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龙刀(阳戏)
阳戏
2022-06-29
12056
根据黄宗江同名武戏改编
时 间 民国五年（1916年）早春。
地 点 湘西山乡芭茅溪。
人 物 贺 龙 贺 英 谷 虎 向 彪
于老汉 于妹子 王局长 李斜眼
张歪嘴
第一场 走马帮夜黑探官堡
（幕后合唱）
贺龙刀，贺龙刀，两把菜刀掀狂飚。
英雄儿女盐局闹，走上革命路一条。
（幕启。山野景。）
（谷虎内声：“马来！”与向彪同上，趟马。）
谷 虎 （唱）月亮弯弯，崎岖道上。
向 彪 （唱）蹄声冷冷，寂寞马帮。
谷 虎 （唱）衣衫单单，怎挡夜凉，
向 彪 （唱）肚内空空，满腹饥肠。
谷 虎 （唱）我辈生长在山乡。
向 彪 （唱）东南西北马蹄忙。
谷 虎 （唱）贩盐拾得几文钱，
向 彪 （唱）官府压榨空奔忙。
谷 虎 向彪老弟，前面已是桑植地界。你我加紧赶路，回家去总好睡个囫囵觉啊。
向 彪 慢着，谷虎大哥，前面就是盐税局。我们出境的时候，它就卡了我们不少税金；如今原封驮回，你讲他能不能退我们的钱哪？
谷 虎 唉，还退？不再要你的就是好的！这芭茅溪人称拔毛溪，这盐税局人称阎王万岁局。别提是盐，一针一线出进进，它都是见三抽一。反正是抽定我们的筋了！
向 彪 是可忍，熟不可忍，真是不忍也要忍，唉！
谷 虎 我想，他看在我这龙头大哥份上，也不能太过份了吧？
向 彪 哎！大总统袁世凯还在我们哥老会上拜过香堂呃，如今人家不认这个了！
谷 虎 不认我们就躲着！走羊肠小道，翻过山走。
向 彪 这人困马乏的，摔轻了鼻青脸肿，摔重了粉身碎骨！
谷 虎 那你就紧紧拽住马尾巴。
向 彪 唉，这趟买卖不顺利都是因为贺龙老兄弟不在；要是有他在，说理有嘴，打架有手。我们这一方，就属他有软有硬有人缘啦！
谷 虎 他想必也就在这一山一野之中，相会在即。你我快走吧！
（二人下。）
贺 龙 （内唱）月黑风高夜走荒郊……（执黑鞭上）
这马帮道路途迢迢空把岁月熬。
国仇家恨叫我恼，豺狼当道任逍遥。
一身沸腾英雄血，手中缺少杀人刀。 。
绿林好汉逞英豪，寻一个变天道且看明朝！
（念）马帮铃响山河渡，望断天涯无穷路。英雄有血不轻流，只因未到拔刀处。想我贺龙，在这湘西山乡长大，一十九岁人了。我父贺裁缝，受尽人世之苦，遭人陷害而死。我和姐妹兄弟在家务农，苦度岁月。农闲之时，养马贩马，跑了不少山川码头。自幼喜爱拳棒，打抱人间不平。眼见清朝换了民国，已然五载，依然腐败如故。我这次贩马贵州，临近云南，只听人们传说，那袁世凯又要穿上龙袍，登基做皇帝，这叫什么世道！这真想杀它个天翻地复，换它个世界！
（唱）黯黯乾坤无鸡报晓，赤手空拳壮志凌霄。
这里是群山环抱绿水绕，辜负了今日空盼明朝。
（谷虎、向彪内喊声：“常常”！“贺龙”！奔上。）
谷 虎 常常！你可回来啦！你都上哪里去了？
向 彪 老兄，马都卖了吧？发财了吧？天下好看吧？
贺 龙 这天下可不好看的很哪！
谷 虎 此话怎讲？
贺 龙 我带了一群马，跨了两省，找不见一个买主。人人摇头，说这不是买马的时候，到了云南边边，遇上一伙江湖弟兄，说是好马啊好马，真想骑上它去投奔蔡锷，可就是没钱买马。
向 彪 蔡锷？
贺 龙 嗯，蔡锷，蔡将军。只为那袁世凯，又反了孙中山的水，又要把民国改回帝国，他在北京穿上龙袍，坐上了金銮殿。蔡将军逃出京城，在云南家乡举起义旗，要进军讨袁！
谷 虎 哦，他带头干开哒！
贺 龙 我就对云南的弟兄们说，有钱没钱的，你们就骑上我的马去投奔蔡大将军，也给我贺龙报个到。我回去招兵买马，随后就到！二位！
（唱）自古好汉本无种，不分东西南北中。
大旗之下显英雄，太阳一出遍地红。
谷 虎 常常，这可不是玩笑，有枪才有兵！
贺 龙 有兵能有枪！
谷 虎 这枪哪里去找？
贺 龙 眼前就有！你们看——！
向 彪 你说的是那盐局。
贺 龙 正是。
向 彪 唉。我们眼前还过不了这一关，绕着这阎王殿走哪！
贺 龙 怕它何来？
谷 虎 有理难说理，有力难用力，居人矮檐下，怎敢头不低！
贺 龙 你抬起头来看：天外有天，山外有山；我们端了它，就此出山！
谷 虎 忍了吧，忍了吧！
