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马超》剧情与剧种体制(关索戏)
关索戏
2026-1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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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马超》是云南澄江关索戏常演的二十多本之一。关索戏是一个极小的剧种,只存于澄江县阳宗镇小屯村一处,属傩戏大家族中的军傩系列,与贵州地戏同源而各自流变。它专演三国蜀汉故事,全部戴面具,无弦索伴奏,只用锣鼓,唱词全用本地方言。
这一目在剧种自己的剧目单里,有两个写法:艺人周如文向记者口述常演剧目时作「收马超」;而老艺人龚向龙回忆的传世四十五出清单里,作「李恢说合马超」(第三十六出),前后另有「张飞夜战马超」(第三十四出)、「子龙与马超战」(第三十五出)、「马超取西凉」(第三十七出)、「马超认娘」(第三十八出)。「收」是戏班的叫法,「说合」是清册的写法,所指当是同一段收降的事——此为据名目推之,非据本子,故两存而不合并。
马超自西凉起兵,为父报仇,攻葭萌关。刘备、诸葛亮遣张飞迎敌。张飞与马超昼夜鏖战,日战不解,夜战不休,两下里换马再战,仍不分胜负——这是「张飞夜战马超」一节。刘备爱马超之勇,不愿以力取,诸葛亮乃用计:一面遣人于汉中张鲁处行反间,断马超的归路;一面遣李恢往说。李恢与马超有旧,入营陈说利害,马超遂降。降后刘备待之甚厚,马超由此为蜀汉五虎上将之一。
关索戏的戏单上另有一出「马超认娘」,与「收马超」相邻。这一出不见于通行三国戏,当是关索戏一路独有的关目——它的存在说明这一路的三国戏不是按演义逐回搬演,是按「五虎」「关索」诸人的事各自成出,凑成一部蜀汉的家谱。
可记者:关索戏的戏有长有短,长的可演三小时,短的约三十分钟。《收马超》属哪一档,无录可据。其演出不设舞台、不化妆,戴上面具、穿上服装、带上兵器即可出场,唱唱打打,没有固定程式——「场」这个概念在这一路戏里本来就松,一个马童上场道明情由、翻几个跟头吸引观众,生角随即上场,戏就算开了。
面具的形制是这一路的命脉:常用面具共二十个,传统做法是先用胶泥做成各个人物的面部模型,再用牛胶和模具层层裱糊,达到一定厚度磨光,用颜料描绘出各个人物的脸谱,最后晒干。面具包括面部、头盔(旦角没有)和发髻三部分,部分面具还粘上胡须和髯口;装饰以发髻上的小绒球和头盔上的小圆镜为主,主要以面部颜色区别人物,可分素面、旦角、花脸三类。「二十具面具」不是二十个龙套,是二十个神——面具在关索戏里是「神」的象征,不是化妆。
二、「收马超」与「李恢说合马超」是一是二,未定。四十五出清单里只有后者,艺人口述里只有前者。两说相持,本目不合并,也不择一废余。判据将来在戏单:若某年小屯村的演出单上两个名并列,就是两出;若只出现一个,就是一目两名。
三、关索戏与贵州地戏同源,不是一家。两者同属军傩,都戴面具、都演三国与说唐,但地戏以安顺一带的屯堡村寨为分布,唱腔与脚本各成体系,剧目以「河东」「说唐」「杨家」诸谱为主。见「地戏」二字,先问是贵州哪一路,还是云南关索戏。
