阜新蒙古剧《乌银其其格》（全本）剧本唱词
阜新蒙古剧
2026-1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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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 情
蒙古族姑娘乌银其其格自幼父母双亡，被王府管家强占为婢，罚在草原牧羊放马。她心地善良爽直，草原牧歌手艺人阿斯尔常来牧羊放歌，马头琴声与她一唱一和，结为生死之交。当年冬，暴风雪塌了羊圈，五只白绒怀胎母羊失落。管家诬她监守自盗，将她打得皮开肉绽，又向王妃进谗，限她三日赔羊，赔不齐便拔下发辫发卖。乌银其其格宁死不认，剪发之辱更激起她反抗到底的性子。阿斯尔割掌滴血养弦，备下马奶酒与火镰，助她逃出王府帐。二人夜奔雪原，在敖包前盟誓，弹琴为媒，饮马奶酒为证。追兵围上，管家逼她唱一曲再上路，她慨然长歌，唱出天鹅折翅的悲怀，当场刎颈以死相抗，倒在草原之上。牧民赶来，葬她于敖包山侧。此后年年草青，阿斯尔断弦系琴，弹到弦尽，魂归草原。全剧以草原牧歌贯穿，唱腔高亢辽阔，属蒙古剧长调体系。
> 唱词据本剧种格式拟写，非传本原文
场 次
序幕：牧歌起
第一场：牧羊场
第二场：王府帐
第三场：风雪原
第四场：草原盟誓
第五场：魂归草原
人 物 表
乌银其其格 旦
阿 斯 尔 生
管 家 净
王 妃 老旦
牧 羊 娃 小生
众 人 众
序幕 牧歌起
（启幕。曙色未开，草露垂珠。阿斯尔席地而坐，抚马头琴）
阿 斯 尔（内唱）：草原的夜啊静得长，
（唱）一声琴弦月儿亮，
（唱）我唱一支曲儿给风听，
（唱）风把曲儿送到她帐房，
（阿斯尔起立，望王府方向）
阿 斯 尔（唱）：天鹅落水影成双，
（唱）我心里的话儿对谁讲，
（唱）王府高墙锁白鹅，
（唱）锁住她来锁住我心慌，
（牧羊娃执鞭急上）
牧 羊 娃（白）：阿斯尔哥，阿斯尔哥！管家带着人马往北坡去了！
阿 斯 尔（白）：（藏琴）羊群在哪里？
牧 羊 娃（白）：乌银姐姐赶着羊往北坡去了。
阿 斯 尔（唱）：北坡的风啊打骨寒，
（唱）我去为她挡风雪，
（唱）管家若是举起鞭，
（唱）我把身子挡在前，
（幕侧，乌银其其格执鞭赶羊上）
乌银其其格（内唱）：草尖上露水湿我鞋，
（唱）白羊咩咩叫我来，
（唱）昨夜风雪塌了圈，
（唱）母羊怀着小羊胎，
乌银其其格（白）：（惊）阿斯尔？你怎能上这坡来？
阿 斯 尔（白）：我来替你寻羊。
乌银其其格（唱）：寻羊寻到日头斜，
（唱）你手心磨出血口，
（唱）阿斯尔哥你不该来，
（唱）王府的眼睛最是毒，
阿 斯 尔（唱）：眼睛再毒我不怕，
（唱）草原长大我不假，
（唱）他们有鞭我有琴，
（唱）琴声能把鞭子吓，
乌银其其格（白）：阿斯尔哥，王府的事你莫管。
阿 斯 尔（白）：我管定了。
乌银其其格（唱）：你莫管来你莫问，
（唱）莫叫风声传到那高门，
（唱）你弹你的曲儿我赶我的羊，
（唱）图个清静图个安稳，
（牧羊娃远远指）
牧 羊 娃（白）：来了来了！马队！
（阿斯尔牵马，扶乌银其其格下坡。二人亮相）
阿 斯 尔、乌银其其格（同唱）：马鞭一摇风就走，
（唱）草原长路不回头，
（唱）今日躲开这一步，
（唱）来日我们走九州，
（二人并马驰下。牧歌起。幕落）
第一场 牧羊场
（晨。草原起伏。乌银其其格执鞭，赶羊群上。羊铃声）
乌银其其格（内唱）：天边刚露出鱼肚白，
（唱）我赶着羊群上草坡来，
（唱）昨夜里风雪打塌了羊圈，
（唱）丢了几只白绒的怀胎母羊喂，
（唱）白绒啊白绒你快些找，
（唱）莫叫管家见了要起灾，
（阿斯尔背马头琴上）
阿 斯 尔（白）：乌银姑娘，起得这般早？
乌银其其格（白）：阿斯尔哥，你来得正好，快帮我寻寻那白羊。
阿 斯 尔（唱）：草原上白羊身上挂银铃，
（唱）铃声一响我便知你所在，
阿 斯 尔（白）：我这里有支山曲儿，唱给你听。
乌银其其格（唱）：你唱你的曲儿我来和，
（唱）唱一句来和一句，
阿 斯 尔（唱）：天上的云彩随风走，
（唱）地上的姑娘谁能留，
乌银其其格（唱）：云彩有意落山洼，
（唱）姑娘有心嫁牧马，
阿 斯 尔（白）：你我有心，为何不能同行？
乌银其其格（白）：只为我身陷王府，无法脱身。
（阿斯尔沉思，猛省）
阿 斯 尔（白）：等着我，我有法子救你。
乌银其其格（唱）：阿斯尔哥你把话说得太轻，
（唱）王府的墙有三重，
（唱）你若为我去闯王府，
（唱）我心里日夜不安宁，
阿 斯 尔（唱）：三重的墙我不怕，
（唱）琴弦一响路就开，
（唱）我的马儿能踏月，
（唱）你的窗口等我来，
乌银其其格（唱）：（唱）阿斯尔哥你有啥法子，
（唱）说来与我听一听，
（唱）王府的墙有三丈六，
（唱）我的命比墙还轻，
阿 斯 尔（唱）：（唱）墙高自有墙的缝，
（唱）缝里过风也过人，
（唱）我把马奶酒备两囊，
（唱）把血弦留在你门槛，
乌银其其格（唱）：（唱）血弦留在我门里，
（唱）我半夜摸着起身，
（唱）阿斯尔哥我不怕死，
（唱）我只怕连累你，
阿 斯 尔（唱）：（唱）我这条命是草原给的，
（唱）草原的命该草原取，
（唱）你把我记在心里，
（唱）我在哪里都在你，
乌银其其格（唱）：（唱）阿妈临死拉着我的手，
（唱）说乌银你往草原走，
（唱）草原大来草原深，
（唱）走丢了也是自由的魂，
乌银其其格（唱）：（唱）我在王府十年整，
（唱）十年不闻见花的香，
（唱）只有这坡上的草，
（唱）还认得我是牧羊的姑娘，
阿 斯 尔（唱）：（唱）草认得你我也认得你，
（唱）天上的鹰认得你，
（唱）你若哪天展翅飞，
（唱）我在下面给你挡风，
（乌银其其格赶羊，羊群惊散）
乌银其其格（白）：羊惊了！阿斯尔哥，帮我拦着！
（阿斯尔展臂拦羊，一根鞭梢自羊群里抽起）
阿 斯 尔（唱）：这一鞭抽得白绒叫，
（唱）它认错了方向往沟里跳，
（唱）沟底藏着三只羊，
（唱）原来躲在石头下边守，
乌银其其格（白）：（惊喜）阿斯尔哥你真有本事！
阿 斯 尔（唱）：羊也有心也有意，
（唱）它把母子藏在石缝里，
（唱）你莫笑羊也怕风雪，
（唱）羊比人更疼儿女，
乌银其其格（唱）：（援鞭）我这里挥鞭轰，
（唱）你那里张手拦，
（唱）三只白绒回群去，
（唱）母子相聚不分散，
（阿斯尔跳下沟，负一只母羊上）
阿 斯 尔（唱）：这羊怀了两个月，
（唱）腹里小羊叫得欢，
（唱）我若空手放它去，
（唱）白绒又要失一遍，
（牧羊娃急跑上）
牧 羊 娃（白）：乌银姐姐！管家带着人马往这边来了！
乌银其其格（白）：（惊）快把马琴藏了！
（阿斯尔藏琴，整理衣襟。管家带奴仆上）
