得钱了。
黄 婆 啊！钱丢了？
贵 佬 我买了一百只羊娃，花去一千块。
黄 婆 还剩两千块呢？
贵 佬 我、我给刘四婆送了彩礼。
黄 婆 啊？刘四婆昨天答应了，让你得钱后先办牧场，年底再送彩礼，她怎么今天就反口？
贵 佬 黄婆哇！
（唱）人背时，有鬼跟，
老鼠养儿被猫吞。
桃花弟弟他也把亲定，
女方派来要礼人，
刘四婆缺钱就逼我，
挖肉补疮好狠心，
我只好出钱两千块，
不买奶牛先成亲。
黄 婆 （唱）你拿贷款送彩礼，
钱主任追查怎脱身？
贵 佬 （唱）见一步岩桥过一步水，
为桃花我不怕进牢门，
我只怕夜长梦多事态变，
突击结婚在明晨。
因此请你去保媒，
迎亲的红伞靠你撑！（递伞）
黄 婆 叫我撑伞？嘻嘻！
（唱）鸭子见水想洗澡，
艄公见船想撑篙，
我见红伞发媒瘾，
呵嚏！
不怕院门锁得牢！
（向内喊）耿胡子，我走哒。拜拜！
（黄婆拿红伞随贵佬下。）
（中幕落。）
第五场
（中幕前。桃果和刘四婆各自拿着一个荷包，分别从两边上场。）
桃 果
刘四婆 （唱）门前喜鹊唱，
姐姐/女儿做新娘，
彩礼两千块，
老娘包内装。
刘四婆 （唱）只等女儿嫁出去，
再给儿子配鸳鸯。
桃 果 （唱）妈买媳妇我不爱，
婚姻大事自主张。
刘四婆 （唱）钱放家中怕飞走，
捆在腰上得吉祥。
桃 果 （唱）掉包之计已想定，
偷来彩礼退男方。
刘四婆 （唱）钱包系好把心放，
桃 果 空包藏
去唱/听嫁歌进喜堂。
（中幕开，喜堂内。堂上贴着大红喜字，柱头上挂着一只有线广播。桃花与众姊妹哭嫁）
众姊妹 （唱）花烛亮，喜炮响，
土家姊妹聚一堂，
花帕蒙面遮泪眼，
唱支嫁歌贺新娘。
桃花是蔸香瓜苗，
贵佬是根甘蔗秧，
香瓜伴着甘蔗长，
日子过得甜又香。
姊妹甲 （诡秘地）
（唱）各位姊妹听我讲，
桃花哭嫁装悲伤，
眼皮不红腮无泪，
呜呜呀呀哭黄腔。
（桃花忍不住笑，众姊妹开怀大笑。）
刘四婆 吔嗨！自古哭嫁都兴哭，她们却笑！也不知道她们是哪点快活？不行！老娘要哭！
（唱）我的女吔我的肝，
寡母养你好艰难，
心操碎，血耗完，
骨熬枯来汗流干，
只望女儿攀大户，
富贵荣华娘心宽，
哪知你犟性嫁穷汉，
一脚踏上漏底船。
养个俏女丢水里，
只得两千彩礼钱，
我硬亏得冤！
桃 花 妈，等我发财后，把您供到钱堆里！
刘四婆 你跟贵佬能发财，干鱼也能摇尾巴！
桃 花 你莫把话讲绝哒！你若真的关心我，就不该逼走贵佬办牧场的本钱！
刘四婆 我、我要给你弟弟娶媳妇！
桃 花 你只顾弟弟不顾我，太偏心了！
（唱）我的娘啊我的妈，
儿女都是你藤上的瓜，
爱一个，嫌一个，
卖女娶媳良心差！
刘四婆 （唱）我的女啊莫怪妈，
怪你不肯嫁富家，
康庄大道你不走，
偏要穷山把坎爬！
桃 花 （唱）你硬是糊涂妈！
刘四婆 （唱）你硬是犟性娃！
（母女争吵起来，众人劝阻。）
众 （唱）大喜日母女俩莫变冤家！
（桃果端糖上。）
桃 果 时机已到，我来掉包。（进喜堂）喂！各位听着，今天是我姐姐的大喜之日，我请大家吃撒糖。快抢啊！越抢越吉利！
刘四婆 （小气地）撒了这么多糖，可惜啊！我也抢几个吃！
（众人抢糖，桃果掉包。）
桃 果 钱到手哒！ 急下）
（柱头上广播响。）
广播声 嘟、嘟、嘟！刚才最后一响，是北京时间八点整。各位听众，山乡广播站现在开始广播。先播送新闻节目，表扬刘四婆……
刘四婆 啊！要表扬我？嘿嘿，莫非是表扬我思想解放，要和单身汉老邱打伙（结婚）？
众 快听！
广播声 牛角寨的刘四婆，养了两头良种奶牛，为了扶助困难户，刘四婆把奶牛卖给独家寨的贵佬一头……
刘四婆 啊！说我卖给贵佬一头奶牛？
伴 娘 刘四婆是嫁女给贵佬，怎么说成是卖奶牛？
众人甲 （窃笑）她是卖的女呀！
众 把人当牛，硬是天大的笑话！
广播声 刘四婆的先进事迹再播送一遍！
刘四婆 呸！播你娘的鬼！（扯脱广播地线）
众 你家的广播不响了，别人家的广播还在响！
（四处广播声。）
桃 花 天哪！丑死人哪！
（唱）有线广播千家喊，
亲朋乡友做笑谈，
妈妈把我当牛卖，
脸面丢在众人前。
越思越想越羞丑，
恨不得快往地下钻！
（桃花冲下，众姊妹和伴娘追下。）
刘四婆 （歇斯底里地）贵佬！你个砍脑壳的化生子！
（唱）嚼舌根，烂喉头，
娶妻怎说买奶牛？
亲朋乡邻耻笑我，
脸皮虽老也知羞。
你这小贼鼠，
胆敢撩猫喉，
我要一口吞了你，
半根鼠毛也不留！
搬起长凳把门挡，
看你是娶亲！
还是前来买奶牛！
（刘四婆用一条长板凳拦住门。）
（幕内迎亲的吹打乐和鞭炮响。）
（桃果上。）
桃 果 妈，娶亲的队伍来哒！
刘四婆 不准娶亲队伍进寨！
桃 果 是！（欲走）
刘四婆 转来！叫贵佬和媒婆进来见我！
桃 果 是。喂！你们听着，娶亲的队伍不准进寨，新郎媒婆有请！
黄 婆 （内应）来哒！
（黄婆打红伞上，贵佬胆颤心惊地随上。）
黄 婆 （数）骂声地，咒声天，
广播露馅谎祸掀。
贵 佬 （数）一脚踏进是非地，
进也难啊退也难。
黄 婆 （数）帽子落地要人捡，
我只得麻起胆子来周旋，
扫着阳伞台阶上，
只见板凳把门拦。
腰中取出礼性钱，
低三下四陪笑颜。
恭喜主人，贺喜主人，媒婆礼少，主莫嫌轻，请主开门！
刘四婆 黄婆，你的好媒，人牛不分？
黄 婆 刘四婆，这也是扯公公的被褥盖婆婆的脚——阴差阳错！
有话好讲，请让我进门。
刘四婆 不准进！
黄 婆 我来赔礼求情啊！
刘四婆 我不领你的情！叫贵佬过来！
黄 婆 贵佬，想当新郎公，你就往前冲。
贵 佬 （鼓起精神）是！岳母大人，女婿我给你赔礼！
刘四婆 呸！哪个是你岳母？你把我女儿当奶牛，我要把你当猪打！不怕死的你就进来！
桃 果 （取笑地）姐夫哥，你想得新娘，就莫怕棒头扬。快过来呀。
贵 佬 来不得！打断了我的腿，日后哪个给你姐姐砍柴烧？求你帮个忙，把你姐姐弄出来。
刘四婆 （怒喝桃果）你敢！
桃 果 姐夫哥哇，我作不得主嘞！
贵 佬 黄婆，你等着，我从后门喊桃花出来。
黄 婆 走后门？
贵 佬 前门不通啊！
黄 婆 你敢！
贵 佬 敢！（学鸟叫）
（桃花从后门出来。）
桃 花 贵佬！
贵 佬 桃花，快跟我走！
桃 花 啊！你叫我就这么背着一个奶牛名声跟你走？
贵 佬 只要夫妻到白头，管它什么奶牛公牛？快走！
桃 花 这……
贵 佬 再不走，我就要动手嘞！
桃 花 你敢？
贵 佬 结婚证都扯哒，你看我敢不敢！
（贵佬蓦地背起桃花，欲跑。）
黄 婆 （急喝）贵佬，走不得！
贵 佬 （惊）黄婆，你！
刘四婆 （发现贵佬背桃花）啊？！贵佬你还有胆子抢人啊！看棒！
黄 婆 （大吼）都不准动！大祸临头了你们还不晓得？
众 啊！
黄 婆 （唱）贵佬买牛借贷款，
今日广播已宣传。
贷款却当彩礼用，
追查起来可是不好玩。
刘四婆 哼，与我无关！
黄 婆 （唱）牵牛下水六脚湿，
我你一根索子拴，
逼迫贵佬送彩礼，
祸首是你罪滔天！
刘四婆 （害怕地）这……
众 黄婆，你快想个主意！
黄 婆 （唱）快买奶牛做陪嫁，
假戏真做过难关。
众 对！事到如今，也只好如此了！
刘四婆 那——买牛做嫁妆，钱归谁出？
黄 婆 当然该你做娘的出！贵佬不是给了你两千块钱吗？
众 对！该刘四婆出钱！
刘四婆 不行！这笔钱要给儿媳妇送彩礼！
桃 果 妈吔，嫁女买牛要紧！（下）
黄 婆 刘四婆，今日是火烧眉毛等水浇哇！
刘四婆 我、我出不起钱。
桃 花 妈，就算我向你借钱买牛，年底一定归还。
贵 佬 对，我们保证还给你。
众 刘四婆，快答应啊！
刘四婆 这……
黄 婆 你再不答应，我就不管哒！（欲走）
刘四婆 黄婆！我、我愿借钱。
黄 婆 这才是明白人啰！
刘四婆 天哪，奶牛又到哪儿去买呀？
黄 婆 你跟我一起去！
刘四婆 你！
（黄婆拉刘四婆下。）
众 桃花，你这个新娘硬是当出了高水平，奶牛做嫁妆，好威风啊！
（桃花笑进屋内。众人分下。）
桃 果 （拿钱包上）钱在我手里，妈不答应买牛，我答应买牛，（对屋内）姐吔！黄婆到哪儿去哒？
桃 花 （内应）黄婆跟妈一起买牛去哒！
桃 果 啊！快追！黄婆！（追下）
（中幕落。）
第六场
（接前场。黄婆家。）
（幕启。音乐声中，黄婆与刘四婆踉跄地上。）
刘四婆
黄 婆 （唱）为买奶牛做嫁妆，
翻山越岭跑得忙。
黄 婆 （唱）别家的奶牛不肯卖，
要到自家走一趟。
刘四婆 你看，我家耿胡子在给奶牛喂青草，我们去求求他。
刘四婆 我嘴巴笨，不会讲买卖，你们夫妻好商量些。我在这边等你，你先进去。
黄 婆 好吧。
刘四婆 黄婆，你要凭良心办事，莫要高价！
