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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康道情《前进路上》(全本)剧本唱词

太康道情 2026-10-18 0
剧  情

  豫东平原上有个李家洼,三面靠岭、一面靠河,祖祖辈辈出村只走一条尺把宽的土埂。赶上雨雪天气,车进不来、粮出不去,年年都有乡亲守着一地好瓜果抹眼泪。村党支部书记李长根从县里开完三级干部会回来,下决心要修一条能过大车的出村路。消息一传开,村里顿时炸了锅:村委会主任刘满仓怕摊工派款惹埋怨,老社员王老栓怕线路占了祖坟和自家菜园,长根的妻子桂香也心疼丈夫没日没夜地操心伤身。最难办的是初测的线路要从村北乱坟岗穿过,那底下埋着李家洼几代人的老祖宗。长根挨家挨户做工作,先把自家的责任田让出来,又和从农学院毕业回乡的姑娘春梅一起重新勘测,改出一条绕开老坟、少占耕地的线。工程刚上马,一场暴雨冲垮了新修的过水涵洞,满仓泄了气,老栓闹着要退工。长根在工地上三天三夜没合眼,小学生石头把攒下的零钱送来买水泥,桂香带着妇女队上了工地扛沙袋。路终于通了。第一辆大卡车开进村那天,老栓在自家老坟前烧了一刀纸,说了一句"老祖宗,对不住,可咱得往前走"。全剧以修路为线,写的其实是人心上那条道。

场    次

  序 幕:雪 困
  第一场:争 路
  第二场:让 田
  第三场:坟 前
  第四场:雨 夜
  第五场:筹 款
  第六场:心 事
  第七场:通 途

人  物  表

  李长根  村党支部书记  老生
  桂 香  长根之妻青衣
  刘满仓  村委会主任二花脸
  王老栓  老社员老丑
  春 梅  回乡农技员花旦
  石 头  小学生娃娃生
  赵大娘  老社员老旦
  男女群众若干、货车司机一人

序  幕 雪 困

  (风雪声。远处传来汽车喇叭与吆喝声)

  众 人(内白):快来看哪!老徐家的西瓜车又陷住啦!

  刘满仓(扛锹上,白):老少爷们儿,加把劲儿啊!一、二、三——嘿!

  众 人(内白):嘿——

  刘满仓(白):不行,这埂上全是稀泥,轮子光打转。老徐,你这车瓜今儿个是出不去咧。

  徐老汉(内白):出不出去……这一车瓜,是全家人半年的指望啊。(抽泣介)

  徐老汉(上,唱):腊月里下大雪纷纷扬扬,
我老徐赶着车去卖瓜秧。
车轱辘陷在了土埂里,
一车瓜摔了个稀巴烂。
老伴儿在家中等着钱抓药,
孙娃子在家中等着买衣裳。
我老徐跪在雪地里把天来问,
问老天你为啥不给咱一条正经的路,
叫咱庄户人流了汗还要流泪,
叫咱庄户人受够了苦还望不见亮!
我种了四十年地也走了四十年的土埂,
走了四十年还是走不出这道梁!
众乡亲快来看这一地的好瓜,
瓜熟了没人要白白地沤成了泥浆!

  众 人(合唱):风雪压住了村头路,
年年遭殃年年苦。
瓜熟了烂在地里头,
粮多了运不出沟。
一条土埂几辈人走,
走了一辈又一辈,
走到如今还是愁。

  刘满仓(白):都别愣着了,先把瓜卸下来,一筐一筐往外背吧。唉,咱李家洼啥时候才能有条正经道儿哟!(众人抬筐过场,幕落)

第一场 争 路

  (村委会院内。一张方桌,几条长凳。墙上挂着"李家洼村修路线路图")

  李长根(上,白):满仓,人都通知到了没有?

  刘满仓(上,白):通知到了。根哥,我跟你说句实在话,这会你最好别开。

  李长根(白):为啥?