向 彪 这忍与不忍，端与不端，从长计议。我们就此直奔盐局，也省得这深一脚，浅一脚的，到了那里，谷虎大哥跟贺龙老兄上前搭话，我向彪就混入他城堡，探个虚实，看它到底有枪多少。
谷 虎 就这么办。到了盐局，你我要相机行事，不可令他生疑，坏了来日的大事。
贺 龙 对，有事不可胆小，无事不可胆大。
谷 虎 常常说得对，你我就此前往！
（唱）弟兄上路不宜迟，
向 彪 （唱）直奔盐局探虚实。
谷 虎 （唱）是福是祸无双至，
贺 龙 （唱）要树义旗在桑植。
（众人挥鞭齐下）
（张歪嘴与李斜眼上。）
歪 嘴 啊哈！官不大油水不少。
斜 眼 兵虽小也能胡搅！
歪 嘴 我说斜眼！
斜 眼 怎么的，歪嘴？
歪 嘴 我们哥俩就这么斜着歪着吧！
（内呼一声：“呔！”贺龙舞黑鞭急上，围着张歪嘴、李斜眼团团转。张、李扑跌。向彪翻滚而出，乘势遁入城堡内。张李二人抓住黑鞭，扶住黑辔头。）
歪 嘴 这是朗门的？
斜 眼 这不是贺龙吗？
贺 龙 你们把我的骡子惊了！
歪 嘴 是你的骡子把我们惊了，还是我们把你的骡子惊了？
贺 龙 都惊了。
斜 眼 这一惊啊，我的眼都斜到这边来了！
歪 嘴 这一惊啊，我的嘴都歪到这边来了！
贺 龙 要不要再惊它一下，就都正过来了。
斜 眼 别，别，可惊不起了！
歪 嘴 贺龙啊，你回来了，你那一群骡马想必都换了袁大头了吧？——打嘴，打嘴！（自己打嘴巴，嘴又歪到了另一边）
贺 龙 这又朗门的了？
歪 嘴 如今不能那么叫了，人家当了皇上了，要叫万岁爷啦！
斜 眼 对，对，你这回挣了多少万岁爷呀？（啪的打自己一个耳光，眼睛斜到另一边）我这是么子话？我是问你这回挣了多少洋钱？
歪 嘴 到我们这里交税来了？
贺 龙 我卖的又不是盐，到你们盐局交什么税？
斜 眼 你这是么子话？我们这里是柴米油盐、桐油烟土，一概都管。
（谷虎牵马上。）
歪 嘴 你们也回来了，满驮子出去，满驮子回来，挣够了，交税吧！
谷 虎 我们的盐没卖出去，原封回来的。
斜 眼 那我不管！我们这里是：进口出口，一概都收。盐局好比赌局，见面抽头。
谷 虎 商量商量吧！
歪 斜 我们哥俩好说，有请局长！
（大块头王局长上。他军装整齐却敞着怀。一手端着盒子枪，一手拿着烟枪。）
局 长 （念）身带两管枪，吃辣又喝香。山沟里当局长，亚赛个土皇上。把我请出来什么事？
歪 嘴 有交税的。
局 长 这事你们不就处理了，还用请我吗？你们没见我公事没完吗？哈哧！哈哧！
斜 眼 他们说要商量商量。
局 长 商量么得？有钱交钱，没钱交物，没物交条！
谷 虎 么子条？
局 长 欠条！利上滚利，一总归还。这么着吧，这些驮子，不管是盐非盐，一概算盐，一提收你一千四百钱。开条！
谷 虎 这个我写熟了。（提笔就写）你看对不对？还得写上民国五年……
局 长 朗门民国五年？要写洪宪元年。这是新字号，不，新年号！袁大总统当了皇上了，真命天子啊！
贺 龙 象，象，我早就看他象！
局 长 你见过他？
贺 龙 洋钱上就有哇！
局 长 是啊，胖胖耷耷的，天生就是个天子相！
贺 龙 我看你也象！
局 长 我，我，我象？哈哈……别胡说八道的，杀头之罪！
贺 龙 免了。
局 长 免了？
贺 龙 税也免了！
局 长 免什么也不能免税啊！免了税，我们吃么得？皇上吃么得？我认得你，贺龙，你在地面上大小是个说话算话的人，你可以——
贺 龙 少交点？
局 长 多交点，是个面子么！
贺 龙 好，我就卖你个面子吧。可是眼下没钱，就把我这头骡子押在你这里，下回拿硬的来换你这头——
局 长 么得？
贺 龙 骡子！
局 长 说清楚点！这头骡子是不错。伙计们，给我牵进去。
（张歪嘴、李斜眼拉骡人堡，满台乱撞。混乱之中向彪从内翻出，滚翻过场。张歪嘴坐在地上喘着粗气。）
局 长 这是朗门的？咚咚咚的。
贺 龙 这是山上的一块大石头滚进山洼洼里了。
歪 嘴 好兆头，这山里头要招财进宝。
局 长 我们得拢住这财气。掩门！（与歪嘴下）
（向彪急上。）
向 彪 老兄弟，我摸得清清楚楚，七长八短。我原想拿它一条两条，又怕误了大事，就原封未动。
贺 龙 改日来取，照单全收！（率众急下）
第二场 宿小店难寐借钢刀
（路旁一歇铺。另有一树。）
老 汉 高挂一盏灯，安歇四方人。
（将红布灯笼悬于树端）
（谷虎、向彪牵马上。贺龙空手随后。）
谷 虎 来此已是歇铺。
老 汉 列位壮士，请至上房。
