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良起解(衡阳湘剧)
衡阳湘剧
2022-04-17
7996
前 记
《攀良起解》，为《白绫记》中之两折，系衡阳湘剧的常演传统剧目。
北宋时，临清大盗李七与秀才王良同游妓院，厮打生嫌。后李因打劫包府被逮，乃诬攀王良泄愤。州官王天祥疑王非其同党，乃令王矫装衙役，使李七辨认。李不识，故意辱骂，激王变色，终于认出。并指王有白绫裹腿，官当堂查验属实，王竟被诬陷入狱。王良家人陈塘于王良起解时，以王良夫妻情笃，哀求李七，李七感悟，遂允向官自承攀证，代王良开脱。
剧本由衡阳湘剧老艺人曹金彪、刘云生、周友贵、李友生等口述，经刘回春同志校勘付印。
人 物
知 府 生 王 良 小生
李 七 净 解 子 小丑
禁 子 副净 王良妻 旦
陈 唐 老生 四解差
四龙套
（知府上。）
知 府 （引）身受皇恩，
为黎民判断冤情。
（念）衙门八字开，
衙役两边排，
人有冤枉事，
从实诉上来。
本府燕吾州正堂。兹有盗贼李七，打劫宝庄府—案，本府拿来一十七名，贼头李七在公堂之上，招供一十八名，还有一名未曾招出，贼头李七攀扯王良在内，我想那王良，口读圣贤书，必达周公礼，岂能与强人同党。不见将王良提上堂来，审问一番。人来，提王良上堂。
众 王良上堂。
（王良上。）
王 良 （念）闭门家中坐，
祸从天上来。
报，王良进，跪见大人。
知 府 下跪王良，你可知罪？
王 良 学生知罪，不知罪犯哪条？
知 府 你与强人同党，难道不知罪？
王 良 启禀大人，学生口读圣贤书，颇达周公礼，岂能与强人同党，请大人参详。
知 府 好，本府与你一个决断，命你扮作衙役模样，他若认得你出，就是真桩实案。他若认你不出，就是诬害仇攀。
王 良 全仗大人公断。
知 府 下堂前去装扮。
（王良下，装扮后暗上。）
知 府 人来，提贼头李七上堂。
禁 子 李七上堂。
李 七 （内）来了。（上）
李 七 （念“课子”）
做贼的，不听劝，
半夜三更施手段。
吃花酒，嫖花院，
赌博场中称好汉。
偷驴马，盗绸缎，
大老爷的官宝在老子手内转。
先只想，做贼吃到老，
谁知才做两年半。
时运高，不犯案，
时运低，把案犯。
那刀枪矛子解州县，
头门口，招一招手，
那仪门内问老子要钱。
大老爷，把堂坐，
两边的衙役赛鬼判，
他在上面把签抓，
老子在下面打寒颤。
牢头！
禁 子 哎。
李 七 呸！老子没叫你。
（禁子冷笑。）
李 七 （念“课子”）
叫牢头，看夹板，
把老子的两脚儿夹得稀巴烂，
将咱收在监牢内，
母来看，妻送饭，
他娘儿母子哭个肝肠断。
有了上司批文到，
卡擦去了老子的二寸半。
将尸首抛在荒郊外，
猪来咬，犬来吃，
唯有乌鸦是孝子，
抡着人头打转转，打转转，
硬木头造就夹板，软木头刻成神像。
是好汉坐穿牢底，窝囊的一辈子不见官面。
禁 子 哎！
李 七 呸，老子肏你的斋娘，你沾老子的便宜啊。贼头一名李七、乃是河南八宝庄人氏。咱结拜一十八个兄弟打劫宝府。那夜晚，被燕吾州太老爷衙役，将咱们兄弟拿获一十七个。内有一个侥悻的名叫葛跃儿，他自幼练就九九八十一跃，跃出了天罗地网。燕吾州大老爷，向咱的口供，老子就招了一十八个。把咱们兄弟查名点数，只有一十七个。他向老子要这个侥倖的，老子没有招。又给老子一夹棒，乃是五刑之祖，叫老子怎么挨得起，怎么挨得过啊。老子坐在监中，今天—思，明天一想，就想出一个仇人来了。列位，你知道这个仇人是谁？就是本城一个王良。他怎样与老子有仇，想那夜晚，老子在烟花院嫖院，不料王止也在那里嫖院。老子要嫖他不肯，他要嫖老子不依。二人争打—阵，老子把王良打倒在地，不料他家有一个家人名叫陈唐，见我把他公爷打倒在地，不料他手提一条板凳，劈面打来，老子也没有招架他，打得老子头开喇叭花，头还在这流脓流血呀！今天燕吾州大老爷又把老子提上堂去，莫非又是问老子要那个侥倖的，老子已把王良攀扯在内，王良、王良！咱的儿子，你不来便罢，如若来了啰，老子要吃你的脓，吸你的血。
禁 子 李七上堂。
李 七 来了，（上堂跪）见过大老爷。
知 府 李七，你为何攀扯好人在内？
李 七 启禀大老爷，攀扯哪一个好人？
知 府 你攀扯王良。
李 七 王良，他与我同党，怎说是好人？
知 府 王良他不做贼了，在本州堂前当了—名衙役。因此把你提上堂来，你认得出就是其脏实案。你认不出来就是诬害仇攀，本府这一夹棒，骷拐都要敲碎你的。
李 七 大老爷不要动怒，待我下去认来。（站起、下堂）好一个燕吾州大老爷，老子刚才上堂，大老爷就问咱，他说道，李七，你为何攀扯好人在内？是我回答，哉攀扯哪个好人？大老爷他说，本城王良他本是好人？我说道，王良他与我同党，咋说是个好人？大老爷又说道，王良现在不做贼了，在本州堂前当了—名衙役，因此把你提上堂来，你去认过。认得出来就是真脏实案，认不出就是诬害仇攀。那时本府的夹板，骷拐儿也要敲碎你的。哎呀呀，世间上只有个蛮官，哪月蛮百姓啊。老子前去认来，（李七逐个衙役认来）你是王良、你是王良！
衙 役 呸、呸！你胡说！
李 七 不是的，得罪！得罪！（下去自言自语）找骂你这瞎眼的李七，我骂你这贱王八肏出来的李七，一个人认不得，你也要攀扯他在内呀！（想）老子想那夜晚在烟花院嫖院的，只在灯光下瞧见他一眼，到今日你叫我怎么认得山啊！唔，是了，我想蒸吾州堂前这些衙役，他平日看到我这个贼头，他们心里是不怕的。想那个王良娃娃，他乃是一个读书文人，斯文一辈,他没有看到老子这个样子，他一见我就心中打寒颤，他他他，一定要打寒颤。嗯嗯嗯，王良啊王良，咱的个儿，你不打寒颤便罢，你若打寒颤，喏喏喏，老子一把，黄胆水都要把你吓出来。待我再去认来。（自左至右）你是王良……
衙 役 呸！
李 七 不是，不是的，（走到王良面前，见王良打寒颤，李七认出来是王良，一把将王良的帽子一丢）你就是王良，我的个崽，你也来了！
（李七抓王良上堂，一齐跪。）
知 府 李七诉来。
李 七 （唱）大老爷堂上有鬼神。
知 府 嗯，本州堂上有什么鬼神？你为何攀扯好人在内。
李 七 （唱）李七焉敢攀好人。
河南来了一十七个，
知 府 哎，还有一个呢？
李 七 （唱）还有王良凑成十八名。
知 府 你与李七结过拜吗？
王 良 小人并没有与他结拜。
知 府 二人对过。
王 良 你这黑子，我在哪里与你结过拜呀？
李 七 叼呀！咱们兄弟在关王庙结拜，我的老七，你的老么，当着府大老爷，怎么不招？
王 良 啊呀，大老爷，我没有同他结过拜。
李 七 （一把抓住王良）咱俩怎么没结拜，结了拜嘛！结了拜嘛！
王 良 结了拜，结了拜。
李 七 （唱）兄弟们双双去探听，
宝庄府内有金银。
前面推倒墙两垛，
后面挖下大窟窿。
知 府 这有何用呢？
李 七 好不明白的大老爷。
衙 役 清如水明如镜的大老爷。
李 七 对，清如水明如镜的大老爷。启禀大老爷，前面推倒墙两垛，这是明火劫杀之贼，此案若是犯将出来，拿上堂去，不用审问，就要吃饭的买卖落地。后面挖下窟窿，此乃是偷牛摸马之贼，此案犯将出来，把他抓上堂去，不过打他几十板屁股，枷号一月，脱祸求财。
知 府 此计是何人定的？
李 七 乃是王良定的。
知 府 王良、你可曾与李七定过计？
王 良 学生没与他定过计。
知 府 二人当面对来。
王 良 你这黑贼，我在哪里与你定过计？
李 七 前面推倒墙两垛，后面挖个大窟窿。这个计不是你定的吗？
王 良 我没有，我没有。
李 七 （抓住王良）是你定的，是你定的。
王 良 （无奈）是我定的，是我定的。