管 家（白）：乌银其其格！一夜丢了五只羊，你该当何罪？
乌银其其格（白）：羊让风雪惊散了，我已找了一夜。
管 家（净唱）：好你个吃粮不管事的奴才，
（唱）丢了羊群就该抵，
（唱）王法无情鞭子响，
（唱）这一顿打你莫要慌，
（管家挥鞭，乌银其其格跌倒）
乌银其其格（唱）：鞭子抽来皮肉破，
（唱）疼在身疼在心窝，
（唱）王府高墙锁住我，
（唱）笼中鸟儿唱悲歌，
管 家（净唱）：嘴上唱得好听，
（唱）肚里必有弯弯绕，
（唱）白日放羊你不唱，
（唱）有汉子来了唱一套，
乌银其其格（唱）：（挣扎起）我的羊我自己找，
（唱）不打不骂也够受，
（唱）你说我与人私会，
（唱）你可曾把我模样描，
管 家（净唱）：描不出你那副脸，
（唱）却有牧马的小子瞧见，
（唱）他来了你就唱，
（唱）他不来你装羊，
乌银其其格（唱）：风吹草低羊都在，
（唱）我心里的话不必猜，
（唱）有话你问我亲口讲，
（唱）莫拿影子把人埋，
（阿斯尔隐在羊群后，不动）
阿 斯 尔（内唱）：她的手背上血直淌，
（唱）我的胸口赛刀割，
（唱）我若冲出去拼命，
（唱）她今夜里就要受苦，
（管家又举鞭）
管 家（净白）：你犟嘴！今日这一鞭，叫你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鞭落。乌银其其格伏地不动）
牧 羊 娃（白）：（哭喊）乌银姐姐！
乌银其其格（唱）：（低声）娃儿莫哭我不怕，
（唱）草原上草年年长，
（唱）他打的是我一条命，
（唱）打不断我一片心肠，
管 家（净唱）：有人证来我不怕，
（唱）账上记得清清爽爽，
（唱）五只羊你赔齐了，
（唱）赔不齐就剪发卖，
乌银其其格（白）：赔羊我赔，我不卖头发。
管 家（净白）：卖不卖，轮不到你！
（管家与奴仆押乌银其其格下。牧羊娃伏地哭）
牧 羊 娃（唱）：姐姐她没有错，
（唱）是这草原风太大，
（唱）羊是羊啊人是人，
（唱）为什么人心不如马，
（阿斯尔自羊群后起身，抚琴）
阿 斯 尔（唱）：（拔刀割掌，血滴琴弦）
（唱）我把血来养琴弦，
（唱）琴弦有血声更响，
（唱）乌银啊你听我一句，
（唱）等我攒够三两银，
（唱）换你飞出这围墙，
（幕落）
第二场 王府帐
（帐内。王妃端坐，管家跪禀）
管 家（白）：启禀王妃，那乌银其其格放羊时勾搭上了牧马的小子。
王 妃（白）：唤她进来，我倒要看看。
（乌银其其格上，伤痕累累）
王 妃（白）：乌银其其格，你可知罪？
乌银其其格（白）：奴婢放羊失职，甘愿受罚。
王 妃（老旦唱）：看你生得花朵儿脸，
（唱）王府养你十来年，
（唱）不把真心谢主家，
（唱）反倒与人暗地牵，
（唱）下人的心思我知晓，
（唱）春草岂能配牡丹，
（唱）限你三日将羊赔齐，
（唱）赔不齐时剪发卖，
乌银其其格（唱）：三日期限我不怕，
（唱）自有好汉来帮我，
王 妃（老旦唱）：好汉？你倒说说有什么汉。
乌银其其格（唱）：草原上的风算一个汉，
（唱）它从不为富户停留，
（唱）它也进得王家帐，
（唱）吹得你帐中烛泪流，
王 妃（老旦白）：嘴倒是巧。管家，把那牧马的找来。
管 家（净白）：王妃，那小子是个流浪汉，来去无踪。
王 妃（老旦唱）：来去无踪我看是鬼，
（唱）鬼也进不了我帐门，
（唱）三日期满若无羊，
（唱）刀下留发卖到东，
乌银其其格（唱）：东边是我生来的地方，
（唱）父母坟前两棵杨，
（唱）我去他们不许我回，
（唱）去了我就住不长，
（管家冷笑，挥鞭再打。乌银其其格昂首不避）
乌银其其格（唱）：鞭子你打不动我，
（唱）你打我脸我笑你，
（唱）你把我头发剪成草，
（唱）我这心里不着急，
管 家（净唱）：你倒嘴硬，
（唱）明日起我就要动剪子，
（下。乌银其其格回望王府，忿忿）
乌银其其格（内唱）：出了王府门三步，
（唱）回头我把毒誓发，
（唱）我若落在人手心，
（唱）九死一生不求他，
（牧羊娃从帐侧钻出，塞来一件羊皮袄）
牧 羊 娃（白）：乌银姐姐，阿斯尔哥让我给你这个。
乌银其其格（唱）：羊皮袄上针脚密，
（唱）他半夜一针一线缝，
（唱）他说等三日期限满，
（唱）带你往北去同行，
牧 羊 娃（唱）：他说北边有个星，
（唱）跟着那星星走出境，
（唱）草原上的奶汤热，
（唱）喝着奶汤不忘情，
乌银其其格（唱）：星星在天心不宁，
（唱）娃儿你把话记牢，
（唱）三日期满我若还在，
（唱）你就告诉他们我逃了，
牧 羊 娃（白）：姐姐逃不掉的，墙高呢。
乌银其其格（唱）：墙高我跳墙外，
（唱）门锁我拆门板，
（唱）王府的钱堆成山，
（唱）挡不住我要回草原，
（下。暮色中，剪发匠持剪上，王妃立于一侧，乌银其其格跪于帐中）
王 妃（老旦唱）：青丝三千垂到腰，
（唱）一剪下去变蓬草，
（唱）牧人见了认不出，
（唱）看你还往哪里跑，
乌银其其格（唱）：认不出我的有的是，
（唱）我认得出草原的路，
（唱）你剪了发丝剪不断，
（唱）我这心思一根丝，
（剪子咔嚓。一绺青丝落地。王妃拾起端详）
王 妃（老旦唱）：这头发养得真叫黑，
（唱）一根一根赛青丝，
（唱）你阿妈当年也是这头，
（唱）进门那日哭了一夜，
乌银其其格（唱）：（唱）阿妈哭完就不哭，
（唱）她把眼泪擦干了，
（唱）她说这地方再不好，
（唱）人也得自己活，
王 妃（老旦唱）：（叹气）她说得倒轻巧。
（唱）你可知她后来怎么着，
乌银其其格（唱）：（唱）阿妈她前年病在帐，
（唱）手指着我怀里的他，
（唱）她说这孩子莫学我，
（唱）莫给有钱人当家，
王 妃（老旦白）：（默然）……你倒记得清楚。
（幕侧。阿斯尔藏于帐柱后，闻之忍痛，握拳）
阿 斯 尔（内唱）：她把阿妈的话记牢，
（唱）我就得把她救出来，
（唱）今夜我就动身，
（唱）墙高也把我翻，
（众剪发匠收剪而退。幕落）
第三场 风雪原
（风雪交加。阿斯尔牵马，扶乌银其其格上）
阿 斯 尔（白）：快上马，趁雪大他们辨不清脚印。
乌银其其格（白）：可你牵马来，已是死罪。
阿 斯 尔（白）：阿斯尔这条命，本就是草原给的，能换你出去，值。
乌银其其格（唱）：（哭）你为我丢了马丢了名，
（唱）乌银欠你情太重，
（唱）我不愿你为我折脖子，
（唱）你莫为我送性命，
阿 斯 尔（唱）：马儿是我心头肉，
（唱）你是我命里一盏灯，
（唱）灯灭了马儿也不骑，
（唱）我与你逃到天边行，
乌银其其格（唱）：马儿丢了还能养，
（唱）人命丢了不再生，
（唱）你若真心救我走，
（唱）我一辈子记你情，
（阿斯尔上马，乌银上马，并辔而驰）
阿斯尔、乌银其其格（同唱）：风雪虽高压不住马，
（唱）两颗心儿一齐发，
（风雪更紧。前方一处山洞。阿斯尔勒马）
阿 斯 尔（白）：下马，进那个山洞暂避。
乌银其其格（唱）：洞口矮得要低头，
（唱）进去只容两人坐，
