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芦花(阳戏)

根据李跃胜老师口述整理改编
人 物 敏敬斋（生 ） 李 氏（正旦） 敏 千（小生）
敏 化（小丑） 李二公（老丑） 李二婆（老旦）
第一场
敬 斋 （上引白）有田不耕仓中虚，有书不读子孙愚。
（诗 白）昨日堂前挂玉灯，今日檐前冷如冰。
雪打芭蕉云似灰，乌鸦怎如凤凰群。
鄙人，敏敬斋，在学攻读诗书，人人称我敏世翁。家住山东省余甫县人氏。前娶妻张氏，所生一子名叫敏千。张氏命丧后，娶二妾李氏，所生二子，次子敏化，三子年幼未曾取名。昨日龚叶昌先生有贴相请前去赴宴，有心带得两个蠢子前去，在席前学习礼仪。敏千、敏化哪里？ （敏千敏化二人同上。）
敏 千 腊月寒天冷，
敏 化 滴水冻成冰。
敏 千 我乃敏千。
敏 化 我乃敏化。
千 化 忽听爹爹呼唤，须当上前。见过爹爹。
敬 斋 不用见礼，站过一厢。
千 化 爹爹叫得弟兄前来有何教训？
敬 斋 叫你弟兄非为别事，昨日龚员外有贴相请前去赴宴，为父有心带得你们弟兄前去，在席前学习礼仪。
千 化 孩儿愿去。
敬 斋 好！敏千备车，敏化执鞭，来来来，将牛车打出庄外。这正是：坐在牛车观山景，四下无人锦乾坤。遍地具是银世界，深山雪深路难行。
（唱）敏世翁坐牛车把儿训教，叫敏千和敏化细听根苗。
你二人在席前不用吵闹，免旁人道为父教子不高。
敏 千 （唱）父子三人到荒郊，鹅毛大雪空中飘。
山中树木齐戴孝，江边杨柳似银条。
老天爷下大雪不该风绞，只吹得无娘儿身似水浇。
我本当上前去对父禀告，怕只怕老爹爹怒发心燥。
莫奈何站至在牛车后边，老爹爹问一言细说根表。
敬 斋 （唱）敏世翁坐牛车用目观瞧，牛不走车不行所为哪条？
下车来把敏化一声高叫，为什么在中途将车住了？
敏 化 是哥哥不走的。
敬 斋 （唱）小奴才在中途这般性傲，父跟前且容儿这样耍刁。
叫敏化看过了打牛鞭到，这一次不打儿下次难饶。
手执家法将儿打……
敏 千 （跪地）老爹爹，怀抱胸前热，轻风背后寒。
敬 斋 儿在怎讲？
敏 千 轻风背后寒。
敬 斋 （叫喊衰子）哎，打也打不下手了。
（唱）我的儿说的话其中有窍，倒叫我读书人难猜难描。
敏世翁在中途心思想到，猛然间一件事想在心梢。
转面来我且把敏化儿叫，为父我有话语要问根苗。
敏化，为父曾在大街之中扯的布料，命儿的母亲与儿做的冬衣可曾做起？
敏 化 具已做起。
敬 斋 什么面？
敏 化 麻丝缎。
敬 斋 什么里？
敏 化 白染绸。
敬 斋 内装什么？
敏 化 粘棉。
敬 斋 我儿穿起可曾热火？
敬 斋 老子穿起热火火。
敬 斋 奴才！
敏 化 我讲袄子穿起热火，
敬 斋 好个袄子穿起热火，哈哈哈哈……问过次子，须要再问长子，敏千过来。儿呀，为父在大街之上扯有布料，命儿的晚母与儿做的冬衣可曾做起呀？
敏 千 具已做起。
敬 斋 什么面？
敏 千 麻丝缎。
敬 斋 什么里？
敏 千 白染绸。
敬 斋 内装什么？
敏 千 这……唉……也是粘棉。
敬 斋 恩，我儿为何说话吞吞吐吐，想必其中必有缘故。为父放心不下，要拆来观看。
敏 千 老爹爹呀，成功者不可毁也。
敬 斋 为父一定要观，我儿背过身去。
（唱）一见芦花肝肠断……
（叫喊）儿呀，儿呀，罢了我的儿呀！
（唱）一见芦花肝肠断，不由心中似箭穿。
过什么府来赴什么宴，要与我儿伸曲冤。
叫敏千和敏化将车打转……叫出你娘问根源。
敏化，叫儿的母亲。（坐）
敏 化 有请母亲！
李 氏 （唱）李家女在上房梳头净脸，每日里三炷香答谢上天。
怀抱子出房来往外观看……
（父子三人同叫，儿呀，爹爹呀……）
又只见父子们抹泪不干。
李氏女走上前拿礼相见……
敬 斋 （唱）敏世翁转笑脸忙把礼还。
李 氏 （唱）昨日里龚叶昌接你赴宴，为什么父子们中途回还？
敬 斋 （唱）非是我父子们不去赴宴，有一桩不明事要对妻言。
李 氏 （唱）敏员外曾读过诗书万卷，夫妻们在二堂何须套言。
敬 斋 （唱）问善人尘世上什么为大？
李 氏 （唱）有日月和三光上有青天。
敬 斋 （唱）除天地和日月什么为尊？
李 氏 （唱）除天地和日月堂上尊严。
敬 斋 （唱）说得是再问妻什么为贵？
李 氏 （唱）入了学中科举点了状元。
敬 斋 （唱）再问妻尘世上什么为宝？
李 氏 （唱）有珍珠和玛瑙金银当先。
敬 斋 （唱）再问妻尘世上什么为贤？
李 氏 （唱）有渔樵和耕读四大明贤。
敬 斋 （唱）说得是再问妻什么为美？
李 氏 （唱）怀抱子脚头妻夫妻少年。
敬 斋 （唱）为人在三光下能为哪件？
李 氏 （唱）为人在三光下为吃为穿。
敬 斋 （唱）穷穿什么富穿甚？