  刘满仓(白):修路是好事,可钱从哪儿来?工从哪儿派?咱村去年才刚凑齐了农网改造的摊派,今年又要修路,你当乡亲们都是开银行的?

  李长根(白):钱的事我到县里问过了,村道硬化县里有补助,一公里补八万,剩下的咱出工不出钱,义务工按人头摊。

  刘满仓(白):说得轻巧!你出了工,谁给你记工分?人家在外头打工的一天挣二百,你让人家回来给你修路,人家干不干?

  李长根(白):所以才要开会商量嘛。咱把账算在明处,把话说在明处,乡亲们是通情达理的。

  (唱):老兄弟你莫要急着把头摇,
这件事咱要往远处瞧。
你看那岭后张家营,
前年修了路去年盖了窑。
大车能开到家门口,
一车瓜果能卖个大价钞。
咱李家洼地土并不孬,
只差这一条路把穷根刨。

  刘满仓(唱):根哥你讲话道理好,
无奈何眼下手头太潦倒。
若是硬摊派惹人恼,
选票落了空看你怎开交。

  李长根(白):满仓,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咱当干部的,先想的是选票还是先想的是百姓?

  (王老栓气冲冲上)

  王老栓(白):李长根!我正要找你!听说你要修路,还要占我那块菜园子?

  李长根(白):老栓叔,您先喝口水,慢慢说。

  王老栓(白):喝啥水!我那二亩菜园,是全家的油盐罐子,你一句修路就给我平了,往后我吃啥喝啥?

  李长根(白):老栓叔,线路初测是从村北走的,占了您家菜园一角,大约三分地。可我已经跟春梅商量过了,准备改线。

  王老栓(白):改线?改到哪儿去?

  李长根(白):从北坡底下绕,走那条废弃的老排水沟,正好能把水也排了。

  王老栓(白):绕?绕过去不就到村北乱坟岗了?那是我王家的祖坟地!

  (众人陆续上,议论纷纷)

  赵大娘(白):老栓说得也在理,动坟可是大事,老祖宗在地底下不得安生啊。

  众 人(七嘴八舌):就是嘛,修路也不能惊动先人哪。/这条路我不反对,可别把我家的树砍了。/我家那口井就在路边上,压塌了谁赔?

  刘满仓(白):根哥,你听听,你听听!我说啥来着?

  李长根(立起,白):乡亲们,静一静!

  (唱):众乡亲莫要吵听我说一遍,
李长根今天把心窝子掏在桌前。
我不是不知道动坟是难事,
我不是不知道占地惹人嫌。
可咱看一看岭后张家营,
人家路通了两年盖起了新砖院。
咱再看看咱李家洼,
一车瓜烂在埂上没人怜。
我李长根今年四十三,
当了八年干部没敢偷过一天闲。
今日里把话说在当面,
这修路我先让出自家责任田!
我家的地在东洼最肥的一片,
二亩七分我先拿出来垫。
我家的树我亲手砍,
我家的院墙我亲手掀。
若是有一条我要赖,
众乡亲吐口唾沫把我脸来煽!

  (满堂静。桂香从人群后挤出)

  桂 香(白):长根……你咋不跟我商量一声?

  李长根(白):桂香,你听我说——

  桂 香(唱):叫一声他爹你且慢,
为妻的有几句话要说在当面。
咱家那二亩七分地,
是俺娘家陪嫁的养老田。
你今日一句话就往外送,
往后的日子你打算怎么圆?
你白天在村里跑断腿,
夜里回到家倒在炕上喊腰酸。
人家当官的都能顾上个家,
你倒好越当越寒酸。

  李长根(白):桂香啊——

  (唱):贤妻你莫要埋怨连声,
听为夫把话说分明。
我李长根生在李家洼,
吃的是百家饭穿的是百家缝。
那年我爹病重在炕上躺,
是乡亲们七凑八凑凑的救命铜。
那年我上学交不起学费,
是赵大娘卖了鸡蛋把她攒的零钱送。
如今我当了支书把印把子掌,
难道还敢把乡亲的情分扔?
地没了咱还能再去种,
人心要是散了可就补不成。
你若是疼我你就别拦我,
你若是不疼我我也不怪你,
只求你别在这会上把我的台来崩。

  桂 香(拭泪,白):你这个死脑筋……我嫁给你二十年,啥时候拦过你?地,我让。可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李长根(白):啥事?