李 七 大老爷，是他定的吧。
（唱）掳抢金银出府门，
回马刺死了少东人。
知 府 难道你们做贼的还提枪跨马不成？
李 七 好不明白的大老爷。
衙 役 哎！清如水、明如镜的人老爷。
李 七 对！清如水、明如镜的大老爷。咱们做贼的，难道还捉枪跨马不成。那夜晚打劫，刚刚出府；那个宝庄公子，他带领家丁，手提竹锚杆杆，朝着咱们后面赶贼。那时老子抬头一看，前面就有—垛墙，老子一个纵步，纵上墙了。哈哈，大老爷，咱们做贼的，得了一板墙，犹如得了一匹马一样，那宝庄公子，他在暗处，我在明处，他提一支竹锚杆杆，劈面刺来，那时老子，低头躲过，夺住他的锚杆，将他打倒在地。老子手提他的竹锚秆杆，朝着他的肚皮上刺了他娘的十七八锚杆杆。
知 府 岂不刺死了？
李 七 大老爷，死倒没有死，考子回头一看，他娘的肝肠肚肺疏了一大堆。
知 府 你好狠的心。
李 七 哎呀大老爷，老子心不狠，也不做贼呀。
衙 役 跪下。
李 七 （唱）打劫金银无其数，
鬼家庄上分金银。
知 府 衙役们。
众 有。
知 府 叮有个鬼家庄？
众 没有，只有个乱石岗，没有个鬼家庄。
李 七 大老爷，我们做贼的人，讲的是贼话。乱石岗就是鬼家庄。鬼家庄就是乱石岗。那天晚上天上下的是霏霏雨，地下踩得烂泥巴，咱们分银子，老子用手捧银子，在地堆个十七八堆，咱们兄弟每个人分了一雄银子。
知 府 王良分了没有？
李 七 他分了—份。
知 府 王良你分了银子吗？
王 良 学生没有同他分银子。
知 府 二人对过。
王 良 你这黑贼，我在哪里分了你的银子？
李 七 喔喔，大老爷堂上有鬼种，真则真，假则假，虚则虚来实则实，本是那晚分银子给他，王良说没分。众家兄弟，这个银子我不要，小弟难道要到鬼门关去买命不成，只是内面有白绫裹脚一付，相送小弟，以表师兄之意。哎呀大老爷，王良足下若有白绫裹脚，就是真脏实案，没有得就是诬害仇攀，请大老爷究办。
知 府 衙役们，从王良脚下搜来。
（衙役搜王良，搜出白绫裹脚。）
（李七抓住白绫裹脚。）
李 七 （唱）大老爷堂上审得清，
李七底下回得明，
板片打后用夹棍，
看他招承不招承。
知 府 将李七收监。
李 七 王良，咱的个儿，你明知与咱李七有仇，老子这里坐监坐牢，你要买点好酒好肉送到监里来把老子吃，老子也不攀扯你在内。你坐在家里抱着你那年幼的妻子好玩好耍，此番你不进监也罢，你若进得监来，老子要吃你的脓，喝你的血。
禁 子 收监。
李 七 啊，列位兄弟们，方才李七上堂去了，请哪位兄弟让个位儿，给咱老子来坐。得罪，得罪。（下）
知 府 王良画招。
王 良 启禀大人，学生口读圣贤书，颇达周公礼，岂肯与强人同党。
知 府 带他前去，请学里发落。
（禁子带王良下。）
知 府 且慢，我看王良口读圣贤书，必达周公礼，岂与强人同党。等他从学里转来，看他老师怎样批文。
（禁子也王良上。）
禁 子 老师有批文在此，请大老爷观看。
知 府 王良，学里老师有批文在此，你自己看来。
王 良 哎呀大人啦，枉费了学生十载寒窗，九载熬油之苦。
知 府 既晓得十载寒窗，九载熬油之苦，就不该与强人同党。不动火刑，虽你不招。来，责打四十。
（衙役打王良。）
王 良 谢过大人刑罚。
知 府 有招无招？
王 良 无头公案，叫我从哪里招起？
知 府 不动大刑，你是不招的，看大刑伺候。
（衙役上刑。）
王 良 我招，我招！ （画押）
（禁子带王良下。）
知 府 正是：人心似铁非为铁。
官法如炉才算炉。
堂事？
衙 役 已毕。
知 府 打鼓退堂。
（陈唐上。）
陈 唐 且慢，我家东人在公堂之上一打一夹，收禁在监。还要报与主母知道。正是：
（念）一身忙似箭，
两足走如飞。（下）
（王良妻上。）
王良妻 （念）心惊肉跳，
不知主何吉兆。
（陈唐上。）
陈 唐 参见主母。不好了！
王良妻 何事惊慌？
陈 唐 嗳呀主母呀，大官人上得堂去不由分说，一打一夹招了供，已被收禁在监。
王良妻 怎么讲？
陈 唐 收禁在监。
王良妻 不好。
（唱）听一言来吃一惊，
浑身掉在冷水盆。
相公无故遭冤枉，
转到监中看夫君。（下）
（解子上。）
解 子 （念）奉了上司文，
前来解犯人。
解官老爹是也。奉了上司公文，去到燕吾州，提解那贼头李七，走！（圆场）禁子开监。
（禁子上。）
禁 子 你是什么人呀？
解 子 上司老爹。
禁 子 呵，上司老爹来了。（开监门，解子坐桌上）见过上司老爹。
解 子 不消。拿火来抽烟。（禁子拿火给解抽烟）你监中可有个贼头李七？
禁 子 有个七爷。
解 子 呀，怎么说是七爷，贼头李七就是李七。
禁 子 你叫你的李七，我叫我的七爷。
解 子 把贼头李七叫了出来。
禁 子 啊，有请七爷。
（李七上。）
李 七 来了。
（唱）昨夜一梦梦不祥，
梦见猛虎赶群羊。
醒来打开梦书看，
多有凶来少吉祥。
禁子，请老子出来干什么？
禁 子 有个上司来了，请七爷上前见礼。
李 七 什么呀，有什么上司老爷呀？
禁 子 上司老爷坐在上面，你要把点成风把他看看。
李 七 哦，好，他在哪里呀？
禁 子 就坐在那桌上。
李 七 好，待七爷上前。什么上司老爷，在哪里呀？与老子滚了下来！
解 子 唉，禁子呀，他是什么人呀？
禁 子 他就是七爷。
解 子 什么呀，他就是贼头李七呀。
禁 子 上司老爹呀，你要把点威风把他看看，不然你要吃亏的。
解 子 你来看，看上司老爹的威风。哈哈，你是贼头李七吧？
李 七 哼，老子是七爷。
解 子 哼哼，一个犯人还称七爷，上司老爹又称什么呀，贼头李七。
李 七 你是个什么人呀？
解 子 我呀，哼哼，高儿、伟儿解官老爹。
李 七 呸，一个解子称官，官又称什么呀？你是个解子。
解 子 解官。
李 七 你是解子。
解 子 我老子是解子，（打李七，李七动武）哎呀，解子，解子，我解子，我解子，解子，解子。
禁 子 如何呀？
解 子 这家伙真厉害呀，老子把点威风他看看。（拿棍对李七打去，李七夺取棍子）
李 七 你这是什么呀？
解 子 这是什么呀，达一头人间怕，（换转头）这一头鬼见愁。犯人不走就打破头呀。
李 七 什么呀，老子不走就要打破头，恭喜你发财。
解 子 就是要发几个钱的财。
李 七 解子呀，老子是个傲脾气，要你打破老子的头，老子才走。
解 子 嗨！你是个草菅人，三天不打起灰尘。你硬要我解官动手啰，你就会变豆腐渣呢。
李 七 老子看你是怎样的打法。
解 子 怎样的打法，你看啰，老子就是这样的打法。（一棍打去，李七把拐摔在地上。）
解 子 这家伙上我的手不得。（又一棍打去，李七夺棍，把解子按住在地）
李 七 嗳，你认得老子吧？
解 子 你是赋头李七。
李 七 老子是七爷。
解 子 李七。
李 七 七爷，七爷。（用力按解）
解 子 （痛）哎哟，爷、爷爷……
李 七 你是解子吗？
解 子 我是个解官。
李 七 你是个解子。
解 子 我是个解官。
李 七 你是解子，解子。（用力按）
解 子 我是解子，解子，解子，解子。
李 七 你到底是什么人？
解 子 七爷，我是个卖黄泥巴巴的。
李 七 咋说？
解 子 卖黄泥巴巴的。
李 七 （发笑）解子呀，你不要动手，老子自己打两下给你看看。
解 子 那好，见得我费力。
（李七拿棍对自己头上打三下。）
李 七 这还不算，（对肚子又打三下）大老爷呀，解子进得监来，老子没有说错话，他将我打倒在地，嗳呀！大老爷呀，解子打死人了呀！
禁 子 （对解）解官老爷，叫七爷啰。
李 七 呔，老子不是你一叔，同你妈妈娘一宿。
禁 子 你叫他七爷爷啰。
解 子 老子吃了你的亏，我的个七爷爷。