（唱）坐得虽挤心不挤，
（唱）我贴着你心也热，
（二人入洞。阿斯尔解下羊皮袄裹住乌银）
阿 斯 尔（唱）：这件羊皮袄你穿，
（唱）我皮袄抵风寒，
（唱）你的手儿冰成铁，
（唱）我给你焐到温，
乌银其其格（唱）：阿斯尔哥你别焐我，
（唱）你的手也是凉的，
（唱）两只凉手贴一起，
（唱）焐出一团火来烧，
（阿斯尔取马头琴，拨响）
阿 斯 尔（唱）：风雪里的曲子不一样，
（唱）低些慢些缠绵些，
（唱）草原的曲儿高而远，
（唱）雪窝里的曲儿贴着人，
乌银其其格（唱）：你弹一句我来和，
（唱）和出一曲二重泉，
（唱）泉里流的是我的泪，
（唱）泪里泡着明日的天，
阿 斯 尔（唱）：明日天明日你还我，
（唱）我给你唱到白发年，
（唱）琴弦断了换新弦，
（唱）唱老了喉也不换，
（洞外隐约火把。追兵喊声）
管 家（幕后净唱）：往西南追！人往西南去了！
乌银其其格（白）：他们追来了。
阿 斯 尔（白）：（唱）追兵来了你别慌，
（唱）草原宽广有路藏，
（唱）他们有马我无马，
（唱）我有大歌挡一场，
（阿斯尔取马头琴，席地而坐。乌银其其格贴墙听）
阿 斯 尔（唱）：我弹一曲你莫惊慌，
（唱）一曲唱尽我衷肠，
（唱）马头琴声传千里，
（唱）草原处处是故乡，
乌银其其格（唱）：（接唱）马头琴声我已知，
（唱）此曲唱得人心凉，
（唱）你若为我唱断弦，
（唱）我为你唱破歌喉长，
阿 斯 尔（唱）：琴弦断了我换新，
（唱）唱破喉咙我不悔，
乌银其其格（唱）：你唱你的我来和，
（唱）和声唱到日头落，
（洞外火把渐近。马嘶声起）
牧 羊 娃（幕后白）：阿斯尔哥！乌银姐姐！
阿 斯 尔（白）：（起身）把马牵进洞来！
（牧羊娃牵马上，顺手带了羊皮袋）
牧 羊 娃（白）：阿斯尔哥，这是那五只白绒，找着四只，还差一只怀胎的母羊。
乌银其其格（白）：羊还在沟里？
牧 羊 娃（白）：石缝底下的那只，我抱着它挪了半里地，它如今在我家棚里下的崽。
乌银其其格（唱）：（哭）羊生下来我不在，
（唱）它的崽叫我哪里猜，
（唱）五只赔得了我赔得，
（唱）赔不回我这副身骨埋，
阿 斯 尔（白）：羊有着落了，人怎么办。
乌银其其格（唱）：人也有一条道，
（唱）道在草原的尽头，
（唱）他们有马我们有琴，
（唱）琴声引路我跟着，
阿 斯 尔（唱）：（唱）琴声走着风也跟着，
（唱）一根弦能越一道沟，
（唱）草原上的路不认人，
（唱）只认马蹄认羊沟，
乌银其其格（唱）：（唱）我不识马蹄的印，
（唱）我识草里羊的踪，
（唱）你跟着我的鞭子走，
（唱）断不了这条道，
阿 斯 尔（白）：那就今夜就走，趁这雪还遮着脚印。
乌银其其格（唱）：（拦）且慢，
（唱）我头发已被剪了，
（唱）剪了头发回不了头，
（唱）我把剪下来的发，
（唱）留在洞口好作证，
（乌银其其格将一绺青丝系在洞口枯枝上。三人牵马出洞）
牧 羊 娃（唱）：这青丝留在山洞口，
（唱）风雪吹它向北流，
（唱）流到王府的门前，
（唱）叫她见了心发愁，
乌银其其格（唱）：愁也是愁，
（唱）我一步也不回头，
（唱）星河在天心在地，
（唱）我跟着阿斯尔走，
（牧羊娃忽然止步，取出火镰与一小袋干奶）
牧 羊 娃（白）：阿斯尔哥，我阿妈叫我追上来把这个。她说草原上的路远，带上火，带上干粮。
阿 斯 尔（唱）：（唱）阿妈待我如同儿，
（唱）这份恩情我记着，
（唱）等我送乌银出了险，
（唱）我回来看她老人家，
乌银其其格（唱）：（唱）我将这袋干奶揣在怀，
（唱）怀里暖来心里开，
（唱）等我回头谢阿妈，
（唱）先唱一支祝酒歌来，
牧 羊 娃（唱）：（唱）我先回棚里安顿羊，
（唱）你们两个往北走，
（唱）走到敖包山停下，
（唱）那里有我阿爸的塔，
乌银其其格（唱）：（唱）敖包山上风更凉，
（唱）塔前我把誓来盟，
（唱）此去若能脱了险，
（唱）我给你唱到白头翁，
阿 斯 尔（唱）：（唱）白头翁花开在雪山上，
（唱）我阿斯尔等你不长，
（唱）等到花儿开两遍，
（唱）乌银你就是我的娘，
（三人消失在风雪中。幕后传来牧歌。幕落）
第四场 草原盟誓
（草原深处，阿斯尔乌银并立。远处王府追兵的马蹄声）
管 家（幕后白）：追！往西南追！
乌银其其格（白）：他们追来了。
阿 斯 尔（唱）：追兵来了你别慌，
（唱）草原宽广有路藏，
（唱）他们有马我无马，
（唱）我有大歌挡一场，
（阿斯尔取出马奶酒囊，倒出两碗）
阿 斯 尔（唱）：这是草原的马奶酒，
（唱）我阿斯尔一囊存了半年，
（唱）一碗敬天一碗敬地，
（唱）第三碗敬你我姻缘，
乌银其其格（唱）：草原的酒最醇厚，
（唱）一口下去热到脚跟，
（唱）阿斯尔哥你举碗，
（唱）我也举碗一样成，
（阿斯尔取出一根琴弦，双手捧着）
阿 斯 尔（唱）：这一根是我三年前的血弦，
（唱）今日我拿它来作证，
（唱）弦断就是我不守，
（唱）人亡就是我不诚，
乌银其其格（唱）：我把青丝接在弦上，
（唱）发连着弦发连着心，
（唱）我若三心二意地，
（唱）这根发就把我绞，
（二人在敖包前插弦立誓。远处马蹄声近）
乌银其其格（唱）：马蹄声近我不慌，
（唱）誓言许下铁打墙，
（唱）阿斯尔哥你坐下，
（唱）看我唱一曲见刀光，
阿 斯 尔（唱）：你唱你的我来护，
（唱）琴声架在你身前，
（唱）他们要过先踏我，
（唱）踏过我尸再近你，
（阿斯尔又取出一枚银耳环，双手递与乌银其其格）
阿 斯 尔（唱）：（唱）这是阿妈给我打的耳环，
（唱）我从七岁戴到今，
（唱）阿妈说戴上它的人，
（唱）一生路上不孤贫，
乌银其其格（唱）：（唱）我把耳环攥在手，
（唱）攥得指头不敢松，
（唱）阿妈的心我接下了，
（唱）阿斯尔哥，你就是我的亲人，
阿 斯 尔（唱）：（唱）莫说亲人两个字，
（唱）我只要你的名字，
（唱）等这雪化草青时，
（唱）你唱一支歌来认我，
（管家带人追上，四面包围）
管 家（净唱）：跑不了你们这一双，
（唱）王府的天罗地网张，
（唱）小畜生你还敢放歌，
（唱）看我打断你的弦，
（管家夺琴，阿斯尔护琴）
阿 斯 尔（唱）：琴是我的命你莫夺，
（唱）命你可以拿去，
管 家（净唱）：好一个护琴的痴儿，
（唱）我先打你的脸再打你的琴，
（管家一鞭抽在阿斯尔背上。阿斯尔跪地，琴护在怀里）
乌银其其格（唱）：（扑上）鞭子落在我身上，
（唱）莫打他他为我受，
（唱）管家你冲我来，
（唱）他是放歌的人不是我，
管 家（净白）：你替他挡？你先把自己的账了了。
乌银其其格（白）：羊我赔了，你放他走。
管 家（白）：赔？你拿什么赔？
乌银其其格（唱）：我这条命值几头羊？
（唱）你把命拿了放他一条生路！
管 家（白）：好，你既肯抵命——
（唱）先唱一曲我听，
（唱）唱得动人心肠断，
（唱）留你全尸葬草原，
乌银其其格（白）：（唱）你听——