黄 婆 你放心，按原价转卖，九百块钱一头，有发票嘞！（进院）耿胡子，我回来哒。
（耿胡子上。）
耿胡子 你回来哒，坐到岩凳上去，等我甩完牛草，就来捶你！
黄 婆 啊？我今天又没扯谎，你为什么捶我？
耿胡子 昨天叫你春碓，你怎么开溜？
黄 婆 那，那不算扯谎，最多只能算我躲懒。
耿胡子 我问你，你今天去了哪儿？
黄 婆 给贵佬做媒娶亲。
耿胡子 啊？你又发了媒瘾？想死呀！
黄 婆 耿胡子，我现在做的革新媒婆，一不好酒，二不贪杯，三不骗婚，四不哄财……
耿胡子 住口！什么旧媒新媒，我一律不准你做！快把你那红伞甩远些！
黄 婆 耿胡子吔！
（唱）开车要到站，
撑船要拢边，
媒事没了就甩伞，
好比河心搁渡船。
误别人良辰吉日我不愿，
缺德亏理多羞惭，
活着怕遭世人骂，
死后也怕阎王嫌！
耿胡子 （无可奈何地）好好好，看在夫妻份上！
（唱）让你打完这次伞，
快娶新娘早回还！
黄 婆 耿胡子！你答应为妻做媒，还得靠你卖头奶牛大力支援。
耿胡子 啊！你又在奶牛身上打主意？我叫你想偏脑壳成残疾！
黄 婆 这……你舍不得卖，就租借吧！
耿胡子 租借！
黄 婆 借一头奶牛陪着桃花出嫁遮丑，等明天客人走了，我就把牛牵回来。
耿胡子 只怕是野猫借鸡，有去无回。我不借！
黄 婆 你要成人之美啊！古时候有人借妻子，未必你就不肯借奶牛？
耿胡子 我不借！
黄 婆 耿胡子，看在夫妻份上，求你借头奶牛吧！
耿胡子 你这是何苦呢？你一不是他们的娘，二不是他们的爹……
黄 婆 我是媒婆唦！
耿胡子 呸！你再讲媒婆二字，我就撕你的嘴巴！
（唱）以前做媒因贫贱，
如今做媒理不端，
别人都舍死泼命把财发，
你做媒丢工误时倒贴钱。
昨日说谎丢了圈一个，
今日又来把牛牵，
媒瘾谎病若不除，
后患无穷家不安。
耿胡子今天要把狠心下，
拿出丈夫的威和严，
罚跪顶水留记性，
看你还敢说谎言！
黄 婆 啊！叫我顶水罚跪？
刘四婆 她
耿胡子 快跪！
黄 婆 耿胡子，我膝盖上长了个疮！
耿胡子 你又说谎，疮在哪儿？
黄 婆 嘻嘻，长了又消了。
耿胡子 你不要跟我嬉皮笑脸，快跪！
黄 婆 我不晓得怎样跪，你教我一下啰。
耿胡子 蠢婆娘，象这样跪唦！（示范）
黄 婆 啊，我想起来了，十年前，你也这样跪过一次呀！记得吗？
耿胡子 记得、记得。
（唱）那天你做媒得了十个蛋，
准备给儿子当书钱，
我偷偷吃了九个半，
都只为肚饥嘴巴馋。
儿子无钱把书念，
你哭哭啼啼痛心肝，
为了给我留记性，
罚跪顶水大半天！
哎哟哟，我的膝盖都跪穿！
黄 婆 耿胡子，你还在记我的恨？
耿胡子 不，偷嘴罚跪，你是望我变好！就是那一跪，我更加恨穷、怕穷，做梦都决心甩穷！
黄 婆 既然你不记恨我，为何今日叫我跪地顶水？
耿胡子 我也是为了让你变好哇！免得你再做媒说谎！
黄 婆 耿胡子，我这次做媒说谎，是为了救人啊！这顶水罚跪就免了吧！
耿胡子 不能免！这回免了，你就不得记性。快跪！
黄 婆 这……
（栏内牛叫。）
耿胡子 哎吔，我的奶牛饿哒！黄婆，水盆放在你面前，你若不肯跪地顶水，我就把你赶出去！一世不准你进屋！我给牛拌饲料去。（窃笑。入内）
黄 婆 天嘞，果真是树大根粗，财大气粗，耿胡子如今发了点财，就那样神气。呸！出去就出去，老娘不怕离婚！（欲走又停）嘿嘿，离不得！我老得一脸苦瓜皮，再加上一个谎婆名声，哪个男人还肯要我？唉，我还是跪啰！
刘四婆 （进院）黄婆，天不早了，桃花等着奶牛陪嫁呢！你快想办法呀！
黄 婆 这……（旁白）嗯，我何不用个金蝉脱壳计！（对刘四婆）刘四婆，你若想体体面面地嫁女，就要帮我一把。
刘四婆 怎样帮呢？
黄 婆 代我跪—会儿。
刘四婆 啊？你叫我当替死鬼，我不干！
黄 婆 你不跪，就牵不得奶牛！
刘四婆 啊？
黄 婆 我把耿胡子哄出去，才能牵得出牛！快跪！
刘四婆 你不是骗我吧？
黄 婆 我骗你是狗！
刘四婆 好，只要能得奶牛，跪就跪！
黄 婆 小心点，莫让耿胡子看到你的脸。
刘四婆 晓得。
（刘四婆顶水而跪，黄婆溜出门。）
黄 婆 （捏着鼻子喊）耿大公！耿大公呃！
耿胡子 （出）哎！菊妹子，喊我搞么子？
黄 婆 耿大公，你那头大黑羊滚到岩鹰沟里去哒！
耿胡子 哎吔，那是只母羊啊！肚里还有羊娃呢！（欲出院，又停）吔嗨，她还是乖乖地跪了。只要狠得心，不怕婆娘精！黄婆，把腰杆子直起跪，坚持到底！
黄 婆 （又喊）耿大公，你还不快点！
耿胡子 来哒！来哒！（急下）
（黄婆急进院，与站起来的刘四婆相碰，水泼到刘四婆身上。）
刘四婆 哎呀，泼了我一身水！
黄 婆 啊！我帮你擦。（掏手帕给刘四婆擦水）还好，衣没湿透。我们快去牵奶牛。
刘四婆 那、我给你数钱。
黄 婆 慢点！数钱误时间，怕耿胡子回来！你快把牛牵走！
刘四婆 你呢？
黄 婆 （痛惜地）我又要退一个圈。
刘四婆 这……黄婆，你既然舍不得退，就戴上吧。
黄 婆 戴上？
刘四婆 我家的事叫你为了难，我心里不好过嘞。
黄 婆 那好，牛不偷哒，我把圈戴上。
刘四婆 （着急地）戴不得！嘿嘿，牛不买得，我就下不得场啊！
（黄婆心情复杂，缓缓把圈放在盆子里。）
（切光。中幕落。）
第七场
（紧接前场。刘四婆家。）
（在奶牛的吼叫声中。黄婆牵着牛绳上。刘四婆吆牛跟上。）
黄 婆 （唱）心惶惶，意烦乱，
骑虎难下把牛牵，
两只手镯已退去，
只剩项上保命圈！
但愿牛到媒事顺，
我好把家还。
刘四婆 到家了！黄婆，你把牛拴到院子里，我给你数钱。
黄 婆 好。 （拴牛）
刘四婆 （打开钱包大惊）啊？！一包草纸！这……（用哑剧动作回忆在黄婆家里顶水、泼水时的情形）嗯，黄婆给我擦水时，在我身上摸了两下，莫非是她……
黄 婆 四婆，牛拴好哒，你给钱吧。
刘四婆 黄婆，你莫逗我，把钱包退给我吧。
黄 婆 钱包在你手上啊。
刘四婆 一包草纸！
黄 婆 啊？ （大笑）哈哈……你这是开的什么玩笑啰！
刘四婆 还开玩笑！我要哭嘞！
黄 婆 怎么！你真的丢了钱？
刘四婆 真的丢了钱嘞！
黄 婆 啊？！
刘四婆 黄婆，我孤儿寡母的造孽啊，你快把钱包退给我。
黄 婆 你讲什么？
刘四婆 求你退钱包！
黄 婆 哟，你怎么讪胡话！发高烧？
刘四婆 我在出冷汗嘞！哭嫁时，钱包还在我身上，后来我没接触别人，只跟你去买牛。想必是你掉了包！
黄 婆 呸啾！你这个话好讲不好听嘞！
刘四婆 你怕不好听，就把钱包退给我！
黄 婆 哟，我好心好意帮你买牛，你谢字不说，倒给我泼污水？碰你娘的鬼！我把牛牵转去。
刘四婆 不准牵！
黄 婆 我要牵！（二人争夺牛绳）
刘四婆 （大喊）快来人啊！
黄 婆 （急捂刘四婆的嘴）莫喊！人家听见了丑嘞！
刘四婆 啊！你怕丑？果然是做贼心虚。好，我不喊人来，你快退钱！
黄 婆 你莫逼着鸡公生蛋啰！
刘四婆 你还不承认？那我就要喊人来！
黄 婆 嘿嘿，我没吃黄鳝口不腥，不怕你喊！
刘四婆 我当真要喊嘞！
黄 婆 要喊你就喊啰！
刘四婆 （大喊）快来人哪！有强盗！
（众人上。）
众 强盗在哪儿？
刘四婆 （指黄婆）就是她！
黄 婆 （大笑）哈哈……，乡亲们嘞，她把猫娃当老虎！
刘四婆 乡亲们！你们听我讲啊！
（唱）我买奶牛到她家，
她和耿胡子玩手花，
哄我跪地去顶水，
水泼衣服她来擦，
趁机掉包把钱盗，
草纸一包归我拿。
众 啊？黄婆哄你跪地顶水？
刘四婆 不信，你们问她！
众 黄婆，是真是假？
黄 婆 有假有真。
众 （追问）你快讲清楚！
黄 婆 （恶作剧地）跪地是假，偷钱是真！
众 啊？！
黄 婆 噢，没有讲对。那就是偷钱悬假，跪地是真！
刘四婆 你狡辩！我问你：带贵佬去说谎贷款的是哪个？
黄 婆 是我。
刘四婆 今天提出买牛做嫁妆的是哪个？
黄 婆 是我。
刘四婆 叫我到你家里去的是哪个？
黄 婆 是我。
刘四婆 叫我跪地顶水，撞水，擦水的又是哪个？
黄 婆 也是我！
刘四婆 你这样做，还不是为了偷我的钱嘛！
黄 婆 刘四婆，血口喷人，不怕犯诬告罪吗？
刘四婆 （误解地）什么五个罪、六个罪，我活了几十年，一个罪都没犯！不象你谎婆品行坏！乡亲们，你们要讲公道话啊！
（众议论激烈。）
甲 对，黄婆就是品行不好，那年骗了我的谢媒钱！
乙 那年她给我哥哥做媒，哄了我屋里的糯米！
丙 她哄了我的包谷籽！
丁 她哄了我的鸡蛋！
黄 婆 （急接）你们讲得对！大毛，我哄你谢媒钱八块？！珍妹，我哄你糯米九升？石娃，我哄你包谷籽四十三斤二两一钱？狗生，我哄你鸡蛋十个？（苦笑）嘿，被耿胡子偷吃了九个半。还有，我哄了李姐的辣子、张哥的高粱、田妹的花生、黑四公的红薯糖！……以前的事我都记在心里，确实对不起大家！乡亲们啊！
