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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曲戏《投红军》(全本)剧本唱词

文曲戏 2026-10-18 5
剧  情

  一九二九年冬,鄂东大别山下的柳家湾。青年长工田冬生自幼丧父,与老母、妻子秀英靠租种地主周老财的几亩薄田过活。遇上大旱,秋收不足三成,周老财却照旧收租,还逼着冬生以工抵债。腊月三十,周老财带着狗腿子上门逼债,要拉秀英去抵工钱。冬生忍无可忍,打死狗腿子,连夜逃进山里。山路上他遇见一位采药的老人,老人其实是红军的交通员,一番话点醒了冬生:"一人拼命,只是一家人的事;千人举旗,才是天下穷人的事。"冬生随老人到了苏区,参加了红军。周老财勾结民团,把冬生娘抓去拷打,逼她交出儿子,老人至死不吐一字。秀英逃出虎口,辗转找到苏区,夫妻在队伍里重逢。第一次战斗中,冬生因为报私仇擅自离队,被指导员关了禁闭,也在禁闭室里想通了"为谁扛枪"这个道理。归队后,他随部队打回柳家湾,救出乡亲,活捉周老财。全剧以一家人的离合写一支队伍的由来。

场    次

  序 幕:逼 债
  第一场:夜 逃
  第二场:问 路
  第三场:入 伍
  第四场:拷 母
  第五场:禁 闭
  第六场:打回湾

人  物  表

  田冬生  青年长工、红军战士  武小生
  冬生娘  田冬生之母老旦
  秀 英  田冬生之妻青衣
  周老财  地主大花脸
  王狗子  周家狗腿子丑
  老交通  红军交通员老生
  指导员  红军连指导员老生
  红军战士、赤卫队员、众乡亲若干

序  幕 逼 债

  (腊月三十。田家破屋。北风呼啸。一盏如豆的油灯)

  冬生娘(咳,白):冬生,秀英,这大年三十的,咱娘儿仨连顿包面都吃不上。

  秀 英(端碗上,白):娘,我给您熬了碗菜糊糊,您趁热喝了吧。

  冬生娘(白):秀英啊,委屈你了。自打你进了田家的门,就没过上一天好日子。

  秀 英(白):娘,您别说这话。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喝凉水也是甜的。

  (唱):腊月三十喝菜汤,
一碗糊糊敬高堂。
婆母年老多疾病,
丈夫辛苦在田庄。
我秀英出身本也是穷家女,
三岁上死了我亲娘。
十岁上跟着爹讨过饭,
十六岁嫁到了田家门上。
只说是夫妻恩爱把日子过,
又谁知年年辛苦年年荒。

  冬生娘(唱):听儿媳一席话叫我心里酸,
我田家一门苦了三代人。
我公公当年也是扛活的汉,
累死在周家的磨房里连口薄棺都没沾。
我丈夫接着去把长工做,
四十岁上吐血死在了田埂边。
如今冬生又走他爹的老路,
一年到头落不下半文钱。
我瞎了一只眼是熬瞎的,
我弯了这腰是压弯的。
我不怕苦,我也不怕死,
我只怕我田家断了这一根香火,
只怕我儿媳年纪轻轻就守了寡,
只怕我这一辈子没见过一天亮天!

  (田冬生扛锄上)

  田冬生(唱):大雪飘飘年关到,
东家逼债似虎豹。
今年秋收三成不到,
交了租子锅底都刮破了瓢。
进门来不敢把眉头皱,
怕的是老娘心焦妻心焦。

  (白):娘,秀英,我回来了。

  冬生娘(白):冬生,东家那边……咋说的?

  田冬生(白):周老财说了,租子一粒也不能少,欠的三石,年前还清,还不清就要——(止住)

  秀 英(白):就要咋样?

  田冬生(白):就要你到他家去帮工,抵工钱。

  秀 英(惊,白):我?