（唱）茫茫草原我的家，
（唱）风吹草低映红花，
（唱）我本是自由的鹰，
（唱）王府的笼子关不住，
（唱）今日我头朝下落地，
（唱）明日魂儿随风到我家，
（唱）牧马人啊不要哭，
（唱）我已在草原生过花，
（唱）我本是自由的鹰啊，
（唱）今日折翅落黄沙，
（唱）那根血弦泡过血，
（唱）如今缠在我的辫上，
（唱）琴在你怀里别弄丢，
（唱）弦断了情还长，
（唱）阿斯尔哥你听我唱，
（唱）唱的是草原不认命，
（唱）他拿剪子剪我的发，
（唱）剪不断的风和马，
（唱）他拿鞭子抽你的背，
（唱）抽不断的是琴弦，
（唱）我今日头朝下落地，
（唱）明日魂随风到草原，
（阿斯尔泣不成声）
阿 斯 尔（唱）：（哭）乌银——
（唱）你唱一句我哭一声，
（唱）哭得琴弦崩断弦，
（唱）我不该约你同行，
（唱）倒把你送黄泉路——
（唱）乌银其其格——
（管家拔刀）
管 家（净唱）：唱完了？该上路了。
（刀落。乌银其其格倒地）
（阿斯尔扑上去抱住）
阿 斯 尔（唱）：乌银你睁眼看我，
（唱）我把琴弦接给你，
（唱）弦接上了人呢，
（唱）人接不上天来，
（管家上，再举刀。阿斯尔以身相护）
管 家（净唱）：让开！让开！连你一块儿！
阿 斯 尔（唱）：你砍我三刀我不倒，
（唱）这三刀我代她挨，
（唱）她死在草原我死在草原，
（唱）草原上添一对碑来，
（众牧民自四面赶上，持套马杆，围成人墙）
众 人（白）：住手！王府的人不许在这里动刀！
管 家（净唱）：我王府的事，
（唱）轮不到牧民来管，
牧 羊 娃（唱）：她是我们牧民的人，
（唱）死也要死在敖包边，
牧 羊 娃（唱）：（唱）我阿妈说草原上没有贼，
（唱）谁手里拿着刀谁是贼，
众 人（唱）：（唱）她替我们牧过十年羊，
（唱）她的血在这草里长，
（乌银其其格倒地瞬间，草原上响起她最后一句唱，牧羊娃及众人齐和）
众 人（唱）：乌银姑娘飞升了，
（唱）飞上天去做鹰了，
（唱）鹰在草原上空盘旋，
（唱）草原儿女记她名，
众 人（唱）：天上的鹰不落地，
（唱）地下的琴弦有知音，
（唱）知音长眠敖包侧，
（唱）马奶酒浇在青草心，
众 人（唱）：（唱）敖包山上风起了，
（唱）风把你的歌送到天里，
（唱）歌若还在天上唱，
（唱）我们年年祭敖包去，
（阿斯尔抱琴跪地，将断弦一根根系在琴上）
阿 斯 尔（唱）：我把断弦系在琴，
（唱）琴弦断了情不断，
（唱）年年草青花儿艳，
（唱）我为乌银唱草原，
（众人渐渐退去，只留阿斯尔一人。阿斯尔解下腰间银耳环，埋于石侧）
阿 斯 尔（唱）：阿妈给的耳环我留下，
（唱）留着叫她认门，
（唱）日后有人问这石，
（唱）我就指这耳环为证，
（阿斯尔伏地久久不起。风过草低，似有低低唱声自远处来）
乌银其其格（幕后内唱）：阿斯尔哥你起来——
（唱）草原的女儿不伏土，
（唱）你把琴抱高些，
（唱）我听你唱，
阿 斯 尔（白）：乌银其其格——
（牧歌渐起。幕落）
第五场 魂归草原
（次日清晨。敖包山上。乌银其其格以白布覆身，置石上。众牧民执马奶酒、马奶糕、哈达上）
牧 羊 娃（内唱）：敖包山上风转缓，
（唱）白布盖着她的身，
（唱）头上青丝接血弦，
（唱）弦上还有草原的春，
牧 羊 娃（唱）：（唱）昨日她还赶我羊，
（唱）今早我给她把土培，
（唱）土里埋的是草原女，
（唱）土上长的是格桑来，
众 人（白）：乌银姑娘，我们来看你了。
（众人献马奶酒，洒地）
众 人（唱）：一碗马奶敬长天，
（唱）一碗马奶敬大地，
（唱）一碗马奶敬姑娘，
（唱）姑娘骑马走天上，
众 人（唱）：（唱）马奶倒了一圈圈，
（唱）酒气飘到云里面，
（唱）姑娘若在云上饮，
（唱）我们年年有酒添，
（阿斯尔上，抱琴，未曾梳洗）
阿 斯 尔（白）：乌银，我一夜没有弹琴。
乌银其其格（幕后内唱）：阿斯尔哥你弹罢，
（唱）我这耳朵还支楞着，
（阿斯尔猛地抬头，四顾。众人也在找）
牧 羊 娃（白）：（疑）谁在说话？
阿 斯 尔（唱）：是风，是草原，是她，
（唱）她的魂儿还没有走，
（唱）我弹一曲给她，
（唱）她听见了就随风散，
（阿斯尔坐下拨弦，先低后高）
阿 斯 尔（唱）：（唱）我这琴弦三根断，
（唱）一根热血一根念，
（唱）剩下的一根我不换，
（唱）留着给你挡风寒，
（阿斯尔唱，众人低声相和）
众 人（唱）：（唱）阿斯尔哥你慢慢弹，
（唱）我们围着你的弦，
（唱）弹到草青弹到雁，
（唱）弹到花开满草原，
（王府一队人马自远处来。管家面如土色，王妃的轿子停在坡下）
管 家（净白）：王妃在此，你们还不跪？
牧 羊 娃（白）：王妃当日要剪她的头发，
（唱）今日来看她最后一面，
王 妃（老旦唱）：我来看她——
（唱）看我不曾看住的奴。
（唱）她活着我剪了她的发，
（唱）她死了我无处追，
（唱）那日一顶小轿抬进府，
（唱）半路她咬断缰绳跑，
（唱）我命人追到三更里，
（唱）只追回她两只鞋，
牧 羊 娃（唱）：鞋里装着五只羊的毛，
（唱）一只不缺摆得齐，
（唱）王妃你说她输了，
（唱）她把账摆给你看，
（众人把一把羊毛撒在石前）
众 人（唱）：羊毛一根不少一根，
（唱）我们牧人最认真，
（唱）她赔的不是羊，
（唱）她赔的是一条命，
王 妃（老旦唱）：羊有价来命无价，
（唱）我不该拿命来压，
（唱）管家他掣的什么舌，
（唱）今日叫他随我去，
管 家（净白）：王妃，我……
王 妃（老旦唱）：你举鞭的手是自家的，
（唱）你害的命也是自家的，
（唱）回府交你的印，
（唱）往后再不许催人，
（王妃上轿，轿子远去）
（阿斯尔起身，向石一拜）
阿 斯 尔（唱）：我把琴放在你身边，
（唱）弦断了还有我这双手，
（唱）你听着我唱到死，
（唱）歌声伴你不落休，
（乌银其其格的白布被风掀起一角，众人似见彩影）
众 人（白）：你们看！她动了！
阿 斯 尔（唱）：看见了看见了，
（唱）她仍是草原的人，
（牧民们围成一圈，跳起踏歌，边踏边唱）
众 人（唱）：（唱）敖包山上青青草，
（唱）草上开朵格桑花，
（唱）花落花飞年年开，
（唱）姑娘骑马转山来，
众 人（唱）：（唱）马蹄踏起花雨落，
（唱）落在我心暖怀，
（唱）姑娘不是远行的人，
（唱）她是回家来的，
（阿斯尔抚琴，众人渐舞渐远）
阿 斯 尔（唱）：乌银其其格你听着——
（唱）年年七八月，
（唱）草原赛马会，
（唱）我抱着琴来你的敖包，
（唱）弹你爱听的山曲儿三回，
（牧羊娃奔上，执一束新草）
牧 羊 娃（白）：阿斯尔哥，阿妈让我把这束草种在你琴旁。她说草原上的人死了不算完，草要是还长着，人就还活着。
阿 斯 尔（唱）：（唱）草种在琴旁我不怕，
（唱）草长声就随琴响，
（唱）琴若一天不再弹，
（唱）就是阿斯尔忘了娘，
乌银其其格（幕后内唱）：阿斯尔哥你不忘，