  桂 香(白):每天后半夜两点以前,你得回来躺一会儿。你要是累垮了,这一村子人还指靠谁去?

  李长根(白):我答应你!

  赵大娘(白):根儿啊,大娘这一关你也过了。我那半亩边角地,也拿出来。我孤老婆子一个人,要那地做啥?

  王老栓(低头,白):……我、我那菜园子,也不是不能商量。就是那坟——

  李长根(白):老栓叔,您放心。线路改了,坟不动。不但不动,我还想请您去做一件差事。

  王老栓(白):啥差事?

  李长根(白):您是咱村辈分最高的老人,坟地的规矩您最清楚。我想请您牵头,在开工前办一场告祭。咱修路是为了后辈人走路,得跟老祖宗说一声。

  王老栓(怔住,半晌,白):……你这话,说得在理。

  (幕落)

第二场 让 田

  (东洼地头。晨光。李长根与桂香并肩而立,看着地里的青苗)

  桂 香(白):他爹,你看这麦苗,今年长得格外好。

  李长根(白):嗯,一场春雨一场暖,再有俩月就该抽穗了。

  桂 香(白):可惜了,二亩七分,眼看到嘴的粮食。

  李长根(白):桂香,等路修通了,这地头上的瓜,一车就能拉到县城。到那时候,二亩地的收成,顶得上现在十亩。

  (唱):贤妻你莫要心疼这片田,
听我把以后的光景说一番。
路通了大车能开到地头站,
西瓜一摘就装车不用再来回搬。
送到城里头卖上个好价钱,
一斤能多卖两毛三。
一亩地一年多收三四百,
二亩七分也就回来了本钱。
到时候我给你扯件新衣裳,
再给你打一对银耳环。

  桂 香(破涕为笑,白):谁稀罕你那银耳环,都老太婆了。

  (唱):听他一句话又把我的心说软,
二十年来他就是这么个死心眼。
人家男人挣钱往家里搬,
他倒好净往外面填。
可恨他脾气犟得像头牛,
又疼他日夜操劳瘦了一圈。
罢罢罢,我也不把他怨,
夫妻同心这日子才能甜。
他爹呀,你只管往前走,
家里头有我给你撑着这一片天。

  (春梅背测绘仪上)

  春 梅(白):根叔!桂香婶!线我重新测好了,从北坡底下走,正好利用那条老排水沟。

  李长根(白):占多少地?

  春 梅(白):比原方案少占一亩二分,而且占的大多是荒沟边角。就是——(迟疑)

  李长根(白):就是啥?你照直说。

  春 梅(白):就是有一段要经过老栓叔家的祖坟边缘,大约离最近的坟头还有六米。要不要紧?

  李长根(白):六米……照规矩,够不够?

  春 梅(白):按村里老规矩,十米以内就算"惊动"。可如果再往北挪,就要多占张家三亩好地。

  (众人上。王老栓听罢,蹲在地上,抽旱烟)

  王老栓(白):六米……六米……

  众 人(议论):六米怕是不行吧。/老栓叔您说句话呀。

  春 梅(上前,白):老栓太爷,我春梅说两句,您别嫌我年轻。

  (唱):老太爷您听我说一句掏心的话,
我春梅生在李家洼长在李家洼。
四年前我考上省城的农学院,
是全村人一家五块十块凑的学费钱。
临走那天您老站在村头送我,
您说闺女啊念好书了就别回来,
外头的天地比咱这土埂宽。
可我毕业了还是回来了,
我不图城里的高楼和马路,
我就想让咱村的瓜能卖出去,
我就想让咱村的娃不再踩泥巴。
这六米我量了又量算了又算,
六米之外坟茔的土层连个草根都不颤。
您若是不放心我天天守在工地上,
一锹一锹我用手来刨,
绝不叫机器碰了您家的一块砖。