（唱）水在流，磨在转，
蚕蛾出茧把翅添，
铁树也有开花日，
黄婆如今胜往年。
脱胎换骨重洗面，
肚里是观音菩萨的心和肝，
身佩着项圈手镯银光闪，
更添我荣耀与尊严。
恳求乡亲了解我，
（逐人询问）你说，我是强盗吗？……啊，你们都不做声。好啊！
（唱）为辩怨我只好求告苍天！
（黄婆跪地拜天。）
众 啊！
黄 婆 （对众人）你们看，这是一白一黑两个岩头，叫刘四婆拿起，我若拈到白岩头，就是一身清白；我若拈到黑岩头，二话不说，赔钱！
戊 黄婆，这个办法不科学！
黄 婆 科学不来帮我鸣冤，我就凭天而断！
戌 万一拈到黑岩头，跳进黄河洗不清！
黄 婆 拈到黑岩头，算我前世作了恶，这世该补过！刘四婆，来吧！
刘四婆 黄婆，当真要拈？
黄 婆 就是要拈！
刘四婆 （旁白）求家神菩萨保佑我！（对黄婆）来，让你拈！
黄 婆 （拈出白岩头，雀跃）你们看！
众 白岩头！
黄 婆 哈哈！老天有眼啊！
刘四婆 （懊丧地）唉，家神不灵啊！
黄 婆 刘四婆，我要牵牛回家，陪耿胡子看电影去呀。
（黄婆牵牛欲下，贵佬急上。）
贵 佬 黄婆！穿了泡，出了祸嘞！
黄 婆 啊？！
贵 佬 钱主任上山来了，叫我写检讨，退贷款，若是不退，要抓我去坐牢！
桃 花 贵佬，你去不得呀！你一去，我就要守活寡！
贵 佬 我也舍不得离开你！可是贷款——
桃 花 妈吔，只怪你逼彩礼，害了我和他！
刘四婆 我、我……（无话可说）
黄 婆 （幸灾乐祸地）哈哈！刘四婆，这回是剜肉补疮，越补越伤嘞！
（老钱一颠一跛上。）
老 钱 贵佬，时间不等人啊！快把贷款退给我！
贵 佬 （指刘四婆）是她拿去了。
老 钱 我打酒只问提壶人！你贷款是说买奶牛，竟然用贷款送彩礼，娶媳妇，这还了得？我再等你十分钟，若无钱退，那我就不客气了！
贵 佬 天嘞，怎么办唦！
桃 花 早晓得结婚这样难，那天我们就该往天坑里跳哇！ （哭泣）
贵 佬 桃花，你莫哭，你一哭，我心里就疼！
桃 花 眼睛水要出来，我堵也堵不住嘞！
贵 佬 那、那我就跟你一起哭！
（贵佬嚎哭。）
桃 花 哎吔，你哭不得！你把喉咙哭哑了，就给我讲不成知心话哒！
贵 佬 好，我不哭了。
桃 花 哎呀，十分钟过了五分半哒！
贵 佬 嗳，我们还是求求黄婆吧！
桃 花 她为买牛的事跟我妈搞拗了，不好求她了。
贵 佬 叫你妈给黄婆讲讲好话啊！
桃 花 妈，你过来。（对刘四婆耳语）
刘四婆 黄婆，求你帮帮忙啰。
黄 婆 哟，那么多亲朋好友你不求，倒求起我这个强盗来了？可惜我品行坏，干不了好事！
桃 花 黄婆，你是观音菩萨心肠，要救苦救难啊！
刘四婆 对！你刚才亲口讲的话，要作数啊！
黄 婆 这——（旁白）嘿，我这回是蚂蟥叮到鹭鸶脚，扯不脱了！（对刘四婆）那，你要我怎样办呢？
刘四婆 你就说这头奶牛是贵佬买的！
黄 婆 嗯？你哄我招供？
刘四婆 不不不，我只要你假认，哄过老钱这一关！
黄 婆 假认？假认就是说谎啊！不行不行！
桃 花 黄婆，为救人说谎不要紧的！
黄 婆 你说不要紧？我要紧嘞！看，只剩一个项圈了。你们都想夫妻配，难道我就不怕夫妻分？！
桃 花 （绝望地）贵佬啊！
（唱）黄婆不是真观音，
灵官菩萨泥捏成，
自己都怕风雨打，
怎能救咱落水人？
十分钟过了八分半，
眼前已无活路寻，
你我拿上结婚证，
同到阴间去成亲！
贵 佬 要得，我们还是去跳天坑！
黄 婆 （下意识地）不能跳！猪不服砍，船不服翻，活人不能往死孔里钻！
贵 佬 黄婆！那你就救救我们！（跪下）
桃 花
黄 婆 嘿嘿，又跪下了。
老 钱 贵佬，十分钟已到，你跟我走！
黄 婆 （阻拦）你放开他！
老 钱 啊？
黄 婆 这头奶牛是贵佬买的！
老 钱 哈哈！这回你莫想给我灌潲水！我查得清楚，问得明白，贵佬的贷款送了彩礼！
黄 婆 刘四婆是拿钱买牛陪嫁，同样是帮助贵佬办牧场！
老 钱 我还知道，刘四婆的钱被贼偷了！
黄 婆 是我偷的！
众 （各有所惊）啊？！
黄 婆 我把奶牛卖给贵佬哒！桃花，贵佬，牵牛发嫁！
贵 佬 （激动地）黄婆！
桃 花
黄 婆 快牵牛。（将牛绳递给贵佬）
（众人隐去，只剩黄婆、刘四婆、老钱三人。）
老 钱 黄婆，没想到你还是个贼骨子！
黄 婆 这事不用你管。
刘四婆 黄婆，多谢你，你刚才当众承认偷了钱。
黄 婆 啊！
刘四婆 一头奶牛只抵九百块，还欠我一千一百块。黄婆，我可是孤儿寡母的可怜人哪！
黄 婆 （气极）来，我给你五千！（一掌打在刘四婆脸上）
老 钱 吔嗨！你还行凶打人？你哄骗偷窃，五毒俱全！站在这儿莫跑，我去喊人来抓你！ （急下）
黄 婆 啊？！贵佬他们不跳天坑了，我，我可要跳天坑去呀！
（跑下）
（中幕急落。）
第八场
（中幕前。紧接前场。）
（耿胡子与桃果分头喊上。）
耿胡子 黄婆！黄婆！
桃 果
耿胡子 我受黄婆骗，心里怒火燃！
桃 果 我跑几个寨，没见黄婆面！
耿胡子 我去把牛追。
桃 果 我送买牛钱。
耿胡子 （喊）黄婆！
桃 果
桃 果 耿胡子，你也找黄婆？
耿胡子 是嘞！你也找黄婆？
桃 果 对呀！我偷了妈的钱包，听说害得黄婆背了黑锅！
耿胡子 啊？黄婆受了冤？！赶快找她去！
（二人分头喊下，四山回音迭起。）
（中幕开。天坑边，景同第二场。）
（黄婆捧一花圈缓缓地上场。花圈上缀有悼词：冤鬼黄婆千古。）
（唱）我好冤哪我好怄，
鼠钻牛角出不得头。
只怪我拨草寻蛇咬，
叫化子算命自讨忧。
镯子丢，牛牵走，
这个项圈也难留，
无颜再见耿胡子，
我只好跳下天坑雪耻羞！
（对花圈）花圈啊花圈！
别人死后有亲友，
敬献花圈满坟头，
黄婆我，名声臭，
自献花圈自己把场收！
世人只管把我笑，
黄婆臭名千古留！
（敬献花圈）冤鬼黄婆千古！（取下项圈，郑重地放在花圈前）耿胡子呀，我去了！（欲往天坑里跳，又缩回腿）呸啾！这天坑深不见底，黑咕隆咚，好吓人嘞！
（唱）天坑黑咚咚，
冷气往上冲，
黄婆生来怕黑暗，
做梦也爱太阳红。
幼年时，家中点的枞膏亮，
青年时，枞膏换成煤油灯，
中年时，油灯换成电灯泡，
蚊子的牙齿也能看得清！
越到老时家越亮，
我怎能弃明投暗跳天坑？
老钱他都不来死，
我这样死了欠公平！
老娘不跳天坑哒！（欲甩花圈）
耿胡子 （内喊）黄婆！
黄 婆 耿胡子来哒！嘻嘻，我要试一试他的老感情！（对内）耿胡子！我跳天坑哒！
（黄婆插好花圈，隐在岩后。耿胡子哭上。）
耿胡子 黄婆哇！你死不得呀！
（唱）我来迟，事已残，
人跳天坑只留圈，
叫声黄婆我的妻，
（黄婆伸出脑壳。）
你硬死得冤！
肚子刚饱衣刚暖，
新酿的甜酒味正鲜，
叫你多把甜日子过，
你活人偏往死孔钻！
我若再把老婆娶，
难道你不吃醋水心不酸？
黄婆啊——
人说夫妻情如海，
你却把我当岩滩，
自己先把花圈送，
把亲人当作外人搁一边。
人家冤你你冤我，
此冤此屈诉不完，
各人的妻子各人爱，
我写血字争主权！
（耿胡子咬破手指，在花圈一侧写上“耿胡子敬献”几个字。）
（众人喊上。）
众 黄婆！黄婆！
耿胡子 （悲痛欲绝地）她，她跳天坑哒！
桃 果 黄婆！是我害了你呀！
刘四婆 黄婆！是我冤了你呀！
贵 佬
桃 花 黄婆哇！
（唱）我夫妻喜进洞房锦被暖，
你却已冤跳天坑尸骨寒，
悲切切三杯水酒来祭奠，
我为你披麻戴孝在灵前！
（贵佬与桃花跪下。）
众 黄婆千古！
（众人齐跪。）
耿胡子 黄婆！我、我不该要你退圈！你等着，我跳天坑给圈来了！
（耿胡子欲跳天坑，黄婆出来拦住。）
黄婆 耿胡子！
耿胡子 黄婆！你，你死都要骗我！
黄 婆 蠢宝，死就当不得真嘞！
众 对！黄婆不能死！
耿胡子 黄婆，快戴上手镯项圈！
（耿胡子给黄婆戴手镯项圈。）
（大幕落。）
——剧终
黄婆接受了丈夫耿胡子补赠的爱情信物——三只银圈，决心改变靠说谎的生活，赎回谎婆的名声。桃花与贵佬拿不出彩礼，不能结合，欲跳天坑殉情。为了解除这对青年的痛苦，黄婆只得违背誓言，出面保媒。她一方面替贵佬用谎言从贪利舞弊的信用社钱主任手中借去三千元贷款，一方面背着丈夫将奶牛转卖给桃花做嫁妆；于是又背上了谎婆的黑锅。丈夫要同她离婚，刘四婆诬她是偷钱贼，钱主任逼她去吃官司，她无处喊冤，只得自献花圈去跳天坑。桃花等人赶到现场言明了真情才冤情大白。
剧本从一个侧面展现了三中全会后土家族地区人际关系的新变化。
这部戏曾参加湘西自治州创作剧目调演，获剧本一等奖。湖南《剧海》1987年第一期刊发了剧本。
人 物 黄 婆
耿胡子
刘四婆
桃 花
桃 果
贵 佬
老 钱
喜娘两个
群众若干人
第一场