（唱）我也跟着你长，
（收腔。阿斯尔以手覆琴，向观众深深一躬）
阿 斯 尔（白）：乌银，我给你唱草原。
（牧歌大起。众人欢呼。幕落）
蒙古族姑娘乌银其其格自幼父母双亡，被王府管家强占为婢，罚在草原牧羊放马。她心地善良爽直，草原牧歌手艺人阿斯尔常来牧羊放歌，马头琴声与她一唱一和，结为生死之交。当年冬，暴风雪塌了羊圈，五只白绒怀胎母羊失落。管家诬她监守自盗，将她打得皮开肉绽，又向王妃进谗，限她三日赔羊，赔不齐便拔下发辫发卖。乌银其其格宁死不认，剪发之辱更激起她反抗到底的性子。阿斯尔割掌滴血养弦，备下马奶酒与火镰，助她逃出王府帐。二人夜奔雪原，在敖包前盟誓，弹琴为媒，饮马奶酒为证。追兵围上，管家逼她唱一曲再上路，她慨然长歌，唱出天鹅折翅的悲怀，当场刎颈以死相抗，倒在草原之上。牧民赶来，葬她于敖包山侧。此后年年草青，阿斯尔断弦系琴，弹到弦尽，魂归草原。全剧以草原牧歌贯穿，唱腔高亢辽阔，属蒙古剧长调体系。
> 唱词据本剧种格式拟写，非传本原文
场 次
序幕：牧歌起
第一场：牧羊场
第二场：王府帐
第三场：风雪原
第四场：草原盟誓
第五场：魂归草原
人 物 表
乌银其其格 旦
阿 斯 尔 生
管 家 净
王 妃 老旦
牧 羊 娃 小生
众 人 众
序幕 牧歌起
（启幕。曙色未开，草露垂珠。阿斯尔席地而坐，抚马头琴）
阿 斯 尔（内唱）：草原的夜啊静得长，
（唱）一声琴弦月儿亮，
（唱）我唱一支曲儿给风听，
（唱）风把曲儿送到她帐房，
（阿斯尔起立，望王府方向）
阿 斯 尔（唱）：天鹅落水影成双，
（唱）我心里的话儿对谁讲，
（唱）王府高墙锁白鹅，
（唱）锁住她来锁住我心慌，
（牧羊娃执鞭急上）
牧 羊 娃（白）：阿斯尔哥，阿斯尔哥！管家带着人马往北坡去了！
阿 斯 尔（白）：（藏琴）羊群在哪里？
牧 羊 娃（白）：乌银姐姐赶着羊往北坡去了。
阿 斯 尔（唱）：北坡的风啊打骨寒，
（唱）我去为她挡风雪，
（唱）管家若是举起鞭，
（唱）我把身子挡在前，
（幕侧，乌银其其格执鞭赶羊上）
乌银其其格（内唱）：草尖上露水湿我鞋，
（唱）白羊咩咩叫我来，
（唱）昨夜风雪塌了圈，
（唱）母羊怀着小羊胎，
乌银其其格（白）：（惊）阿斯尔？你怎能上这坡来？
阿 斯 尔（白）：我来替你寻羊。
乌银其其格（唱）：寻羊寻到日头斜，
（唱）你手心磨出血口，
（唱）阿斯尔哥你不该来，
（唱）王府的眼睛最是毒，
阿 斯 尔（唱）：眼睛再毒我不怕，
（唱）草原长大我不假，
（唱）他们有鞭我有琴，
（唱）琴声能把鞭子吓，
乌银其其格（白）：阿斯尔哥，王府的事你莫管。
阿 斯 尔（白）：我管定了。
乌银其其格（唱）：你莫管来你莫问，
（唱）莫叫风声传到那高门，
（唱）你弹你的曲儿我赶我的羊，
（唱）图个清静图个安稳，
（牧羊娃远远指）
牧 羊 娃（白）：来了来了！马队！
（阿斯尔牵马，扶乌银其其格下坡。二人亮相）
阿 斯 尔、乌银其其格（同唱）：马鞭一摇风就走，
（唱）草原长路不回头，
（唱）今日躲开这一步，
（唱）来日我们走九州，
（二人并马驰下。牧歌起。幕落）
第一场 牧羊场
（晨。草原起伏。乌银其其格执鞭，赶羊群上。羊铃声）
乌银其其格（内唱）：天边刚露出鱼肚白，
（唱）我赶着羊群上草坡来，
（唱）昨夜里风雪打塌了羊圈，
（唱）丢了几只白绒的怀胎母羊喂，
（唱）白绒啊白绒你快些找，
（唱）莫叫管家见了要起灾，
（阿斯尔背马头琴上）
阿 斯 尔（白）：乌银姑娘，起得这般早？
乌银其其格（白）：阿斯尔哥，你来得正好，快帮我寻寻那白羊。
阿 斯 尔（唱）：草原上白羊身上挂银铃，
（唱）铃声一响我便知你所在，
阿 斯 尔（白）：我这里有支山曲儿，唱给你听。
乌银其其格（唱）：你唱你的曲儿我来和，
（唱）唱一句来和一句，
阿 斯 尔（唱）：天上的云彩随风走，
（唱）地上的姑娘谁能留，
乌银其其格（唱）：云彩有意落山洼，
（唱）姑娘有心嫁牧马，
阿 斯 尔（白）：你我有心，为何不能同行？
乌银其其格（白）：只为我身陷王府，无法脱身。
（阿斯尔沉思，猛省）
阿 斯 尔（白）：等着我，我有法子救你。
乌银其其格（唱）：阿斯尔哥你把话说得太轻，
（唱）王府的墙有三重，
（唱）你若为我去闯王府，
（唱）我心里日夜不安宁，
阿 斯 尔（唱）：三重的墙我不怕，
（唱）琴弦一响路就开，
（唱）我的马儿能踏月，
（唱）你的窗口等我来，
乌银其其格（唱）：（唱）阿斯尔哥你有啥法子，
（唱）说来与我听一听，
（唱）王府的墙有三丈六，
（唱）我的命比墙还轻，
阿 斯 尔（唱）：（唱）墙高自有墙的缝，
（唱）缝里过风也过人，
（唱）我把马奶酒备两囊，
（唱）把血弦留在你门槛，
乌银其其格（唱）：（唱）血弦留在我门里，
（唱）我半夜摸着起身，
（唱）阿斯尔哥我不怕死，
（唱）我只怕连累你，
阿 斯 尔（唱）：（唱）我这条命是草原给的，
（唱）草原的命该草原取，
（唱）你把我记在心里，
（唱）我在哪里都在你，
乌银其其格（唱）：（唱）阿妈临死拉着我的手，
（唱）说乌银你往草原走，
（唱）草原大来草原深，
（唱）走丢了也是自由的魂，
乌银其其格（唱）：（唱）我在王府十年整，
（唱）十年不闻见花的香，
（唱）只有这坡上的草，
（唱）还认得我是牧羊的姑娘，
阿 斯 尔（唱）：（唱）草认得你我也认得你，
（唱）天上的鹰认得你，
（唱）你若哪天展翅飞，
（唱）我在下面给你挡风，
（乌银其其格赶羊，羊群惊散）
乌银其其格（白）：羊惊了！阿斯尔哥，帮我拦着！
（阿斯尔展臂拦羊，一根鞭梢自羊群里抽起）
阿 斯 尔（唱）：这一鞭抽得白绒叫，
（唱）它认错了方向往沟里跳，
（唱）沟底藏着三只羊，
（唱）原来躲在石头下边守，
乌银其其格（白）：（惊喜）阿斯尔哥你真有本事！
阿 斯 尔（唱）：羊也有心也有意，
（唱）它把母子藏在石缝里，
（唱）你莫笑羊也怕风雪，
（唱）羊比人更疼儿女，
乌银其其格（唱）：（援鞭）我这里挥鞭轰，
（唱）你那里张手拦，
（唱）三只白绒回群去，
（唱）母子相聚不分散，
（阿斯尔跳下沟，负一只母羊上）
阿 斯 尔（唱）：这羊怀了两个月，
（唱）腹里小羊叫得欢，
（唱）我若空手放它去，
（唱）白绒又要失一遍，
（牧羊娃急跑上）
牧 羊 娃（白）：乌银姐姐！管家带着人马往这边来了！
乌银其其格（白）：（惊）快把马琴藏了！
（阿斯尔藏琴，整理衣襟。管家带奴仆上）
管 家（白）：乌银其其格！一夜丢了五只羊，你该当何罪？
乌银其其格（白）：羊让风雪惊散了，我已找了一夜。
管 家（净唱）：好你个吃粮不管事的奴才，
（唱）丢了羊群就该抵，
（唱）王法无情鞭子响，
（唱）这一顿打你莫要慌，
（管家挥鞭，乌银其其格跌倒）