  (周老财带王狗子上,踹门介)

  王狗子(白):田冬生!开门!周老爷来了!

  周老财(白):冬生啊,年三十我来给你拜个早年。(阴笑)这账,你是还呢,还是不还呢?

  田冬生(白):老爷,今年大旱,秋收只有三成,求您宽限到明年麦收,我加倍还您。

  周老财(白):宽限?我周家开了八十年的账房,从没宽限过谁。(指秀英)这样吧,你媳妇到我家去,做三年丫头,账就一笔勾销。这可是便宜你了。

  田冬生(白):不行!

  周老财(白):不行?(冷笑)那就拿钱来。

  田冬生(白):我、我没有。

  周老财(白):王狗子——

  王狗子(白):在!

  周老财(白):把人给我带走!

  王狗子(上前抓秀英,白):走!

  秀 英(挣扎,白):放开我!放开我!

  冬生娘(扑上去,白):你们这些天杀的!大年三十抢人哪!(被推倒)

  田冬生(怒吼,白):我跟你们拼了!

  (唱):一见老娘倒在地,
田冬生怒火烧红了天。
我田家三代租种你周家的地,
交了八十年的租子还不够你还?
我爹累死在你家的田埂上,
我娘瞎了一只眼还为你缝过衫。
如今你又要抢我的妻,
周老财,你比那豺狼还要贪!

  (冬生抄起扁担,与狗腿子搏斗。王狗子被打倒,一时气绝)

  周老财(惊,白):打、打死人了!快抓住他!

  田冬生(白):娘!秀英!你们快走!

  秀 英(白):冬生,你……

  田冬生(白):别管我!往山里跑!跑得越远越好!

  (冬生推开众人,从后门冲下。风雪大作)

  (幕落)

第一场 夜 逃

  (山林。风雪。冬生踉跄而上)

  田冬生(唱):一脚踏空滚下坡,
浑身是血染雪窝。
回头望柳家湾一片漆黑,
不知我老娘她死与活。
不知我秀英她逃出了没有,
不知那周老财可肯放过我。
我田冬生活了二十六年,
二十六年没有过过一天自在生活。
六岁上死了爹,
八岁上给周家放牛去。
十三岁下田把活做,
一年到头落不下一升谷。
如今又打死了人,
这一辈子算是完了。(跌坐)

  (风声。远处传来狼嚎)

  田冬生(白):完了……我田冬生走到了这一步,还能往哪儿去?(拔出腰间的柴刀,欲自刎)

  老交通(内白):慢着!

  田冬生(惊,白):谁?

  (老交通背药篓上,白):后生,大雪封山,你一个人在这儿做啥?

  田冬生(白):老人家,您别管我。我、我是个杀了人的逃犯。

  老交通(白):杀了人?杀了什么人?

  田冬生(白):杀了周老财家的狗腿子王狗子。

  老交通(白):哦?那你说说,你为啥杀他?

  田冬生(唱):老人家你且坐下听我讲,
我把这冤仇说端详。
腊月三十债主上门把账讨,
要拉我妻去抵她三年的工粮。
我娘上前去拦被他推倒,
我一怒之下抡起了扁担把祸闯。
我田冬生一不偷来二不抢,
杀的是那欺压穷人的黑心狼!

  老交通(白):杀得好!

  田冬生(白):老人家,您咋这么说?

  老交通(白):后生,你杀了一个王狗子,天下还有多少个王狗子?你杀了周老财,天下还有多少个周老财?

  田冬生(白):这……

  老交通(唱):后生你听我说一遍,
一个人拼命只能保住一家人的碗。
千人万人举起旗,
才能把那吃人的世道来掀翻。
翻身不能靠一把柴刀,
要靠那千千万万的穷兄弟抱成团。

  田冬生(白):千千万万的穷兄弟……他们在哪儿?

  老交通(白):在大别山里头。他们有个名字,叫红军。

  田冬生(白):红军?