（黄婆家的院子。有土坪、石凳、吊脚楼。）
（音乐声中，黄婆把稻草人放在石凳上，给稻草人披衣服，戴斗笠。）
黄 婆 嘻嘻，硬象个人嘞！
（唱）我男人卖鸭进了城，
叫我在家守鸡群，
寨尾传来渔鼓响，
撩得我心痒人走神，
请它辛苦把班顶，
我要去把渔鼓听！
（把响杆放在稻草人手里）稻草人啊稻草人，你要小心站班，若让河鹰把鸡娃啄去了，我要你的命！我听渔鼓去了。（拿着新纳的鞋底下）
（耿胡子提着用红布系着的银手镯、银项圈上。）
耿胡子 （唱）卖完鸭子回家转，
山林鸟雀叫得欢，
喜鹊说我把财发，
翠鸟笑我喜得癫！
它笑我半老莽汉春心动，
买来银镯与项圈，
给妻补赠定情物，
老夫老妻还把恋爱谈！
哈哈哈……到家了。（进院）看啰，我屋里黄婆坐在岩墩上守鸡娃，好专心啊！想我耿胡子与她同床共枕二十年了，只因人穷胆虚，从来没敢对她说个爱字。今天，我也要学一学时髦看！（麻起胆子对稻草人）黄婆我爱你！（拥抱）啊！稻草人！黄婆到哪里去了？（幕空传来渔鼓声）啊，张家有人唱渔鼓，想必黄婆在那儿听。唉，她未必不怕河鹰啄鸡娃？黄婆！黄婆！（下）
（黄婆悄悄溜上。）
黄 婆 （唱）渔鼓听得正开怀，
耿胡子一吼我溜出来，
莫非是河鹰啄了鸡？
（数鸡）一五、一十、十五、二十……阿弥陀佛！
只只小鸡活得乖！
夸一声稻草人本领不坏，
我封你驱鹰亚军挂银牌。
（把鞋底当银牌挂在稻草人胸前）
（耿胡子上。）
耿胡子 黄婆！
黄 婆 哎！我在这儿嘞！
耿胡子 黄婆，我离家之时是怎样嘱咐你的？
黄 婆 你叫我院中守鸡，莫出大门。
耿胡子 为什么我回家只见稻草人？
黄 婆 我在厨房里吃凉水！
耿胡子 我连喊几声，你没听见？
黄 婆 听见哒，碰巧一口凉水哽在喉咙里，想答应答应不出。
耿胡子 那这稻草人——
黄 婆 你听我讲唦，今天有只饿河鹰来啄鸡，我到东边赶，它从西边来；我到西边赶，它从东边来。是我想出主意，扎个稻草人帮忙，才把那该死的河鹰赶开，我又怎能分身去听渔鼓？
耿胡子 鸡娃都保住了吗？
黄 婆 你数吧，鸡毛都没少你一根！
耿胡子 （数鸡，高兴地）果真满数！黄婆，你真能干！
黄 婆 嘻嘻。
耿胡子 你真可爱！
黄 婆 你说什么？！
耿胡子 嘿嘿，我爱你嘞！
黄 婆 哟！今天是马儿长角，扁担发芽，你这个木头人也会讲出一个爱字来了！
耿胡子 光讲不算，你来看嘞！
黄 婆 （惊喜地）手镯，项圈？！
耿胡子 黄婆哇！
（唱）乱世之中结姻缘，
我未赠银镯与项圈，
不是莽汉无情义，
穷字塞口难吐衷言。
如今我穷帽一摘露笑脸，
心闸启开情浪掀。
莫说人老情份淡，
莫说树老花不鲜，
姜是老的辣，
醋是老的酸，
酒是老的美，
瓜是老的甜，
老夫老妻二十载
铸出情字大如天！
贤妻拢来我与你戴，（戴）
迟赠情物你莫嫌！
黄 婆 （唱）莫说迟，莫讲晚，
鸡受凤礼怎敢嫌？
戴上情物心花放，
半老婆娘转少年。
不信你仔细看一看——
耿胡子 呀，当真！柳眉，桃脸，鲤鱼小嘴！
（唱）活鲜鲜一朵嫩牡丹。
黄 婆 哈哈……嗳，耿胡子，你怎么看痴了？
耿胡子 啊，我在看，你这背后不雅观！
黄 婆 是我的背驼了？
耿胡子 没驼。
黄 婆 既然背不驼，怎说不雅观？
耿胡子 你后脑壳上还戴着一顶谎婆帽！
黄 婆 这……
耿胡子 黄婆啊！
（唱）以前生活多穷困，
养家糊口你做媒人，
东哄西骗贪小利，
谎婆骂名背上身。
如今我要伸腰杆，
不准做媒你要学正经，
为你根治说谎病，
颁布家法你好生听：
—只项圈两只镯，
戴上三圈多留神，
说一次谎来退一件，
三件退完就离婚！
黄 婆 啊！你怎么讲起离婚？莫非你有了几个钱就想学那陈士美不认前妻？
耿胡子 不不不！我是给你治谎病，疼你爱你保护你！
黄 婆 嘻嘻，我晓得！耿胡子啊！
（唱）好人不愿说谎话，
好树不愿开谎花，
我早想甩丢谎婆帽，
踏踏实实度生涯。
你赠圈立法情意厚，
我对苍天把誓发：
黄婆若是再说谎，
死在野林喂老鸦！
耿胡子 （激动地）黄婆！
（耿胡子与黄婆造型。）
（中幕落。）
第二场
（天坑边。山路、悬崖、野藤、杂花。）
桃 花 （内唱）逃出家门往前奔，
（中幕开。贵佬和桃花急上。）
贵 佬 （接唱）急步穿过黑松林。
桃 花 （唱）妈逼我嫁钱郎我不答应，
为殉情随贵佬去跳天坑！
贵 佬 （唱）坡陡路滑你走稳，
跌坏你身我心疼！
（桃花跌伤脚。）
桃 花 （唱）脚趾跌伤路难走，
贵 佬 （唱）我力大如牛背你行！
桃 花 （唱）趴在背上天坑死，
死后难得心贴心。
贵 佬 （唱）你我牵手一齐跳，
桃 花 （唱）又怕手断两离分。
贵 佬 （旁唱）背不行，牵不能，
怎样才能心贴心？
桃 花 （唱）我俩抱着往下跳，
贵 佬 （唱）无证结婚只怕阎王要批评。
桃 花 贵佬，你怎么痴哒？
贵 佬 我、我在想好的跳法。
桃 花 唉，活着不能在一起，跳到天坑里也不知能不能在一起，我们好可怜啊！
贵 佬 桃花，你莫哭啰！
桃 花 哎呀，你莫站到悬坎边！
贵 佬 呸●！差点掉下天坑。
桃 花 来，我们坐到这平地方，想想怎么个跳法。
（贵佬与桃花坐下。痴想。）
（黄婆边纳鞋底边哼黄梅戏上。）
黄 婆 树上的鸟儿成双对，绿水青山——
耿胡子 （内喊）黄婆！你到哪儿去？
黄 婆 我到牛角寨去看电影！
耿胡子 你要早些回来啊！
黄 婆 是的！（又哼）绿水青山——哟。那边有人！（看）是贵佬和桃花，听说他二人自由恋爱，桃花妈不准他们自由，只怕难搞好嘞！我得去探个信……（欲走又停）呸啾！去不得嘞！这种带婚字的事，我不能沾边。看电影去！（欲下）
刘四婆 （内喊）桃花！桃花吔！
桃 花 哎呀，我妈带人追来哒，快往天坑里跳！
贵 佬 这这，还不晓得怎么跳哇？
桃 花 管它的，我们抱做一坨跳！
黄 婆 （急喊）呃呃呃，跳不得呀！
贵 佬 （齐）黄婆！
桃 花
黄 婆 猪不服砍，船不服翻，活人莫往死孔里钻！
桃 花 黄婆，求你救救我们！
黄 婆 这……
贵 佬 黄婆，你做了多年媒婆，帮人家配了好多婚姻，你也帮我们一下吧。
黄 婆 不行！你们看，我戴得有紧箍咒！耿胡子送给我三个圈，立了家法：说了谎就退圈，退完圈就要离婚！我怕死嘞！
贵 佬 黄婆，你光做媒，不说谎嘛！
黄 婆 唉，船不离桨，媒不离谎！
桃 花 我跟贵佬是两厢情愿，又不要你说谎哄骗，只求你出个好主意。
黄 婆 嘿，我还是不沾边为好。（欲下）
贵 佬 （拖住）黄婆！雄道你见死不救？
桃 花 求你可怜可怜我们吧！
黄 婆 这——
贵 佬 我们求你了！（跪下）
桃 花
黄 婆 （打喷嚏）呵嚏！（旁白）哎吔，他们几求几劝，就惹发了我的媒瘾！这……有了，如今各行各业都在搞改革，我不妨做一回革新媒婆，不说谎话！（对贵佬和桃花）你们有什么难处，快告诉我！
贵 佬 黄婆啊！
（唱）我与桃花情意深，
她妈认钱不认人，
逼取彩礼两千块，
可怜我缺钱难成婚。
黄 婆 缺钱！怎的不去找致富的门路啊？
贵 佬 （接唱）想办牧场把财发，
缺本钱空口打哇哇。
黄 婆 你到信用社去贷款唦！
贵 佬 （接唱）提起信用社肺气炸，
钱主任是只黑老鸦。
当官的贷款把息减，
有势的贷款他忙拿，
沾亲的贷款更容易，
他表叔赌博也贷五百八，
我去贷款办牧场，
他分文不给把脖子掐。
黄 婆 啊！国家干部也这样胡作非为？嗯，钱主任哪钱主任，明天叫你试试老娘的厉害！
贵 佬
桃 花 （欣喜地）黄婆，你答应给我们帮忙？
黄 婆 我，我答应了？！
贵 佬 你讲了帮我们贷款。
黄 婆 这……
桃 花 讲话可要算数。
黄 婆 我……
贵 毙 黄婆，我们跪下了！（跪）
桃 花
黄 婆 又跪，我这一世还没人给我跪过。起来起来！（扶）好吧，明天这样！
（黄婆与二人附耳而言。）
贵 佬 （微笑点头）好！好！
（中幕落。）
第三场
（中幕前。第二天。）
黄 婆 （内喊）贵佬，走哇！
（黄婆提着酒葫芦，贵佬扛着—只死獐子。黄婆拖贵佬上。）
黄 婆 （唱）三更过后月影偏，
金鸡啼叫人难眠，
我把贵佬拉上路，
信用社里去借钱。
贵 佬 （唱）黄婆拿出獐和酒，
送礼去把后门钻。
黄 婆 （唱）过岩桥，
贵 佬 （唱）攀陡坎，
黄 婆 （唱）跳沟涧，
贵 佬 （唱）爬高山！
黄 婆 （唱）酒葫芦提得手酸软，
有车不搭是老憨！
（黄婆悄悄把酒葫芦捆在獐尾上。）
贵 佬 黄婆哇！
（唱）獐子越扛越觉重，
我想放下歇歇肩。
黄 婆 莫歇哒！
（唱）后生娃子莫怕苦，
快快赶路抢时间！
贵 佬 好！
（唱）牙巴一咬鼓劲跑，
信用社己到眼面前。
黄 婆 贵佬，我给你教的词儿你记到了吗？
贵 佬 记到了。