乌银其其格（唱）：鞭子抽来皮肉破，
（唱）疼在身疼在心窝，
（唱）王府高墙锁住我，
（唱）笼中鸟儿唱悲歌，
管 家（净唱）：嘴上唱得好听，
（唱）肚里必有弯弯绕，
（唱）白日放羊你不唱，
（唱）有汉子来了唱一套，
乌银其其格（唱）：（挣扎起）我的羊我自己找，
（唱）不打不骂也够受，
（唱）你说我与人私会，
（唱）你可曾把我模样描，
管 家（净唱）：描不出你那副脸，
（唱）却有牧马的小子瞧见，
（唱）他来了你就唱，
（唱）他不来你装羊，
乌银其其格（唱）：风吹草低羊都在，
（唱）我心里的话不必猜，
（唱）有话你问我亲口讲，
（唱）莫拿影子把人埋，
（阿斯尔隐在羊群后，不动）
阿 斯 尔（内唱）：她的手背上血直淌，
（唱）我的胸口赛刀割，
（唱）我若冲出去拼命，
（唱）她今夜里就要受苦，
（管家又举鞭）
管 家（净白）：你犟嘴！今日这一鞭，叫你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鞭落。乌银其其格伏地不动）
牧 羊 娃（白）：（哭喊）乌银姐姐！
乌银其其格（唱）：（低声）娃儿莫哭我不怕，
（唱）草原上草年年长，
（唱）他打的是我一条命，
（唱）打不断我一片心肠，
管 家（净唱）：有人证来我不怕，
（唱）账上记得清清爽爽，
（唱）五只羊你赔齐了，
（唱）赔不齐就剪发卖，
乌银其其格（白）：赔羊我赔，我不卖头发。
管 家（净白）：卖不卖，轮不到你！
（管家与奴仆押乌银其其格下。牧羊娃伏地哭）
牧 羊 娃（唱）：姐姐她没有错，
（唱）是这草原风太大，
（唱）羊是羊啊人是人，
（唱）为什么人心不如马，
（阿斯尔自羊群后起身，抚琴）
阿 斯 尔（唱）：（拔刀割掌，血滴琴弦）
（唱）我把血来养琴弦，
（唱）琴弦有血声更响，
（唱）乌银啊你听我一句，
（唱）等我攒够三两银，
（唱）换你飞出这围墙，
（幕落）
第二场 王府帐
（帐内。王妃端坐，管家跪禀）
管 家（白）：启禀王妃，那乌银其其格放羊时勾搭上了牧马的小子。
王 妃（白）：唤她进来，我倒要看看。
（乌银其其格上，伤痕累累）
王 妃（白）：乌银其其格，你可知罪？
乌银其其格（白）：奴婢放羊失职，甘愿受罚。
王 妃（老旦唱）：看你生得花朵儿脸，
（唱）王府养你十来年，
（唱）不把真心谢主家，
（唱）反倒与人暗地牵，
（唱）下人的心思我知晓，
（唱）春草岂能配牡丹，
（唱）限你三日将羊赔齐，
（唱）赔不齐时剪发卖，
乌银其其格（唱）：三日期限我不怕，
（唱）自有好汉来帮我，
王 妃（老旦唱）：好汉？你倒说说有什么汉。
乌银其其格（唱）：草原上的风算一个汉，
（唱）它从不为富户停留，
（唱）它也进得王家帐，
（唱）吹得你帐中烛泪流，
王 妃（老旦白）：嘴倒是巧。管家，把那牧马的找来。
管 家（净白）：王妃，那小子是个流浪汉，来去无踪。
王 妃（老旦唱）：来去无踪我看是鬼，
（唱）鬼也进不了我帐门，
（唱）三日期满若无羊，
（唱）刀下留发卖到东，
乌银其其格（唱）：东边是我生来的地方，
（唱）父母坟前两棵杨，
（唱）我去他们不许我回，
（唱）去了我就住不长，
（管家冷笑，挥鞭再打。乌银其其格昂首不避）
乌银其其格（唱）：鞭子你打不动我，
（唱）你打我脸我笑你，
（唱）你把我头发剪成草，
（唱）我这心里不着急，
管 家（净唱）：你倒嘴硬，
（唱）明日起我就要动剪子，
（下。乌银其其格回望王府，忿忿）
乌银其其格（内唱）：出了王府门三步，
（唱）回头我把毒誓发，
（唱）我若落在人手心，
（唱）九死一生不求他，
（牧羊娃从帐侧钻出，塞来一件羊皮袄）
牧 羊 娃（白）：乌银姐姐，阿斯尔哥让我给你这个。
乌银其其格（唱）：羊皮袄上针脚密，
（唱）他半夜一针一线缝，
（唱）他说等三日期限满，
（唱）带你往北去同行，
牧 羊 娃（唱）：他说北边有个星，
（唱）跟着那星星走出境，
（唱）草原上的奶汤热，
（唱）喝着奶汤不忘情，
乌银其其格（唱）：星星在天心不宁，
（唱）娃儿你把话记牢，
（唱）三日期满我若还在，
（唱）你就告诉他们我逃了，
牧 羊 娃（白）：姐姐逃不掉的，墙高呢。
乌银其其格（唱）：墙高我跳墙外，
（唱）门锁我拆门板，
（唱）王府的钱堆成山，
（唱）挡不住我要回草原，
（下。暮色中，剪发匠持剪上，王妃立于一侧，乌银其其格跪于帐中）
王 妃（老旦唱）：青丝三千垂到腰，
（唱）一剪下去变蓬草，
（唱）牧人见了认不出，
（唱）看你还往哪里跑，
乌银其其格（唱）：认不出我的有的是，
（唱）我认得出草原的路，
（唱）你剪了发丝剪不断，
（唱）我这心思一根丝，
（剪子咔嚓。一绺青丝落地。王妃拾起端详）
王 妃（老旦唱）：这头发养得真叫黑，
（唱）一根一根赛青丝，
（唱）你阿妈当年也是这头，
（唱）进门那日哭了一夜，
乌银其其格（唱）：（唱）阿妈哭完就不哭，
（唱）她把眼泪擦干了，
（唱）她说这地方再不好，
（唱）人也得自己活，
王 妃（老旦唱）：（叹气）她说得倒轻巧。
（唱）你可知她后来怎么着，
乌银其其格（唱）：（唱）阿妈她前年病在帐，
（唱）手指着我怀里的他，
（唱）她说这孩子莫学我，
（唱）莫给有钱人当家，
王 妃（老旦白）：（默然）……你倒记得清楚。
（幕侧。阿斯尔藏于帐柱后，闻之忍痛，握拳）
阿 斯 尔（内唱）：她把阿妈的话记牢，
（唱）我就得把她救出来，
（唱）今夜我就动身，
（唱）墙高也把我翻，
（众剪发匠收剪而退。幕落）
第三场 风雪原
（风雪交加。阿斯尔牵马，扶乌银其其格上）
阿 斯 尔（白）：快上马，趁雪大他们辨不清脚印。
乌银其其格（白）：可你牵马来，已是死罪。
阿 斯 尔（白）：阿斯尔这条命，本就是草原给的，能换你出去，值。
乌银其其格（唱）：（哭）你为我丢了马丢了名，
（唱）乌银欠你情太重，
（唱）我不愿你为我折脖子，
（唱）你莫为我送性命，
阿 斯 尔（唱）：马儿是我心头肉，
（唱）你是我命里一盏灯，
（唱）灯灭了马儿也不骑，
（唱）我与你逃到天边行，
乌银其其格（唱）：马儿丢了还能养，
（唱）人命丢了不再生，
（唱）你若真心救我走，
（唱）我一辈子记你情，
（阿斯尔上马，乌银上马，并辔而驰）
阿斯尔、乌银其其格（同唱）：风雪虽高压不住马，
（唱）两颗心儿一齐发，
（风雪更紧。前方一处山洞。阿斯尔勒马）
阿 斯 尔（白）：下马，进那个山洞暂避。
乌银其其格（唱）：洞口矮得要低头，
（唱）进去只容两人坐，
（唱）坐得虽挤心不挤，
（唱）我贴着你心也热，
（二人入洞。阿斯尔解下羊皮袄裹住乌银）
阿 斯 尔（唱）：这件羊皮袄你穿，
（唱）我皮袄抵风寒，
（唱）你的手儿冰成铁，
（唱）我给你焐到温，
乌银其其格（唱）：阿斯尔哥你别焐我，
（唱）你的手也是凉的，