  老交通(唱):红军本是穷人的队,
打土豪分田地为的谁?
为的是千年万载受苦的人,
为的是世世代代把头抬。
他们不拿群众一针线,
他们说话和气不耍威。
他们教穷人识得字,
他们替穷人把冤申。
你要想给你娘报仇给你妻出口气,
就跟着我进山去找这一队人。

  田冬生(跪,白):老人家!您带我去!

  (续唱):我田冬生今日认您做我的引路人,
您说往东我绝不往西行。
我这一身力气有的是,
挑得动两百斤走得动八百里路程。
我不怕山高我不怕水深,
我只怕这一辈子白活了一程。
若能够跟着队伍打出一个新世道,
我田冬生死了也留一个好名声!

  老交通(扶,白):起来。这条路不好走,山高雪深,还得爬过三道岭。

  (唱):这三道岭各有各的难,
头一道叫断魂岭,风大雪深没人烟。
二一道叫望乡岭,站上去能看见自家的屋檐。
三一道叫分水岭,过了它就不能再回头看。
头一道难的是腿,
二一道难的是心,
三一道难的是从此以后,
你就不是柳家湾的那个长工田冬生。
你敢不敢走?

  田冬生(白):敢!

  田冬生(白):三道岭我也不怕!

  (二人相扶而下。风雪渐止,东方微白)

  (幕落)

第二场 问 路

  (山间岔路口。一块界碑。老交通与冬生上)

  老交通(白):后生,前面就是三岔口。往东是河南商城,往南是湖北黄安,往北——那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

  田冬生(白):老人家,走了三天了,您还没告诉我您叫啥名字。

  老交通(白):我姓什么叫什么不打紧。大伙儿都叫我老交通。

  田冬生(白):老交通……那您到底是干啥的?

  老交通(笑,白):你猜呢?

  田冬生(白):您背个药篓,是采药的先生?

  老交通(白):算是吧。我采的药,治的是穷人的病。

  田冬生(白):穷人的病?啥病?

  老交通(白):穷病。这病不是一服药能治好的,得慢慢地治。

  (唱):后生你莫看我老汉年纪迈,
我走过三省十六县,走过千村万寨。
我见过湖南的农民举起了梭镖,
我见过江西的赤卫队把土围子来踹。
我见过井冈山上的红旗不倒,
我见过穷哥儿们分了田地笑颜开。
这天下是穷人的天下,
只是穷人自己还不明白。
我老汉今年五十八,
还有二十年的力气往里摔。
不为名不为利不为把官做,
只为那后辈娃儿不再受苦灾。

  田冬生(白):老人家,您说的话,我听着心里头亮堂。

  (秀英衣衫褴褛,从岔路另一端踉跄而上)

  秀 英(白):冬生!冬生!

  田冬生(惊,白):秀英?!你咋在这儿?

  秀 英(扑上前,哭,白):冬生!我找了你三天三夜了!

  (唱):三天三夜我跑遍了三道岭,
一双布鞋磨穿了底,脚上全是血窟窿。
头一天我藏在破庙里听着狗叫,
第二日我讨饭到了李家冲。
第三日我爬上这山垭口,
远远地看见一个人影儿像你又不敢相认。
我喊了一声你的名字就昏倒在雪地里,
醒来时天已黑透,雪盖了我半个身。
我一路走一路想,
你要是死了我也就不活了。
你要是活着,咱就一起走,
走到天涯海角我也跟定你这个人。

  田冬生(抱住,白):秀英!我对不住你!

  田冬生(白):娘呢?娘咋样?

  秀 英(哭,白):娘……娘被周老财抓去了!他说你打死的人要用娘来抵!

  田冬生(怒,拔脚欲走,白):我回去跟他拼了!

  老交通(拦,白):站住!