  王老栓(白):闺女……你这话,说得我老王心里头发酸。

  王老栓(磕烟袋,站起,白):我王家在李家洼住了六辈子,坟地里躺着二十七个先人。按老规矩,动土要避让十米,这是规矩,我不能破。

  刘满仓(急,白):老栓叔,您这不是为难人吗?

  王老栓(白):你先别急,我话还没说完。(转身面向众人)
我说不能破规矩,可我也没说不修路。这六米,我让了。

  众 人(惊):让了?

  王老栓(唱):众乡亲听我说一句掏心的话,
我老栓不是那不通情理的糊涂瓜。
昨夜里我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想起了我那死去的爹和我那苦命的妈。
我爹临咽气拉着我的手,
他说栓儿啊咱王家穷了一辈辈,
穷就穷在这条出村的道儿上。
如今长根要修这条路,
我若是拦着,我死了咋去见他?
老祖宗埋在土里头,
他们盼的是后人能过上好日子,
不是盼着后人守着黄土疙瘩受穷!
这六米我让了,规矩我来担,
有啥报应冲着我老王一个人来!

  李长根(上前握住老栓的手,白):老栓叔!

  (唱):叫一声老栓叔我的好长辈,
你这一句话重过了千斤锤。
我李长根今日在这里立下誓,
这条路要是修不好,
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众乡亲、对不起我死去的爹!

  众 人(合唱):一句话说得人人心里热,
老规矩也让了新路开。
你出工来我出力,
李家洼从此要把穷根栽!

  (幕落)

第三场 坟 前

  (村北乱坟岗。黄昏。几座土坟,几株老柏。王老栓端着供品上,石头跟在后面)

  石头 (白):老栓太爷,我娘让我跟着你,怕你想不开。

  王老栓(白):想不开?嘿,我老王这辈子,啥风浪没见过。(摆供品介)
爹,娘,老祖宗们,今儿个是三月初六,我给你们送碗热饺子来。

  (唱):一碗饺子一碗汤,
摆在坟前敬爹娘。
爹在世时常说一句话,
说是咱王家穷,穷就穷在这条路上。
那年奶奶病重无钱治,
爹推着独轮车走了三十里到县城。
半路上车翻在沟里头,
一罐子药全撒在了黄土坡。
回家来奶奶已经咽了气,
我爹他抱着车轱辘哭了半宿多。
从那以后他常站在村头望,
望着那条土埂把眼泪沱。
他说栓儿啊你记住,
啥时候咱村有了一条正经道,
你别忘了到坟头上告诉我。
今儿个我来告诉您老人家,
这条路,要修了!

  (李长根暗上,立于柏树后)

  王老栓(续唱):只是那路要从坟边过,
离着最近的坟头只有六米多。
按规矩这叫惊动了先人,
按规矩这叫子孙失了德。
可我想来想去想通了,
老祖宗若是真有灵,
也该盼着后人过上好生活。
您若怪罪就怪罪我一个,
别怪罪长根,别怪罪乡亲,
要怪就怪我这把老骨头不值钱,
我给您磕头了!(跪下磕头介)

  石头 (白):太爷,你别哭啊……

  李长根(从树后出,跪下,白):老栓叔,我陪您一起磕。

  王老栓(白):根儿,你咋来了?

  李长根(唱):老栓叔你莫要一个人来担待,
这桩事有我李长根与你同在。
我今日在坟前把誓来发,
老祖宗在上听明白。
这条路修成了我叫它"前进路",
路碑上刻下咱李家洼的老少三代。
等我百年之后埋在这坡上,
我替众乡亲守着这一片土,
也替你王家看住这一片柏。
从今后每年的清明和十月一,
我李长根带着全家来把纸钱化,
您要是不嫌弃,
就把我当个守坟的后生看待。

  王老栓(老泪纵横,扶起长根,白):好孩子……好孩子啊!