李 氏 （唱）不论穷富皆一般。
敬 斋 （唱）冬穿甚来夏穿甚？
李 氏 （唱）冬穿棉袄夏穿衫。
敬 斋 （唱）我命你做寒衣可曾做起？
李 氏 （唱）不等到重阳节俱已做全。
敬 斋 （唱）或请工或请匠谁人代裢？
李 氏 （唱）些小事是你妻自己缝裢。
敬 斋 （唱）问善人项戴着什么物件？
李 氏 （唱）你的妻吃花斋素珠端盘。
敬 斋 （唱）只要你良心好何用斋戒？
李 氏 （唱）十八岁到敏门哪点心偏？
敬 斋 （唱）为什么敏子千一旁叫冷？
李 氏 （唱）这都是数九天谁个不寒。
敬 斋 （唱）大叫寒小不冷是何道理？
李 氏 （唱）敏化儿他年幼只顾贪玩。
敬 斋 （唱）为什么敏子千芦花发现？
李 氏 （唱）敏子千袋芦花谁人得见？
敬 斋 （唱）父子们在中途鞭打花现，
李 氏 （唱）你的妻将芦花当宝一般。
敬 斋 （唱）这芦花既当宝次子该穿，
李 氏 （唱）敏化儿他年幼乳臭未干。
敬 斋 （唱）敏化儿他不穿你就该穿，
李 氏 （唱）这句话问得奴大不耐烦。
敬 斋 （唱）狗贱人在二堂嘴硬舌辩，只气得敏世翁咬定牙关。
恨不得举双拳将妻来打……
敏 千 （叫喊）爹爹呀，爹爹呀，哎呀我那老爹爹呀！
（唱）敏子千走上前忙把爹拦。
尊一声老爹爹细听儿言，劝爹爹休要打天地相连。
有些人他知道晚母不贤，有些人不知道儿把是非搬。
千看万看对儿看，万事看在儿敏千。（哀子）
敏 千 老爹爹呀，老爹爹呀，哎呀老爹爹呀！
敬 斋 我的儿呀，无娘儿呀，哎呀我的儿呀！
（唱）我的儿你莫跪一旁立站，代为爹扯袍袖珠泪粘干。
敏世翁在厅堂左思右想，到不如修书信迎接尊严。
接尊严过庄来辩明曲冤，转面我把敏化叫且听爹言。
敏化，看过文房四宝。
敏 化 是。老爹爹文房四宝在此。
敬 斋 待我提笔可。敏化，这有书信一封，迎接外公外婆午时早到。
敏 化 我不去。
敬 斋 我儿为何不去呀？
敏 化 外公家里海八狗讲哒的：敏化，你二回来哒，我汪汪咬你几口。
敬 斋 奴才，那黄犬都会说话呀？
敏 化 那老爹爹又会说话。
敬 斋 好奴才，还不去！
敏 化 去了就是。（下）
敬 斋 （对千）儿呀，难道无衣衫更换吗？少时接得外公外婆过庄，也好作一凭证。儿呀，下去更衣去吧。（敏千下）
敬 斋 这正是：父子三人去赴宴，中途路上将儿盘，不是鞭打芦花现，好贱卑！活活冻死敏子千。少时接得你的爹娘过庄来，有话当讲则你要讲，当说则你要说。（下）
第二场
（李二公婆上。“好冷呀”！）
李 公 （唱）天上星子洒洒稀，
李 婆 （唱）休笑穷人穿烂衣。
李 公 （唱）山中树木有长短，
李 婆 （唱）荷花出水有高低。
李 公 （唱）老婆子带路草堂去，
李 婆 （唱）打坐草堂说端底。（二人坐）
李 公 鹅毛大雪纷纷下，
李 婆 油盐柴米都长价。
李 公 落得三天麻麻雨，
李 婆 连那几根床枋枋都留不下。
李 公 我骂你老乞婆，天晴天要你打芦樵，你不肯打芦樵；落三天麻麻雨，你晓得连那几根床枋枋都留不下了。
李 婆 哎呀，我骂你这老乞公，我天晴天打芦樵，你又说与那些放牛牧童这样的长那样的短。
李 公 罗嗦！哪个捡杂货摊也捡不到你名下来沙。
李 婆 咦，老公，你莫那么说。又道说百货，
李 公 中百客。
李 婆 烂柿子，
李 公 有那些饿老鸦摘。
李 婆 好道也有饿老鸦摘。
李 公 我乃李二公。
李 婆 我乃李二婆。
李 公 你在哪个面前称婆哟？
李 婆 你在哪个面前称公唦？
李 公 我只不过表表名。
李 婆 我只不过表表姓。
李 公 常言道得好，有公呃……
李 婆 就必有婆。
李 公 有秤呃……
李 婆 就必有砣。
李 公 两个人一站……
李 婆 高个矮个。
李 公 一对萝卜脑壳。（同笑）啊，啊，哈哈哈哈……
敏 化 （上）来此已是，待我学他那个海八狗叫。汪、汪、汪汪汪。
李 公 老婆子，外面黄犬叫，
李 婆 必有贵客到。
李 公 开开门来看，（二人同时开门，敏化溜进屋内坐于椅上）
李 婆 看是谁人到。
李 公 哪个叫李二公的呀？
李 婆 哪个叫李二婆的呀？
李 公 老婆子，你那边有人无有呀？
李 婆 我这边无有人呃。
李 公 恩，想必是那些放牛娃娃逗我二老做耍的，明天告诉他大人打他的屁股。（进门见化）哎呀，你这小奴才怎么爬到二老福神上去了？
敏 化 你不晓得，有人知道的，我是你的外男；人家不知道的，以为我是你的活祖宗。
李 公 你这个小奴才，少不得二老是你的活祖宗，你做甚么来的？
敏 化 我爹爹来哒。
李 公 哎呀，老婆子，敏大富从不来的稀客，你我前去迎接……
敏 化 我爹爹在我怀窝里来哒。
李 公 定是有书信前来呀，快快拿来。（接信看）
敏 化 拿倒哒。（公看）拿横哒。（公看）拿过来！（抢信）送你读书你逃学。