（唱）两只凉手贴一起，
（唱）焐出一团火来烧，
（阿斯尔取马头琴，拨响）
阿 斯 尔（唱）：风雪里的曲子不一样，
（唱）低些慢些缠绵些，
（唱）草原的曲儿高而远，
（唱）雪窝里的曲儿贴着人，
乌银其其格（唱）：你弹一句我来和，
（唱）和出一曲二重泉，
（唱）泉里流的是我的泪，
（唱）泪里泡着明日的天，
阿 斯 尔（唱）：明日天明日你还我，
（唱）我给你唱到白发年，
（唱）琴弦断了换新弦，
（唱）唱老了喉也不换，
（洞外隐约火把。追兵喊声）
管 家（幕后净唱）：往西南追！人往西南去了！
乌银其其格（白）：他们追来了。
阿 斯 尔（白）：（唱）追兵来了你别慌，
（唱）草原宽广有路藏，
（唱）他们有马我无马，
（唱）我有大歌挡一场，
（阿斯尔取马头琴，席地而坐。乌银其其格贴墙听）
阿 斯 尔（唱）：我弹一曲你莫惊慌，
（唱）一曲唱尽我衷肠，
（唱）马头琴声传千里，
（唱）草原处处是故乡，
乌银其其格（唱）：（接唱）马头琴声我已知，
（唱）此曲唱得人心凉，
（唱）你若为我唱断弦，
（唱）我为你唱破歌喉长，
阿 斯 尔（唱）：琴弦断了我换新，
（唱）唱破喉咙我不悔，
乌银其其格（唱）：你唱你的我来和，
（唱）和声唱到日头落，
（洞外火把渐近。马嘶声起）
牧 羊 娃（幕后白）：阿斯尔哥！乌银姐姐！
阿 斯 尔（白）：（起身）把马牵进洞来！
（牧羊娃牵马上，顺手带了羊皮袋）
牧 羊 娃（白）：阿斯尔哥，这是那五只白绒，找着四只，还差一只怀胎的母羊。
乌银其其格（白）：羊还在沟里？
牧 羊 娃（白）：石缝底下的那只，我抱着它挪了半里地，它如今在我家棚里下的崽。
乌银其其格（唱）：（哭）羊生下来我不在，
（唱）它的崽叫我哪里猜，
（唱）五只赔得了我赔得，
（唱）赔不回我这副身骨埋，
阿 斯 尔（白）：羊有着落了，人怎么办。
乌银其其格（唱）：人也有一条道，
（唱）道在草原的尽头，
（唱）他们有马我们有琴，
（唱）琴声引路我跟着，
阿 斯 尔（唱）：（唱）琴声走着风也跟着，
（唱）一根弦能越一道沟，
（唱）草原上的路不认人，
（唱）只认马蹄认羊沟，
乌银其其格（唱）：（唱）我不识马蹄的印，
（唱）我识草里羊的踪，
（唱）你跟着我的鞭子走，
（唱）断不了这条道，
阿 斯 尔（白）：那就今夜就走，趁这雪还遮着脚印。
乌银其其格（唱）：（拦）且慢，
（唱）我头发已被剪了，
（唱）剪了头发回不了头，
（唱）我把剪下来的发，
（唱）留在洞口好作证，
（乌银其其格将一绺青丝系在洞口枯枝上。三人牵马出洞）
牧 羊 娃（唱）：这青丝留在山洞口，
（唱）风雪吹它向北流，
（唱）流到王府的门前，
（唱）叫她见了心发愁，
乌银其其格（唱）：愁也是愁，
（唱）我一步也不回头，
（唱）星河在天心在地，
（唱）我跟着阿斯尔走，
（牧羊娃忽然止步，取出火镰与一小袋干奶）
牧 羊 娃（白）：阿斯尔哥，我阿妈叫我追上来把这个。她说草原上的路远，带上火，带上干粮。
阿 斯 尔（唱）：（唱）阿妈待我如同儿，
（唱）这份恩情我记着，
（唱）等我送乌银出了险，
（唱）我回来看她老人家，
乌银其其格（唱）：（唱）我将这袋干奶揣在怀，
（唱）怀里暖来心里开，
（唱）等我回头谢阿妈，
（唱）先唱一支祝酒歌来，
牧 羊 娃（唱）：（唱）我先回棚里安顿羊，
（唱）你们两个往北走，
（唱）走到敖包山停下，
（唱）那里有我阿爸的塔，
乌银其其格（唱）：（唱）敖包山上风更凉，
（唱）塔前我把誓来盟，
（唱）此去若能脱了险，
（唱）我给你唱到白头翁，
阿 斯 尔（唱）：（唱）白头翁花开在雪山上，
（唱）我阿斯尔等你不长，
（唱）等到花儿开两遍，
（唱）乌银你就是我的娘，
（三人消失在风雪中。幕后传来牧歌。幕落）
第四场 草原盟誓
（草原深处，阿斯尔乌银并立。远处王府追兵的马蹄声）
管 家（幕后白）：追！往西南追！
乌银其其格（白）：他们追来了。
阿 斯 尔（唱）：追兵来了你别慌，
（唱）草原宽广有路藏，
（唱）他们有马我无马，
（唱）我有大歌挡一场，
（阿斯尔取出马奶酒囊，倒出两碗）
阿 斯 尔（唱）：这是草原的马奶酒，
（唱）我阿斯尔一囊存了半年，
（唱）一碗敬天一碗敬地，
（唱）第三碗敬你我姻缘，
乌银其其格（唱）：草原的酒最醇厚，
（唱）一口下去热到脚跟，
（唱）阿斯尔哥你举碗，
（唱）我也举碗一样成，
（阿斯尔取出一根琴弦，双手捧着）
阿 斯 尔（唱）：这一根是我三年前的血弦，
（唱）今日我拿它来作证，
（唱）弦断就是我不守，
（唱）人亡就是我不诚，
乌银其其格（唱）：我把青丝接在弦上，
（唱）发连着弦发连着心，
（唱）我若三心二意地，
（唱）这根发就把我绞，
（二人在敖包前插弦立誓。远处马蹄声近）
乌银其其格（唱）：马蹄声近我不慌，
（唱）誓言许下铁打墙，
（唱）阿斯尔哥你坐下，
（唱）看我唱一曲见刀光，
阿 斯 尔（唱）：你唱你的我来护，
（唱）琴声架在你身前，
（唱）他们要过先踏我，
（唱）踏过我尸再近你，
（阿斯尔又取出一枚银耳环，双手递与乌银其其格）
阿 斯 尔（唱）：（唱）这是阿妈给我打的耳环，
（唱）我从七岁戴到今，
（唱）阿妈说戴上它的人，
（唱）一生路上不孤贫，
乌银其其格（唱）：（唱）我把耳环攥在手，
（唱）攥得指头不敢松，
（唱）阿妈的心我接下了，
（唱）阿斯尔哥，你就是我的亲人，
阿 斯 尔（唱）：（唱）莫说亲人两个字，
（唱）我只要你的名字，
（唱）等这雪化草青时，
（唱）你唱一支歌来认我，
（管家带人追上，四面包围）
管 家（净唱）：跑不了你们这一双，
（唱）王府的天罗地网张，
（唱）小畜生你还敢放歌，
（唱）看我打断你的弦，
（管家夺琴，阿斯尔护琴）
阿 斯 尔（唱）：琴是我的命你莫夺，
（唱）命你可以拿去，
管 家（净唱）：好一个护琴的痴儿，
（唱）我先打你的脸再打你的琴，
（管家一鞭抽在阿斯尔背上。阿斯尔跪地，琴护在怀里）
乌银其其格（唱）：（扑上）鞭子落在我身上，
（唱）莫打他他为我受，
（唱）管家你冲我来，
（唱）他是放歌的人不是我，
管 家（净白）：你替他挡？你先把自己的账了了。
乌银其其格（白）：羊我赔了，你放他走。
管 家（白）：赔？你拿什么赔？
乌银其其格（唱）：我这条命值几头羊？
（唱）你把命拿了放他一条生路！
管 家（白）：好，你既肯抵命——
（唱）先唱一曲我听，
（唱）唱得动人心肠断，
（唱）留你全尸葬草原，
乌银其其格（白）：（唱）你听——
（唱）茫茫草原我的家，
（唱）风吹草低映红花，
（唱）我本是自由的鹰，
（唱）王府的笼子关不住，
（唱）今日我头朝下落地，
（唱）明日魂儿随风到我家，
（唱）牧马人啊不要哭，
（唱）我已在草原生过花，
（唱）我本是自由的鹰啊，