四、这一路的唱词是七字句、十字句,故板名就叫【七字板】【十字板】。另有【大刀板】【报信板】【哭板】,按剧中情节的用处命名——「大刀」「报信」这些事物,显然也与关索其人的传说有关。取本时若见七字、十字以外的长短句,多半不是这一路的。
一说据当地民间传说,关索戏的诞生在三国——蜀汉丞相诸葛亮南征,以关羽之子关索为先锋,驻兵于今小屯村,屯兵处即今小屯村,自此当地崇拜、祭祀关索,乃至发展成戏剧。这一说于史无据:《三国志·蜀志·关羽传》只载关平、关兴二子,并无关索;小屯村之名系明初名将沐英在此屯兵而得,非三国所定。
一说据老艺人龚向庚回忆,澄江关索戏诞生于清同治年间——当时瘟疫横行,本地人信关索能镇压邪狞,于是有祭祀关索的宗教活动,后逐渐发展为关索戏。另一则流传更广的村史说:小屯村曾大疫,伤亡严重,有风水先生路过,说此地地脉是「五虎撵羊」,要保清洁平安,只有「玩关索」,因关索戏中有五虎大将,可保人畜兴旺;村中遂派龚兆龙、李成龙二人外出打听,两人在石林找到玩关索的戏班,请了两位师傅来小屯教戏,从此一代代传下来。「石林请师」这一节,是这一路戏的来源记忆。
关索其人的来路则是另一条线。宋范公偁《过庭录》首见关索之名,此后《北盟会编》《梦粱录》诸书屡见;宋元人喜以「关索」为绰号标榜武勇——「小关索」「赛关索」「贾关索」「朱关索」「张关索」,角觝艺人中更有「张关索」「赛关索」「严关索」「小关索」诸名,《水浒传》的病关索杨雄即其一。毛宗岗本《三国演义》第八十九回写关索自述「自荆州失陷,养病鲍家庄……近已安痊……径来四川见帝」,把他接到诸葛亮南征上。关索戏所演的,正是这一条民间传说的线,不是正史的线。
演出习俗有两样是最要紧的:
一是「初一到十六」。若非有特殊情况,正式演出只在每年农历正月初一到十六这半个月,且循固定的祭祀性流程——祭药王(领牲)、撵鸡、出巡、踩村、踩街、踩家、点将、辞神、装箱、送药王。开演前要祭祀,朝拜乐王庙(庙为康熙二十七年即一六八八年所建,戏装也置于庙中),百姓家家放鞭炮,以此求免瘟疫、人畜平安。这与一般戏曲班社供老郎神不同,也是它被归入傩戏的实证。
二是「演三年,停三年」。连演三年是为了消灾祈福;若第四年接着演,关索就不显灵了。这一条听着像迷信,其实是极精的排班法:三年一歇,行头得以晾晒收检、演员得以轮换、村中财力得以喘息。
班社规模:演员都是本村农民,八姓(龚、李、周、王、安、宁、朱、陈)三十二人,平均年龄五十岁;加上马童、龙套、锣鼓手共近四十人。角色世袭,村谚作「小屯村,玩关索,传留子孙」;如今不必非得父传子,自家没有合适的人,也可由亲戚中恰当的接替。演员只能为男性。
唱腔:无管弦伴奏,只有打击乐,边唱边舞。曲调有【长板】【短板】【报信板】【大刀板】【七字板】【流水】【大金鞭】【大刀腔】等,转板换调均用锣鼓指挥,无固定板式,演唱者不受音域节奏的限制——即便同一曲调,各人所唱均有出入。声腔来源一说为高腔,然从某些曲调分析,又杂合当地民歌小调与颂佛唱经的旋律,更明显的是吸收了滇剧腔调。「同一曲调各人各唱」这一条,是口传戏的常态,也是它至今没有定谱的原因。
剧目数目:早期共有七十多出,因剧本在六十年代后期被毁、又历年久远而散失,传承至今四十五出,常演的二十多本。剧本多不留文字,靠几位老艺人口传。四十五出全是三国,且专注于蜀汉胜绩,对刘、关、张与蜀汉诸人赞誉颇多。这是一个只唱一朝、只唱一边的剧种——傩戏的底子,蜀汉的立场,小屯村的家庙。
(唱词待补:关索戏《收马超》的剧本在六十年代后期被毁,今只存于老艺人口传,未见整理刊行的曲文;其分场、念白亦无著录。故本剧唱词、对白一律未拟,留空待补录。)