李 公 快念给二老听听。
敏 化 敏世翁修书信迎接外公外婆午时早到。
李 公 完了完了。
李 婆 怎么完了？
李 公 怎么完了呀，叫你莫到他屋里跑，你偏要到他屋里跑，他修书信都在骂我们了。
李 婆 他是怎么骂的吗？
李 公 他骂我们背时倒灶。
敏 化 不是的，是午时早到。
李 婆 午时早到，不是背时倒灶。
李 公 慢点，午时早到，背时倒灶，音同字不同，老婆子，敏大富接我们到底去不去呀？
李 婆 他接我们，那有不去的呃，乃是要去的。
李 公 无有什么礼物呀？
李 婆 老头子，我们还有几个苦荞耙耙。
敏 化 不要。我家的黄犬都吃伏油包子。
李 公 你这奴才，不晓得你家豪富，真了不起。
李 婆 自家的外男，不拿东西乃是去得的。
李 公 好，就这样去。敏化出去！老婆子，你屋里收拾一下，莫等敏化看见哒。
李 婆 双手把门带，
敏 化 免得黄牛儿吃铺盖。
李 公 你这老乞婆，叫你莫等敏化看见哒，你偏偏又等他看见哒。
李 婆 哎呀，你这个屋只有这样宽，这里放鼎锅，那里又放个尿罐，你要我怎么收拾嘛。
李 公 好呃，自己的外男看见哒要么子紧。敏化带路。
（唱）大雪纷纷落满山，
李 婆 （唱）行路君子路不干。
李 公 （唱）千里迢迢来的你，
李 婆 来的女。（唱）请客容易送客难。
李 公 （唱）行一步来至在倒马坡……（倒地）
敏 化 跌死牛哒。
李 婆 敏化，什么跌死牛哒，快扯起来。（敏化扯脚）哎呀，扯倒哒！
敏 化 那扯哪里唦？
李 婆 扯有毛的那头。
敏 化 他两头都有毛呀。
李 婆 你赶毛长些的扯。
李 公 （被扯起）你这奴才！
（唱）你这奴才真不才。
李 婆 （唱）他本是年迈人不可乱扯，
李 公 （唱）敏化带路往前迈。（三人下）
第三场
敬 斋 （与敏千同上）火烤胸前热。
敏 千 轻风背后寒。
敏 化 （上）见过爹爹。
敬 斋 吾儿归来了，外公外婆呢？
敏 化 现在外面。
敬 斋 二尊严在何处？
李 公 敏大富，敏大富，嗬嗬哈哈哈哈……
敬 斋 二尊严，二尊严，嗬嗬哈哈哈哈……二尊严请进。
李 公 我二老来哒是要进来的。
敬 斋 二尊严请坐。
公 婆 来哒是要坐的呃。
敬 斋 二尊严在上，小婿有礼。
公 婆 不用见礼，敏大富你也坐吧。
敬 斋 二尊严在此，哪有小婿的坐位。
李 公 二老过得庄来，你那有不坐之理呃。
敬 斋 小婿告坐了。敏千敏化前去见过外公外婆。
敏 千 外公外婆在上，敏千有礼。
公 婆 不用见礼。
敏 化 外公外婆在上，敏化也有礼。
李 公 哟，先前我家不见礼，到你家见你娘的青菜礼。
李 婆 见你佬的荷包礼。
李 公 穷人子礼多。
李 婆 瘦狗子筋多。
李 公 驴子上坡，
李 婆 你屎少屁多。
李 公 （对婆）你的话也多。
李 婆 （对公）你的话也多。
敏 化 我跟到我哥哥学礼行的。
李 婆 老头子，他说他是跟到他哥哥学礼行的。
李 公 老婆子，常言道：跟好人学好人。
李 婆 跟到师娘子扛鬼神。
敬 斋 不知尊严过庄，小婿未曾远迎，望求恕罪。
李 公 我二老来得冲撞，望求哈哈。
李 婆 海涵，什么哈哈哟。
李 公 敏大富，你今日一封信，明日一封信，把二老信得意思不好哒。
李 婆 是不好意思哒。
敬 斋 接二老过庄，有桩家事不明。
李 婆 敏大富，你有什么家事不明，我二老与你私教私教。
敬 斋 正是要你私教私教。
李 婆 哎呀，不得了哒。是你接二老来的，哪个找到你屋里来的呀，开不得口。
李 公 （拖婆）你与我走得来。
李 婆 你拖么子呀。
李 公 常言道，进门观脸色，出门观天色。你看一看敏大富的脸上红一朵紫一朵，必有什么心思在怀，他家有事不明，你教得下来的？
李 婆 我这句话是不是说拐场哒？
李 公 还不拐场呀，都拐他娘的七八道。我把你好有一比：三个钱买个福寿饼，你与我踏到。让我前去讲几句伸伸伸伸舌头话去。（对敬斋）哈哈，敏大富，你那个外婆乃是灶门口插杨柳，乃是活之不久哒的。你有什么家事不明，二老过得庄来领教领教。
敬 斋 这才叫话。请问尊严，尘世上有几等人的穿戴？
李 公 只有上中下三等人的穿戴。
敬 斋 动问尊严，上等之人吃些什么穿些什么？
李 公 那上等之人，眼前无法打比，就将敏大富打个比，吃的山珍海味，到冬来高耳皮帽子，高耳皮衫子，高耳皮裤子，高耳皮鞋子，高耳皮……
李 婆 （拖公）你在那里高些么子？
李 公 你晓得么子，他们有钱的人高的是要高些的。
李 婆 高也高不得许多嘛。
李 公 你莫打我的西瓜叉。敏大富就是上等人的穿戴。
敬 斋 请问尊严，下等之人吃些什么穿些什么？
李 公 下等之人吗，眼前无人打比，就将我二老打个比，口吃粗茶淡饭，到冬来麻布衫子麻布裤子，麻布帽子、麻布鞋子、麻布……