  (幕落)

第四场 雨 夜

  (工地。暴雨。刚砌好的过水涵洞被冲垮,泥水横流。众群众持锹上)

  刘满仓(白):完了完了,三天的活儿全白干了!这老天爷是跟咱过不去啊!

  众 人(议论):我说啥来着,这沟底下是流沙,垫不住!/白扔了这么多水泥,心疼死我了。/我说散了吧,等秋后再说。

  刘满仓(白):根哥,我看咱就先歇了吧。等雨停了再想办法。

  李长根(浑身泥水,上,白):歇?歇不得!

  (唱):叫一声众乡亲莫要泄气,
这点儿雨算得了什么稀奇。
想当年红旗渠在悬崖上凿,
想当年大寨人把荒山来移。
咱这才挖了一条排水渠,
难道说还比那上太行难几厘?
这涵洞垮了咱重砌,
这流沙软了咱用石头垫底。
今夜我李长根守在这里,
雨不停我不走,水不退我不移!

  刘满仓(白):根哥,你这身子骨能熬得住吗?你已经三天没合眼了。

  李长根(白):熬得住!(摇晃,扶锹站定)
满仓,你去把仓库里剩下的水泥都搬来,再去各家各户收草袋,有多少收多少。

  桂 香(撑伞上,肩扛草袋,白):不用收了,妇女队把自家的草袋都送来了!

  众妇女(内白):来了——

  桂 香(唱):听说那涵洞被水冲垮,
姐妹们连夜把草袋扎。
张家的门板卸下来挡水,
李家的麻绳拿出来绑沙。
你扛一袋我来上一锹,
咱妇女也能顶起半边天来塌不下。

  刘满仓(扔下草袋,蹲在地上,白):根哥……我这心里头,堵得慌。

  李长根(白):满仓,你咋了?

  刘满仓(唱):根哥啊你骂我两句我心里好受,
我刘满仓这些天净给你添堵添愁。
你张罗修路我头一个往后缩,
你开会我坐在墙角一句话都不吐。
我怕的是摊派惹下埋怨,
我怕的是年底选举落了空我的脸没处搁。
可今夜我看你浑身是泥站在水里,
看嫂子扛着草袋一趟一趟不抬头。
看石头娃抱着罐子在雨里跑,
看春梅一个姑娘家搬石头磨破了手。
我刘满仓也是个七尺的汉,
我也是吃李家洼的井水长大的人,
从今往后你指到哪儿我打到哪儿,
若是再往后退半步,
你就把我这主任的名字一笔勾!

  李长根(扶起,白):满仓!好兄弟!咱兄弟俩,还有啥说的?来,一起干!

  石头 (抱储蓄罐跑上,白):根爷爷!这是我攒的钱,一百三十六块八毛,给我妈说好了,买水泥!

  李长根(蹲下,抱住石头,白):石头……这钱你不是要买自行车吗?

  石头 (白):自行车以后再买。路修不通,我爸在外头打工回不来,买了车也没人教我骑。

  李长根(哽咽,白):好孩子……好孩子!根爷爷收下,等路修通了,根爷爷教你骑车!

  (唱):手捧着这储蓄罐泪眼模糊,
一百三十六块八角都是娃娃的心。
他攒了一年又半载,
为的是骑上新车子去上学门。
如今他捧到工地上来,
他捧的是李家洼的指望和李家洼的根。
我李长根若是这条路修不好,
我愧对这个娃愧对众乡亲!

  (雷声。大雨倾盆)

  众 人(合唱):雷声阵阵雨如注,
泥水里边有人行。
老老少少齐上阵,
一锹一袋总关情。
人心齐泰山也能移,
哪管它狂风暴雨到天明!