黄 婆 我考你一遍。这酒—— ；
贵 佬 虎骨酒。
黄 婆 这獐——
贵 佬 公獐子。獐内有名贵的麝香，对钱主任的风湿病有特殊疗效！
黄 婆 对，你要记住，贷款没到手的时候，这獐和酒不能让钱主任细看。
贵 佬 这我晓得。
黄 婆 还有，贷款的用途是——
贵 佬 办牧场，买西德奶牛。
黄 婆 对！你一定要讲明白，因为，信用社最近有一大笔贷款是专门支援农民买西德奶牛的。
贵 佬 我记到了。
黄 婆 你快从后门进去，我在门外等你。
贵 佬 （欲走又回）黄婆，走后门，我硬是有点怕嘞！
黄 婆 怕？那你就跳天坑去！
贵 佬 我——嗨！后退无路，我要往前冲！
（中幕开。信用社里，办公桌上有电话机。）
贵 佬 （从窗外喊）钱主任，钱主任！
老 钱 （内应）哎！
贵 佬 请你开一下后门！
老 钱 来哒！来哒！
（老钱戴着近视眼镜，瘸着腿上。）
老 钱 （唱）寒潮一起天变阴，
风湿病发腿扯筋，
打针吃药不见效，
买不到麝香疼死人。
哎哟哟！
听见后门响，
忍痛挪动身，
凭我多年老经验，
后门进的是财神，
双手忙把门开动。
贵 佬 钱主任！
老 钱 是你？！
（旁唱）一砣锈铁不是金！
贵 佬 钱主任！
（唱）我有麝香送给你，
老 钱 （旁唱）原来是救命观音下凡尘！
贵 佬 （唱）还有一葫芦虎骨酒，
老 钱 （唱）祛病延年是山珍！（假意地）贵佬，你这两样东西要多少钱？我买哒！
贵 佬 我送给你，不要钱。
老 钱 （旁白）嘻嘻，光这麝香就要值几百块钱哪！（对贵佬）贵佬，我是国家干部、共产党员，决不能白拿群众的东西，嗨嗨，你要——出个价。
贵 佬 不不不，这獐子是我从山上打得的，又没花钱。只求你给我贷点款。
老 钱 这贷款么——哈哈，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昨天上面才拨一笔钱来支援困难户。你要贷多少？
贵 佬 要贷五千块。
老 钱 啊！要这么多钱搞么子？
贵 佬 听说喂西德奶牛收入大，我贷款买奶牛。
老 钱 嘿嘿，只怕是买老婆！
贵 佬 不不不！我、我——
老 钱 哈哈！我是逗你好玩的！你那独家寨办牧场倒是合适。不过，拨款有限，最多只能给你两千！
贵 佬 钱主任，本钱太少，繁殖就慢，求你多贷点，我保证按期归还！
老 钱 好！看你是个老实人，我担点风险，给你三千！这是最大限度了！
贵 佬 好，三千就三千。
老 钱 把你的贷款证给我。
黄 婆 （旁白）谢天谢地啊！
贵 佬 （自言自语）钱到了手，就不怕刘四婆阻婚了。
老 钱 （边填写贷款证边问）贵佬，你到哪儿去买？
贵 佬 （顺口答应）刘四婆家里。
老 钱 刘四婆！她家住哪里？
贵 佬 牛角寨。
老 钱 没听说牛角寨有西德奶牛卖呀！
贵 佬 这——
老 钱 （疑虑地）贵佬，你讲实话啊！若是说谎骗贷款，要受政府处罚嘞！
贵 佬 （慌乱地）我我……
老 钱 快讲！
黄 婆 （急进屋内）贵佬，我家的奶牛你什么时候来牵哪？
贵 佬 我、我没借得钱。
黄 婆 啊？信用社不是有专款扶持农民发展生产吗？难道不支持你买奶牛？
老 钱 请问大姐，你是——
黄 婆 我是牛角寨的刘四婆！
老 钱 啊！我看你好象是阳雀寨的谎婆！
黄 婆 嘿嘿，谎婆是我的亲表姐，远看是有点象，近看就大不同，谎婆比我黑些，瘦些，嘴巴尖些。
老 钱 你真是刘四婆？
黄 婆 是呀！
老 钱 我问你，你家怎么会有西德奶牛？
黄 婆 买来的呀。
老 钱 从哪儿买的？
黄 婆 县畜牧局。
老 钱 哪天买的？
黄 婆 前天买的。
老 钱 这就对罗！县畜牧局正是前天才开始卖奶牛。（想）哎呀，不对！你既然前天才买的奶牛，为什么今天又转卖给贵佬？
黄 婆 你听我讲啰！
（唱）我家奶牛买两头，
贵佬得信将我求，
要分一头去做种，
我不答应他缠不休。
他言说广播宣传讲得好，
扶贫精神不能丢，
因此上发扬风格将他救，
忍痛割爱卖奶牛！
老 钱 啊，原来是这样！
黄 婆 （故意地）贵佬，实在借不得贷款也不要紧，我把奶牛赊给你！
老 钱
贵 佬 啊？
黄 婆 不过，听说你打了一只獐子，我想要点麝香做药！
贵 佬 獐子在——
老 钱 （急掩饰）章子在这儿，（亮公章）我马上盖章子贷款！
黄 婆 贵佬，我给你赊吧！
老 钱 刘四婆，你能把奶牛转卖给贵佬，已经是好思想，高风格了，怎能让你赊帐？贷款扶贫，是我的职责！贵佬，这是三千块支票，你到银行取款。
（贵佬接支票。电话铃响。）
老 钱（接电话）啊！你是广播站的小玉。什么？叫我给你介绍精神文明的先进人物？有，有！你听啊：牛角寨的刘四婆，为了扶助贫困户，主动把自己的奶牛转卖一头给贵佬做种！
黄 婆 （着急地）钱主任，我的事，你莫给别人讲唦！
老 钱 又不是丑事，怕么子？
黄 婆 （尴尬一笑）嘿嘿！不值一讲。
老 钱 好，再见！（放下话筒）
贵 佬 钱主任，多谢你了！
老 钱 不用谢，恭喜发财去！
（黄婆与贵佬出门。）
贵 佬 嗨！我得了救命钱哪！
黄 婆 唉！我却要丢一个护身圈！
贵 佬 黄婆，你今天贷款说谎，耿胡子又不晓得，你就瞒了这一回。
黄 婆 瞒不得嘞！瞒谎不报，错上加错，耿胡子知道了要加倍处罚！
贵 佬 啊？！
黄 婆 贵佬，畜牧局杨小龙是我的亲外甥，我昨天打电话叫他给我留了两头奶牛，你快去找他买！
贵 佬 好！（下）
黄 婆 唉！我得回家退圈去。 （下）
老 钱 他们走哒，我来尝口虎骨酒。（喝酒）啊？是一葫芦潲水！呸！老子再来看看麝香！——（划开獐皮，大怒）啊！皮子里塞的是岩籽和粗糠！这一定是谎婆干的！谎婆哇谎婆，老子要想办法整治你！
（切光。中幕落。）
第四场
（接前场。）
（黄婆家。院墙内，屋檐下边有一架旧碓码。）
（幕启。鸡娃闹，猪娃叫，牛娃吼，耿胡子忙乱地喂鸡，送猪食。）
耿胡子 （念）唉！黄婆说买盐，一去大半天，鸡吵猪叫牛娃吼，忙得我起飞转！
（耿胡子打扫碓码，准备春菜枯饼。）
（黄婆溜上。）
黄 婆 （窥探院内）哟，耿胡子忙不赢嘞。（欲进院又退出）我去退圈怕挨打，假装痛哭软化他，没得泪水清凉油往眼上擦。（擦油）看，眼睛水出来哒！（装腔作势地哭）
耿胡子 我坏事哒嘞！
耿胡子 啊？你哭么子唦？是哪个王八蛋欺侮你了？
黄 婆 我、我犯了一个伟大的错误！
耿胡子 啊？错误还能伟大吗？
黄 婆 耿胡子，我罪该万死啊！
耿胡子 你莫哭！有什么事只管讲！
黄 婆 我怕你打嘞！
耿胡子 嗨！我们是二十年的夫妻了，我失错都没打过你呀！快讲啊。
黄 婆 只怕你今天拳头发痒嘞！
耿胡子 你莫哭！我保证不打你。
黄 婆 当真不打？
耿胡子 当真不打。
黄 婆 啊？那你硬是模范丈夫，最佳男人！
耿胡子 莫啰嗦！你究竟坏了什么事？快讲！
黄 婆 我今天说了谎，要给你退一个圈！
耿胡子 退圈？哈哈哈……你不要试探我！凭天凭地立的家法，我晓得你不会违反！快把圈戴上。
黄 婆 不！我真的说了谎！不信，你去问贵佬！
耿胡子 啊？！
黄 婆 耿胡子，我是个歪嘴桃子——成不了正果！我硬对不住你嘞！
耿胡子 你、你当真说了谎？
黄 婆 确实说了谎！
耿胡子 （气忿地）你看我的拳头！
黄 婆 拳头拳头，你刚才保证不打我呀！我是主动认错，坦白从宽嘛！把圈拿去。
耿胡子 天嘞！这是我补的情，补的爱呀！你你你——
（唱）负我心，违我愿，
拿起黄金当铜丸，
歪嘴桃子长不正，
尖角辣子变不圆。
打你要麻手，
骂你脏舌尖，
从今后把你严看管，
不准你飞天蜈蚣四处钻！
来，你给我把这些菜枯饼春细。
黄 婆 沟对门有粉碎机！
耿胡子 粉碎机的零件坏哒！你快舂，我去剁草喂奶牛。
黄 婆 奶牛？你从哪儿弄来的奶牛？
耿胡子 刚从畜牧局买来的。
黄 婆 是从外甥娃手里买来的？
耿胡子 是呀。畜牧局的奶牛卖完了，幸亏你叫外甥娃留了两头。
黄 婆 那是给贵佬留的！我叫贵佬来牵。
耿胡子 不行！这两头良种奶牛不能卖给贵佬！
黄 婆 为什么？
耿胡子 牛肚子里怀了牛娃，到下半年，一头变两头，两头变四头，我再卖高价！
黄 婆 你，你不能霸占贵佬的奶牛！
耿胡子 呸！贵佬他又没给定钱，怎能说这奶牛是他的？国家卖的奶牛，他买得，我也买得！
黄 婆 这……
耿胡子 黄婆，你不要吃里爬外，高山上打锣——管得宽！我把院门锁起，不准你出去。
黄 婆 你！
耿胡子 （厉声地）快去春碓！
（耿胡子锁院门。进内屋。）
黄 婆 唉！筷子拗不赢床挺啊！
（唱）搬起菜枯饼，
甩进岩碓坑，
脚踏碓尾巴，
懒起势子舂。
耿胡子 （内喊）黄婆！舂快点！
黄 婆 （唱）耿胡子对我搞遥控，