李 七 咋说，（发笑）解子呀，你来看，老子这个鼻子哪里去了？
解 子 我不知道。
李 七 老子对你讲，老子打宝庄府，有个公子，手提铁锚杆杆，对面刺来，老子没有招架他，把老子这个鼻子刺掉一边去了。你看，你这个哭丧棒在老子跟前耀武扬威，你要与老子仔细打点。
解 子 不敢、不敢。
李 七 解子呀，你到监来做什么？
解 子 呃，七爷，有文书在此，请七爷观看。
李 七 （接文书看）老子出头的日子到了。还有哪一个？
解 子 还有王良。
李 七 把王良叫了出来。
禁 子 王良走了出来哟。
（王良上。）
王 良 （唱）禁大哥不住一声喊，
吓得王良心胆寒，
走上前来忙跪见，（李七一脚踢王倒地）
李 七 我肏你的娘，你见了一个禁子就来下跪，倘若见了上司老爹岂不要打滚上前。
解 子 七爷，王良跪我，你心中怕不服吧？
李 七 老子就不准他跪。
解 子 我又没要他跪。
李 七 你这个哈巴儿。
王 良 （唱）禁大哥打叫为哪般？
禁 子 上司来了批文，要你起解了。
李 七 禁子，禁子呀！
禁 子 有。七爷叫我做什么？
李 七 老子枕头底下一个包袱拿了出来。
禁 子 是是是。（拿包袱上来）
李 七 解子呀，你给老子把包袱里银子点过。
解 子 是是是，来，禁子！把包袱打开，（点银子）一五、一十、十五、十六、十七。七爷包袱里面一十七锭银子。
李 七 哈，老子十八锭银子。禁子，还有一锭银子。（举手要打）
禁 子 七爷，七爷。你送了我妈妈娘—锭银子。
李 七 哦，是的，是的。（解子扯李七）
解 子 七爷呀，你要不得。你不是个好人，你同他妈妈娘相好。
李 七 唉，解子呀。你不知道，老子在这里坐监坐牢，多亏他的妈妈娘洗衣浆衫，我送了他妈妈娘一锭银子。只有十七锭银子了。
解 子 这也难怪。
李 七 解子，同老子把银子包着，别在我的腰上。
解 子 请七爷上驼子。
李 七 你是啥活？
解 子 上包袱，上包袱。
李 七 上包袱就是上包袱，什么上驼子。王良，你还有什么话讲没有？
王 良 禁大哥，若是我娘子来到监中。与我搭一口信，说道念在夫妻之情，赶到长亭一会。不念夫妻之情，便稳坐家中。
李 七 禁子呀，开监！小陪列位，少陪列位，少送、少送呀！
（李七、王良出监。）
禁 子 （内）七爷请转。
李 七 嗳呀，老子出得监来，这个禁子叫我打转来。难道老子此番上司衙门，还有性命打转哪，得了个好彩头。嗳，禁子呀，你叫老子转来何事呀？
禁 子 你此去上司衙门，你回来帮我带样好物件回来。
李 七 好，老子回来带件皮袄送你。
禁 子 唉，七爷呀。皮袄我不要。
李 七 要什么呀？
禁 子 我要一个卡嚓崩。
李 七 解子呀。
解 子 七爷，什么事？
李 七 禁子说道，要老子到了上司衙门，要我带一个卡嚓崩，什么东西叫卡嚓崩？
解 子 （笑）卡嚓崩你不知道呀，禁子他骂你。
李 七 骂老子呀，他骂我什么？
解 子 你此去上司衙门，将你绑赴法场，将你卡嚓—刀，你的头一崩，岂不是卡嚓崩。
李 七 这个禁子骂老子，禁子呀！
禁 子 呃！
李 七 你伸出手来，我送你一样物件？
禁 子 七爷，什么东西呀？
李 七 看打。
禁 子 你封王爵位，你封王爵位。
李 七 咋说？
禁 子 封王爵位。
李 七 呀哈！（刽子手两边上）解子呀，他信是什么人呀？
解 子 他们是府台老爷派来护送七爷的。
李 七 列位，列位，到前面龙凤馆子吃酒吃面算老子的带路！（同下）
（陈唐、王良妻同上。）
王良妻 （唱）心忙似箭球泪滚，
不觉来此是监中。
陈唐，前去叫监。
陈 唐 是，禁大哥！
禁 子 你是什么人？
陈 唐 我是王良的家人，带着我的主母前来探望东人。
禁 子 他们不在监中，起了解。
陈 唐 难道他口信都没留下一个？
禁 子 他留了一个口信，念在夫妻之情，赶到长亭一会不念夫妻之情，便稳坐家中。
陈 唐 有劳禁大哥。（禁下）主母呀，东人起了解。
王良妻 难道口信都没有留一个？
陈 唐 他留了一个口信，主母念在夫妻之情，赶到长亭会。不念夫妻之情，稳坐家中。
王良妻 陈唐带路。速速赶到长亭探望夫君。
（众兵上。）
王 良 （内唱）
身披枷锁难行走，
（王良、李七上，李七脚踢王良。）
李 七 王尺，老子肏你的斋娘，方出得监来，你就挨挨擦，躯误老子的路程。着打。
解 子 呃，七爷，你不要打，待我来骂死他。
李 七 啊，解子呀！你骂得人死呀？
解 子 我哪一年不骂死几十个。
李 七 好啰、好啰，你去骂死他啰。
解 子 王良，你才出得监来，就挨挨擦擦，躯误七爷的好日子，听我来骂你，我骂你这个打摆子的王良。七爷。
李 七 骂得好！骂得好！
解 子 我骂你这坐穿牢底的王良，七爷。
李 七 骂得好！骂得好！
解 子 我骂你这砍头的王良，七爷。
李 七 解子呀，你这不是骂王良，是骂老子呀。
解 子 唉，七爷，我这有个名堂。
李 七 你有个什么名堂？
解 子 这叫作指黑骂白，指着七爷骂着王良。
李 七 吓，你这样骂，老子也晓得啰。
解 子 啊，七爷你也晓得骂呀，你就学熟了呀，好啰，你骂啰，你骂啰。
李 七 打摆子的王良，解子呀。
解 子 嘘，嘘——
李 七 砍头的王良，解子呀。
解 子 嘘，嘘——
李 七 解子呀，老子晓不晓得啰。你吹什么呀？
解 子 呃，七爷我又有个名堂。
李 七 你又有什么名堂？
解 子 这叫做打着下下啰，骂的是风吹过。
李 七 与老子走。
王 良 （唱）好似鱼儿吞钓钩。
不白之冤谁搭救，
死在九泉怎甘休。
李 七 到了长亭，天气炎热，列位，在这儿歇歇再走。
（坐）解子呀！
解 子 呃。七爷，你干什么？
李 七 坐在长亭冷淡不过，老子心中烦闷，你替老子叫一个班子来演戏，与老子开心作乐。
解 子 嗳呀，七爷呀，调班子我调不动啊。
李 七 你干什么的？
解 子 我跟衙门的。
李 七 你是跟衙门呀，跟你娘的灶门还不好。你调个班子都调不动吗？
解 子 哎呀，七爷，我有个名字。
李 七 什么名字？
解 子 我叫百步大王。
李 七 什么叫做百步大王？
解 子 在百步内别人怕了我，出了百步外我就怕了别个。
李 七 难怪，你是这样的人，解子呀，老子晓得唱，又没有哪个晓得弹。
解 子 那好，配死火了，我只晓得弹，就不晓得唱。
李 七 啊，解子，你晓得弹，你弹的是什么调子呀？
解 子 七爷，你会唱什么调子啰？
李 七 我唱的是河南梆子调。
解 子 哎呀，七爷，那正好，我正会弹河南梆子调。
李 七 吓，那好，我们就是一合手的。（试喉音）嗡……嗡……
解 子 崩崩崩，崩崩崩。
李 七 解子打起调来。
解 子 七爷你唱起来呀！
李 七 （唱）赵五娘，没来由，也吆喇哈，
解 子 广东、广东、广东，广东。
李 七 （唱）睡到三更半夜要我的毛珠；哈嘛，哈嘛！
解 子 河南、河南、河南、河南。
李 七 呸，刚才在广东，你一下子就到河南去了呀。
解 子 哎呀，七爷，广东是上回的调，河南是下回的调。
李 七 哦，广东是上回的调，河南是下回的调。哼哼，又唱起来。
（唱）列位朋友若还不肯信，
解 子 广东，广东。
李 七 （唱）去到那城隍庙赌个咒。
解 子 河南，河南。
李 七 解子呀，你弹也弹死火哒。
解 子 七爷呀，你唱也唱死火了。
李 七 不唱了。
解 子 我也不弹了。
李 七 唉，解子，帮老子捶背。
解 子 是。
（陈唐引王良妻上。）
王良妻 （唱）为夫君哪顾得抛头露脸，
走得我一身汗不干。
陈唐，前去看来。（陈同解子使眼色做戏）
解 子 哎呀，七爷，我肚子痛。
李 七 你肚子痛，你要做什么呀？
解 子 我要大便了。