  (众人奋力填沙袋。幕落)

第五场 筹 款

  (村委会。桌上一堆账本。李长根、刘满仓、春梅在算账)

  刘满仓(白):根哥,账我算出来了。县里补助到了六万,咱自筹的还差三万二。这可咋办?

  李长根(白):咱村在外头打工的有多少?

  春 梅(白):我统计了一下,一共八十七人,其中在县城和市里的有三十多个。

  李长根(白):给他们写信,把修路的事说清楚。愿意出的出,不愿意出的不勉强,一分钱也不嫌少。

  春 梅(白):我这就去办。

  刘满仓(白):根哥,还有个事。老徐家的瓜车那年翻了,他家欠信用社两万块钱,到现在还没还上。这次摊派,你看……

  李长根(白):老徐家的摊派,我垫。

  刘满仓(白):你垫?你自己家都让出二亩七分地了!

  李长根(白):垫了就垫了。他那车瓜翻了以后,两个孩子上学都是乡亲们凑的钱。这会儿再让他出,他家就揭不开锅了。

  (徐老汉上,在门外徘徊,闻言入内)

  徐老汉(扑通跪下,白):根儿!你不能再垫了!我徐老汉这辈子没求过人,今儿个我求你——让我自己出!

  李长根(扶,白):老徐叔,您这是干啥?快起来!

  徐老汉(唱):叫一声根侄儿听我说端详,
我徐老汉不是那赖账的郎。
那年车翻在土埂上,
一车瓜全烂在了泥水塘。
信用社的两万块压了我三年整,
压得我夜里睡觉都不敢把灯灭光。
如今你要为我垫了这摊派,
叫我这张老脸往哪藏?
我虽然穷我还有一把子力气,
修路的工我一个人顶两个人的工,
白天我搬石头夜里我来看场,
你要是不答应我就跪在这地上不起炕!

  李长根(扶起,白):老徐叔,您起来,我答应您!

  (唱):老徐叔快快请起莫悲伤,
这件事是我李长根欠思量。
我只当垫几个钱是行方便,
却不知伤了您老的自尊肠。
从今日摊派的事我来重新讲,
有力出力有钱出钱各随其长。
您老的那一份就用工来抵,
一天顶一天,账上记得详。
修路不是哪一家的私事,
是咱李家洼老老少少共同的一炷香。

  徐老汉(白):根儿……(哽咽)

  (众乡亲陆续上,捧着钱、粮、鸡蛋)

  赵大娘(白):根儿,这是我攒的二百块,本来是留着办后事的,我先拿出来。路修通了,我就是闭了眼也踏实。

  众 人(纷纷):这是我家的三百。/这是我卖猪的钱。/这是我儿子的汇款,他说让村里先用。

  李长根(含泪,白):乡亲们!我李长根……(深深一揖)

  (唱):我李长根今年四十三,
当了八年村干部没敢偷过一天闲。
八年里我办过七件大小事,
有五件办砸了让人戳脊梁杆。
唯有这一回我心里头踏实,
因为这一回不是我一个人在干。
二百块是赵大娘的棺材本,
三百块是张家卖猪的钱。
乡亲们捧出来的不是钱和物,
捧出来的是一颗一颗滚烫的心肝。
我今日把账本摊在这桌面上,
一分一厘都记全。
等路修通了贴在村委会墙上,
叫老老少少都来看,
看看咱李家洼这一笔账,
清清白白,哪一分都对得住天!

  众 人(合唱):账本摊在桌面上,
一分一厘都记全。
清清白白一条路,
对得住地对得住天!

  (幕落)

第六场 心 事

  (夜。工地旁。一盏马灯。路基已见雏形。李长根独自蹲在地上,捧着一碗凉粥)

  李长根(唱):夜深沉工地上人声已定,
马灯下剩我一个人孤零零。
端起这碗凉粥难以下咽,
想起了这些天多少事情。
想起了老栓叔坟前那一跪,
想起了满仓他和我红了脸来又和声。
想起了桂香她灯下缝草袋,
一针一线缝到大天明。
想起了石头娃抱着储蓄罐跑,
摔了一跤爬起来还把钱攥得紧绷绷。
我李长根何德何能受此重,
不过是庄稼院里一后生。
若不是众乡亲抬举我,
我哪里来的这颗定盘星。

  (桂香提篮上)

  桂 香(白):他爹,这么晚了还不回去?