谷 虎 有铺有草便好。
向 彪 我们累了多日，就是想吃点喝点，要酒要菜。
老 汉 是。立马送来。壮士请先去歇息。（谷虎等人内下）
（向内唤）妹子，妹子，妹子！（见无应答）挑水！砍柴！烧灶！斩肉！
（长叹而下）
（少女于妹子挑水桶缓缓上。）
妹 子 （唱）只听得老爹爹声声呼唤，
我只得忍悲痛勉为其难。
这担水犹千斤举步难迈……
贺 龙 （上、唱）这担水我来挑你且歇肩。（接过水桶挑下）
妹 子 （唱）心有难事泪涟涟，老天相怜雨纤纤。
取来斧子把柴砍……
贺 龙 （上唱）小妹子泪流满面哀声叹。
纤眉紧锁女红颜，见弱不帮枉为男。
小妹你且一旁站，我三下两下就砍完。（砍柴）
向 彪 （上来见状，不满地唱）
贺龙他生性爱把闲事管，热心热肠一片肝胆。
这叫做男女搭配干活不累，我还是紧闭双眼没看见。（下）
贺 龙 （唱）我这里抱柴禾去把厨帮……（抱柴状下）
妹 子 （唱）这样的好人世上少见。（于老汉上来收红灯）
老 汉 （唱）夜深人静冷气寒，妹子你快回房免父把心担。（下）
妹 子 喂呀……（哭泣）（传来夜梆声）
（唱）夜深沉万物静如死降临，思前后难活命唯赴幽冥。
先拜天后拜地再拜我死去的娘亲，
告别了日和月，花和草，照了我十八载天上星辰。
（悬颈树端。于老汉上见状惊恐，急回身取刀，割断悬索，扶于妹子坐地。）
老 汉 儿啊儿啊，我的儿啊！
（唱）我和你父女俩相依为命，
你怎忍弃为父独求丧身！
我儿醒来！我儿醒来！
妹 子 爹爹！
（唱）我岂愿连累老父深山怀恨，
走投无路也只得了此残生！
（谷虎，向彪，贺龙上。）
谷 虎 老人家，怎么半夜三更的，你父女二人朗门哭哭啼啼的？
向 彪 么得事要寻死寻活的？是不是我们这里头有人欺侮你们姑娘了？
（瞪眼望贺龙）
贺 龙 你不要胡说八道了！老人家，你们家八成有么子大冤枉，你就对我们说说！
老 汉 壮士们有所不知，只因那芭茅溪盐税局局长，硬要娶我女儿做妾，明晚就要花轿来娶。我儿求生不得，故而在此寻死啊！
贺 龙 么子，盐税局？又是他！
老 汉 就是他！
贺 龙 作恶多端！
老 汉 壮士！
（唱）芭茅溪盐税局为非做歹，王局长赛阎罗上面派来。
欺良民压百姓四乡陷害，料不想贫家女招惹祸灾！
妹 子 （唱）我父女在深山苦如尘埃，苦加苦还不如黄土掩埋。
恨中恨仇上仇汪洋大海，我只求舍此命转世投胎！
贺 龙 （唱）那些贼有如同妖魔鬼怪，天地间岂容他任意徘徊！
我贺龙天生志为民除害，管叫它臭毛虫呜呼哀哉！
老人家，我贺龙借你菜刀一用。
老 汉 是。（呈刀，又问）借刀何用？
贺 龙 把那个想做新郎官的癞蛤蟆给你宰了，为民除害！
第三场 演火棍梦撼金銮殿
（谷虎家。有一灶台。灶台旁堆有南瓜。）
贺 英 （唱）贺英我自幼爱习棍和刀，生就了大手大脚粗大腰。
人称我凤头大姐广结交，经常是打抱不平惩恶刁。
每日里上上下下灶房跑，两根火棍把火挑。
比试比试赛双刀，常常他常来与我过两招。
谷 虎 （上唱）一路之上计定好，明夜三更要开刀。
杀了瘟猪把枪夺，风风火火闯芭茅。
武陵山上扯旗号，走出一条通天道。
心情激奋脚步快，不觉来到自家门槽。
贺 英 回来了，当家的！
谷 虎 回来了。当家的可是你啊！
贺 英 我俩还客气么得？可惜了的，我们这家地处一片荒山，太小了！
谷 虎 太小？你要金山？
贺 英 不要！
谷 虎 你要银山？
贺 英 不要！
谷 虎 那你要什么？
贺 英 我只想在这荒山上树起一杆义旗，打垮这一带的土豪劣绅，家家能有烧的，有吃的，有，有……该有的都得有！
谷 虎 哈哈……
贺 英 今日回来为么得这样高兴？
谷 虎 你说的日子到了！
（唱）贺龙他常常在外江湖跑，出的主意计谋高。
明夜三更直把盐局捣，行动的方案已考虑周到。
夺了枪支举义旗，杀尽劣绅和土豪。
穷人们扬眉吐气乐陶陶，要做英雄不做羊羔。
贺 英 好哇！
（唱）一声春雷震山坳，一场春雨洗风桥。
一面义旗迎风飘，一帮穷人称英豪。
一心只想直起腰，一身胆气冲云霄。
一个啊嗬连天抛，一条真龙腾空蛟。
谷虎啊我的布衣樵，一觉壳睡要睡好。
一顿山鸡炒青椒要吃饱，兵马未动我先慰劳。
谷 虎 （唱）我的老婆真正好，方方面面都周到。
先去美美睡一觉，醒来再吃美佳肴。
贺 英 （唱）美佳肴，我来炒，常常回来我把你叫。
谷 虎 （唱）多谢香姑美娇娇……