  (唱):后生你莫要逞血气之勇,
一个人回去了是白白送命。
你娘落在他的手心,
靠的是队伍打回去才能把她救出生。
你要是今夜回去送了命,
你娘白养你一场,
你妻白等你一程。

  田冬生(痛哭,白):娘啊——

  秀 英(白):冬生,老人家说得对。娘临被抓走的时候喊了一句话,她说——(学老人语气)"冬生,别回来,往前走!"

  田冬生(白):娘!

  (唱):听一声"别回来"肝肠寸断,
老娘亲她还在把儿子来怜。
她不看自己身陷牢笼里,
她只盼儿子能够逃出生天。
娘啊娘你等着儿回来看你,
儿这一回不是一个人回还。
儿要领着一队人马回家转,
杀尽那豺狼再为你把冤申!

  老交通(白):好!这就对了。秀英,你也跟着走。前面二十里有咱们的接头站。

  秀 英(白):中!

  (三人相扶而下。山风骤起,一轮红日破云而出)

  (幕落)

第三场 入 伍

  (苏区。一片开阔地,土台前插着红旗。红军战士列队。指导员立于台上)

  指导员(白):同志们!今天咱们连队又添了新战友。我给大家介绍一下——田冬生同志,柳家湾人,长工出身。

  众战士(鼓掌):欢迎!欢迎!

  田冬生(换上军装,白):我……我田冬生,是个粗人,不会说话。我就一句:往后大家叫我干啥,我就干啥!

  众战士(笑)

  指导员(白):好!冬生同志,我问你一句话。

  田冬生(白):您问。

  指导员(白):你为啥来当红军?

  田冬生(白):为了报仇!周老财逼死了我爹,抓走了我娘,还要抢我媳妇。我要报仇!

  指导员(白):报仇是对的。可是冬生同志——(唱):报仇二字说得响,
可你知为谁扛枪为谁忙?
若是只为自家的仇和怨,
打完了周家你还怎样?
要知道天底下有多少个周老财,
天底下有多少个受苦的田冬生。
我们扛枪不是为了一家一户,
是为了普天下受苦的人都能抬头见太阳。

  田冬生(若有所思,白):指导员,我……我懂了一点儿,可还没全懂。

  指导员(白):不要紧,慢慢来。打仗的时候你会懂的。

  指导员(续唱):我给你说一说这支队伍的来历,
两年前在鄂豫皖的深山里头,
几十个穷苦人拿着梭镖大刀,
在一个叫黄麻的地方举起了手。
头一回打仗他们只有三杆枪,
两杆还是土铳,一杆掉了准头。
可就是这几十个人这一杆旗,
如今成了几万人的洪流。
为啥?因为他们走到哪里,
哪里的穷人就把自己的儿子送来。
因为他们分了田地给穷人,
穷人就把自己的命交给了这面旗。
冬生啊,这队伍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它是千千万万个你这样的穷人垒起来的。

  田冬生(白):指导员,那我也能算一个了?

  指导员(白):你今天穿上这身军装,就是其中一个了。

  老交通(上,白):指导员,柳家湾的消息来了。

  指导员(白):说。

  老交通(白):冬生娘被周老财吊在祠堂的梁上,打了三天,一句也没招。周老财放出话来,要拿她点天灯。

  田冬生(大惊,白):啥?!指导员,我要回去!

  指导员(白):冷静!

  (唱):听此言我心里也是怒火万丈,
可我们是队伍不是草寇上山岗。
救人要救得有理有据,
打仗要打得有节有方。
团部已经决定了,三日后打柳家湾,
到时候你娘自然得见天光。
可你要记住一条规矩——
上了战场你就是队伍上的人,
不能由着性子乱闯。

  田冬生(立正,白):是!