李 七 你去，你去！
解 子 （对陈唐）你是什么人？
陈 唐 我是王良的家人，名叫陈唐，带我主母来到长亭。容他夫妻相会。
解 子 那个贼头坐在那里，我不敢说，你去同贼头讲。
李 七 大便了没有？
解 子 大便没有，打了个屁就松了。
李 七 捶背、捶背。解子呀，是啥人呀？
解 子 杀人哪还不容易，批文冇到。
李 七 不是的，刚才有啥人同你说话？
解 子 不是别人，王良的家人，名叫陈唐。
李 七 吓，陈唐来了？
解 子 陈唐来了。
李 七 是不是头戴罗帽？
解 子 头戴罗帽。
李 七 身穿布摆吗？
解 子 唉，身穿布摆。
李 七 是一个苍白胡子吗？
解 子 是一个苍白胡子。
李 七 解子呀，解子。
解 子 呃。
李 七 叫他上前，老子把个东西他吃。
解 子 七爷，什么好东西，把点我吃。
李 七 不把你吃，这个东西吃在口内，又麻又辣不勒喉，把他吃。
解 子 你是个小气鬼，把我吃都不肯，把他吃。陈唐，七爷叫你上前，把东西你吃，你要吃不完，把点我吃。
陈 唐 七爷呀，七叔呀。（跪下）
李 七 着打。
解 子 嗨呀，这个东西我不吃。陈唐呀，你个人吃。
陈 唐 （唱）我哭了一声李七爷，
叫了一声李七叔。
那夜晚烟花院是我之错，
得罪了李七爷你莫记心。
七爷开恩饶恕我，
来世犬马报你的恩。
李七爷、李七叔哪……
我的李七爷！
（李七哭。）
解 子 七爷，你哭什么呀？
李 七 七爷在这里哭啥？
解 子 七爷呀，你这个哭头子，哭起不好看。
李 七 解子，不是的，先前呢，我见不得陈唐。
解 子 你见了陈唐怎么样？
李 七 若是见了陈唐，恨不得一口将他吞在我的腹内。
解 子 呃！
李 七 如今呢，陈唐跪在我的跟前。
解 子 怎么样呢？
李 七 他左一个七爷。
解 子 （学李七）哦，左一个七爷。
李 七 他右一个七爷。
解 手 （学）哦，右一个七爷。
李 七 把老子的心是——
解 子 怎么样？
李 七 哭得一个软软的。
解 子 哦，棉棉的。
李 七 软软的。
解 子 棉棉的。
李 七 呸，你学老子吗？
解 子 唉，不不不。
李 七 陈唐起去。（一脚踢去）解子呀！
解 子 呃。
李 七 去问陈唐，到这里干什么？
解 子 陈唐，七爷问你，来到长亭何事？
陈 唐 我带主母，赶到长亭，让他夫妻相会。
解 子 哦，是这个事呀，七爷。
李 七 什么？
解 子 陈唐带他的主母来到长亭，容他夫妻相会。
李 七 什么呀，王良的妻子来了，解子呀，我的鸭婆都没有来，他妻子来探望他，老子不准见。
解 子 若要见呢？
李 七 告诉王良，要她打转，七爷开了口，不准见。
解 子 是是是，七爷讲，不准见。
李 七 与老子捶背。
（陈唐拿银子给解子，解子用脚捶背，手在接银子，李七抓住脚一摔。）
李 七 你把脚同老子捶背呀！
解 子 七爷呀，我肚子又痛起来了，又要大便了呢。
李 七 老子不准去。
解 子 不准，我在这里便。
李 七 唉，肮脏，肮脏。
解 子 哦，我要解了，陈唐你有什么事？ （手接银子）
陈 唐 解官老爷，到七爷跟前讲个人情，让他夫妻一见。
解 子 哎呀勒，我去讲呀。这个贼头李七开口就骂，举手就打。陈唐，你请他去讲。哎呀，解了一顿手，松了一人半。
李 七 同老子捶背。
陈 唐 众位解官，请见一礼。
众 施礼为何？
陈 唐 我乃是王良的家人，名叫陈唐，带了我主母，来到长亭，让我家东人夫妻相会。望列位解官到七爷跟前讲个人情。
众 好好好，我们与你讲，七爷有礼！
李 七 众位解官何事？
众 七爷你开一线之恩，容王良夫妻一会。
解 子 七爷，这个人情要准的。
李 七 看在列位份上。列位请坐、请坐。解子呀！
解 子 七爷。
李 七 你叫王良妻子跪在老子跟前，叫一叫，笑一笑，老子才准她见，她要不叫不笑呢，不准见。若要见，阎王跟前打转转。
解 子 是，陈唐，七爷传出话来，要王良妻子跪在七爷跟前，叫一叫，笑一笑，才准见，不叫不笑就不准见。若要见，阎王跟前打转转。
陈 唐 主母，李七言道，要你跪在他跟前叫一叫，笑一笑，才容你夫妻一见。
王良妻 哎！
（唱）陈唐说话不思忖，
主母言来你细听，
李七他是何等辈，
岂肯屈膝拜他人。
陈 唐 （唱）陈唐倒有主仆念，
你今忘了夫妻情。
王良妻 闪开，七爷呀，七权，哎呀！
（唱）我哭，哭了一声李七爷，
李 七 解子呀。
解 子 呃——
李 七 拿着了，拿着了。
解 子 拿着什么？
李 七 —个跳蚤。
解 子 不是跳蚤，兄叮狗虫。
李 七 跳蚤，跳蚤就是跳蚤，什么叮狗虫。
（李七一口吃掉。）
解 子 这个跳蚤你怎么吃掉？
李 七 解子呀，这是一门好打伤药。
解 子 什么打伤药？
李 七 吃在腹内，受夹棍不痛。
解 子 哪个传把你的呀？
李 七 我祖宗传把我的老子，我老子传把我。
解 子 你传把哪一个呀？
李 七 我传把你吧！
解 子 （指台底下）我传把你啰。
王良妻 （唱）我来叫，叫了一声李七叔。
李 七 解子呀，叫王良妻把头抬起来。
解 子 呃。
李 七 我认得她。
解 子 你认得她是哪一个？
李 七 解子呀，我河南有安庆徽班，她是那个班子里唱小旦的。她拜在我的名下，把我做个干女儿。
解 子 我也认得她，她拜在我的门下做个干孙子。
李 七 呸！你占老子的便宜。
解 子 呃，不敢，不敢。
王良妻 （唱）容我夫妻来相会，
李 七 解子呀，
解 子 呃，七爷。
李 七 此番老子到上司衙门复审，把老子推到法场之上，
老子这个人头好有一比。
解 子 好比何来？
李 七 好比一阵狂风。
解 子 此话怎讲？
李 七 （抓解的帽子往王良妻胯下一丢）滚西瓜样的就滚下来了。
解 子 （捡起帽子）火焰冲天，大家发财。
王良妻 （唱）一重恩当报九重恩。
李 七 容你夫妻一会。
王良妻 官人！
王 良 娇妻！
王良妻 哎呀！
王 良 （唱）一见贤妻泪汪汪，
李 七 哎呀，老子昨晚得了个梦。
解 子 哎，我晓得。
李 七 啊，老子得了个梦你都晓得。
解 子 我晓得你得了个梦。
李 七 你晓得我得了个什么梦？
解 子 我晓得你得了个梦。
李 七 呸，你不要干口干嘴，老子梦见一个黑虎咬羊。我想王良是老子攀扯他的。象不象—只黑虎咬羊。
解 子 唉，七爷梦中之言，不要轻信。
李 七 是的，不要轻信。
王 良 （唱）前世烧了断头香。
李 七 嗳，解子呀，你是个跟衙门的，眼力好，你看，七爷同王良，哪一个是真赃实案，哪一个是诬害仇攀，你去看来。
解 子 那不是吹牛皮，一眼就看得出。王良，你抬起头来让我看看。嗯，（对李看，打背场）李七是真赃实案，王良是诬害仇攀。老子倒转来讲。七爷，我看出来了。
李 七 啊，你看出来了，哪一个是真赃实案，哪一个是诬害仇攀？
解 子 王良是真赃实案，七爷你是诬害仇攀。
李 七 呸，我怕你真的看得出来。老子是真赃实案，王良是我攀扯他的。
解 子 七爷，我晓倒是晓得，我是怕你打呢。
王良妻 （唱）今生夫妻不长久，
来世永远不分张。
李 七 走！（一脚踢王良）
（唱）这样的妻子多贤惠，
你反到院中嫖别人。
恨不得一脚要你的命，
为人还要三思行。
陈唐，老子有意要你到我家走上一趟。
陈 唐 我愿去不辞。
李 七 哦，好好好，解子呀。
解 子 呃。
李 七 与老子松包袱。
解 子 待我来下驼子。
李 七 嗨！解包袱就解包袱，什么驼子。陈唐，将包袱打开。点过银子，我有十八锭官宝。
陈 唐 一五、一十、十五、十六、十七，七爷，只有十七锭官宝。
李 七 解子呀，老子还有一锭银子呢？
解 子 哎呀七爷，你出监之时，送给禁子妈妈娘一锭。