贺 英 去去去，快去睡吧。
谷 虎 哈哈哈……（下）
贺 龙 （上唱）屋里传来哈哈笑。（白）大姐！
贺 英 常常！
贺 龙 招家伙！（挥舞菜刀。贺英火棍招架，两人打的难解难分，忽地同时笑出声来
贺 英 你这是搞的么得名堂？
贺 龙 我这是试试刀。
贺 英 刀法不错！我的火棍如何？
贺 龙 碰上它也够呛！大姐啊。我姐夫回来了吧？
贺 英 回来了，都跟我说了。你们要办的可是大事，快给我睡觉去吧，我给你们预备好吃的。
贺 龙 对，吃完了就上阵。大姐，你就坐等好消息吧。
贺 英 么得？还要我坐等？姑奶奶这火筷子就能捅灶火，不能捅坏人吗？
贺 龙 说得对。大姐！你们夫妻，我们姐弟都一齐上阵，杀上金銮殿！
贺 英 杀上金銮殿？
贺 龙 你没听说袁世凯又当皇上了吗？
贺 英 嘿，真有他的！这民国才几年呢？我说他袁大马桶靠不住吧，我们就砸它个金銮殿！
贺 龙 对。大姐，你也歇着吧，我就在灶边上歪它一歪。（搬一个大南瓜做枕头，卧在灶边，打起呼噜来）
贺 英 嘿！是个命大的。我还得挑担水去。（下）
（贺龙进入梦境。）
（王局长头带礼帽，身穿缎袍马褂，披红插花，哈哈上场。）
（李斜眼、张歪嘴尾随其后。）
局 长 （唱）张灯结彩喜洋洋，明天我又做新郎。
斜眼歪嘴加紧忙，快快去抢小新娘。（二人下）
抢来新娘就拜堂，三个婆娘共一房。
（斜眼、歪嘴拉扯着于妹子上）
（唱）美人跟我把福享，
（于妹子挣脱，给局长一耳光）
（唱）敢违抗我叫你枪下亡！
（于妹子扑跌，跪步向贺龙求救。贺龙顿醒，见王局长拉扯于妹子，手执菜刀，追赶相救。斜眼歪嘴见状，抱头鼠窜下。贺龙飞起一脚，踢翻局长。于妹子乘机逃跑。贺龙猛地一刀砍中局长的“脑壳”，刀嵌在大南瓜上。局长一声嚎叫，滚爬隐下。贺龙仍然沉睡状，大呼：“我看你哪里跑……”！）
贺 英 （挑水上）常常，常常，醒醒！常常醒醒！你这是搞么得了？你怎么把我的老南瓜给砍了？
贺 龙 我，我刚才梦见把袁世凯的大头给砍了！哈哈……（从瓜上拔刀）
贺 英 砍得好！
（念）当皇上得留神当了大南瓜！
贺 龙 （念）穷哥们有一天把你砍成北瓜花！
第四场 挥菜刀贺龙闹今朝
（谷虎、向彪走边。击掌呼应。贺龙贺英上。）
（谷虎持钗，向彪持鞭，贺龙持菜刀，贺英持拨火棍。）
众 （唱）夜凉如水，月黑风高，今夜晚跟贺龙去把盐局闹。
父子相随齐上阵，英雄儿女把名标。
持虎须，攀龙角，同仇敌忾杀恶豪。
待将手中钗棍刀，换取真枪端敌巢。（众下）
（鼓乐声中。李斜眼，张歪嘴高喊“娶亲去喽——！”王局长喜气洋洋地上。）
（贺龙、谷虎等急上，高喊着：“恭喜啦，恭喜啦！”亮出武器。）
（王局长等莫名其妙，已措手不及，只得仓惶应战。）
（谷虎与李斜眼开打。李败逃。谷穷追。）
（向彪与张歪嘴开打。张鼠窜。向猛赶。）
（贺英持拨火棍追王局长上，开打。局长欲跑。贺龙持菜刀迎面堵截。三人开打。局长负隅顽抗。贺英双棍夹住局长脖子。贺龙一刀砍在他后脑壳上。局长惨叫，倒地身亡，一命呜呼。）
（李斜眼、张歪嘴奔上。见状，只得跪地举手投降。）
向 彪 （捧一摞纸张帐本上）这都是乡亲的欠条，阎王的帐本，烧了它！（跑下）
（谷虎、贺英、贺龙等人拿着缴来的枪支上。）
（于老汉携于妹子上。）
老 汉 （喊）恩人哪！恩人！（直奔贺龙前。于妹子倒头就拜）
贺 龙 （连忙扶起于妹子）妹子，不要谢我，我们都是受压受害的穷人，理应相帮。我正要找你……
妹 子 找我？
贺 龙 还刀！
妹 子 还刀？大哥，别说这刀，我这人都是你的，我愿一辈子跟着大哥！
贺 龙 不不不，妹子！我这就要离开桑植，离开湘西，从此后，漂泊不定，不能连累你。感谢你的情意，你我后会……无期。
老 汉 恩人哪恩人！这把刀你就留着吧，希望你把世界上的坏人砍尽杀绝！为我们穷人杀出一条活路来！
向 彪 老兄，枪，现在我们有了，你说怎么办？
贺 龙 我们有了枪，不能占山为王，我们得去闹革命！
众 对！跟着贺龙闹革命！
（唱）枪对枪，刀对刀，穷人扬眉在今朝。
跟着贺龙闹革命，走上革命路一条。
（众载歌载舞，造型定格。）
贺 龙 你们看，毛泽东来啦！（众鼓掌）
（幕后传来毛泽东的赞誉之声，满口湘音：“同志们！贺龙同志一把菜刀起家，闹了革命！我们现在不只一把菜刀吧？我们什么样的革命搞不成哪！对不对啊？贺龙同志的菜刀精神万岁！万岁！万万岁！”）