这一目在剧种自己的剧目单里,有两个写法:艺人周如文向记者口述常演剧目时作「收马超」;而老艺人龚向龙回忆的传世四十五出清单里,作「李恢说合马超」(第三十六出),前后另有「张飞夜战马超」(第三十四出)、「子龙与马超战」(第三十五出)、「马超取西凉」(第三十七出)、「马超认娘」(第三十八出)。「收」是戏班的叫法,「说合」是清册的写法,所指当是同一段收降的事——此为据名目推之,非据本子,故两存而不合并。
剧 情
关索戏此本的分场与曲文,未见著录。所可述者,是这一段三国事的通行关目;戏班怎么演、演到哪一节收,无录可据。马超自西凉起兵,为父报仇,攻葭萌关。刘备、诸葛亮遣张飞迎敌。张飞与马超昼夜鏖战,日战不解,夜战不休,两下里换马再战,仍不分胜负——这是「张飞夜战马超」一节。刘备爱马超之勇,不愿以力取,诸葛亮乃用计:一面遣人于汉中张鲁处行反间,断马超的归路;一面遣李恢往说。李恢与马超有旧,入营陈说利害,马超遂降。降后刘备待之甚厚,马超由此为蜀汉五虎上将之一。
关索戏的戏单上另有一出「马超认娘」,与「收马超」相邻。这一出不见于通行三国戏,当是关索戏一路独有的关目——它的存在说明这一路的三国戏不是按演义逐回搬演,是按「五虎」「关索」诸人的事各自成出,凑成一部蜀汉的家谱。
场 次
场次未见著录,不拟分场。可记者:关索戏的戏有长有短,长的可演三小时,短的约三十分钟。《收马超》属哪一档,无录可据。其演出不设舞台、不化妆,戴上面具、穿上服装、带上兵器即可出场,唱唱打打,没有固定程式——「场」这个概念在这一路戏里本来就松,一个马童上场道明情由、翻几个跟头吸引观众,生角随即上场,戏就算开了。
人 物 表
人物未见著录。按通行关目,当有马超、刘备、诸葛亮、张飞、李恢五人;然关索戏只用二十具面具,人物能否上场,看面具箱里有没有那一副脸。面具的形制是这一路的命脉:常用面具共二十个,传统做法是先用胶泥做成各个人物的面部模型,再用牛胶和模具层层裱糊,达到一定厚度磨光,用颜料描绘出各个人物的脸谱,最后晒干。面具包括面部、头盔(旦角没有)和发髻三部分,部分面具还粘上胡须和髯口;装饰以发髻上的小绒球和头盔上的小圆镜为主,主要以面部颜色区别人物,可分素面、旦角、花脸三类。「二十具面具」不是二十个龙套,是二十个神——面具在关索戏里是「神」的象征,不是化妆。
须先辨者
一、关索戏不是关索一个人的戏。名为关索戏,主角却大多不是关索;流传至今的戏里,以关索为主角的还没见演过。名从所祀之神起,不从所演之人起——小屯村祀关索,故班名关索,戏仍演三国。二、「收马超」与「李恢说合马超」是一是二,未定。四十五出清单里只有后者,艺人口述里只有前者。两说相持,本目不合并,也不择一废余。判据将来在戏单:若某年小屯村的演出单上两个名并列,就是两出;若只出现一个,就是一目两名。
三、关索戏与贵州地戏同源,不是一家。两者同属军傩,都戴面具、都演三国与说唐,但地戏以安顺一带的屯堡村寨为分布,唱腔与脚本各成体系,剧目以「河东」「说唐」「杨家」诸谱为主。见「地戏」二字,先问是贵州哪一路,还是云南关索戏。
四、这一路的唱词是七字句、十字句,故板名就叫【七字板】【十字板】。另有【大刀板】【报信板】【哭板】,按剧中情节的用处命名——「大刀」「报信」这些事物,显然也与关索其人的传说有关。取本时若见七字、十字以外的长短句,多半不是这一路的。
附 考