李 七 哦，是的，是的。将银子送到我的家下去。
陈 唐 我不知道你家住在何处？
李 七 我交待你，弯弯曲曲一丘田，打劫客商不耕田；你到了那个门首，就是我的家下。你不要叫门，门上拍三下，内面就有个七阿婆，你把这银子交给七阿婆，要她买点好酒好菜把我的少东人双牛儿吃。
解 子 七爷，你那少东人怎么做双牛儿呀？
李 七 解子呀，你不知道，老子那夜晚去偷盗，没有偷到别的东西，只偷得两头牛，回得家来，我的七阿婆就生下我的少东人，我借牛取名双牛儿。
解 子 哦，你偷两头牛，就把儿子取名双牛儿。要是偷两条狗，岂不取名双狗儿。
李 七 嗨，放屁。陈唐，你把这银子交给七奶奶，叫她办点好酒好菜与我的少东人吃。
解 子 好七爷，你不要讲，我帮你来交待，陈唐，我告诉你，你拿了这银子，走到那贼窝子里。
李 七 嗨，什么呀，那是七爷的家下。
解 子 哦，家下家下。叫那个七贼婆。
李 七 嗨，七奶奶。
解 子 哦，七奶奶，七奶奶。要他多买些好东西给他贼崽子吃。
李 七 嗨，是少东人。
解 子 哦，少东人，少东人，吃得肥肥胖胖，打钢刀一把，等在三岔路口，拦路抢劫，有朝犯案，绑在法场，卡嚓崩，封王爵位。
李 七 啊，封王爵位，讲得好，讲得好！陈唐，赏他一锭银子。
陈 唐 七爷赏你一锭银子。
解 子 是，呃，陈唐，我交待你，你要记清楚，你要那个七阿婆，多买些好菜好酒，把那少东人吃得肥肥胖胖的，打钢刀一把，拦路抢劫，明火劫杀，犯了法，卡嚓崩，封王爵位。
李 七 哦，封王就位，讲得好。陈唐。
陈 唐 七爷。
李 七 再赏他一锭银子。
解 子 谢七爷，陈唐，你要那七阿婆，买些好酒好菜，把七少爷吃得肥肥胖胖，手拿钢刀，明火执仗，拦路劫抢，犯将出来，卡嚓崩，封王爵位。
李 七 啊，什么呀，卡嚓崩，你骂老子卡嚓崩，来来，陈唐，把银子追转。
解 子 七爷，你赏给我的呀？
李 七 陈唐将银子包好，你把银子送到我的家下。
陈 唐 好便虽好，怎奈男女受授不亲。
李 七 嗳呀且住，老子昨晚连哒做梦，梦见一个苍白胡子，头戴罗帽，身背褶摆，跪在我的跟前，讲了一句男女授受不亲。此人后来有吏部天官之位。莫非就是陈唐，哦，有了。陈唐站了起来，陈唐，老子此番到上司衙门，若有一差二错，可愿来收检我的尸首。
陈 唐 哪怕是赴汤蹈火，也要收检七爷的尸首。
李 七 陈唐兄有此心？
陈 唐 有此心。
李 七 有此意？
陈 唐 有此意。
李 七 陈唐兄，请受我一拜。
（唱）陈唐兄请上受一拜，
李七言来听开怀，
此去若有好和歹，
将我的尸首好安埋。
此番前去，到了前面，与你的东人结为八拜之交，见了上司，老子一肩挑起，不与你东人半点相干。
陈 唐 谢过七爷。（王良妻与王良“二回头”，哭）
王 良 娇妻。
王良妻 夫君。
李 七 嗨，不要再哭，你们回去，回去！
内 （陈唐和王良妻右边下，解子、王良先下。）
李 七 列位，列位，不要打，不要打。王良是我的好友。
（与解子同下。）
《攀良起解》，为《白绫记》中之两折，系衡阳湘剧的常演传统剧目。
北宋时，临清大盗李七与秀才王良同游妓院，厮打生嫌。后李因打劫包府被逮，乃诬攀王良泄愤。州官王天祥疑王非其同党，乃令王矫装衙役，使李七辨认。李不识，故意辱骂，激王变色，终于认出。并指王有白绫裹腿，官当堂查验属实，王竟被诬陷入狱。王良家人陈塘于王良起解时，以王良夫妻情笃，哀求李七，李七感悟，遂允向官自承攀证，代王良开脱。
剧本由衡阳湘剧老艺人曹金彪、刘云生、周友贵、李友生等口述，经刘回春同志校勘付印。
人 物
知 府 生 王 良 小生
李 七 净 解 子 小丑
禁 子 副净 王良妻 旦
陈 唐 老生 四解差
四龙套
（知府上。）
知 府 （引）身受皇恩，
为黎民判断冤情。
（念）衙门八字开，
衙役两边排，
人有冤枉事，
从实诉上来。
本府燕吾州正堂。兹有盗贼李七，打劫宝庄府—案，本府拿来一十七名，贼头李七在公堂之上，招供一十八名，还有一名未曾招出，贼头李七攀扯王良在内，我想那王良，口读圣贤书，必达周公礼，岂能与强人同党。不见将王良提上堂来，审问一番。人来，提王良上堂。
众 王良上堂。
（王良上。）
王 良 （念）闭门家中坐，
祸从天上来。
报，王良进，跪见大人。
知 府 下跪王良，你可知罪？
王 良 学生知罪，不知罪犯哪条？
知 府 你与强人同党，难道不知罪？
王 良 启禀大人，学生口读圣贤书，颇达周公礼，岂能与强人同党，请大人参详。
知 府 好，本府与你一个决断，命你扮作衙役模样，他若认得你出，就是真桩实案。他若认你不出，就是诬害仇攀。
王 良 全仗大人公断。
知 府 下堂前去装扮。
（王良下，装扮后暗上。）
知 府 人来，提贼头李七上堂。
禁 子 李七上堂。
李 七 （内）来了。（上）
李 七 （念“课子”）
做贼的，不听劝，
半夜三更施手段。
吃花酒，嫖花院，
赌博场中称好汉。
偷驴马，盗绸缎，
大老爷的官宝在老子手内转。
先只想，做贼吃到老，
谁知才做两年半。
时运高，不犯案，
时运低，把案犯。
那刀枪矛子解州县，
头门口，招一招手，
那仪门内问老子要钱。
大老爷，把堂坐，
两边的衙役赛鬼判，
他在上面把签抓，
老子在下面打寒颤。
牢头！
禁 子 哎。
李 七 呸！老子没叫你。
（禁子冷笑。）
李 七 （念“课子”）
叫牢头，看夹板，
把老子的两脚儿夹得稀巴烂，
将咱收在监牢内，
母来看，妻送饭，
他娘儿母子哭个肝肠断。
有了上司批文到，
卡擦去了老子的二寸半。
将尸首抛在荒郊外，
猪来咬，犬来吃，
唯有乌鸦是孝子，
抡着人头打转转，打转转，
硬木头造就夹板，软木头刻成神像。
是好汉坐穿牢底，窝囊的一辈子不见官面。
禁 子 哎！
李 七 呸，老子肏你的斋娘，你沾老子的便宜啊。贼头一名李七、乃是河南八宝庄人氏。咱结拜一十八个兄弟打劫宝府。那夜晚，被燕吾州太老爷衙役，将咱们兄弟拿获一十七个。内有一个侥悻的名叫葛跃儿，他自幼练就九九八十一跃，跃出了天罗地网。燕吾州大老爷，向咱的口供，老子就招了一十八个。把咱们兄弟查名点数，只有一十七个。他向老子要这个侥倖的，老子没有招。又给老子一夹棒，乃是五刑之祖，叫老子怎么挨得起，怎么挨得过啊。老子坐在监中，今天—思，明天一想，就想出一个仇人来了。列位，你知道这个仇人是谁？就是本城一个王良。他怎样与老子有仇，想那夜晚，老子在烟花院嫖院，不料王止也在那里嫖院。老子要嫖他不肯，他要嫖老子不依。二人争打—阵，老子把王良打倒在地，不料他家有一个家人名叫陈唐，见我把他公爷打倒在地，不料他手提一条板凳，劈面打来，老子也没有招架他，打得老子头开喇叭花，头还在这流脓流血呀！今天燕吾州大老爷又把老子提上堂去，莫非又是问老子要那个侥倖的，老子已把王良攀扯在内，王良、王良！咱的儿子，你不来便罢，如若来了啰，老子要吃你的脓，吸你的血。
禁 子 李七上堂。
李 七 来了，（上堂跪）见过大老爷。
知 府 李七，你为何攀扯好人在内？
李 七 启禀大老爷，攀扯哪一个好人？
知 府 你攀扯王良。
李 七 王良，他与我同党，怎说是好人？
知 府 王良他不做贼了，在本州堂前当了—名衙役。因此把你提上堂来，你认得出就是其脏实案。你认不出来就是诬害仇攀，本府这一夹棒，骷拐都要敲碎你的。
李 七 大老爷不要动怒，待我下去认来。（站起、下堂）好一个燕吾州大老爷，老子刚才上堂，大老爷就问咱，他说道，李七，你为何攀扯好人在内？是我回答，哉攀扯哪个好人？大老爷他说，本城王良他本是好人？我说道，王良他与我同党，咋说是个好人？大老爷又说道，王良现在不做贼了，在本州堂前当了—名衙役，因此把你提上堂来，你去认过。认得出来就是真脏实案，认不出就是诬害仇攀。那时本府的夹板，骷拐儿也要敲碎你的。哎呀呀，世间上只有个蛮官，哪月蛮百姓啊。老子前去认来，（李七逐个衙役认来）你是王良、你是王良！