（剧终）
时 间 民国五年（1916年）早春。
地 点 湘西山乡芭茅溪。
人 物 贺 龙 贺 英 谷 虎 向 彪
于老汉 于妹子 王局长 李斜眼
张歪嘴
第一场 走马帮夜黑探官堡
（幕后合唱）
贺龙刀，贺龙刀，两把菜刀掀狂飚。
英雄儿女盐局闹，走上革命路一条。
（幕启。山野景。）
（谷虎内声：“马来！”与向彪同上，趟马。）
谷 虎 （唱）月亮弯弯，崎岖道上。
向 彪 （唱）蹄声冷冷，寂寞马帮。
谷 虎 （唱）衣衫单单，怎挡夜凉，
向 彪 （唱）肚内空空，满腹饥肠。
谷 虎 （唱）我辈生长在山乡。
向 彪 （唱）东南西北马蹄忙。
谷 虎 （唱）贩盐拾得几文钱，
向 彪 （唱）官府压榨空奔忙。
谷 虎 向彪老弟，前面已是桑植地界。你我加紧赶路，回家去总好睡个囫囵觉啊。
向 彪 慢着，谷虎大哥，前面就是盐税局。我们出境的时候，它就卡了我们不少税金；如今原封驮回，你讲他能不能退我们的钱哪？
谷 虎 唉，还退？不再要你的就是好的！这芭茅溪人称拔毛溪，这盐税局人称阎王万岁局。别提是盐，一针一线出进进，它都是见三抽一。反正是抽定我们的筋了！
向 彪 是可忍，熟不可忍，真是不忍也要忍，唉！
谷 虎 我想，他看在我这龙头大哥份上，也不能太过份了吧？
向 彪 哎！大总统袁世凯还在我们哥老会上拜过香堂呃，如今人家不认这个了！
谷 虎 不认我们就躲着！走羊肠小道，翻过山走。
向 彪 这人困马乏的，摔轻了鼻青脸肿，摔重了粉身碎骨！
谷 虎 那你就紧紧拽住马尾巴。
向 彪 唉，这趟买卖不顺利都是因为贺龙老兄弟不在；要是有他在，说理有嘴，打架有手。我们这一方，就属他有软有硬有人缘啦！
谷 虎 他想必也就在这一山一野之中，相会在即。你我快走吧！
（二人下。）
贺 龙 （内唱）月黑风高夜走荒郊……（执黑鞭上）
这马帮道路途迢迢空把岁月熬。
国仇家恨叫我恼，豺狼当道任逍遥。
一身沸腾英雄血，手中缺少杀人刀。 。
绿林好汉逞英豪，寻一个变天道且看明朝！
（念）马帮铃响山河渡，望断天涯无穷路。英雄有血不轻流，只因未到拔刀处。想我贺龙，在这湘西山乡长大，一十九岁人了。我父贺裁缝，受尽人世之苦，遭人陷害而死。我和姐妹兄弟在家务农，苦度岁月。农闲之时，养马贩马，跑了不少山川码头。自幼喜爱拳棒，打抱人间不平。眼见清朝换了民国，已然五载，依然腐败如故。我这次贩马贵州，临近云南，只听人们传说，那袁世凯又要穿上龙袍，登基做皇帝，这叫什么世道！这真想杀它个天翻地复，换它个世界！
（唱）黯黯乾坤无鸡报晓，赤手空拳壮志凌霄。
这里是群山环抱绿水绕，辜负了今日空盼明朝。
（谷虎、向彪内喊声：“常常”！“贺龙”！奔上。）
谷 虎 常常！你可回来啦！你都上哪里去了？
向 彪 老兄，马都卖了吧？发财了吧？天下好看吧？
贺 龙 这天下可不好看的很哪！
谷 虎 此话怎讲？
贺 龙 我带了一群马，跨了两省，找不见一个买主。人人摇头，说这不是买马的时候，到了云南边边，遇上一伙江湖弟兄，说是好马啊好马，真想骑上它去投奔蔡锷，可就是没钱买马。
向 彪 蔡锷？
贺 龙 嗯，蔡锷，蔡将军。只为那袁世凯，又反了孙中山的水，又要把民国改回帝国，他在北京穿上龙袍，坐上了金銮殿。蔡将军逃出京城，在云南家乡举起义旗，要进军讨袁！
谷 虎 哦，他带头干开哒！
贺 龙 我就对云南的弟兄们说，有钱没钱的，你们就骑上我的马去投奔蔡大将军，也给我贺龙报个到。我回去招兵买马，随后就到！二位！
（唱）自古好汉本无种，不分东西南北中。
大旗之下显英雄，太阳一出遍地红。
谷 虎 常常，这可不是玩笑，有枪才有兵！
贺 龙 有兵能有枪！
谷 虎 这枪哪里去找？
贺 龙 眼前就有！你们看——！
向 彪 你说的是那盐局。
贺 龙 正是。
向 彪 唉。我们眼前还过不了这一关，绕着这阎王殿走哪！
贺 龙 怕它何来？
谷 虎 有理难说理，有力难用力，居人矮檐下，怎敢头不低！
贺 龙 你抬起头来看：天外有天，山外有山；我们端了它，就此出山！
谷 虎 忍了吧，忍了吧！
向 彪 这忍与不忍，端与不端，从长计议。我们就此直奔盐局，也省得这深一脚，浅一脚的，到了那里，谷虎大哥跟贺龙老兄上前搭话，我向彪就混入他城堡，探个虚实，看它到底有枪多少。
谷 虎 就这么办。到了盐局，你我要相机行事，不可令他生疑，坏了来日的大事。