咚咚碓声不容停，
想起贵佬无牛买，
心似猫抓不安宁。
搜肠刮肚想主意——
（贵佬手拿红伞急上。）
贵 佬 （唱）婚事急我请黄婆把亲迎！
黄婆！黄婆！
黄 婆 哎！
耿胡子 黄婆！你又在跟哪个搭话？
黄 婆 是对门三舅婆喊我去吃蒿子粑粑！
耿胡子 不准去！
黄 婆 我没去。
贵 佬 啊！黄婆坐了禁闭？
黄 婆 （自语）我得想个办法！
（黄婆用长索套住碓头，将索子另一头甩出墙外，然后爬到墙上。）
耿胡子 （内吼）黄婆！你怎么又没舂哒？
（黄婆将索子一扯一放，碓头随之起落，骗住耿胡子。）
贵 佬 黄婆，奶牛没买得。
黄 婆 我晓得。后山石大公买了几头奶牛，你去求他分给你一头。
贵 佬 我、我没得钱了。
黄 婆 啊！钱丢了？
贵 佬 我买了一百只羊娃，花去一千块。
黄 婆 还剩两千块呢？
贵 佬 我、我给刘四婆送了彩礼。
黄 婆 啊？刘四婆昨天答应了，让你得钱后先办牧场，年底再送彩礼，她怎么今天就反口？
贵 佬 黄婆哇！
（唱）人背时，有鬼跟，
老鼠养儿被猫吞。
桃花弟弟他也把亲定，
女方派来要礼人，
刘四婆缺钱就逼我，
挖肉补疮好狠心，
我只好出钱两千块，
不买奶牛先成亲。
黄 婆 （唱）你拿贷款送彩礼，
钱主任追查怎脱身？
贵 佬 （唱）见一步岩桥过一步水，
为桃花我不怕进牢门，
我只怕夜长梦多事态变，
突击结婚在明晨。
因此请你去保媒，
迎亲的红伞靠你撑！（递伞）
黄 婆 叫我撑伞？嘻嘻！
（唱）鸭子见水想洗澡，
艄公见船想撑篙，
我见红伞发媒瘾，
呵嚏！
不怕院门锁得牢！
（向内喊）耿胡子，我走哒。拜拜！
（黄婆拿红伞随贵佬下。）
（中幕落。）
第五场
（中幕前。桃果和刘四婆各自拿着一个荷包，分别从两边上场。）
桃 果
刘四婆 （唱）门前喜鹊唱，
姐姐/女儿做新娘，
彩礼两千块，
老娘包内装。
刘四婆 （唱）只等女儿嫁出去，
再给儿子配鸳鸯。
桃 果 （唱）妈买媳妇我不爱，
婚姻大事自主张。
刘四婆 （唱）钱放家中怕飞走，
捆在腰上得吉祥。
桃 果 （唱）掉包之计已想定，
偷来彩礼退男方。
刘四婆 （唱）钱包系好把心放，
桃 果 空包藏
去唱/听嫁歌进喜堂。
（中幕开，喜堂内。堂上贴着大红喜字，柱头上挂着一只有线广播。桃花与众姊妹哭嫁）
众姊妹 （唱）花烛亮，喜炮响，
土家姊妹聚一堂，
花帕蒙面遮泪眼，
唱支嫁歌贺新娘。
桃花是蔸香瓜苗，
贵佬是根甘蔗秧，
香瓜伴着甘蔗长，
日子过得甜又香。
姊妹甲 （诡秘地）
（唱）各位姊妹听我讲，
桃花哭嫁装悲伤，
眼皮不红腮无泪，
呜呜呀呀哭黄腔。
（桃花忍不住笑，众姊妹开怀大笑。）
刘四婆 吔嗨！自古哭嫁都兴哭，她们却笑！也不知道她们是哪点快活？不行！老娘要哭！
（唱）我的女吔我的肝，
寡母养你好艰难，
心操碎，血耗完，
骨熬枯来汗流干，
只望女儿攀大户，
富贵荣华娘心宽，
哪知你犟性嫁穷汉，
一脚踏上漏底船。
养个俏女丢水里，
只得两千彩礼钱，
我硬亏得冤！
桃 花 妈，等我发财后，把您供到钱堆里！
刘四婆 你跟贵佬能发财，干鱼也能摇尾巴！
桃 花 你莫把话讲绝哒！你若真的关心我，就不该逼走贵佬办牧场的本钱！
刘四婆 我、我要给你弟弟娶媳妇！
桃 花 你只顾弟弟不顾我，太偏心了！
（唱）我的娘啊我的妈，
儿女都是你藤上的瓜，
爱一个，嫌一个，
卖女娶媳良心差！
刘四婆 （唱）我的女啊莫怪妈，
怪你不肯嫁富家，
康庄大道你不走，
偏要穷山把坎爬！
桃 花 （唱）你硬是糊涂妈！
刘四婆 （唱）你硬是犟性娃！
（母女争吵起来，众人劝阻。）
众 （唱）大喜日母女俩莫变冤家！
（桃果端糖上。）
桃 果 时机已到，我来掉包。（进喜堂）喂！各位听着，今天是我姐姐的大喜之日，我请大家吃撒糖。快抢啊！越抢越吉利！
刘四婆 （小气地）撒了这么多糖，可惜啊！我也抢几个吃！
（众人抢糖，桃果掉包。）
桃 果 钱到手哒！ 急下）
（柱头上广播响。）
广播声 嘟、嘟、嘟！刚才最后一响，是北京时间八点整。各位听众，山乡广播站现在开始广播。先播送新闻节目，表扬刘四婆……
刘四婆 啊！要表扬我？嘿嘿，莫非是表扬我思想解放，要和单身汉老邱打伙（结婚）？
众 快听！
广播声 牛角寨的刘四婆，养了两头良种奶牛，为了扶助困难户，刘四婆把奶牛卖给独家寨的贵佬一头……
刘四婆 啊！说我卖给贵佬一头奶牛？
伴 娘 刘四婆是嫁女给贵佬，怎么说成是卖奶牛？
众人甲 （窃笑）她是卖的女呀！
众 把人当牛，硬是天大的笑话！
广播声 刘四婆的先进事迹再播送一遍！
刘四婆 呸！播你娘的鬼！（扯脱广播地线）
众 你家的广播不响了，别人家的广播还在响！
（四处广播声。）
桃 花 天哪！丑死人哪！
（唱）有线广播千家喊，
亲朋乡友做笑谈，
妈妈把我当牛卖，
脸面丢在众人前。
越思越想越羞丑，
恨不得快往地下钻！
（桃花冲下，众姊妹和伴娘追下。）
刘四婆 （歇斯底里地）贵佬！你个砍脑壳的化生子！
（唱）嚼舌根，烂喉头，
娶妻怎说买奶牛？
亲朋乡邻耻笑我，
脸皮虽老也知羞。
你这小贼鼠，
胆敢撩猫喉，
我要一口吞了你，
半根鼠毛也不留！
搬起长凳把门挡，
看你是娶亲！
还是前来买奶牛！
（刘四婆用一条长板凳拦住门。）
（幕内迎亲的吹打乐和鞭炮响。）
（桃果上。）
桃 果 妈，娶亲的队伍来哒！
刘四婆 不准娶亲队伍进寨！
桃 果 是！（欲走）
刘四婆 转来！叫贵佬和媒婆进来见我！
桃 果 是。喂！你们听着，娶亲的队伍不准进寨，新郎媒婆有请！
黄 婆 （内应）来哒！
（黄婆打红伞上，贵佬胆颤心惊地随上。）
黄 婆 （数）骂声地，咒声天，
广播露馅谎祸掀。
贵 佬 （数）一脚踏进是非地，
进也难啊退也难。
黄 婆 （数）帽子落地要人捡，
我只得麻起胆子来周旋，
扫着阳伞台阶上，
只见板凳把门拦。
腰中取出礼性钱，
低三下四陪笑颜。
恭喜主人，贺喜主人，媒婆礼少，主莫嫌轻，请主开门！
刘四婆 黄婆，你的好媒，人牛不分？
黄 婆 刘四婆，这也是扯公公的被褥盖婆婆的脚——阴差阳错！
有话好讲，请让我进门。
刘四婆 不准进！
黄 婆 我来赔礼求情啊！
刘四婆 我不领你的情！叫贵佬过来！
黄 婆 贵佬，想当新郎公，你就往前冲。
贵 佬 （鼓起精神）是！岳母大人，女婿我给你赔礼！
刘四婆 呸！哪个是你岳母？你把我女儿当奶牛，我要把你当猪打！不怕死的你就进来！
桃 果 （取笑地）姐夫哥，你想得新娘，就莫怕棒头扬。快过来呀。
贵 佬 来不得！打断了我的腿，日后哪个给你姐姐砍柴烧？求你帮个忙，把你姐姐弄出来。
刘四婆 （怒喝桃果）你敢！
桃 果 姐夫哥哇，我作不得主嘞！
贵 佬 黄婆，你等着，我从后门喊桃花出来。
黄 婆 走后门？
贵 佬 前门不通啊！
黄 婆 你敢！
贵 佬 敢！（学鸟叫）
（桃花从后门出来。）
桃 花 贵佬！
贵 佬 桃花，快跟我走！
桃 花 啊！你叫我就这么背着一个奶牛名声跟你走？
贵 佬 只要夫妻到白头，管它什么奶牛公牛？快走！
桃 花 这……
贵 佬 再不走，我就要动手嘞！
桃 花 你敢？
贵 佬 结婚证都扯哒，你看我敢不敢！
（贵佬蓦地背起桃花，欲跑。）
黄 婆 （急喝）贵佬，走不得！
贵 佬 （惊）黄婆，你！
刘四婆 （发现贵佬背桃花）啊？！贵佬你还有胆子抢人啊！看棒！
黄 婆 （大吼）都不准动！大祸临头了你们还不晓得？
众 啊！
黄 婆 （唱）贵佬买牛借贷款，
今日广播已宣传。
贷款却当彩礼用，
追查起来可是不好玩。
刘四婆 哼，与我无关！
黄 婆 （唱）牵牛下水六脚湿，
我你一根索子拴，
逼迫贵佬送彩礼，
祸首是你罪滔天！
刘四婆 （害怕地）这……
众 黄婆，你快想个主意！
黄 婆 （唱）快买奶牛做陪嫁，
假戏真做过难关。
众 对！事到如今，也只好如此了！
刘四婆 那——买牛做嫁妆，钱归谁出？
黄 婆 当然该你做娘的出！贵佬不是给了你两千块钱吗？
众 对！该刘四婆出钱！
刘四婆 不行！这笔钱要给儿媳妇送彩礼！
桃 果 妈吔，嫁女买牛要紧！（下）
黄 婆 刘四婆，今日是火烧眉毛等水浇哇！
刘四婆 我、我出不起钱。
桃 花 妈，就算我向你借钱买牛，年底一定归还。
贵 佬 对，我们保证还给你。
众 刘四婆，快答应啊！
刘四婆 这……
黄 婆 你再不答应，我就不管哒！（欲走）
刘四婆 黄婆！我、我愿借钱。
黄 婆 这才是明白人啰！
刘四婆 天哪，奶牛又到哪儿去买呀？
黄 婆 你跟我一起去！
刘四婆 你！
（黄婆拉刘四婆下。）
众 桃花，你这个新娘硬是当出了高水平，奶牛做嫁妆，好威风啊！
（桃花笑进屋内。众人分下。）