衙 役 呸、呸！你胡说！
李 七 不是的，得罪！得罪！（下去自言自语）找骂你这瞎眼的李七，我骂你这贱王八肏出来的李七，一个人认不得，你也要攀扯他在内呀！（想）老子想那夜晚在烟花院嫖院的，只在灯光下瞧见他一眼，到今日你叫我怎么认得山啊！唔，是了，我想蒸吾州堂前这些衙役，他平日看到我这个贼头，他们心里是不怕的。想那个王良娃娃，他乃是一个读书文人，斯文一辈,他没有看到老子这个样子，他一见我就心中打寒颤，他他他，一定要打寒颤。嗯嗯嗯，王良啊王良，咱的个儿，你不打寒颤便罢，你若打寒颤，喏喏喏，老子一把，黄胆水都要把你吓出来。待我再去认来。（自左至右）你是王良……
衙 役 呸！
李 七 不是，不是的，（走到王良面前，见王良打寒颤，李七认出来是王良，一把将王良的帽子一丢）你就是王良，我的个崽，你也来了！
（李七抓王良上堂，一齐跪。）
知 府 李七诉来。
李 七 （唱）大老爷堂上有鬼神。
知 府 嗯，本州堂上有什么鬼神？你为何攀扯好人在内。
李 七 （唱）李七焉敢攀好人。
河南来了一十七个，
知 府 哎，还有一个呢？
李 七 （唱）还有王良凑成十八名。
知 府 你与李七结过拜吗？
王 良 小人并没有与他结拜。
知 府 二人对过。
王 良 你这黑子，我在哪里与你结过拜呀？
李 七 叼呀！咱们兄弟在关王庙结拜，我的老七，你的老么，当着府大老爷，怎么不招？
王 良 啊呀，大老爷，我没有同他结过拜。
李 七 （一把抓住王良）咱俩怎么没结拜，结了拜嘛！结了拜嘛！
王 良 结了拜，结了拜。
李 七 （唱）兄弟们双双去探听，
宝庄府内有金银。
前面推倒墙两垛，
后面挖下大窟窿。
知 府 这有何用呢？
李 七 好不明白的大老爷。
衙 役 清如水明如镜的大老爷。
李 七 对，清如水明如镜的大老爷。启禀大老爷，前面推倒墙两垛，这是明火劫杀之贼，此案若是犯将出来，拿上堂去，不用审问，就要吃饭的买卖落地。后面挖下窟窿，此乃是偷牛摸马之贼，此案犯将出来，把他抓上堂去，不过打他几十板屁股，枷号一月，脱祸求财。
知 府 此计是何人定的？
李 七 乃是王良定的。
知 府 王良、你可曾与李七定过计？
王 良 学生没与他定过计。
知 府 二人当面对来。
王 良 你这黑贼，我在哪里与你定过计？
李 七 前面推倒墙两垛，后面挖个大窟窿。这个计不是你定的吗？
王 良 我没有，我没有。
李 七 （抓住王良）是你定的，是你定的。
王 良 （无奈）是我定的，是我定的。
李 七 大老爷，是他定的吧。
（唱）掳抢金银出府门，
回马刺死了少东人。
知 府 难道你们做贼的还提枪跨马不成？
李 七 好不明白的大老爷。
衙 役 哎！清如水、明如镜的人老爷。
李 七 对！清如水、明如镜的大老爷。咱们做贼的，难道还捉枪跨马不成。那夜晚打劫，刚刚出府；那个宝庄公子，他带领家丁，手提竹锚杆杆，朝着咱们后面赶贼。那时老子抬头一看，前面就有—垛墙，老子一个纵步，纵上墙了。哈哈，大老爷，咱们做贼的，得了一板墙，犹如得了一匹马一样，那宝庄公子，他在暗处，我在明处，他提一支竹锚杆杆，劈面刺来，那时老子，低头躲过，夺住他的锚杆，将他打倒在地。老子手提他的竹锚秆杆，朝着他的肚皮上刺了他娘的十七八锚杆杆。
知 府 岂不刺死了？
李 七 大老爷，死倒没有死，考子回头一看，他娘的肝肠肚肺疏了一大堆。
知 府 你好狠的心。
李 七 哎呀大老爷，老子心不狠，也不做贼呀。
衙 役 跪下。
李 七 （唱）打劫金银无其数，
鬼家庄上分金银。
知 府 衙役们。
众 有。
知 府 叮有个鬼家庄？
众 没有，只有个乱石岗，没有个鬼家庄。
李 七 大老爷，我们做贼的人，讲的是贼话。乱石岗就是鬼家庄。鬼家庄就是乱石岗。那天晚上天上下的是霏霏雨，地下踩得烂泥巴，咱们分银子，老子用手捧银子，在地堆个十七八堆，咱们兄弟每个人分了一雄银子。
知 府 王良分了没有？
李 七 他分了—份。
知 府 王良你分了银子吗？
王 良 学生没有同他分银子。
知 府 二人对过。
王 良 你这黑贼，我在哪里分了你的银子？
李 七 喔喔，大老爷堂上有鬼种，真则真，假则假，虚则虚来实则实，本是那晚分银子给他，王良说没分。众家兄弟，这个银子我不要，小弟难道要到鬼门关去买命不成，只是内面有白绫裹脚一付，相送小弟，以表师兄之意。哎呀大老爷，王良足下若有白绫裹脚，就是真脏实案，没有得就是诬害仇攀，请大老爷究办。
知 府 衙役们，从王良脚下搜来。
（衙役搜王良，搜出白绫裹脚。）
（李七抓住白绫裹脚。）
李 七 （唱）大老爷堂上审得清，
李七底下回得明，
板片打后用夹棍，
看他招承不招承。
知 府 将李七收监。
李 七 王良，咱的个儿，你明知与咱李七有仇，老子这里坐监坐牢，你要买点好酒好肉送到监里来把老子吃，老子也不攀扯你在内。你坐在家里抱着你那年幼的妻子好玩好耍，此番你不进监也罢，你若进得监来，老子要吃你的脓，喝你的血。
禁 子 收监。
李 七 啊，列位兄弟们，方才李七上堂去了，请哪位兄弟让个位儿，给咱老子来坐。得罪，得罪。（下）
知 府 王良画招。
王 良 启禀大人，学生口读圣贤书，颇达周公礼，岂肯与强人同党。
知 府 带他前去，请学里发落。
（禁子带王良下。）
知 府 且慢，我看王良口读圣贤书，必达周公礼，岂与强人同党。等他从学里转来，看他老师怎样批文。
（禁子也王良上。）
禁 子 老师有批文在此，请大老爷观看。
知 府 王良，学里老师有批文在此，你自己看来。
王 良 哎呀大人啦，枉费了学生十载寒窗，九载熬油之苦。
知 府 既晓得十载寒窗，九载熬油之苦，就不该与强人同党。不动火刑，虽你不招。来，责打四十。
（衙役打王良。）
王 良 谢过大人刑罚。
知 府 有招无招？
王 良 无头公案，叫我从哪里招起？
知 府 不动大刑，你是不招的，看大刑伺候。
（衙役上刑。）
王 良 我招，我招！ （画押）
（禁子带王良下。）
知 府 正是：人心似铁非为铁。
官法如炉才算炉。
堂事？
衙 役 已毕。
知 府 打鼓退堂。
（陈唐上。）
陈 唐 且慢，我家东人在公堂之上一打一夹，收禁在监。还要报与主母知道。正是：
（念）一身忙似箭，
两足走如飞。（下）
（王良妻上。）
王良妻 （念）心惊肉跳，
不知主何吉兆。
（陈唐上。）
陈 唐 参见主母。不好了！
王良妻 何事惊慌？
陈 唐 嗳呀主母呀，大官人上得堂去不由分说，一打一夹招了供，已被收禁在监。
王良妻 怎么讲？
陈 唐 收禁在监。
王良妻 不好。
（唱）听一言来吃一惊，
浑身掉在冷水盆。
相公无故遭冤枉，
转到监中看夫君。（下）
（解子上。）
解 子 （念）奉了上司文，
前来解犯人。
解官老爹是也。奉了上司公文，去到燕吾州，提解那贼头李七，走！（圆场）禁子开监。
（禁子上。）
禁 子 你是什么人呀？
解 子 上司老爹。
禁 子 呵，上司老爹来了。（开监门，解子坐桌上）见过上司老爹。
解 子 不消。拿火来抽烟。（禁子拿火给解抽烟）你监中可有个贼头李七？
禁 子 有个七爷。
解 子 呀，怎么说是七爷，贼头李七就是李七。
禁 子 你叫你的李七，我叫我的七爷。
解 子 把贼头李七叫了出来。
禁 子 啊，有请七爷。
（李七上。）
李 七 来了。
（唱）昨夜一梦梦不祥，
梦见猛虎赶群羊。
醒来打开梦书看，