贺 龙 对，有事不可胆小，无事不可胆大。
谷 虎 常常说得对，你我就此前往！
（唱）弟兄上路不宜迟，
向 彪 （唱）直奔盐局探虚实。
谷 虎 （唱）是福是祸无双至，
贺 龙 （唱）要树义旗在桑植。
（众人挥鞭齐下）
（张歪嘴与李斜眼上。）
歪 嘴 啊哈！官不大油水不少。
斜 眼 兵虽小也能胡搅！
歪 嘴 我说斜眼！
斜 眼 怎么的，歪嘴？
歪 嘴 我们哥俩就这么斜着歪着吧！
（内呼一声：“呔！”贺龙舞黑鞭急上，围着张歪嘴、李斜眼团团转。张、李扑跌。向彪翻滚而出，乘势遁入城堡内。张李二人抓住黑鞭，扶住黑辔头。）
歪 嘴 这是朗门的？
斜 眼 这不是贺龙吗？
贺 龙 你们把我的骡子惊了！
歪 嘴 是你的骡子把我们惊了，还是我们把你的骡子惊了？
贺 龙 都惊了。
斜 眼 这一惊啊，我的眼都斜到这边来了！
歪 嘴 这一惊啊，我的嘴都歪到这边来了！
贺 龙 要不要再惊它一下，就都正过来了。
斜 眼 别，别，可惊不起了！
歪 嘴 贺龙啊，你回来了，你那一群骡马想必都换了袁大头了吧？——打嘴，打嘴！（自己打嘴巴，嘴又歪到了另一边）
贺 龙 这又朗门的了？
歪 嘴 如今不能那么叫了，人家当了皇上了，要叫万岁爷啦！
斜 眼 对，对，你这回挣了多少万岁爷呀？（啪的打自己一个耳光，眼睛斜到另一边）我这是么子话？我是问你这回挣了多少洋钱？
歪 嘴 到我们这里交税来了？
贺 龙 我卖的又不是盐，到你们盐局交什么税？
斜 眼 你这是么子话？我们这里是柴米油盐、桐油烟土，一概都管。
（谷虎牵马上。）
歪 嘴 你们也回来了，满驮子出去，满驮子回来，挣够了，交税吧！
谷 虎 我们的盐没卖出去，原封回来的。
斜 眼 那我不管！我们这里是：进口出口，一概都收。盐局好比赌局，见面抽头。
谷 虎 商量商量吧！
歪 斜 我们哥俩好说，有请局长！
（大块头王局长上。他军装整齐却敞着怀。一手端着盒子枪，一手拿着烟枪。）
局 长 （念）身带两管枪，吃辣又喝香。山沟里当局长，亚赛个土皇上。把我请出来什么事？
歪 嘴 有交税的。
局 长 这事你们不就处理了，还用请我吗？你们没见我公事没完吗？哈哧！哈哧！
斜 眼 他们说要商量商量。
局 长 商量么得？有钱交钱，没钱交物，没物交条！
谷 虎 么子条？
局 长 欠条！利上滚利，一总归还。这么着吧，这些驮子，不管是盐非盐，一概算盐，一提收你一千四百钱。开条！
谷 虎 这个我写熟了。（提笔就写）你看对不对？还得写上民国五年……
局 长 朗门民国五年？要写洪宪元年。这是新字号，不，新年号！袁大总统当了皇上了，真命天子啊！
贺 龙 象，象，我早就看他象！
局 长 你见过他？
贺 龙 洋钱上就有哇！
局 长 是啊，胖胖耷耷的，天生就是个天子相！
贺 龙 我看你也象！
局 长 我，我，我象？哈哈……别胡说八道的，杀头之罪！
贺 龙 免了。
局 长 免了？
贺 龙 税也免了！
局 长 免什么也不能免税啊！免了税，我们吃么得？皇上吃么得？我认得你，贺龙，你在地面上大小是个说话算话的人，你可以——
贺 龙 少交点？
局 长 多交点，是个面子么！
贺 龙 好，我就卖你个面子吧。可是眼下没钱，就把我这头骡子押在你这里，下回拿硬的来换你这头——
局 长 么得？
贺 龙 骡子！
局 长 说清楚点！这头骡子是不错。伙计们，给我牵进去。
（张歪嘴、李斜眼拉骡人堡，满台乱撞。混乱之中向彪从内翻出，滚翻过场。张歪嘴坐在地上喘着粗气。）
局 长 这是朗门的？咚咚咚的。
贺 龙 这是山上的一块大石头滚进山洼洼里了。
歪 嘴 好兆头，这山里头要招财进宝。
局 长 我们得拢住这财气。掩门！（与歪嘴下）
（向彪急上。）
向 彪 老兄弟，我摸得清清楚楚，七长八短。我原想拿它一条两条，又怕误了大事，就原封未动。
贺 龙 改日来取，照单全收！（率众急下）
第二场 宿小店难寐借钢刀
（路旁一歇铺。另有一树。）
老 汉 高挂一盏灯，安歇四方人。
（将红布灯笼悬于树端）
（谷虎、向彪牵马上。贺龙空手随后。）
谷 虎 来此已是歇铺。
老 汉 列位壮士，请至上房。
谷 虎 有铺有草便好。
向 彪 我们累了多日，就是想吃点喝点，要酒要菜。
老 汉 是。立马送来。壮士请先去歇息。（谷虎等人内下）