桃 果 （拿钱包上）钱在我手里，妈不答应买牛，我答应买牛，（对屋内）姐吔！黄婆到哪儿去哒？
桃 花 （内应）黄婆跟妈一起买牛去哒！
桃 果 啊！快追！黄婆！（追下）
（中幕落。）
第六场
（接前场。黄婆家。）
（幕启。音乐声中，黄婆与刘四婆踉跄地上。）
刘四婆
黄 婆 （唱）为买奶牛做嫁妆，
翻山越岭跑得忙。
黄 婆 （唱）别家的奶牛不肯卖，
要到自家走一趟。
刘四婆 你看，我家耿胡子在给奶牛喂青草，我们去求求他。
刘四婆 我嘴巴笨，不会讲买卖，你们夫妻好商量些。我在这边等你，你先进去。
黄 婆 好吧。
刘四婆 黄婆，你要凭良心办事，莫要高价！
黄 婆 你放心，按原价转卖，九百块钱一头，有发票嘞！（进院）耿胡子，我回来哒。
（耿胡子上。）
耿胡子 你回来哒，坐到岩凳上去，等我甩完牛草，就来捶你！
黄 婆 啊？我今天又没扯谎，你为什么捶我？
耿胡子 昨天叫你春碓，你怎么开溜？
黄 婆 那，那不算扯谎，最多只能算我躲懒。
耿胡子 我问你，你今天去了哪儿？
黄 婆 给贵佬做媒娶亲。
耿胡子 啊？你又发了媒瘾？想死呀！
黄 婆 耿胡子，我现在做的革新媒婆，一不好酒，二不贪杯，三不骗婚，四不哄财……
耿胡子 住口！什么旧媒新媒，我一律不准你做！快把你那红伞甩远些！
黄 婆 耿胡子吔！
（唱）开车要到站，
撑船要拢边，
媒事没了就甩伞，
好比河心搁渡船。
误别人良辰吉日我不愿，
缺德亏理多羞惭，
活着怕遭世人骂，
死后也怕阎王嫌！
耿胡子 （无可奈何地）好好好，看在夫妻份上！
（唱）让你打完这次伞，
快娶新娘早回还！
黄 婆 耿胡子！你答应为妻做媒，还得靠你卖头奶牛大力支援。
耿胡子 啊！你又在奶牛身上打主意？我叫你想偏脑壳成残疾！
黄 婆 这……你舍不得卖，就租借吧！
耿胡子 租借！
黄 婆 借一头奶牛陪着桃花出嫁遮丑，等明天客人走了，我就把牛牵回来。
耿胡子 只怕是野猫借鸡，有去无回。我不借！
黄 婆 你要成人之美啊！古时候有人借妻子，未必你就不肯借奶牛？
耿胡子 我不借！
黄 婆 耿胡子，看在夫妻份上，求你借头奶牛吧！
耿胡子 你这是何苦呢？你一不是他们的娘，二不是他们的爹……
黄 婆 我是媒婆唦！
耿胡子 呸！你再讲媒婆二字，我就撕你的嘴巴！
（唱）以前做媒因贫贱，
如今做媒理不端，
别人都舍死泼命把财发，
你做媒丢工误时倒贴钱。
昨日说谎丢了圈一个，
今日又来把牛牵，
媒瘾谎病若不除，
后患无穷家不安。
耿胡子今天要把狠心下，
拿出丈夫的威和严，
罚跪顶水留记性，
看你还敢说谎言！
黄 婆 啊！叫我顶水罚跪？
刘四婆 她
耿胡子 快跪！
黄 婆 耿胡子，我膝盖上长了个疮！
耿胡子 你又说谎，疮在哪儿？
黄 婆 嘻嘻，长了又消了。
耿胡子 你不要跟我嬉皮笑脸，快跪！
黄 婆 我不晓得怎样跪，你教我一下啰。
耿胡子 蠢婆娘，象这样跪唦！（示范）
黄 婆 啊，我想起来了，十年前，你也这样跪过一次呀！记得吗？
耿胡子 记得、记得。
（唱）那天你做媒得了十个蛋，
准备给儿子当书钱，
我偷偷吃了九个半，
都只为肚饥嘴巴馋。
儿子无钱把书念，
你哭哭啼啼痛心肝，
为了给我留记性，
罚跪顶水大半天！
哎哟哟，我的膝盖都跪穿！
黄 婆 耿胡子，你还在记我的恨？
耿胡子 不，偷嘴罚跪，你是望我变好！就是那一跪，我更加恨穷、怕穷，做梦都决心甩穷！
黄 婆 既然你不记恨我，为何今日叫我跪地顶水？
耿胡子 我也是为了让你变好哇！免得你再做媒说谎！
黄 婆 耿胡子，我这次做媒说谎，是为了救人啊！这顶水罚跪就免了吧！
耿胡子 不能免！这回免了，你就不得记性。快跪！
黄 婆 这……
（栏内牛叫。）
耿胡子 哎吔，我的奶牛饿哒！黄婆，水盆放在你面前，你若不肯跪地顶水，我就把你赶出去！一世不准你进屋！我给牛拌饲料去。（窃笑。入内）
黄 婆 天嘞，果真是树大根粗，财大气粗，耿胡子如今发了点财，就那样神气。呸！出去就出去，老娘不怕离婚！（欲走又停）嘿嘿，离不得！我老得一脸苦瓜皮，再加上一个谎婆名声，哪个男人还肯要我？唉，我还是跪啰！
刘四婆 （进院）黄婆，天不早了，桃花等着奶牛陪嫁呢！你快想办法呀！
黄 婆 这……（旁白）嗯，我何不用个金蝉脱壳计！（对刘四婆）刘四婆，你若想体体面面地嫁女，就要帮我一把。
刘四婆 怎样帮呢？
黄 婆 代我跪—会儿。
刘四婆 啊？你叫我当替死鬼，我不干！
黄 婆 你不跪，就牵不得奶牛！
刘四婆 啊？
黄 婆 我把耿胡子哄出去，才能牵得出牛！快跪！
刘四婆 你不是骗我吧？
黄 婆 我骗你是狗！
刘四婆 好，只要能得奶牛，跪就跪！
黄 婆 小心点，莫让耿胡子看到你的脸。
刘四婆 晓得。
（刘四婆顶水而跪，黄婆溜出门。）
黄 婆 （捏着鼻子喊）耿大公！耿大公呃！
耿胡子 （出）哎！菊妹子，喊我搞么子？
黄 婆 耿大公，你那头大黑羊滚到岩鹰沟里去哒！
耿胡子 哎吔，那是只母羊啊！肚里还有羊娃呢！（欲出院，又停）吔嗨，她还是乖乖地跪了。只要狠得心，不怕婆娘精！黄婆，把腰杆子直起跪，坚持到底！
黄 婆 （又喊）耿大公，你还不快点！
耿胡子 来哒！来哒！（急下）
（黄婆急进院，与站起来的刘四婆相碰，水泼到刘四婆身上。）
刘四婆 哎呀，泼了我一身水！
黄 婆 啊！我帮你擦。（掏手帕给刘四婆擦水）还好，衣没湿透。我们快去牵奶牛。
刘四婆 那、我给你数钱。
黄 婆 慢点！数钱误时间，怕耿胡子回来！你快把牛牵走！
刘四婆 你呢？
黄 婆 （痛惜地）我又要退一个圈。
刘四婆 这……黄婆，你既然舍不得退，就戴上吧。
黄 婆 戴上？
刘四婆 我家的事叫你为了难，我心里不好过嘞。
黄 婆 那好，牛不偷哒，我把圈戴上。
刘四婆 （着急地）戴不得！嘿嘿，牛不买得，我就下不得场啊！
（黄婆心情复杂，缓缓把圈放在盆子里。）
（切光。中幕落。）
第七场
（紧接前场。刘四婆家。）
（在奶牛的吼叫声中。黄婆牵着牛绳上。刘四婆吆牛跟上。）
黄 婆 （唱）心惶惶，意烦乱，
骑虎难下把牛牵，
两只手镯已退去，
只剩项上保命圈！
但愿牛到媒事顺，
我好把家还。
刘四婆 到家了！黄婆，你把牛拴到院子里，我给你数钱。
黄 婆 好。 （拴牛）
刘四婆 （打开钱包大惊）啊？！一包草纸！这……（用哑剧动作回忆在黄婆家里顶水、泼水时的情形）嗯，黄婆给我擦水时，在我身上摸了两下，莫非是她……
黄 婆 四婆，牛拴好哒，你给钱吧。
刘四婆 黄婆，你莫逗我，把钱包退给我吧。
黄 婆 钱包在你手上啊。
刘四婆 一包草纸！
黄 婆 啊？ （大笑）哈哈……你这是开的什么玩笑啰！
刘四婆 还开玩笑！我要哭嘞！
黄 婆 怎么！你真的丢了钱？
刘四婆 真的丢了钱嘞！
黄 婆 啊？！
刘四婆 黄婆，我孤儿寡母的造孽啊，你快把钱包退给我。
黄 婆 你讲什么？
刘四婆 求你退钱包！
黄 婆 哟，你怎么讪胡话！发高烧？
刘四婆 我在出冷汗嘞！哭嫁时，钱包还在我身上，后来我没接触别人，只跟你去买牛。想必是你掉了包！
黄 婆 呸啾！你这个话好讲不好听嘞！
刘四婆 你怕不好听，就把钱包退给我！
黄 婆 哟，我好心好意帮你买牛，你谢字不说，倒给我泼污水？碰你娘的鬼！我把牛牵转去。
刘四婆 不准牵！
黄 婆 我要牵！（二人争夺牛绳）
刘四婆 （大喊）快来人啊！
黄 婆 （急捂刘四婆的嘴）莫喊！人家听见了丑嘞！
刘四婆 啊！你怕丑？果然是做贼心虚。好，我不喊人来，你快退钱！
黄 婆 你莫逼着鸡公生蛋啰！
刘四婆 你还不承认？那我就要喊人来！
黄 婆 嘿嘿，我没吃黄鳝口不腥，不怕你喊！
刘四婆 我当真要喊嘞！
黄 婆 要喊你就喊啰！
刘四婆 （大喊）快来人哪！有强盗！
（众人上。）
众 强盗在哪儿？
刘四婆 （指黄婆）就是她！
黄 婆 （大笑）哈哈……，乡亲们嘞，她把猫娃当老虎！
刘四婆 乡亲们！你们听我讲啊！
（唱）我买奶牛到她家，
她和耿胡子玩手花，
哄我跪地去顶水，
水泼衣服她来擦，
趁机掉包把钱盗，
草纸一包归我拿。
众 啊？黄婆哄你跪地顶水？
刘四婆 不信，你们问她！
众 黄婆，是真是假？
黄 婆 有假有真。
众 （追问）你快讲清楚！
黄 婆 （恶作剧地）跪地是假，偷钱是真！
众 啊？！
黄 婆 噢，没有讲对。那就是偷钱悬假，跪地是真！
刘四婆 你狡辩！我问你：带贵佬去说谎贷款的是哪个？
黄 婆 是我。
刘四婆 今天提出买牛做嫁妆的是哪个？
黄 婆 是我。
刘四婆 叫我到你家里去的是哪个？
黄 婆 是我。
刘四婆 叫我跪地顶水，撞水，擦水的又是哪个？
黄 婆 也是我！