  (众战士列队操练。冬生扛枪随队。班长上前纠正动作)

  班 长(白):冬生,枪托要顶住肩窝,不能往外撇。你这样打三枪,肩膀就得肿。

  田冬生(白):班长,我头一回摸这玩意儿。在家里我连鸟枪都没放过。

  班 长(白):慢慢来。我刚来那会儿,把枪口对着自己的脚,差点儿把脚趾头崩了。

  众战士(笑)

  班 长(白):冬生,我跟你说个事儿。

  (唱):咱队伍上有三条规矩你要记牢,
第一不拿群众一针一线,
第二说话和气不打人不骂人,
第三一切缴获要归公不能自己捞。
这三条看着小其实大得很,
就靠这三条咱们才能站得牢。
你看那白军进了村又抢又夺,
老百姓见了他们就跑。
咱们进了村帮着挑水扫地,
老百姓才肯把咱当亲人叫。
打仗靠的不是枪和炮,
靠的是人心向着你这一条。

  田冬生(白):班长,我记住了。(唱):班长一席话我记得清,
这三条规矩重过千钧。
我田冬生从小没人教我道理,
今日里才算明白了做人的根本。
从今后我拿百姓一根草也算是犯罪,
从今后我待乡亲要像待我自己的娘亲。
班长你放心我一定照着做,
若有一件做不到,你拿枪托砸我的身。

  班 长(白):看你说的。走,我教你识字去。指导员说了,革命先得睁开眼,睁眼先得识得字。

  田冬生(白):中!

  (众战士列队操练。幕后歌声起)

  众战士(合唱):红旗插在大别山,
穷人有了自己的天。
梭镖大刀握在手,
打土豪来分庄田。
一颗红心向着党,
哪怕它山高水深路八千!

  (幕落)

第四场 拷 母

  (周家祠堂。梁上悬绳。冬生娘被吊在梁下,遍体鳞伤。周老财、王狗子之弟、众家丁在座)

  周老财(白):老太太,我再问你一遍——田冬生在哪儿?

  冬生娘(白):……不知道。

  周老财(白):不知道?呵,你儿子打死了人,你做娘的能不知道?给我打!

  (家丁挥鞭)

  冬生娘(唱):一鞭子下去皮肉开,
我老身咬紧牙关不把口开。
我本是田家的一房媳,
四十年苦水往肚子里埋。
我丈夫累死在他家的田埂上,
我一只眼睛是为他家熬瞎的。
到如今儿媳被抢儿逃命,
还要我这把老骨头把命来挨。
周老财你听着——
我要是说了,我儿就没了命,
我要是不说,不过是我一人埋。
我六十八岁活够了本,
我儿才二十六他还有好年代!

  周老财(白):嘴硬!给我接着打!打到她说为止!

  冬生娘(白):打吧!你打死我,我正想见我那死鬼男人去!

  (唱):你打吧打吧尽管打,
打得我皮开肉绽也不怕。
我儿如今参加了红军,
这消息比你抽我的鞭子还叫我心里甜。
红军是穷人的亲骨肉,
总有一天要回到柳家湾。
到那时我儿骑着高头马,
把你们这些豺狼一个个都清算!
我在九泉之下也听见,
听见那穷苦人翻身把歌唱!

  周老财(气急败坏,白):好!好!你嘴硬!明天就是十五,我拿你点天灯祭祖!给我吊着,吊到明天!

  (家丁拖冬生娘下。周老财狞笑)

  周老财(白):田冬生,我看你能躲到几时!

  (唱):我周家在这柳家湾住了八代,
谁敢在我头上动过一根柴?
你田冬生不过是个扛活的,
打死我一条狗你也敢把人埋?
我已经派人送信到县里,
明日里保安团就开进山来。
到时候一把火烧了那几个村子,
看你红军还能往哪里躲、往哪里挨!

  (家丁急上)

  家 丁(白):老爷!不好了!山里来了红军的探子,说是三日内要打柳家湾!

  周老财(惊,白):啥?!快,快去请保安团!把所有人都集中到祠堂,把粮食都锁进地窖!