（向内唤）妹子，妹子，妹子！（见无应答）挑水！砍柴！烧灶！斩肉！
（长叹而下）
（少女于妹子挑水桶缓缓上。）
妹 子 （唱）只听得老爹爹声声呼唤，
我只得忍悲痛勉为其难。
这担水犹千斤举步难迈……
贺 龙 （上、唱）这担水我来挑你且歇肩。（接过水桶挑下）
妹 子 （唱）心有难事泪涟涟，老天相怜雨纤纤。
取来斧子把柴砍……
贺 龙 （上唱）小妹子泪流满面哀声叹。
纤眉紧锁女红颜，见弱不帮枉为男。
小妹你且一旁站，我三下两下就砍完。（砍柴）
向 彪 （上来见状，不满地唱）
贺龙他生性爱把闲事管，热心热肠一片肝胆。
这叫做男女搭配干活不累，我还是紧闭双眼没看见。（下）
贺 龙 （唱）我这里抱柴禾去把厨帮……（抱柴状下）
妹 子 （唱）这样的好人世上少见。（于老汉上来收红灯）
老 汉 （唱）夜深人静冷气寒，妹子你快回房免父把心担。（下）
妹 子 喂呀……（哭泣）（传来夜梆声）
（唱）夜深沉万物静如死降临，思前后难活命唯赴幽冥。
先拜天后拜地再拜我死去的娘亲，
告别了日和月，花和草，照了我十八载天上星辰。
（悬颈树端。于老汉上见状惊恐，急回身取刀，割断悬索，扶于妹子坐地。）
老 汉 儿啊儿啊，我的儿啊！
（唱）我和你父女俩相依为命，
你怎忍弃为父独求丧身！
我儿醒来！我儿醒来！
妹 子 爹爹！
（唱）我岂愿连累老父深山怀恨，
走投无路也只得了此残生！
（谷虎，向彪，贺龙上。）
谷 虎 老人家，怎么半夜三更的，你父女二人朗门哭哭啼啼的？
向 彪 么得事要寻死寻活的？是不是我们这里头有人欺侮你们姑娘了？
（瞪眼望贺龙）
贺 龙 你不要胡说八道了！老人家，你们家八成有么子大冤枉，你就对我们说说！
老 汉 壮士们有所不知，只因那芭茅溪盐税局局长，硬要娶我女儿做妾，明晚就要花轿来娶。我儿求生不得，故而在此寻死啊！
贺 龙 么子，盐税局？又是他！
老 汉 就是他！
贺 龙 作恶多端！
老 汉 壮士！
（唱）芭茅溪盐税局为非做歹，王局长赛阎罗上面派来。
欺良民压百姓四乡陷害，料不想贫家女招惹祸灾！
妹 子 （唱）我父女在深山苦如尘埃，苦加苦还不如黄土掩埋。
恨中恨仇上仇汪洋大海，我只求舍此命转世投胎！
贺 龙 （唱）那些贼有如同妖魔鬼怪，天地间岂容他任意徘徊！
我贺龙天生志为民除害，管叫它臭毛虫呜呼哀哉！
老人家，我贺龙借你菜刀一用。
老 汉 是。（呈刀，又问）借刀何用？
贺 龙 把那个想做新郎官的癞蛤蟆给你宰了，为民除害！
第三场 演火棍梦撼金銮殿
（谷虎家。有一灶台。灶台旁堆有南瓜。）
贺 英 （唱）贺英我自幼爱习棍和刀，生就了大手大脚粗大腰。
人称我凤头大姐广结交，经常是打抱不平惩恶刁。
每日里上上下下灶房跑，两根火棍把火挑。
比试比试赛双刀，常常他常来与我过两招。
谷 虎 （上唱）一路之上计定好，明夜三更要开刀。
杀了瘟猪把枪夺，风风火火闯芭茅。
武陵山上扯旗号，走出一条通天道。
心情激奋脚步快，不觉来到自家门槽。
贺 英 回来了，当家的！
谷 虎 回来了。当家的可是你啊！
贺 英 我俩还客气么得？可惜了的，我们这家地处一片荒山，太小了！
谷 虎 太小？你要金山？
贺 英 不要！
谷 虎 你要银山？
贺 英 不要！
谷 虎 那你要什么？
贺 英 我只想在这荒山上树起一杆义旗，打垮这一带的土豪劣绅，家家能有烧的，有吃的，有，有……该有的都得有！
谷 虎 哈哈……
贺 英 今日回来为么得这样高兴？
谷 虎 你说的日子到了！
（唱）贺龙他常常在外江湖跑，出的主意计谋高。
明夜三更直把盐局捣，行动的方案已考虑周到。
夺了枪支举义旗，杀尽劣绅和土豪。
穷人们扬眉吐气乐陶陶，要做英雄不做羊羔。
贺 英 好哇！
（唱）一声春雷震山坳，一场春雨洗风桥。
一面义旗迎风飘，一帮穷人称英豪。
一心只想直起腰，一身胆气冲云霄。
一个啊嗬连天抛，一条真龙腾空蛟。
谷虎啊我的布衣樵，一觉壳睡要睡好。
一顿山鸡炒青椒要吃饱，兵马未动我先慰劳。
谷 虎 （唱）我的老婆真正好，方方面面都周到。
先去美美睡一觉，醒来再吃美佳肴。
贺 英 （唱）美佳肴，我来炒，常常回来我把你叫。
谷 虎 （唱）多谢香姑美娇娇……
贺 英 去去去，快去睡吧。
谷 虎 哈哈哈……（下）
贺 龙 （上唱）屋里传来哈哈笑。（白）大姐！
贺 英 常常！