刘四婆 你这样做，还不是为了偷我的钱嘛！
黄 婆 刘四婆，血口喷人，不怕犯诬告罪吗？
刘四婆 （误解地）什么五个罪、六个罪，我活了几十年，一个罪都没犯！不象你谎婆品行坏！乡亲们，你们要讲公道话啊！
（众议论激烈。）
甲 对，黄婆就是品行不好，那年骗了我的谢媒钱！
乙 那年她给我哥哥做媒，哄了我屋里的糯米！
丙 她哄了我的包谷籽！
丁 她哄了我的鸡蛋！
黄 婆 （急接）你们讲得对！大毛，我哄你谢媒钱八块？！珍妹，我哄你糯米九升？石娃，我哄你包谷籽四十三斤二两一钱？狗生，我哄你鸡蛋十个？（苦笑）嘿，被耿胡子偷吃了九个半。还有，我哄了李姐的辣子、张哥的高粱、田妹的花生、黑四公的红薯糖！……以前的事我都记在心里，确实对不起大家！乡亲们啊！
（唱）水在流，磨在转，
蚕蛾出茧把翅添，
铁树也有开花日，
黄婆如今胜往年。
脱胎换骨重洗面，
肚里是观音菩萨的心和肝，
身佩着项圈手镯银光闪，
更添我荣耀与尊严。
恳求乡亲了解我，
（逐人询问）你说，我是强盗吗？……啊，你们都不做声。好啊！
（唱）为辩怨我只好求告苍天！
（黄婆跪地拜天。）
众 啊！
黄 婆 （对众人）你们看，这是一白一黑两个岩头，叫刘四婆拿起，我若拈到白岩头，就是一身清白；我若拈到黑岩头，二话不说，赔钱！
戊 黄婆，这个办法不科学！
黄 婆 科学不来帮我鸣冤，我就凭天而断！
戌 万一拈到黑岩头，跳进黄河洗不清！
黄 婆 拈到黑岩头，算我前世作了恶，这世该补过！刘四婆，来吧！
刘四婆 黄婆，当真要拈？
黄 婆 就是要拈！
刘四婆 （旁白）求家神菩萨保佑我！（对黄婆）来，让你拈！
黄 婆 （拈出白岩头，雀跃）你们看！
众 白岩头！
黄 婆 哈哈！老天有眼啊！
刘四婆 （懊丧地）唉，家神不灵啊！
黄 婆 刘四婆，我要牵牛回家，陪耿胡子看电影去呀。
（黄婆牵牛欲下，贵佬急上。）
贵 佬 黄婆！穿了泡，出了祸嘞！
黄 婆 啊？！
贵 佬 钱主任上山来了，叫我写检讨，退贷款，若是不退，要抓我去坐牢！
桃 花 贵佬，你去不得呀！你一去，我就要守活寡！
贵 佬 我也舍不得离开你！可是贷款——
桃 花 妈吔，只怪你逼彩礼，害了我和他！
刘四婆 我、我……（无话可说）
黄 婆 （幸灾乐祸地）哈哈！刘四婆，这回是剜肉补疮，越补越伤嘞！
（老钱一颠一跛上。）
老 钱 贵佬，时间不等人啊！快把贷款退给我！
贵 佬 （指刘四婆）是她拿去了。
老 钱 我打酒只问提壶人！你贷款是说买奶牛，竟然用贷款送彩礼，娶媳妇，这还了得？我再等你十分钟，若无钱退，那我就不客气了！
贵 佬 天嘞，怎么办唦！
桃 花 早晓得结婚这样难，那天我们就该往天坑里跳哇！ （哭泣）
贵 佬 桃花，你莫哭，你一哭，我心里就疼！
桃 花 眼睛水要出来，我堵也堵不住嘞！
贵 佬 那、那我就跟你一起哭！
（贵佬嚎哭。）
桃 花 哎吔，你哭不得！你把喉咙哭哑了，就给我讲不成知心话哒！
贵 佬 好，我不哭了。
桃 花 哎呀，十分钟过了五分半哒！
贵 佬 嗳，我们还是求求黄婆吧！
桃 花 她为买牛的事跟我妈搞拗了，不好求她了。
贵 佬 叫你妈给黄婆讲讲好话啊！
桃 花 妈，你过来。（对刘四婆耳语）
刘四婆 黄婆，求你帮帮忙啰。
黄 婆 哟，那么多亲朋好友你不求，倒求起我这个强盗来了？可惜我品行坏，干不了好事！
桃 花 黄婆，你是观音菩萨心肠，要救苦救难啊！
刘四婆 对！你刚才亲口讲的话，要作数啊！
黄 婆 这——（旁白）嘿，我这回是蚂蟥叮到鹭鸶脚，扯不脱了！（对刘四婆）那，你要我怎样办呢？
刘四婆 你就说这头奶牛是贵佬买的！
黄 婆 嗯？你哄我招供？
刘四婆 不不不，我只要你假认，哄过老钱这一关！
黄 婆 假认？假认就是说谎啊！不行不行！
桃 花 黄婆，为救人说谎不要紧的！
黄 婆 你说不要紧？我要紧嘞！看，只剩一个项圈了。你们都想夫妻配，难道我就不怕夫妻分？！
桃 花 （绝望地）贵佬啊！
（唱）黄婆不是真观音，
灵官菩萨泥捏成，
自己都怕风雨打，
怎能救咱落水人？
十分钟过了八分半，
眼前已无活路寻，
你我拿上结婚证，
同到阴间去成亲！
贵 佬 要得，我们还是去跳天坑！
黄 婆 （下意识地）不能跳！猪不服砍，船不服翻，活人不能往死孔里钻！
贵 佬 黄婆！那你就救救我们！（跪下）
桃 花
黄 婆 嘿嘿，又跪下了。
老 钱 贵佬，十分钟已到，你跟我走！
黄 婆 （阻拦）你放开他！
老 钱 啊？
黄 婆 这头奶牛是贵佬买的！
老 钱 哈哈！这回你莫想给我灌潲水！我查得清楚，问得明白，贵佬的贷款送了彩礼！
黄 婆 刘四婆是拿钱买牛陪嫁，同样是帮助贵佬办牧场！
老 钱 我还知道，刘四婆的钱被贼偷了！
黄 婆 是我偷的！
众 （各有所惊）啊？！
黄 婆 我把奶牛卖给贵佬哒！桃花，贵佬，牵牛发嫁！
贵 佬 （激动地）黄婆！
桃 花
黄 婆 快牵牛。（将牛绳递给贵佬）
（众人隐去，只剩黄婆、刘四婆、老钱三人。）
老 钱 黄婆，没想到你还是个贼骨子！
黄 婆 这事不用你管。
刘四婆 黄婆，多谢你，你刚才当众承认偷了钱。
黄 婆 啊！
刘四婆 一头奶牛只抵九百块，还欠我一千一百块。黄婆，我可是孤儿寡母的可怜人哪！
黄 婆 （气极）来，我给你五千！（一掌打在刘四婆脸上）
老 钱 吔嗨！你还行凶打人？你哄骗偷窃，五毒俱全！站在这儿莫跑，我去喊人来抓你！ （急下）
黄 婆 啊？！贵佬他们不跳天坑了，我，我可要跳天坑去呀！
（跑下）
（中幕急落。）
第八场
（中幕前。紧接前场。）
（耿胡子与桃果分头喊上。）
耿胡子 黄婆！黄婆！
桃 果
耿胡子 我受黄婆骗，心里怒火燃！
桃 果 我跑几个寨，没见黄婆面！
耿胡子 我去把牛追。
桃 果 我送买牛钱。
耿胡子 （喊）黄婆！
桃 果
桃 果 耿胡子，你也找黄婆？
耿胡子 是嘞！你也找黄婆？
桃 果 对呀！我偷了妈的钱包，听说害得黄婆背了黑锅！
耿胡子 啊？黄婆受了冤？！赶快找她去！
（二人分头喊下，四山回音迭起。）
（中幕开。天坑边，景同第二场。）
（黄婆捧一花圈缓缓地上场。花圈上缀有悼词：冤鬼黄婆千古。）
（唱）我好冤哪我好怄，
鼠钻牛角出不得头。
只怪我拨草寻蛇咬，
叫化子算命自讨忧。
镯子丢，牛牵走，
这个项圈也难留，
无颜再见耿胡子，
我只好跳下天坑雪耻羞！
（对花圈）花圈啊花圈！
别人死后有亲友，
敬献花圈满坟头，
黄婆我，名声臭，
自献花圈自己把场收！
世人只管把我笑，
黄婆臭名千古留！
（敬献花圈）冤鬼黄婆千古！（取下项圈，郑重地放在花圈前）耿胡子呀，我去了！（欲往天坑里跳，又缩回腿）呸啾！这天坑深不见底，黑咕隆咚，好吓人嘞！
（唱）天坑黑咚咚，
冷气往上冲，
黄婆生来怕黑暗，
做梦也爱太阳红。
幼年时，家中点的枞膏亮，
青年时，枞膏换成煤油灯，
中年时，油灯换成电灯泡，
蚊子的牙齿也能看得清！
越到老时家越亮，
我怎能弃明投暗跳天坑？
老钱他都不来死，
我这样死了欠公平！
老娘不跳天坑哒！（欲甩花圈）
耿胡子 （内喊）黄婆！
黄 婆 耿胡子来哒！嘻嘻，我要试一试他的老感情！（对内）耿胡子！我跳天坑哒！
（黄婆插好花圈，隐在岩后。耿胡子哭上。）
耿胡子 黄婆哇！你死不得呀！
（唱）我来迟，事已残，
人跳天坑只留圈，
叫声黄婆我的妻，
（黄婆伸出脑壳。）
你硬死得冤！
肚子刚饱衣刚暖，
新酿的甜酒味正鲜，
叫你多把甜日子过，
你活人偏往死孔钻！
我若再把老婆娶，
难道你不吃醋水心不酸？
黄婆啊——
人说夫妻情如海，
你却把我当岩滩，
自己先把花圈送，
把亲人当作外人搁一边。
人家冤你你冤我，
此冤此屈诉不完，
各人的妻子各人爱，
我写血字争主权！
（耿胡子咬破手指，在花圈一侧写上“耿胡子敬献”几个字。）
（众人喊上。）
众 黄婆！黄婆！
耿胡子 （悲痛欲绝地）她，她跳天坑哒！
桃 果 黄婆！是我害了你呀！
刘四婆 黄婆！是我冤了你呀！
贵 佬
桃 花 黄婆哇！
（唱）我夫妻喜进洞房锦被暖，
你却已冤跳天坑尸骨寒，
悲切切三杯水酒来祭奠，
我为你披麻戴孝在灵前！
（贵佬与桃花跪下。）
众 黄婆千古！
（众人齐跪。）
耿胡子 黄婆！我、我不该要你退圈！你等着，我跳天坑给圈来了！
（耿胡子欲跳天坑，黄婆出来拦住。）
黄婆 耿胡子！
耿胡子 黄婆！你，你死都要骗我！
黄 婆 蠢宝，死就当不得真嘞！
众 对！黄婆不能死！
耿胡子 黄婆，快戴上手镯项圈！
（耿胡子给黄婆戴手镯项圈。）
（大幕落。）
——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