  家 丁(白):是!(急下)

  周老财(白):田冬生……我看这一回,谁先完!(急下)

  (幕落)

第五场 禁 闭

  (临时禁闭室。一盏油灯。冬生抱头坐在草堆上)

  田冬生(唱):禁闭室里一盏灯,
照着我田冬生满腹的心事说不清。
昨日在阵上我犯了纪律,
为报私仇我一个人冲出了壕坑。
指导员为救我负了伤,
班长为掩护我流尽了血。
我田冬生对不住队伍,
也对不起班长那一条命。

  (指导员臂缠绷带上)

  指导员(白):冬生。

  田冬生(起立,白):指导员!您的伤……

  指导员(白):不妨事,擦破了皮。(坐)冬生,你想通了没有?

  田冬生(白):指导员,我错了。我不该擅自离队。您处分我吧,枪毙我都行。

  指导员(白):枪毙你?枪毙你谁去救你娘?

  田冬生(白):您还让我去?

  指导员(白):打柳家湾,你打先锋。

  田冬生(感动,白):指导员……

  指导员(唱):冬生你莫要再自责,
谁生下来就懂得这许多?
我刚参军那一年,
也为了报私仇差点儿闯下祸。
是我的老班长在雪地里跟我说了一夜,
他说革命不是一个人报仇的事,
革命是要让天下人都不再受折磨。
你娘在梁上挨了三天打,
她为啥死也不开口?
她不是护着你一个儿子,
她护的是穷人的一条路、革命的火。
你要是真孝顺你娘,
就把这条道走到底,
叫她知道她没有白疼你一场。

  田冬生(跪,白):指导员!我田冬生今日在这儿发誓——

  (唱):我田冬生今日把誓发,
这一条命交给穷人家。
从今后不为私仇去冒险,
一切行动听党的安排。
我娘的仇要报,
可我更要报天下爹娘的仇。
天下爹娘都熬出了头,
我田冬生才算报了这一场!

  指导员(扶起,白):好!起来,擦干眼泪。今夜三更,出发打柳家湾!

  田冬生(白):是!

  (静场。冬生低头,声音发哑)

  田冬生(白):指导员,我还有一件事想问。

  指导员(白):你说。

  田冬生(白):班长他……他临咽气的时候,说啥了没有?

  指导员(白):他说了。

  田冬生(白):说啥?

  指导员(白):他说——"告诉冬生,别难过。我家里还有两个兄弟,他们会接着干。"

  田冬生(痛哭,白):班长——

  (唱):听此言我止不住热泪往下淌,
想起了班长待我情义长。
他教我扛枪教我把准星瞄,
他教我识字把那笔杆子扛。
夜里他替我掖过被角,
行军时他替我背过粮。
我说班长你待我比亲哥还好,
他笑着说咱都是穷人家一个样。
昨日在阵上我冲出了壕,
是他一把把我按下身来把子弹挡。
他倒下去的时候还说了一句话——
他说冬生你别动,趴下,让我来。

  指导员(唱):班长的话你要记在心里头,
他挡下的不是你田冬生一条命,
他挡下的是革命的火种不能丢。
咱们队伍里有多少这样的好同志,
倒下去的时候连个名字都没有留。
他们图个啥?他们图的是后代儿孙,
图的是天下的穷人都能抬起头。
冬生啊,你要是一辈子记住这一件事,
你这一辈子的路就不会走丢。

  田冬生(肃立,敬礼,白):指导员,我记住了!

  指导员(白):好!整装待发!

  (幕落)

第六场 打回湾

  (柳家湾口。枪声。红军与赤卫队冲上)

  田冬生(挥枪,唱):月黑风高枪上肩,
今夜打回柳家湾!
三年血泪三年恨,
一笔一笔要清算!

  (周老财带家丁仓皇迎战。开打。冬生生擒周老财)

  田冬生(白):周老财!还认得我田冬生吗?