李 婆 （拖公）你又在那里麻些么子？
李 公 你晓得么子。我们没有钱的人麻的是要马虎些的。
李 婆 我们没有钱的人也马虎不得许多嘛。
李 公 常言道：一层麻布一层风，十层麻布过过过一棕。
李 婆 是过一冬。
李 公 没得那层麻，还不是棕的。敏大富，这就是下等人的穿戴。
敬 斋 尊严过庄来，可曾观见两个外男的穿戴？
李 公 未曾观见。
敬 斋 有请尊严一观，少客奉。
李 公 吹火简、吹火筒。
李 婆 （拖公）少客奉、什么吹火筒。
李 公 我晓得少客奉，你不知道敏大富十根眉毛空了九根哒的，还有一根我把他打通哒做个吹火筒。老婆子，敏大富要我二老观看两个外男的穿戴，你看我们到底观也不观呢？
李 婆 怕不晓得他家吃得好、穿得好呀。
李 公 是的唦，吃得好穿得好，沾他富贵呀。
李 婆 欺二老贫穷。
李 公 老婆子，我们还是看二看吧。
李 婆 先看其内还是先看其外呢？
李 公 还是先看其内吧，先看一看自家女儿养的蠢材。敏化，我且问你，你爹爹扯的布料，儿的母亲与你做的冬衣可曾做起呀？
敏 化 具已做起。
李 公 什么面？
敏 化 麻丝缎。
李 公 什么里？
敏 化 白染绸。
李 公 内装什么？
敏 化 粘棉。
李 公 穿起来可曾热火。
敏 化 老子穿起热火火。
李 公 我骂你个苕子。
李 婆 你怎么骂他苕子唦？
李 公 他在我面前称老子，我不骂他个苕子赶个本。
李 婆 你没听清楚，他吐字不明，他说袄子穿起热火。
李 公 是这样的呀，我说他称起老子来哒。老婆子，大相公是读书之人，还是以礼相见罗。
敏 千 好苦呀。
李 公 咦，老婆子，大相公他胀股呀。
李 婆 什么胀股，大相公是读书之人，他母亲死得早，思亲掉泪叫苦的。
李 公 大相公在上，于晚……
李 婆 （扯公）你怎么称起于晚来哒撒？
李 公 他们在我们面前称了一辈子的于晚，我称这一回都称不得呀。
李 婆 称不得。他们是晚辈，我们是前辈嘛。
李 公 那称什么好呢？
李 婆 不称于晚。
李 公 大相公在上不于晚……
李 婆 你怎么又不于晚撒？
李 公 你叫我不于晚的嘛。
李 婆 就称于老。
李 公 好好好，于老就于老。大相公在上，于老有礼了。
敏 千 有礼相还。
李 公 大相公，你爹爹在大街之上扯的布料，做的冬衣可曾做起呀？
敏 千 具已做起。
李 公 什么面？
敏 千 麻丝缎。
李 公 什么里？
敏 千 白染绸。
李 公 内装什么？
敏 千 这……也是粘棉。
李 公 老婆子，你老看这大相公嘴巴含凿子在说刁话。
李 婆 说什么刁话？
李 公 他说这……也是粘棉，这也字管得宽，之乎也……
李 婆 也是也。
李 公 屁股里夹荷叶，
李 婆 也是也。
李 公 我们放心不下。大相公，我们要拆缝观看。
李 婆 要拆缝观看。
敏 千 成功者不可毁也。
公 婆 一定要看！
敏 千 要看请看。
李 公 背过身去。（见芦花）
李 婆 咦，老头子，这是什么东西呀？
李 公 这是江边的芦花。
李 婆 这就是芦花呀。哎呀，我骂你背时的，我要你到江边与我打点芦花来给我做件棉衣，你就是不打，你看这不要钱的东西，他们有钱的人穿去哒。
李 公 什么你要芦花呀，你寿星佬吊颈活的不愿哒，这芦花不是穿的东西。
李 婆 这芦花怎么就不是穿的东西？
李 公 穿在体上，冷进骨肉，疏进血脉，三七二十一天，化为脓血而死，冻冰而亡，那是穿得的吗？
李 婆 这样看来，敏大富大大的不是，大大的不贤。
李 公 长子，
李 婆 也是子；
李 公 次子，
李 婆 也是子。
李 公 兄装，
李 婆 芦花；
李 公 弟装；
李 婆 粘棉。
李 公 情理，
李 婆 不通；
李 公 道义，
李 婆 不和。
李 公 我骂他桅杆上吊剪刀——高裁的高才（裁）。一样的儿子，
李 婆 几样的穿戴。
李 公 敏化，叫你的老子。
敏 化 叫你的老子。
李 公 叫你的爹爹。
敏 化 有请爹爹。
敬 斋 屋漏反遭连夜雨，行船却遇打头风。
李 公 可恼！真真可恼！
李 婆 实在可恼！
敬 斋 二尊严过得庄来，怒气不息。待我上前以礼而见，见过尊严。
李 公 一又不是年，
李 婆 二又不是节。
李 公 见你娘的青菜礼，
李 婆 见你佬的荷包礼。
李 公 穷人子礼多，
李 婆 瘦狗子筋多。
李 公 驴子上坡，
李 婆 你屎少屁多。
李 公 你的话也多。
李 婆 你的话也多。
敬 斋 二尊严过得庄来怒气不息为何而来？
李 公 就为你来。
敬 斋 与小婿何来？
李 婆 扳到一样来。
敬 斋 有话请说。
李 公 难道怕你不成。
敬 斋 有话请说。
李 公 我且问你，长子？
李 婆 也是子呀。
李 公 次子？
李 婆 也是子呀。
李 公 兄装？
李 婆 芦花。
李 公 弟装？