多有凶来少吉祥。
禁子，请老子出来干什么？
禁 子 有个上司来了，请七爷上前见礼。
李 七 什么呀，有什么上司老爷呀？
禁 子 上司老爷坐在上面，你要把点成风把他看看。
李 七 哦，好，他在哪里呀？
禁 子 就坐在那桌上。
李 七 好，待七爷上前。什么上司老爷，在哪里呀？与老子滚了下来！
解 子 唉，禁子呀，他是什么人呀？
禁 子 他就是七爷。
解 子 什么呀，他就是贼头李七呀。
禁 子 上司老爹呀，你要把点威风把他看看，不然你要吃亏的。
解 子 你来看，看上司老爹的威风。哈哈，你是贼头李七吧？
李 七 哼，老子是七爷。
解 子 哼哼，一个犯人还称七爷，上司老爹又称什么呀，贼头李七。
李 七 你是个什么人呀？
解 子 我呀，哼哼，高儿、伟儿解官老爹。
李 七 呸，一个解子称官，官又称什么呀？你是个解子。
解 子 解官。
李 七 你是解子。
解 子 我老子是解子，（打李七，李七动武）哎呀，解子，解子，我解子，我解子，解子，解子。
禁 子 如何呀？
解 子 这家伙真厉害呀，老子把点威风他看看。（拿棍对李七打去，李七夺取棍子）
李 七 你这是什么呀？
解 子 这是什么呀，达一头人间怕，（换转头）这一头鬼见愁。犯人不走就打破头呀。
李 七 什么呀，老子不走就要打破头，恭喜你发财。
解 子 就是要发几个钱的财。
李 七 解子呀，老子是个傲脾气，要你打破老子的头，老子才走。
解 子 嗨！你是个草菅人，三天不打起灰尘。你硬要我解官动手啰，你就会变豆腐渣呢。
李 七 老子看你是怎样的打法。
解 子 怎样的打法，你看啰，老子就是这样的打法。（一棍打去，李七把拐摔在地上。）
解 子 这家伙上我的手不得。（又一棍打去，李七夺棍，把解子按住在地）
李 七 嗳，你认得老子吧？
解 子 你是赋头李七。
李 七 老子是七爷。
解 子 李七。
李 七 七爷，七爷。（用力按解）
解 子 （痛）哎哟，爷、爷爷……
李 七 你是解子吗？
解 子 我是个解官。
李 七 你是个解子。
解 子 我是个解官。
李 七 你是解子，解子。（用力按）
解 子 我是解子，解子，解子，解子。
李 七 你到底是什么人？
解 子 七爷，我是个卖黄泥巴巴的。
李 七 咋说？
解 子 卖黄泥巴巴的。
李 七 （发笑）解子呀，你不要动手，老子自己打两下给你看看。
解 子 那好，见得我费力。
（李七拿棍对自己头上打三下。）
李 七 这还不算，（对肚子又打三下）大老爷呀，解子进得监来，老子没有说错话，他将我打倒在地，嗳呀！大老爷呀，解子打死人了呀！
禁 子 （对解）解官老爷，叫七爷啰。
李 七 呔，老子不是你一叔，同你妈妈娘一宿。
禁 子 你叫他七爷爷啰。
解 子 老子吃了你的亏，我的个七爷爷。
李 七 咋说，（发笑）解子呀，你来看，老子这个鼻子哪里去了？
解 子 我不知道。
李 七 老子对你讲，老子打宝庄府，有个公子，手提铁锚杆杆，对面刺来，老子没有招架他，把老子这个鼻子刺掉一边去了。你看，你这个哭丧棒在老子跟前耀武扬威，你要与老子仔细打点。
解 子 不敢、不敢。
李 七 解子呀，你到监来做什么？
解 子 呃，七爷，有文书在此，请七爷观看。
李 七 （接文书看）老子出头的日子到了。还有哪一个？
解 子 还有王良。
李 七 把王良叫了出来。
禁 子 王良走了出来哟。
（王良上。）
王 良 （唱）禁大哥不住一声喊，
吓得王良心胆寒，
走上前来忙跪见，（李七一脚踢王倒地）
李 七 我肏你的娘，你见了一个禁子就来下跪，倘若见了上司老爹岂不要打滚上前。
解 子 七爷，王良跪我，你心中怕不服吧？
李 七 老子就不准他跪。
解 子 我又没要他跪。
李 七 你这个哈巴儿。
王 良 （唱）禁大哥打叫为哪般？
禁 子 上司来了批文，要你起解了。
李 七 禁子，禁子呀！
禁 子 有。七爷叫我做什么？
李 七 老子枕头底下一个包袱拿了出来。
禁 子 是是是。（拿包袱上来）
李 七 解子呀，你给老子把包袱里银子点过。
解 子 是是是，来，禁子！把包袱打开，（点银子）一五、一十、十五、十六、十七。七爷包袱里面一十七锭银子。
李 七 哈，老子十八锭银子。禁子，还有一锭银子。（举手要打）
禁 子 七爷，七爷。你送了我妈妈娘—锭银子。
李 七 哦，是的，是的。（解子扯李七）
解 子 七爷呀，你要不得。你不是个好人，你同他妈妈娘相好。
李 七 唉，解子呀。你不知道，老子在这里坐监坐牢，多亏他的妈妈娘洗衣浆衫，我送了他妈妈娘一锭银子。只有十七锭银子了。
解 子 这也难怪。
李 七 解子，同老子把银子包着，别在我的腰上。
解 子 请七爷上驼子。
李 七 你是啥活？
解 子 上包袱，上包袱。
李 七 上包袱就是上包袱，什么上驼子。王良，你还有什么话讲没有？
王 良 禁大哥，若是我娘子来到监中。与我搭一口信，说道念在夫妻之情，赶到长亭一会。不念夫妻之情，便稳坐家中。
李 七 禁子呀，开监！小陪列位，少陪列位，少送、少送呀！
（李七、王良出监。）
禁 子 （内）七爷请转。
李 七 嗳呀，老子出得监来，这个禁子叫我打转来。难道老子此番上司衙门，还有性命打转哪，得了个好彩头。嗳，禁子呀，你叫老子转来何事呀？
禁 子 你此去上司衙门，你回来帮我带样好物件回来。
李 七 好，老子回来带件皮袄送你。
禁 子 唉，七爷呀。皮袄我不要。
李 七 要什么呀？
禁 子 我要一个卡嚓崩。
李 七 解子呀。
解 子 七爷，什么事？
李 七 禁子说道，要老子到了上司衙门，要我带一个卡嚓崩，什么东西叫卡嚓崩？
解 子 （笑）卡嚓崩你不知道呀，禁子他骂你。
李 七 骂老子呀，他骂我什么？
解 子 你此去上司衙门，将你绑赴法场，将你卡嚓—刀，你的头一崩，岂不是卡嚓崩。
李 七 这个禁子骂老子，禁子呀！
禁 子 呃！
李 七 你伸出手来，我送你一样物件？
禁 子 七爷，什么东西呀？
李 七 看打。
禁 子 你封王爵位，你封王爵位。
李 七 咋说？
禁 子 封王爵位。
李 七 呀哈！（刽子手两边上）解子呀，他信是什么人呀？
解 子 他们是府台老爷派来护送七爷的。
李 七 列位，列位，到前面龙凤馆子吃酒吃面算老子的带路！（同下）
（陈唐、王良妻同上。）
王良妻 （唱）心忙似箭球泪滚，
不觉来此是监中。
陈唐，前去叫监。
陈 唐 是，禁大哥！
禁 子 你是什么人？
陈 唐 我是王良的家人，带着我的主母前来探望东人。
禁 子 他们不在监中，起了解。
陈 唐 难道他口信都没留下一个？
禁 子 他留了一个口信，念在夫妻之情，赶到长亭一会不念夫妻之情，便稳坐家中。
陈 唐 有劳禁大哥。（禁下）主母呀，东人起了解。
王良妻 难道口信都没有留一个？
陈 唐 他留了一个口信，主母念在夫妻之情，赶到长亭会。不念夫妻之情，稳坐家中。
王良妻 陈唐带路。速速赶到长亭探望夫君。
（众兵上。）
王 良 （内唱）
身披枷锁难行走，
（王良、李七上，李七脚踢王良。）
李 七 王尺，老子肏你的斋娘，方出得监来，你就挨挨擦，躯误老子的路程。着打。
解 子 呃，七爷，你不要打，待我来骂死他。
李 七 啊，解子呀！你骂得人死呀？
解 子 我哪一年不骂死几十个。
李 七 好啰、好啰，你去骂死他啰。
解 子 王良，你才出得监来，就挨挨擦擦，躯误七爷的好日子，听我来骂你，我骂你这个打摆子的王良。七爷。
李 七 骂得好！骂得好！
解 子 我骂你这坐穿牢底的王良，七爷。
李 七 骂得好！骂得好！
解 子 我骂你这砍头的王良，七爷。
李 七 解子呀，你这不是骂王良，是骂老子呀。