  周老财(跪,白):好汉饶命!饶命啊!田产我都分了,钱我都不要了!

  田冬生(白):分田分地,那是穷人自己的事,轮不到你发善心。我问你——我娘在哪儿?

  周老财(白):在、在祠堂后头……

  (冬生冲下,扶冬生娘上)

  田冬生(跪,白):娘!娘!儿子来晚了!

  冬生娘(摸儿子的脸,白):冬生?真是冬生?……好,好,我儿回来了。

  田冬生(哭,白):娘,儿子不孝,叫您受苦了!

  (赤卫队员持分田牌上,向众乡亲宣布)

  赤卫队员(白):乡亲们!苏维埃政府的分田牌下来了!张家八亩,李家五亩,田家三亩二——按人头分,人人有份!

  众乡亲(欢呼):分田了!分田了!

  张老爹(捧着分田牌,老泪纵横,白):活了六十年,头一回看见写着自己名字的牌子插在自己家的地头上!

  (唱):六十年我给人当了六十年的牛马,
六十年我没有过过一天的人日子。
今日里这一块木牌子插在地头,
插的是我张老汉这一辈子的指望。
从今后这地里长出来的都是自己的,
从今后流汗也是给自己流的汗。
我死了也要埋在这块地头上,
我要看着我的孙娃子在这地里长大成人!

  众乡亲(合唱):一块木牌插地头,
千年铁树开了花。
穷人有了自己的地,
千年万代不忘他!
不忘共产党,
不忘工农红军这一家!

  冬生娘(唱):我儿莫要哭啼啼,
娘这一顿打挨得值。
娘受苦换来我儿成了一条好汉,
娘挨打换来咱穷人有了出头的一日。
你看看这满村的老少,
你听听这遍地的欢歌。
娘就是此刻闭了眼,
也笑着去见你那苦命的爹。

  秀 英(上,白):娘!冬生!

  田冬生(白):秀英!你也来了!

  秀 英(白):我跟着赤卫队一起打回来的。娘,您受苦了!

  (众乡亲上,分田牌,欢腾)

  众乡亲(合唱):分了田分了地,
柳家湾穷人翻了身。
红军是咱的亲兄弟,
打跑了豺狼见青天!

  (赤卫队员押周老财上,众乡亲围拢)

  众乡亲(怒喊):打死他!打死这个老狗!

  指导员(白):乡亲们,静一静!今天,柳家湾的穷苦人要审一审这个周老财。谁有冤,谁上来诉!

  张老爹(上,白):我说!周老财,我儿子给你家扛了八年长工,累死在你家田里,你连一口棺材都不给,用一张芦席卷了埋了。我向你讨二斗米的抚恤,你放狗咬我!

  李 嫂(上,白):我说!我男人欠了你五斗租子,你把我家那间破屋拆了抵债,我一家五口睡了三年的破庙!

  众乡亲(纷纷):我说!/我也有冤!/我闺女就是被你逼得投了井!

  指导员(白):周老财,你还有啥说的?

  周老财(瘫软,白):我、我认罪……

  指导员(白):柳家湾的穷苦乡亲们,按苏维埃的法令,恶霸地主由人民公审。这个人血债累累,交由人民法庭处置!

  众乡亲(白):好!

  指导员(白):乡亲们!柳家湾解放了,可天下还有千万个柳家湾没有解放。我们要跟着共产党,一直往前走!

  田冬生(白):娘,秀英,我要跟着队伍走了。打完了柳家湾,还要打黄安,打商城,打到全中国的穷人都翻了身!

  冬生娘(白):去吧!娘不拦你。记住娘一句话——往前走,别回头!

  田冬生(白):娘!您的话,儿子记一辈子!

  (队伍集合。红旗招展。冬生背枪入列)

  众战士(合唱):往前走,别回头,
大别山上红旗稠。
穷人跟着共产党,
一杆红旗插到天尽头!

  (队伍行进。幕徐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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