  李长根(白):桂香?你咋来了?石头呢?

  桂 香(白):睡了。我给你送点儿热饭来。(放下篮子)
他爹,我有件事想不通,你得跟我说说。

  李长根(白):啥事?你说。

  桂 香(白):咱家那二亩七分地,我让了,我不后悔。可你把老徐家那摊派也垫了,赵大娘办后事的钱你也收了……人家背后会咋说你?

  李长根(白):咋说?

  桂 香(白):人家会说你李长根拿着乡亲们的血汗钱去充好人,图的是下一届还当这个支书!

  李长根(放下碗,沉默片刻,白):桂香,你信不信我?

  桂 香(白):我信你。可我不信他们。

  李长根(白):我不图那个。

  (唱):贤妻你莫要替我心内不平,
这世上总有那说不清的闲事情。
你做好事他说你图名图利,
你不做他又说你不顾百姓。
嘴长在人家的鼻子底下,
咱挡不住,也不想去挡它。
我只知道一条道理不会错,
当干部的肚子里要能撑得下船。
老徐叔跪在地上不肯起身,
他跪的不是我,跪的是他自己的名。
大娘拿出办后事的二百块,
她拿的不是钱,拿的是她一片心。
人心这东西金子也换不来,
换不来就换不来,可它比金子还沉。
这条路修通了,是非自有公论,
修不通,我李长根就认了这一回的输赢。

  桂 香(唱):听罢了丈夫一席话,
为妻的脸上热辣辣。
我只怕你受了委屈无处诉,
却不知你心里头早就把尺子拿。
二十年夫妻我白跟你过,
竟不如你懂得这人情世故几层纱。
他爹呀,你吃口热饭再接着干,
家里头有我,你就把心放下。

  李长根(白):桂香……(端碗)这饭真香。

  桂 香(白):慢点儿吃,别噎着。吃完早点儿睡,明儿个还要浇混凝土呢。

  李长根(白):中!

  (夫妻并肩而坐。远处传来打夯号子声)

  众 人(内唱):嘿哟——嘿哟——
一夯一夯往下砸,
砸实了路基好走车。
嘿哟——嘿哟——
一夯一夯往下砸,
砸出了李家洼的好生活!

  李长根(站起,白):桂香,你听——

  桂 香(白):听见了。这号子声,比啥都好听。

  (幕落)

第七场 通 途

  (新修的路上。彩旗招展。路碑上刻"前进路"三个大字。锣鼓声)

  众 人(合唱):一条大路通村口,
直溜溜平展展没有个沟。
风里走雨里走都不打怵,
李家洼从此抬起了头!

  (汽车喇叭声。货车司机上)

  司机 (白):老乡,这就是李家洼?好家伙,这路修得比县城的还宽敞!我这一车化肥直接给你们送到地头上!

  刘满仓(白):中!中!这回可不用再卸车背了!

  李长根(白):老徐叔,您的瓜咋样?

  徐老汉(白):昨儿个我拉了一车进城,一斤多卖两毛五,一车瓜多卖了一千三!根儿,我那两万块的账,今年年底就能还清了!

  李长根(白):好啊!满仓,账上还剩多少?

  刘满仓(白):剩了六千四,我都存进信用社了,记在村集体的名下。

  李长根(白):好。这钱咱不分,留着办第二件事。

  春 梅(白):根叔,第二件事我都想好了。

  (唱):这一条路修通了只是个开头,
往后还有更长的路要咱走。
我打算在村东头建个冷库,
瓜果摘下来先存起来等到价高再出手。
我还想办个果品加工厂,
把那些卖相不好的果子做成罐头和果汁。
到时候咱村的瓜不出村就能变成钱,
年轻人也不用再撇下老人往外头走。
我算过一笔账若是办成了,
一年能给村里多挣四十万出头。

  刘满仓(白):我的乖乖,四十万?