贺 龙 招家伙！（挥舞菜刀。贺英火棍招架，两人打的难解难分，忽地同时笑出声来
贺 英 你这是搞的么得名堂？
贺 龙 我这是试试刀。
贺 英 刀法不错！我的火棍如何？
贺 龙 碰上它也够呛！大姐啊。我姐夫回来了吧？
贺 英 回来了，都跟我说了。你们要办的可是大事，快给我睡觉去吧，我给你们预备好吃的。
贺 龙 对，吃完了就上阵。大姐，你就坐等好消息吧。
贺 英 么得？还要我坐等？姑奶奶这火筷子就能捅灶火，不能捅坏人吗？
贺 龙 说得对。大姐！你们夫妻，我们姐弟都一齐上阵，杀上金銮殿！
贺 英 杀上金銮殿？
贺 龙 你没听说袁世凯又当皇上了吗？
贺 英 嘿，真有他的！这民国才几年呢？我说他袁大马桶靠不住吧，我们就砸它个金銮殿！
贺 龙 对。大姐，你也歇着吧，我就在灶边上歪它一歪。（搬一个大南瓜做枕头，卧在灶边，打起呼噜来）
贺 英 嘿！是个命大的。我还得挑担水去。（下）
（贺龙进入梦境。）
（王局长头带礼帽，身穿缎袍马褂，披红插花，哈哈上场。）
（李斜眼、张歪嘴尾随其后。）
局 长 （唱）张灯结彩喜洋洋，明天我又做新郎。
斜眼歪嘴加紧忙，快快去抢小新娘。（二人下）
抢来新娘就拜堂，三个婆娘共一房。
（斜眼、歪嘴拉扯着于妹子上）
（唱）美人跟我把福享，
（于妹子挣脱，给局长一耳光）
（唱）敢违抗我叫你枪下亡！
（于妹子扑跌，跪步向贺龙求救。贺龙顿醒，见王局长拉扯于妹子，手执菜刀，追赶相救。斜眼歪嘴见状，抱头鼠窜下。贺龙飞起一脚，踢翻局长。于妹子乘机逃跑。贺龙猛地一刀砍中局长的“脑壳”，刀嵌在大南瓜上。局长一声嚎叫，滚爬隐下。贺龙仍然沉睡状，大呼：“我看你哪里跑……”！）
贺 英 （挑水上）常常，常常，醒醒！常常醒醒！你这是搞么得了？你怎么把我的老南瓜给砍了？
贺 龙 我，我刚才梦见把袁世凯的大头给砍了！哈哈……（从瓜上拔刀）
贺 英 砍得好！
（念）当皇上得留神当了大南瓜！
贺 龙 （念）穷哥们有一天把你砍成北瓜花！
第四场 挥菜刀贺龙闹今朝
（谷虎、向彪走边。击掌呼应。贺龙贺英上。）
（谷虎持钗，向彪持鞭，贺龙持菜刀，贺英持拨火棍。）
众 （唱）夜凉如水，月黑风高，今夜晚跟贺龙去把盐局闹。
父子相随齐上阵，英雄儿女把名标。
持虎须，攀龙角，同仇敌忾杀恶豪。
待将手中钗棍刀，换取真枪端敌巢。（众下）
（鼓乐声中。李斜眼，张歪嘴高喊“娶亲去喽——！”王局长喜气洋洋地上。）
（贺龙、谷虎等急上，高喊着：“恭喜啦，恭喜啦！”亮出武器。）
（王局长等莫名其妙，已措手不及，只得仓惶应战。）
（谷虎与李斜眼开打。李败逃。谷穷追。）
（向彪与张歪嘴开打。张鼠窜。向猛赶。）
（贺英持拨火棍追王局长上，开打。局长欲跑。贺龙持菜刀迎面堵截。三人开打。局长负隅顽抗。贺英双棍夹住局长脖子。贺龙一刀砍在他后脑壳上。局长惨叫，倒地身亡，一命呜呼。）
（李斜眼、张歪嘴奔上。见状，只得跪地举手投降。）
向 彪 （捧一摞纸张帐本上）这都是乡亲的欠条，阎王的帐本，烧了它！（跑下）
（谷虎、贺英、贺龙等人拿着缴来的枪支上。）
（于老汉携于妹子上。）
老 汉 （喊）恩人哪！恩人！（直奔贺龙前。于妹子倒头就拜）
贺 龙 （连忙扶起于妹子）妹子，不要谢我，我们都是受压受害的穷人，理应相帮。我正要找你……
妹 子 找我？
贺 龙 还刀！
妹 子 还刀？大哥，别说这刀，我这人都是你的，我愿一辈子跟着大哥！
贺 龙 不不不，妹子！我这就要离开桑植，离开湘西，从此后，漂泊不定，不能连累你。感谢你的情意，你我后会……无期。
老 汉 恩人哪恩人！这把刀你就留着吧，希望你把世界上的坏人砍尽杀绝！为我们穷人杀出一条活路来！
向 彪 老兄，枪，现在我们有了，你说怎么办？
贺 龙 我们有了枪，不能占山为王，我们得去闹革命！
众 对！跟着贺龙闹革命！
（唱）枪对枪，刀对刀，穷人扬眉在今朝。
跟着贺龙闹革命，走上革命路一条。
（众载歌载舞，造型定格。）
贺 龙 你们看，毛泽东来啦！（众鼓掌）
（幕后传来毛泽东的赞誉之声，满口湘音：“同志们！贺龙同志一把菜刀起家，闹了革命！我们现在不只一把菜刀吧？我们什么样的革命搞不成哪！对不对啊？贺龙同志的菜刀精神万岁！万岁！万万岁！”）
（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