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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鞭打芦花》闵子骞求情唱段(泗州戏)

泗州戏 2026-11-05 0
  《鞭打芦花》是二十四孝里「单衣顺亲」那一桩,泗州戏把它唱成了一出五个人、一挂牛车、一场雪的戏。

  戏胆在一鞭子上:父亲一鞭打下去,棉袄绽开,飞出来的不是棉花,是芦花。这一鞭不打在儿子身上,打在父亲自己心里——他一直以为三个儿子穿得一样厚。

剧  情

  闵德厚在外雇工半年,年关将近,赶回家来团圆。

  进门就看见长子闵子骞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子骞说是爬树跌的——其实是继母李秀莲打的,他替继母遮掩。闵德厚看三个儿子都穿着厚棉衣,点头满意,一家人进屋。

  腊月里,闵德厚套牛车进城办年货,三个儿子同去。风雪大作,闵锐、闵报坐在车上神态自若,赶车的闵子骞却冻得浑身打颤,鞭子掉在地上,车翻了。

  闵德厚火了,骂他偷懒贪玩,拿鞭子就打。一鞭下去,衣绽芦花现。他撕开小儿子的衣服一看,里边全是丝棉;再撕开子骞的,里边絮的尽是芦花。他脱下自己的衣服把子骞裹上,掉转车头回家。

  回到家,李秀莲还嘴硬:先说是「丝棉」;被揭穿了,又辩「套芦花是为砺儿志」;再被追问「你为何不砺锐报两儿男」,就翻出夫妻旧账,说丈夫常年在外有别恋,「要我认错难上难」。闵德厚提笔写休书,一纸甩在她面前。

  李秀莲赌气收拾包袱要走,两个亲生儿子拽着她哭。闵子骞跪下来,先拉母亲,再拉父亲,求父亲不要赶母亲走——他说的是那句流传千年的话:母亲在,只冷我一个;母亲走了,三个孩子都单寒。

  李秀莲羞愧,抱住子骞认错。闵德厚把休书拾起来撕得粉碎。一家团圆,幕后起合唱。

场  次

  原本不分场,今按关目析为五节,仅为阅读之便,曲文一字未动。

  一、归家——闵德厚雇工半年回来,见子骞脸上有伤,子骞替继母遮掩。

  二、覆车——雪中赶车,鞭落衣绽,芦花现。

  三、问妻——夫妻对唱,李氏三辩三退。

  四、写休书——休书落地,李氏打包要走。

  五、跪留——子骞求情,休书撕碎,一家团圆。

人 物 表

| 人物 | 身份 | 年龄(依耕野本) |
|---|---|---|
| 闵德厚 | 闵子骞之父,在外雇工 | 三十五岁 |
| 李秀莲 | 闵子骞继母 | 二十五岁 |
| 闵子骞 | 长子,前妻所出 | 十六岁 |
| 闵锐 | 同父异母弟 | 八岁 |
| 闵报 | 同父异母弟 | 七岁 |

  五个人,一副对子戏的架子加上三个孩子。闵锐、闵报在戏里几乎不说话,作用只有一样:站在雪里不冷——他们不冷,才显得那个冷的该冷。

唱  词

  以下照录耕野改编本曲文(刊于「泗州文艺界编辑部」),所录为节段,非全本,念白与科介从略。此本人物作闵德厚、李秀莲、闵子骞、闵锐、闵报。

  【一、归家】

  闵德厚(唱):

  为养家,在外雇工整半年,
  思念妻儿受熬煎。
  眼看年关要来到,
  急匆匆,回家过年得团圆。

  【二、覆车】

  闵德厚(唱):

  想当初,前妻病逝家失圆,
  撇下我和儿子骞。
  自从续弦李氏女,
  又成新家结良缘。
  喜得是,闵家又添新丁口,
  生下了,闵锐闵报两儿男。
  看孩子,个个身上穿得厚,
  暖和和,叫我心里好喜欢。
  眼看着,大年三十快来到,
  俺爷们,套牛赶车进城关,
  买回年货好过大年。

  (车翻。闵德厚怒,唱)

  瑞雪飘飘飞满天,
  霎时间,山川披白碎玉漫。
  骞儿他,赶车把车儿翻,
  不由我怒气上心间,
  妻说他,偷闲又偷懒,
  调皮捣蛋恋贪玩。
  你身为男儿不争气,
  三心二意把车赶翻。

  (夹白:哎——?不对啊!今天是怎么了?)

  风雪中,闵锐闵报神态自然,
  骞儿你,衣服厚,
  为什么,浑身发抖直打颤?
  气狠狠,拿起鞭子把骞儿打,
  没料想,鞭落衣绽芦花现。
  伸手把,小儿的衣服抓,
  撕开看,里边全都是丝棉。
  忙脱下衣服把骞儿盖,
  我错打了骞儿不辨愚贤。
  今天集儿不去赶,
  急忙忙,掉转车头返家园。

  【三、问妻】

  李秀莲(唱):相公你身上寒不寒?

  闵德厚(唱):为夫我身上不觉寒,只问孩子暖不暖?

  李秀莲(唱):我问你,问得是闵锐还是闵报?

  闵德厚(唱):闵锐闵报我都不问,只问我儿闵子骞!

  李秀莲(唱):子骞衣服全做好,布新棉厚御严寒,

  闵德厚(唱):子骞棉衣全做好,我问你,你把何物套里边?

  李秀莲(唱):里边套得是丝棉,不套丝棉怎御寒?

  闵德厚(唱):至今你还把我骗——你看是芦花?还是丝棉?