  春 梅(白):不过得先解决两个难处:一个是电,一个是技术。电我已经问过供电所了,再加一台变压器就够用。技术我去请农科院的老师来教。

  李长根(白):中!满仓,你负责跑电;春梅,你负责技术。我负责跑贷款。

  刘满仓(白):这回我可不当缩头乌龟了,包在我身上!

  众 人(笑)

  李长根(白):老栓叔呢?

  王老栓(从坟地方向上,白):我刚从坟地回来。

  李长根(白):老栓叔,咋样?

  王老栓(白):我给老祖宗烧了一刀纸,我跟他们说了。我说老祖宗,路修通了,往后清明上坟,你们的子孙能骑着摩托来,不用再踩泥巴了。

  (众人笑)

  王老栓(续白):我还说了一句——老祖宗,对不住,可咱得往前走。

  (众人默然。赵大娘拄拐上)

  赵大娘(白):根儿,大娘也想说两句。

  (唱):我今年七十六,
在李家洼活了一辈子也苦了一辈子。
我嫁到李家洼那年才十九岁,
坐着独轮车颠得我吐了三回。
六十年了我就没走出过这道岭,
为啥?路不好,我这把老骨头经不起颠。
我常想这辈子怕是去不成县城了,
没想到老了老了还能坐上大汽车。
昨儿个我坐着满仓的三轮车去了一趟集,
来回不到一个钟头就到了家。
我在集上买了一斤白糖二斤挂面,
还给我那死去的老头子捎了一沓纸钱。
我跟他说老头子啊你没有福气,
你要是活到今天该有多好,
咱老两口坐着大车去赶集,
也不枉你在李家洼苦了那么多年。

  (拭泪介,续白):根儿,大娘没别的报答你。往后逢年过节,大娘给你包饺子。

  李长根(哽咽,白):大娘……

  (静场。李长根走向路碑)

  李长根(唱):站在这路碑前心潮翻卷,
多少事多少情涌上心间。
这一条前进路长三里有半,
它凝聚着咱李家洼全村的血和汗。
忘不了老栓叔坟前的那一跪,
忘不了石头娃捧来的储蓄罐。
忘不了桂香她夜夜把草袋缝,
忘不了徐老汉跪在当院不肯起身还。
忘不了妇女队冒雨扛沙袋,
忘不了众乡亲你三百来我五百凑出的血汗钱。
这条路修通了只是个开头,
往后的日子还有万重山。
咱要叫这地里长出更值钱的果,
咱要叫这村里办起加工厂。
咱要叫娃娃们坐着大车去上学,
咱要叫老人们看病不用翻过山。
这条路它通向的不只是城里头,
它通的是好日子,通的是我心里头那个愿。

  众 人(合唱):前进路上向前走,
人心齐了啥事都能成。
一条大路连着天和地,
连着咱李家洼世世代代的梦!

  石头 (白):根爷爷,你说话算数,教我骑车!

  李长根(笑,白):算数!来,上车!

  (长根扶着自行车,石头骑车前行。众人在后跟随。朝阳升起)

  李长根(白):乡亲们!路通了,可咱的路还长着呢。今儿个我在这儿表个态:三年以内,我要让咱李家洼家家户户门口都通上水泥路,让咱的瓜果走出这道岭,让咱的娃娃坐着大车上学,让咱的老人看病不用再翻山!

  众 人(白):中!

  众 人(合唱):三年规划三年干,
一条大道通到天。
瓜果飘香出山去,
娃娃读书不用翻。
老人看病门前过,
媳妇进门不用颠。
前进路上不停步,
李家洼的日月一年更比一年甜!

  (幕徐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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