李 婆 粘棉。
李 公 情理？
李 婆 不通。
李 公 道义？
李 婆 不合。
李 公 我骂你桅杆上吊剪刀——
李 婆 ——你真高才的高才（裁）呀。
敬 斋 二尊严过得庄来怒气不息，敢么是为那芦花之事？
李 公 我不问你芦花，难道问你娘的七花。
李 婆 问你佬的八花……
李 公 九花……
李 婆 十花不成。
敬 斋 二尊严问那芦花之事，不用问小婿。
李 公 我且问你，你家谁人当家呀？
敬 斋 是小婿当家。
李 公 好啊，吃饭千口，主事一人。我不问你当家人……
李 婆 问你瘟神菩萨……
李 公 灶房爷爷呀。
敬 斋 二尊严问芦花之事么……问你那千金令爱去吧！（下）
李 公 完了完了。
李 婆 什么完了。
李 公 我叫你莫在他家跑，你偏要他家跑，他把我家女儿取了个名字。
李 婆 取什么名字了？
李 公 他说要问芦花之事，牵起零卖去吧。
李 婆 哎呀不是的。他是称呼我们女儿千金令爱，不是牵起零卖。
李 公 千金令爱，牵起零卖，音同字不同。哎呀老婆子，这事莫不是我那丫头做的？
李 婆 可能会是她，我们去问问她。
李 公 敏化，叫你的娘。
敏 化 叫你的娘。
李 公 二老有土块娘，叫你的母亲！
敏 化 有请母亲。
李 氏 （上）怀抱娇儿离灶台，行路裙钗慢慢挨。自己做下亏心事……
李 公 可恼！
李 婆 真正可恼！
李 氏 二爹娘过得庄来怒气不息，待我转去回避快。（转身欲下）
公 婆 丫头，看见你的了，你不是团鱼乌龟，不要伸一下缩一下；你不是泥鳅黄鳝，扭一下躲一下。猪母娘到，有一刀子尖的。
敏 化 妈妈你莫去，外公外婆带得有刀子要尖你的。
李 氏 唉，思前想后大不该呀。二爹娘过得庄来怒气不息，待我以礼相见，女儿见过爹娘。
李 公 丫头，一不是年，
李 婆 二不是节，
李 公 见你娘的青菜礼。
李 婆 见你老的荷包礼。
李 公 穷人子礼多，
李 婆 瘦狗子筋多；
李 公 驴子上坡，
李 婆 你屎少屁多。
李 公 哎呀你的话也多。
李 婆 你的话也多。
李 氏 二老过得庄来怒气不息，此为何来？
李 公 就为你来。
李 氏 与你女儿何来？
李 公 我且问你，长子？
李 婆 也是子；
李 公 次子？
李 婆 也是子。
李 公 兄装？
李 婆 芦花；
李 公 弟装？
李 婆 粘棉。
李 公 情理？
李 婆 不通；
李 公 道义？
李 婆 不合。
李 公 你桅杆上吊剪刀——
李 婆 ——你高才的高才（裁）呀。
李 公 一样的儿子，几样的穿戴。
李 氏 爹娘过得庄来，敢莫是为那芦花之事吗？
李 公 我不为芦花，难道为你娘的七花……
李 婆 ……问你佬的八花……
李 公 问你娘的九花、十花不成。
李 氏 爹娘呀！常言道：嫁出门的女，泼出门的水。会管事的管门外，不会管事的管门内。会说话的说好话……
李 公 我二老不会说话呢？
李 氏 二老不会说话么……你与我稳稳坐下。
李 公 哎呀，不得了打起来哒！
（唱）只气得李二公慷慷大挺……
敏 化 （拖公）你打摆子到外头打去。
李 公 我打摆子呀，呸，气死人喽！
（唱）恨不得执拐杖将她来打！
李 婆 （公举拐杖打李氏，被婆拦住）哎呀，一个好好的丫头，就是你打坏哒的呀。
李 公 就是你护坏哒的，你养的好女。
李 婆 你做的好事。
（唱）你打她出嫁的女情理不顺……
李 公 唉，气死我哒！
（唱）打蠢子骂蠢材好出敏门。
李 婆 （唱）尊佬佬休性急二堂坐定，待老身下堂去问过分明。
我的儿将芦花对娘说明，说明了芦花事好出敏门。
李 氏 （唱）儿爹娘在二堂稳稳坐定，一桩桩一件件细说分明。
为他儿我也曾烤夜熬更，哪夜晚不抱儿直到天明。
为他儿我也曾讨过乳奶，为他儿我也曾念过佛经。
李 公 住口！你念经，念你娘的蛤蟆经。
李 婆 念你佬的背梁经。
李 氏 （哀子）唉……罢了，我那不明白的爹娘……
（唱）为他儿我也曾修桥铺路。哪一座碑牌上女儿无名。
为他儿我也曾寺庙烧香，为他儿我也曾经堂修身。
李 公 丫头，你修经堂，修你娘的战场。
李 婆 修你佬的杀人场。
李 氏 （哀子）唉……我那不明白的爹娘呀…… ，
（唱）为他儿我也曾抽签算命，为他儿我也曾周过饥贫。
二爹娘你不信前去访问，谁不知哪个不晓儿是善人。
李 公 丫头，你人善心不善，枉把弥陀念，经又没念得，木鱼敲得你娘的稀巴烂。
李 婆 敲得你佬的稀巴烂。
李 氏 （哀子）唉……儿的娘呀！
李 婆 我的儿呀！
李 氏 （唱）还望爹娘讲人情，千言万语爹娘不信。
跪上前来说原因，深更夜灯光下错待绣针。
望爹娘上前去讲个人情……
李 婆 儿呀，快起来。
（唱）猪养的猪疼、狗养的狗疼。
老头子呃，你听到哒没有，我儿说，风吹灯盏、黑夜沉沉，错待儿装了芦花，要我们前去讲个人情。