  李秀莲(唱):

  我一见芦花心胆颤,
  强打精神把理儿编。
  普天下,不孝儿女有千万,
  套芦花,为砺儿志永向前。

  闵德厚(唱):

  你一样孩儿两样待,
  你为何,不砺锐报两儿男?
  你心术不正忒毒狠,
  你必须痛改前非向良善。

  李秀莲(唱):

  你常在外,十有八九有别恋,
  你把俺,夫妻恩情全抛一边。
  我为你闵家心操碎,
  你不报恩德反报怨,
  要我认错难上难!

  闵德厚(唱):

  小贱人,你好大胆,
  你狠毒心肠令人心寒。
  夫妻情,从此断,
  三个孩儿我负担。

  【四、跪留】

  闵子骞(唱):

  爹爹你不要把妈妈赶,
  我要全家团团圆圆。
  妈妈今在一子寒,
  妈妈去了三子单。
  为儿不听母教训,
  气得她衣套芦花属偶然。
  爹爹啊,你要原谅我的母,
  从今后,我再不淘气惹祸端。

  李秀莲(唱):

  我的儿,宽宏大量实少见,
  不计前嫌以德报怨。
  我不该,心胸狭窄待骞儿,
  空负他,朝夕侍奉,百般孝顺,忍辱受气八九年。
  羞煞我来羞煞我,
  愧对骞儿好心一片。
  从今后,我洗心革面心向善,
  视同己出待子骞!

  闵德厚(唱):

  骞儿语出气非凡,
  至孝高风动地天。
  为了孩子不失母爱,
  得留下妻子李秀莲!

  【五、幕后合唱】

  闵氏有贤郎,何曾怨后娘;
  车前留母在,三子免风霜。

  【校记】

  一、第三节原文有一处误署:「为夫我身上不觉寒」一句,上标作「闵德政」,按全篇只闵德厚一人,此是「厚」字之误,径改。

  二、「妈妈今在一子寒,妈妈去了三子单」两句,通行作「母在一子单,母去三子寒」。耕野本把「单」「寒」两字对调了,为的是与上句「团团圆圆」协韵。两写并存,各据各本,不可据通行本改耕野本。

  三、「气狠狠」一作「气恨恨」。两字音近,写哪一个都不算错,今从本子作「狠狠」。

  四、秦地一路的传本有一句作「儿从小就没了生身母,心里的委屈无处去谈;常言说没娘的孩子不如鸡和犬」,耕野本无此数句。同一段事,两本各有一处最动人的话,不可互补。

须先辨者

  一、此目有两本,班子不同。一本是耕野改编本(五人,父名闵德厚,弟名闵锐、闵报,子骞十六岁);一本是周德平、赵士鼎编剧、许良志与孙洪波导演、张友鹤作曲、宿州市演艺集团泗州戏剧团演出的舞台本(父名作闵德仁,叙事从子骞十岁丧母起)。两本人物名、年龄、开场都不同,取本先问是哪一本。

  二、父亲的姓名有三写。闵德厚(耕野本)/闵德仁(宿州团本、故事通行本)/闵德宫(二人转一路的唱词)。「厚」「仁」「宫」三字记音相近,是口传各记一音,不是三个人。凡见「闵员外」三字,那是称呼,不是名。

  三、「车牛返」是村名,不是剧名。安徽萧县杜楼镇有「鞭打芦花车牛返村」,是中国最长的村庄地名,两千七百余年的古村,村里有闵子骞覆车古道、四贤祠遗址。村名取自这一鞭——车走到那儿,牛返了回来。故「车牛返」三字只能作地名引,不可当剧目的别名。

  四、闵子骞不是「孝子」两个字的图解。这一出最动人的地方不在他挨打不辩,在他替打他的继母遮掩(脸上伤说是爬树跌的)、替要休妻的父亲跪下。前者是恕,后者是度——写这一条,不可只夸「孝」字,那把这个人物写薄了。

附 考

  一、泗州戏的来路。泗州戏是拉魂腔的一支,与柳琴戏、淮海戏同出一源,行内称「梨园三兄弟」。同一段《鞭打芦花》,三家都唱,腔各不同——柳琴戏用柳叶琴(土琵琶)领奏,淮海戏用板三弦、淮海高胡,泗州戏的拉魂腔则以「怡心调」为骨,女腔在落音处用小嗓子翻高八度,男腔加衬词拖后腔。词可以通,腔不能通。

  二、泗州戏的重头在「拉」。拉魂腔得名于「拉人魂魄」:一句拖腔能拐十八道弯,一句能唱五六十拍,演员憋足气,什么时候台下掌声起来,什么时候再换气。故这一路的戏,长段抒情比情节更吃功夫——《鞭打芦花》第三节那一场夫妻对唱,正是给这个留的地方:一件事反反复覆问下来,问的人不急,听的人也不急。

  三、这一目的物证在萧县。萧县「鞭打芦花处」石碑,是两千多年前乡人为纪念闵子骞所立;元大德年间乡人又建「四贤祠」,祀闵损、颛孙子张、颜子柳、孟子。明尚书李化龙有诗:「闵子祠堂官道西,芦花满地草萋萋。阶前几棵长松树,不是慈乌不敢栖。」当地民谣:「鞭打芦花车牛返,仁义道德最为先;夫休后妻儿救母,子骞美名代代传。」二〇〇五年九月列为萧县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二〇〇六年列入安徽省非物质文化遗产。

  四、「母在一子单,母去三子寒」这两句的来历。故事最早见于《论语·先进》一句「孝哉闵子骞!人不间于其父母昆弟之言」,芦花的事不见于经,见于后世孝子传与二十四孝。故戏里的情节是「孝子故事」层累出来的,不是《论语》里的——写这一条须分清:人可信,事不可尽信。

(本条唱词为传本节段,非全本;所录只耕野改编本之唱,念白与科介从略,全剧另有关目未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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