（唱）今日折翅落黄沙，
（唱）那根血弦泡过血，
（唱）如今缠在我的辫上，
（唱）琴在你怀里别弄丢，
（唱）弦断了情还长，
（唱）阿斯尔哥你听我唱，
（唱）唱的是草原不认命，
（唱）他拿剪子剪我的发，
（唱）剪不断的风和马，
（唱）他拿鞭子抽你的背，
（唱）抽不断的是琴弦，
（唱）我今日头朝下落地，
（唱）明日魂随风到草原，
（阿斯尔泣不成声）
阿 斯 尔（唱）：（哭）乌银——
（唱）你唱一句我哭一声，
（唱）哭得琴弦崩断弦，
（唱）我不该约你同行，
（唱）倒把你送黄泉路——
（唱）乌银其其格——
（管家拔刀）
管 家（净唱）：唱完了？该上路了。
（刀落。乌银其其格倒地）
（阿斯尔扑上去抱住）
阿 斯 尔（唱）：乌银你睁眼看我，
（唱）我把琴弦接给你，
（唱）弦接上了人呢，
（唱）人接不上天来，
（管家上，再举刀。阿斯尔以身相护）
管 家（净唱）：让开！让开！连你一块儿！
阿 斯 尔（唱）：你砍我三刀我不倒，
（唱）这三刀我代她挨，
（唱）她死在草原我死在草原，
（唱）草原上添一对碑来，
（众牧民自四面赶上，持套马杆，围成人墙）
众 人（白）：住手！王府的人不许在这里动刀！
管 家（净唱）：我王府的事，
（唱）轮不到牧民来管，
牧 羊 娃（唱）：她是我们牧民的人，
（唱）死也要死在敖包边，
牧 羊 娃（唱）：（唱）我阿妈说草原上没有贼，
（唱）谁手里拿着刀谁是贼，
众 人（唱）：（唱）她替我们牧过十年羊，
（唱）她的血在这草里长，
（乌银其其格倒地瞬间，草原上响起她最后一句唱，牧羊娃及众人齐和）
众 人（唱）：乌银姑娘飞升了，
（唱）飞上天去做鹰了，
（唱）鹰在草原上空盘旋，
（唱）草原儿女记她名，
众 人（唱）：天上的鹰不落地，
（唱）地下的琴弦有知音，
（唱）知音长眠敖包侧，
（唱）马奶酒浇在青草心，
众 人（唱）：（唱）敖包山上风起了，
（唱）风把你的歌送到天里，
（唱）歌若还在天上唱，
（唱）我们年年祭敖包去，
（阿斯尔抱琴跪地，将断弦一根根系在琴上）
阿 斯 尔（唱）：我把断弦系在琴，
（唱）琴弦断了情不断，
（唱）年年草青花儿艳，
（唱）我为乌银唱草原，
（众人渐渐退去，只留阿斯尔一人。阿斯尔解下腰间银耳环，埋于石侧）
阿 斯 尔（唱）：阿妈给的耳环我留下，
（唱）留着叫她认门，
（唱）日后有人问这石，
（唱）我就指这耳环为证，
（阿斯尔伏地久久不起。风过草低，似有低低唱声自远处来）
乌银其其格（幕后内唱）：阿斯尔哥你起来——
（唱）草原的女儿不伏土，
（唱）你把琴抱高些，
（唱）我听你唱，
阿 斯 尔（白）：乌银其其格——
（牧歌渐起。幕落）
第五场 魂归草原
（次日清晨。敖包山上。乌银其其格以白布覆身，置石上。众牧民执马奶酒、马奶糕、哈达上）
牧 羊 娃（内唱）：敖包山上风转缓，
（唱）白布盖着她的身，
（唱）头上青丝接血弦，
（唱）弦上还有草原的春，
牧 羊 娃（唱）：（唱）昨日她还赶我羊，
（唱）今早我给她把土培，
（唱）土里埋的是草原女，
（唱）土上长的是格桑来，
众 人（白）：乌银姑娘，我们来看你了。
（众人献马奶酒，洒地）
众 人（唱）：一碗马奶敬长天，
（唱）一碗马奶敬大地，
（唱）一碗马奶敬姑娘，
（唱）姑娘骑马走天上，
众 人（唱）：（唱）马奶倒了一圈圈，
（唱）酒气飘到云里面，
（唱）姑娘若在云上饮，
（唱）我们年年有酒添，
（阿斯尔上，抱琴，未曾梳洗）
阿 斯 尔（白）：乌银，我一夜没有弹琴。
乌银其其格（幕后内唱）：阿斯尔哥你弹罢，
（唱）我这耳朵还支楞着，
（阿斯尔猛地抬头，四顾。众人也在找）
牧 羊 娃（白）：（疑）谁在说话？
阿 斯 尔（唱）：是风，是草原，是她，
（唱）她的魂儿还没有走，
（唱）我弹一曲给她，
（唱）她听见了就随风散，
（阿斯尔坐下拨弦，先低后高）
阿 斯 尔（唱）：（唱）我这琴弦三根断，
（唱）一根热血一根念，
（唱）剩下的一根我不换，
（唱）留着给你挡风寒，
（阿斯尔唱，众人低声相和）
众 人（唱）：（唱）阿斯尔哥你慢慢弹，
（唱）我们围着你的弦，
（唱）弹到草青弹到雁，
（唱）弹到花开满草原，
（王府一队人马自远处来。管家面如土色，王妃的轿子停在坡下）
管 家（净白）：王妃在此，你们还不跪？
牧 羊 娃（白）：王妃当日要剪她的头发，
（唱）今日来看她最后一面，
王 妃（老旦唱）：我来看她——
（唱）看我不曾看住的奴。
（唱）她活着我剪了她的发，
（唱）她死了我无处追，
（唱）那日一顶小轿抬进府，
（唱）半路她咬断缰绳跑，
（唱）我命人追到三更里，
（唱）只追回她两只鞋，
牧 羊 娃（唱）：鞋里装着五只羊的毛，
（唱）一只不缺摆得齐，
（唱）王妃你说她输了，
（唱）她把账摆给你看，
（众人把一把羊毛撒在石前）
众 人（唱）：羊毛一根不少一根，
（唱）我们牧人最认真，
（唱）她赔的不是羊，
（唱）她赔的是一条命，
王 妃（老旦唱）：羊有价来命无价，
（唱）我不该拿命来压，
（唱）管家他掣的什么舌，
（唱）今日叫他随我去，
管 家（净白）：王妃，我……
王 妃（老旦唱）：你举鞭的手是自家的，
（唱）你害的命也是自家的，
（唱）回府交你的印，
（唱）往后再不许催人，
（王妃上轿，轿子远去）
（阿斯尔起身，向石一拜）
阿 斯 尔（唱）：我把琴放在你身边，
（唱）弦断了还有我这双手，
（唱）你听着我唱到死，
（唱）歌声伴你不落休，
（乌银其其格的白布被风掀起一角，众人似见彩影）
众 人（白）：你们看！她动了！
阿 斯 尔（唱）：看见了看见了，
（唱）她仍是草原的人，
（牧民们围成一圈，跳起踏歌，边踏边唱）
众 人（唱）：（唱）敖包山上青青草，
（唱）草上开朵格桑花，
（唱）花落花飞年年开，
（唱）姑娘骑马转山来，
众 人（唱）：（唱）马蹄踏起花雨落，
（唱）落在我心暖怀，
（唱）姑娘不是远行的人，
（唱）她是回家来的，
（阿斯尔抚琴，众人渐舞渐远）
阿 斯 尔（唱）：乌银其其格你听着——
（唱）年年七八月，
（唱）草原赛马会，
（唱）我抱着琴来你的敖包，
（唱）弹你爱听的山曲儿三回，
（牧羊娃奔上，执一束新草）
牧 羊 娃（白）：阿斯尔哥，阿妈让我把这束草种在你琴旁。她说草原上的人死了不算完，草要是还长着，人就还活着。
阿 斯 尔（唱）：（唱）草种在琴旁我不怕，
（唱）草长声就随琴响，
（唱）琴若一天不再弹，
（唱）就是阿斯尔忘了娘，
乌银其其格（幕后内唱）：阿斯尔哥你不忘，
（唱）我也跟着你长，
（收腔。阿斯尔以手覆琴，向观众深深一躬）
阿 斯 尔（白）：乌银，我给你唱草原。
（牧歌大起。众人欢呼。幕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