李 公 是呀，儿灯光下错待儿装了芦花，我二老前去讲个混帐，将此事丢了过去，我们也好回家去。敏化，叫你爹爹。
敏 化 有请爹爹。
敬 斋 （上）混浊不知廉公礼，水清方知两般鱼。见过尊严。
李 公 礼太多哒，坐。敏大富，适才二老问得清白，是我那蠢丫头不是。我儿言道，风吹灯盏，黑夜沉沉，灯光脚下错待儿装了芦花，望求敏大富看在二老面上，将此事丢了过去吧。
敬 斋 尊严言道，是你那令爱千金的不是，灯光下错待儿装了芦花，要小婿丢了过去。（冷笑）
李 公 老婆子，他在笑。
敬 斋 尊严，小婿常在外少在家，你那令爱千金不是茶内放毒，便是饭内放药，你那千金打下一把锋快地镰刀，将我那无娘之子一刀刺杀哒，也要丢了过去。
李 公 老婆子，你来看，二老将好言相劝，
李 婆 他将恶言答过。
李 公 我二老讲几句大话，好回家去。敏大富。二老好言相劝，
李 婆 你将恶言答对。
李 公 麻雀飞到神笼上，
李 婆 你与我二老在比武。
李 公 我女儿在生是蔸草，
李 婆 死哒是个宝。
李 公 在生是个寡鸡蛋，
李 婆 死哒是个凤凰儿。
李 公 神龛上一碗油，
李 婆 你捞都捞不得。
李 公 你捞哒就是祸，我的女儿有一差二错哒，我李家人也不少，
李 婆 有好多呃。
李 公 有几牛栏，噢，有几祠堂。
李 婆 那我周家人也不少。
李 公 有好多呃。
李 婆 有七八个，
李 公 有七八十桌。慢说是打官司，抱孝帕……
李 婆 就是蹬伞把也要蹬穷你。
李 公 州的州里告，
李 婆 府的府里跑。
李 公 老婆子，我们不管他，走，回去。（拖婆）
敏 化 前门上闩。
李 公 走后面去。
敏 化 后门上扣。
李 公 走狗洞里钻。
敏 化 偷我屋的米汤吃。
李 公 你一家人搞得像个烂桃子，二老偷你屋的米汤吃？老婆子，这一下搞得好，关起笼子捉鹞子……
李 婆 插翅难飞。
李 公 坐在米船上……
李 婆 ……有火烤。
李 公 坐在柴船上……
李 婆 ……有饭吃。
李 公 坐在屎船上……
李 婆 ……你吃屎。
李 公 这就是关门受气。
敬 斋 且住，那外公过得庄来说话倒好，唯有那外婆过庄开口私教，闭口私教，我家中之事，你二老也教过了，眼下待鄙人来自裁一番吧。
（唱）敏世翁坐厅堂心如刀刃……
敏 千 好苦呀！
李 公 大相公，你不要火上浇油哇。
敏 千 （叫喊）爹爹呀，老爹爹，我那老爹爹呀……
敬 斋 （叫喊）我的儿，我的儿，我那无娘的儿……
（唱）我的儿你莫哭擦干泪痕，有为父与我儿把冤辩明。
与尊严施一礼厅堂坐定，待小婿将从前事细说分明。
前娶妻张氏女早年丧命，丢下了我的儿没人养成。
抱前厅和后厅厅厅游转，哪夜晚不抱儿鸡叫天明。
白日里儿啼哭乳汁不饱，到夜晚哭的是无有娘亲。
有亲朋和好友将我劝定，都劝我敏世翁再娶二姻。
我本是读书人其心何忍，现有子灵在堂怎娶二婚。
有三媒和六证四处放定，访一访李家庄有一千金。
一百两雪花银将她聘定，选良辰和吉日接过敏门。
我只想娶她来管家帮衬，又谁知生次子改变良心。
与尊严施一礼厅堂坐定，抬头看又只见李氏善人。
当你父和你母把理辩论，谁个是谁不是把礼说明。
李 氏 （唱）你是夫奴是妻该你先论，免旁人道你妻不尊夫君。
敬 斋 （唱）前娶妻张氏女早年丧命，丢下了敏千儿无人养成。
李 氏 （唱）前娶妻张姐姐早年丧命，难道说你的儿自长成人。
敬 斋 （唱）前几载在我家管家帮衬，到如今生次子改变良心。
李 氏 （唱）前几载你的儿都还孝顺，到如今身长大忤逆娘亲。
敬 斋 （唱）儿不孝你就该当堂教训，为什么装芦花暗害敏生。
李 氏 （唱）儿不孝因此上为娘恼恨，装芦花也不过灭儿性情。
敬 斋 （唱）儿不孝娘害他礼当所应，儿行孝娘害他其心何忍。
李 氏 （唱）恨不得将你儿用风吹大，恨不得将你儿用水浇成。
敬 斋 （唱）风吹大水浇成是你好心，莫不是占爹娘欺压鄙人。
李 氏 （唱）二爹娘在二堂并未作声，父子们同了心踢奴出门。
敬 斋 （唱）狗贱人说此话灭了天伦，狼的肝狗的心猪牛超生。
李 氏 （唱）敏世翁你不必巧口骂人，难道说你父子不是娘生。
敬 斋 （唱）狗贱人在二堂嘴狡舌硬，好一似黄蜂尾尾上加针。
恨不得举拳头将她来打……
李 公 敏大富！你当到二老都要这样打，背到二老不知要怎么个打法。你要打呀，老婆子，来来来，我们把命拼哒！（放刁）来，你打呀，你打呀！
敬 斋 （哀子）唉……我那无娘的儿呀……
（唱）二尊严上前来反把命拼。
敏世翁在二堂心中想定，猛然间有一计思想在心。
倒不如将家财一火焚化……
敏 千 父子无有安身之处呀。
敬 斋 （唱）父子们上仙山削发修行。
敏 千 兄弟年幼。
敬 斋 （哀子）唉……我那无娘的儿呀……