剧种的来历,有两种说法,都在小屯村流传:一说据当地民间传说,关索戏的诞生在三国——蜀汉丞相诸葛亮南征,以关羽之子关索为先锋,驻兵于今小屯村,屯兵处即今小屯村,自此当地崇拜、祭祀关索,乃至发展成戏剧。这一说于史无据:《三国志·蜀志·关羽传》只载关平、关兴二子,并无关索;小屯村之名系明初名将沐英在此屯兵而得,非三国所定。
一说据老艺人龚向庚回忆,澄江关索戏诞生于清同治年间——当时瘟疫横行,本地人信关索能镇压邪狞,于是有祭祀关索的宗教活动,后逐渐发展为关索戏。另一则流传更广的村史说:小屯村曾大疫,伤亡严重,有风水先生路过,说此地地脉是「五虎撵羊」,要保清洁平安,只有「玩关索」,因关索戏中有五虎大将,可保人畜兴旺;村中遂派龚兆龙、李成龙二人外出打听,两人在石林找到玩关索的戏班,请了两位师傅来小屯教戏,从此一代代传下来。「石林请师」这一节,是这一路戏的来源记忆。
关索其人的来路则是另一条线。宋范公偁《过庭录》首见关索之名,此后《北盟会编》《梦粱录》诸书屡见;宋元人喜以「关索」为绰号标榜武勇——「小关索」「赛关索」「贾关索」「朱关索」「张关索」,角觝艺人中更有「张关索」「赛关索」「严关索」「小关索」诸名,《水浒传》的病关索杨雄即其一。毛宗岗本《三国演义》第八十九回写关索自述「自荆州失陷,养病鲍家庄……近已安痊……径来四川见帝」,把他接到诸葛亮南征上。关索戏所演的,正是这一条民间传说的线,不是正史的线。
演出习俗有两样是最要紧的:
一是「初一到十六」。若非有特殊情况,正式演出只在每年农历正月初一到十六这半个月,且循固定的祭祀性流程——祭药王(领牲)、撵鸡、出巡、踩村、踩街、踩家、点将、辞神、装箱、送药王。开演前要祭祀,朝拜乐王庙(庙为康熙二十七年即一六八八年所建,戏装也置于庙中),百姓家家放鞭炮,以此求免瘟疫、人畜平安。这与一般戏曲班社供老郎神不同,也是它被归入傩戏的实证。
二是「演三年,停三年」。连演三年是为了消灾祈福;若第四年接着演,关索就不显灵了。这一条听着像迷信,其实是极精的排班法:三年一歇,行头得以晾晒收检、演员得以轮换、村中财力得以喘息。
班社规模:演员都是本村农民,八姓(龚、李、周、王、安、宁、朱、陈)三十二人,平均年龄五十岁;加上马童、龙套、锣鼓手共近四十人。角色世袭,村谚作「小屯村,玩关索,传留子孙」;如今不必非得父传子,自家没有合适的人,也可由亲戚中恰当的接替。演员只能为男性。
唱腔:无管弦伴奏,只有打击乐,边唱边舞。曲调有【长板】【短板】【报信板】【大刀板】【七字板】【流水】【大金鞭】【大刀腔】等,转板换调均用锣鼓指挥,无固定板式,演唱者不受音域节奏的限制——即便同一曲调,各人所唱均有出入。声腔来源一说为高腔,然从某些曲调分析,又杂合当地民歌小调与颂佛唱经的旋律,更明显的是吸收了滇剧腔调。「同一曲调各人各唱」这一条,是口传戏的常态,也是它至今没有定谱的原因。
剧目数目:早期共有七十多出,因剧本在六十年代后期被毁、又历年久远而散失,传承至今四十五出,常演的二十多本。剧本多不留文字,靠几位老艺人口传。四十五出全是三国,且专注于蜀汉胜绩,对刘、关、张与蜀汉诸人赞誉颇多。这是一个只唱一朝、只唱一边的剧种——傩戏的底子,蜀汉的立场,小屯村的家庙。
(唱词待补:关索戏《收马超》的剧本在六十年代后期被毁,今只存于老艺人口传,未见整理刊行的曲文;其分场、念白亦无著录。故本剧唱词、对白一律未拟,留空待补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