（唱）我的儿你倒有弟兄之义，狗贱人她无有母子情份。
敏世翁在二堂无计可定，猛然间有一计思想在心。
倒不如写休书休出敏门，敏门中且容她大不贤人。
转面来我且把敏化儿叫，为父起了不良心。
敏化，看过文房四宝。
敏 化 文房四宝在此。
（敬斋扯敏化耳朵跪顶墨盘。李氏将敏化拖起。敬斋再次扯敏化耳朵跪。李氏再度拖敏化起来。）
敬 斋 呸！你养的你疼，鄙人养的你就不疼。今天我要做个当堂教子，这奴才，我还要打！
（李氏拖敏化下，李婆接住娃。）
李 婆 哎呀，二人吵口连娃儿都不要哒。
（李公磨墨。李婆见之急拖公）你在那里做么子？
李 公 敏大富写帖子请客吃酒，我帮他磨墨呀。
李 婆 哎呀，他是写休书的，要休我家女儿的。
李 公 什么？他写休书的呀，好呃，休哒就休哒，我还有二吊四百钱中人钱。
李 婆 你要钱买命呀，田不二卖女不二嫁。
李 公 那不是搞拐哒。好，人家讲李二公没吃墨水的，我今天就饱吃一餐。（吞吃墨水）敏化，你要好好顶起，招架墨水流下来流到耳朵上，人家喊你黑耳朵。
敬 斋 （唱）敏世翁写休书三十六岁……卑人在书房，三篇文字、七篇锦绣、提笔就写，提笔就做。到如今写休书不知从何写起呀。
敏 化 老爹爹从这里写。
敬 斋 （哀子）唉……我骂你这不知事的奴才！
（唱）上写着山东省曲阜小县，敏世翁休李氏大不贤人。
一休她李家女不敬天地，二体她李家女不孝双亲；
三休她李家女打街骂巷，四休她李家女错待子孙；
五休她李家女不和四邻，六休她李家女不尊夫君；
七休八休九不要，十十休出敏家门。
高山滚石不回转，刀破竹蔑不相生。
我本当打下了足掌手印……
李 婆 慢着！敏大富，常言道：世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慢说你是个屋，就是那阴凉树下打了足掌手印，百草都不生。
敬 斋 打、打打打不下去了。
（唱）二尊严她说到百草不生。
走上前来礼恭敬，尊严接书转回程。（休书递与公接）
李 婆 哎呀，你接到做么子嘛。
李 公 敏大富写贴子接我们吃酒的呀。
李 婆 屙你通肠痢，那是休书，他把我女儿休哒。
李 公 好呃，休哒就休哒，有二吊四百钱中人钱。
李 婆 你要那个钱买命啦。我看你怎么搞。
李 公 唉，你在那里一截，他在那里一套，我不晓得截的好，还是套的好，就糊里糊涂的接到了。这样吧，老婆子，我们去到敏大富跟前说几句好话，敏大富把休书接了，我们就回家去。
李 婆 是你接的，我就不得去呀。
李 公 你不去呀，那好，这张纸边边里还有一点空白，我请敏大富代个笔，把你也休哒。
李 婆 你把我休到哪里去呀？
李 公 休到四川德盛馆子里卖狗肉汤圆，三个钱一碗，两个钱一咬。
敏 化 我买两个钱的。
李 公 你这奴才，外婆你也咬呀。
李 婆 都跟你学的。
李 公 敏大富在上，二老有礼了。（跪）
敬 斋 李二公李二婆请起。
李 公 为何李二公李二婆相称呢？
敬 斋 先前你的女儿在我家就是尊严相称，如今休出敏门，且不是李二公李二婆相称了吗。
李 公 敏大富，外甥打灯笼要照旧（舅）。
敬 斋 好呃，二尊严请起。
敏 化 三月三狗连裆，九月九公狗爬母狗。
李 公 你这奴才！（打敏化）二老不连裆，，你妈从哪里来，你又从哪里来呀。
敬 斋 尊严此礼为何？
李 公 此礼不为别，还望敏大富把这休书接了，二老好归家去。
敬 斋 要接休书不难，我有一段评论的话，你可知道。
李 公 当堂领教。
敬 斋 无有什么为题。
李 公 就将我这根拐杖为题。
敬 斋 听着，主杖生来拐是弯，将狼作犬守家园，墨染乌鸦黑不久，粉装鹭鸶白不鲜；贤人本是贤人做，莫把愚者化为贤。（打手势不接休书）
李 公 他又不接，敏大富，你这话我好有一比。
敬 斋 好比何来？
李 公 抱起琵琶进牛栏……
敬 斋 此话怎讲？
李 公 对牛弹琴。
敬 斋 尊严不提这牛则罢，提起耕牛我又有一段评论的话要讲。
李 公 敏大富请讲。
敬 斋 听道：昔日农夫牵牛下田作活，做到中午时分，牛儿在牛栏大叫几声，那牛娘便殷情地去到牛栏与牛儿过了几口乳奶，依然去到田里作活，那畜生都有疼子之义，这狗贱人竟无有母子情份。（仍作手势不接休书）
李 公 他又不接。
李 婆 他把我们当牛。
李 公 比牛就比牛，不与他犁头。
李 婆 他把我们比狗。
李 公 比狗就比狗，没睡到他大门口。
李 婆 那到底怎么办？
李 公 老婆子，常言道：那把锁，还得要那把钥匙开的。你叫那丫头怀抱小、手携大、前去跪他膝下，求敏大富将这休书接了，我二老也好回家去。
李 婆 那丫头她不得去的呀。
李 公 她不去，你就说：丫头，慢说为娘养你，就是你养为娘，为娘与你跪下……
李 婆 世上哪有母跪儿的道理。
李 公 要得事下场，除非女做娘嘛。
李 婆 这都是你教的。丫头，恩爱不过夫妻，软化不过儿女。你怀抱小、手携大，去在敏大富跟前跪他一膝，求他把这休书接了，二老也好回家去了。
李 氏 当爹娘面，打也打了，骂也骂过，女儿不去。
李 婆 看啦，我讲她不去的嘛。
李 公 你跪呀。
李 婆 真跪得的。
李 公 跪得的。
李 婆 丫头，你到底去不去呀？
李 氏 女儿实实不去。
李 婆 你不去呀，慢说是为娘养你，就是你养为娘，为娘与你跪下了。
（跪）
李 氏 哎呀娘呀！
（唱）尘世上母跪儿天雷劈打，难道说你的儿不懂王法。
儿的娘你莫跪二堂坐下，怀抱小手携大前去跪他。
你本是读书人海宽量大，（跪）望员外开天恩收奴在家。
敏 化 大老爷伸冤啦！
敬 斋 下跪何人？
李 氏 你妻李氏。
敬 斋 怀抱谁家之子？
李 氏 敏家之子。
敬 斋 好道。我敏门之子何用你贱人来抱。（抱过小儿）敏化，来，把兄弟抱在外面游玩去吧。
敏 化 （接过小弟）是。莫哭，我两个到外面吃粑粑去。（下）
敬 斋 李氏跪在此间作甚？
李 氏 望员外将这休书接了。以后我将儿好好养成。
敬 斋 要我接这休书不难，我有话要说你可知道。
李 氏 当面领教。
敬 斋 听道：怀抱顽石过铁盘，人生夫妻两无缘；要得夫妻重相会，好贱人，除非阴司鬼门关。
李 氏 当到爹娘面，你打也打了，骂也骂过，我还有何脸，不如碰死二堂罢了。
敏 千 （急拦）哎呀母亲！（叫喊）唉……儿的娘啊！
（唱）敏子千走上前去忙把母拦，母亲碰死为哪端？
李 氏 儿呀，跪在为娘跟前作甚？
敏 化 请恩。
李 氏 儿呀，不用再为娘跟前请恩，将这休书拿去在爹爹跟前请恩，你爹爹将这休书接了，以后将儿重重看成啦。
敏 千 （哀子）唉……儿的娘呀！
（唱）敏子千接休书泪流满面，一家人只为我起下祸端。
头顶休书双膝跪，双膝跪在父跟前。
休母在外三子单，留母在家一子寒。
宁愿孩儿多受苦，不愿晚母在一边。
千看万看对儿看，万事看在儿敏千。
（哀子）唉，老爹爹呀！
敬 斋 （唱）我的儿上前来把父相劝，一阵阵不由人泪湿衣衫。
我本当接休书对儿观看，二尊严他讲情三次两番，
辜负了我的儿孝义一番。我的儿果真是忠孝双全。
双手扯起我儿把尊严拜，拜尊严又如同拜儿祖先。
公 婆 （回拜）不用礼了。
敬 斋 （唱）二尊严你不信拆缝观看，这都是无娘儿过的雪天。
这都是你二老亲眼所见，并非是小婿我把是非搬。
手扯起敏千儿把晚娘拜，拜晚娘又如同亲娘一般。
手扯李氏厅堂站，叫声李氏听我言。
手掌手背都是肉，十个指头个个酸。
父母好比斗量秤，秤平斗满心莫偏。
下次再把敏千害，夫妻同过鬼门关。
劝了大来再劝小，转面再教敏子千。
为父今日教一遍，我儿用心把书观。
有朝一日皇开选，手捧丹桂又何难。
当你父和你母把休书扯烂，敏化拿去用火燃。
敏 化 放到箱子里去。
李 公 烧哒好，放到屋里要作怪的。
敬 斋 （唱）上前与二老陪笑脸，休怪小婿礼不端。
李 公 敏大富，事也说明哒，一家人和和气气，我二老也就告辞哒。
敬 斋 留宴。
李 公 又来打绞。
敬 斋 说什么又来打绞。敏千敏化，与外公外婆下面饮宴去吧。
敏 化 是。随我来。（婆、千、化下）
李 公 敏大富，贤人本是贤人做，莫把愚者化为贤。
敬 斋 尊严，你这就是好话。
李 公 是好话罗、啊，哈哈哈哈……来了一天才讲了一句好话，吃酒去！
（欲下又转）恩，好说，我再补他一火去。敏大富，贤人本是贤人做，莫把愚者化为贤哒。
敬 斋 尊严你这句话好。
李 公 （笑）哈哈……又得句话好，王家婆婆烧纸，我再补他一火去。敏大富，贤人本是贤人做，莫把愚者化为贤哒。
敬 斋 尊严你这句话都讲数遍了。
李 公 我也晓得数遍了。我呀，我是不挨头子不下场，哈哈哈哈，喝酒去，喝酒去，哈哈……（下）
敬 斋 李氏善人，当着你的爹娘，有话怎么不讲？怎的不说？（冲下）
李 氏 哎呀官人啊！
（唱）李氏女跪埃坐一声告禀，天空中过往神细听分明。
（敬斋抱三儿上一旁观看。）
下一次再要把敏千儿害，天雷劈五雷轰打碎李氏身。
敬 斋 李氏，你在此做甚？
李 氏 在此明心。
敬 斋 行针，行你装芦花的针是也不是呀？
李 氏 当到爹娘打过骂过，下次休提芦花之事。
敬 斋 既是这样，去到下面与你爹娘奉上一杯。
李 氏 无脸面见过爹娘，我不去。
敬 斋 你倒去也不去？
李 氏 实实不去。
敬 斋 招打！（将三子抛给李氏接住）
李 氏 儿呀，不用哭，下面与外公敬酒去。
敬 斋 这正是：家和人也和，一和万事和。家有一子孝，何用子孙多。与尊严敬酒去吧！哈哈哈哈……
（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