解 子 唉，七爷，我这有个名堂。
李 七 你有个什么名堂？
解 子 这叫作指黑骂白，指着七爷骂着王良。
李 七 吓，你这样骂，老子也晓得啰。
解 子 啊，七爷你也晓得骂呀，你就学熟了呀，好啰，你骂啰，你骂啰。
李 七 打摆子的王良，解子呀。
解 子 嘘，嘘——
李 七 砍头的王良，解子呀。
解 子 嘘，嘘——
李 七 解子呀，老子晓不晓得啰。你吹什么呀？
解 子 呃，七爷我又有个名堂。
李 七 你又有什么名堂？
解 子 这叫做打着下下啰，骂的是风吹过。
李 七 与老子走。
王 良 （唱）好似鱼儿吞钓钩。
不白之冤谁搭救，
死在九泉怎甘休。
李 七 到了长亭，天气炎热，列位，在这儿歇歇再走。
（坐）解子呀！
解 子 呃。七爷，你干什么？
李 七 坐在长亭冷淡不过，老子心中烦闷，你替老子叫一个班子来演戏，与老子开心作乐。
解 子 嗳呀，七爷呀，调班子我调不动啊。
李 七 你干什么的？
解 子 我跟衙门的。
李 七 你是跟衙门呀，跟你娘的灶门还不好。你调个班子都调不动吗？
解 子 哎呀，七爷，我有个名字。
李 七 什么名字？
解 子 我叫百步大王。
李 七 什么叫做百步大王？
解 子 在百步内别人怕了我，出了百步外我就怕了别个。
李 七 难怪，你是这样的人，解子呀，老子晓得唱，又没有哪个晓得弹。
解 子 那好，配死火了，我只晓得弹，就不晓得唱。
李 七 啊，解子，你晓得弹，你弹的是什么调子呀？
解 子 七爷，你会唱什么调子啰？
李 七 我唱的是河南梆子调。
解 子 哎呀，七爷，那正好，我正会弹河南梆子调。
李 七 吓，那好，我们就是一合手的。（试喉音）嗡……嗡……
解 子 崩崩崩，崩崩崩。
李 七 解子打起调来。
解 子 七爷你唱起来呀！
李 七 （唱）赵五娘，没来由，也吆喇哈，
解 子 广东、广东、广东，广东。
李 七 （唱）睡到三更半夜要我的毛珠；哈嘛，哈嘛！
解 子 河南、河南、河南、河南。
李 七 呸，刚才在广东，你一下子就到河南去了呀。
解 子 哎呀，七爷，广东是上回的调，河南是下回的调。
李 七 哦，广东是上回的调，河南是下回的调。哼哼，又唱起来。
（唱）列位朋友若还不肯信，
解 子 广东，广东。
李 七 （唱）去到那城隍庙赌个咒。
解 子 河南，河南。
李 七 解子呀，你弹也弹死火哒。
解 子 七爷呀，你唱也唱死火了。
李 七 不唱了。
解 子 我也不弹了。
李 七 唉，解子，帮老子捶背。
解 子 是。
（陈唐引王良妻上。）
王良妻 （唱）为夫君哪顾得抛头露脸，
走得我一身汗不干。
陈唐，前去看来。（陈同解子使眼色做戏）
解 子 哎呀，七爷，我肚子痛。
李 七 你肚子痛，你要做什么呀？
解 子 我要大便了。
李 七 你去，你去！
解 子 （对陈唐）你是什么人？
陈 唐 我是王良的家人，名叫陈唐，带我主母来到长亭。容他夫妻相会。
解 子 那个贼头坐在那里，我不敢说，你去同贼头讲。
李 七 大便了没有？
解 子 大便没有，打了个屁就松了。
李 七 捶背、捶背。解子呀，是啥人呀？
解 子 杀人哪还不容易，批文冇到。
李 七 不是的，刚才有啥人同你说话？
解 子 不是别人，王良的家人，名叫陈唐。
李 七 吓，陈唐来了？
解 子 陈唐来了。
李 七 是不是头戴罗帽？
解 子 头戴罗帽。
李 七 身穿布摆吗？
解 子 唉，身穿布摆。
李 七 是一个苍白胡子吗？
解 子 是一个苍白胡子。
李 七 解子呀，解子。
解 子 呃。
李 七 叫他上前，老子把个东西他吃。
解 子 七爷，什么好东西，把点我吃。
李 七 不把你吃，这个东西吃在口内，又麻又辣不勒喉，把他吃。
解 子 你是个小气鬼，把我吃都不肯，把他吃。陈唐，七爷叫你上前，把东西你吃，你要吃不完，把点我吃。
陈 唐 七爷呀，七叔呀。（跪下）
李 七 着打。
解 子 嗨呀，这个东西我不吃。陈唐呀，你个人吃。
陈 唐 （唱）我哭了一声李七爷，
叫了一声李七叔。
那夜晚烟花院是我之错，
得罪了李七爷你莫记心。
七爷开恩饶恕我，
来世犬马报你的恩。
李七爷、李七叔哪……
我的李七爷！
（李七哭。）
解 子 七爷，你哭什么呀？
李 七 七爷在这里哭啥？
解 子 七爷呀，你这个哭头子，哭起不好看。
李 七 解子，不是的，先前呢，我见不得陈唐。
解 子 你见了陈唐怎么样？
李 七 若是见了陈唐，恨不得一口将他吞在我的腹内。
解 子 呃！
李 七 如今呢，陈唐跪在我的跟前。
解 子 怎么样呢？
李 七 他左一个七爷。
解 子 （学李七）哦，左一个七爷。
李 七 他右一个七爷。
解 手 （学）哦，右一个七爷。
李 七 把老子的心是——
解 子 怎么样？
李 七 哭得一个软软的。
解 子 哦，棉棉的。
李 七 软软的。
解 子 棉棉的。
李 七 呸，你学老子吗？
解 子 唉，不不不。
李 七 陈唐起去。（一脚踢去）解子呀！
解 子 呃。
李 七 去问陈唐，到这里干什么？
解 子 陈唐，七爷问你，来到长亭何事？
陈 唐 我带主母，赶到长亭，让他夫妻相会。
解 子 哦，是这个事呀，七爷。
李 七 什么？
解 子 陈唐带他的主母来到长亭，容他夫妻相会。
李 七 什么呀，王良的妻子来了，解子呀，我的鸭婆都没有来，他妻子来探望他，老子不准见。
解 子 若要见呢？
李 七 告诉王良，要她打转，七爷开了口，不准见。
解 子 是是是，七爷讲，不准见。
李 七 与老子捶背。
（陈唐拿银子给解子，解子用脚捶背，手在接银子，李七抓住脚一摔。）
李 七 你把脚同老子捶背呀！
解 子 七爷呀，我肚子又痛起来了，又要大便了呢。
李 七 老子不准去。
解 子 不准，我在这里便。
李 七 唉，肮脏，肮脏。
解 子 哦，我要解了，陈唐你有什么事？ （手接银子）
陈 唐 解官老爷，到七爷跟前讲个人情，让他夫妻一见。
解 子 哎呀勒，我去讲呀。这个贼头李七开口就骂，举手就打。陈唐，你请他去讲。哎呀，解了一顿手，松了一人半。
李 七 同老子捶背。
陈 唐 众位解官，请见一礼。
众 施礼为何？
陈 唐 我乃是王良的家人，名叫陈唐，带了我主母，来到长亭，让我家东人夫妻相会。望列位解官到七爷跟前讲个人情。
众 好好好，我们与你讲，七爷有礼！
李 七 众位解官何事？
众 七爷你开一线之恩，容王良夫妻一会。
解 子 七爷，这个人情要准的。
李 七 看在列位份上。列位请坐、请坐。解子呀！
解 子 七爷。
李 七 你叫王良妻子跪在老子跟前，叫一叫，笑一笑，老子才准她见，她要不叫不笑呢，不准见。若要见，阎王跟前打转转。
解 子 是，陈唐，七爷传出话来，要王良妻子跪在七爷跟前，叫一叫，笑一笑，才准见，不叫不笑就不准见。若要见，阎王跟前打转转。
陈 唐 主母，李七言道，要你跪在他跟前叫一叫，笑一笑，才容你夫妻一见。
王良妻 哎！
（唱）陈唐说话不思忖，
主母言来你细听，
李七他是何等辈，
岂肯屈膝拜他人。
陈 唐 （唱）陈唐倒有主仆念，
你今忘了夫妻情。
王良妻 闪开，七爷呀，七权，哎呀！
（唱）我哭，哭了一声李七爷，
李 七 解子呀。
解 子 呃——
李 七 拿着了，拿着了。
解 子 拿着什么？
李 七 —个跳蚤。
解 子 不是跳蚤，兄叮狗虫。
李 七 跳蚤，跳蚤就是跳蚤，什么叮狗虫。
（李七一口吃掉。）
解 子 这个跳蚤你怎么吃掉？
李 七 解子呀，这是一门好打伤药。
解 子 什么打伤药？
李 七 吃在腹内，受夹棍不痛。
解 子 哪个传把你的呀？
李 七 我祖宗传把我的老子，我老子传把我。
解 子 你传把哪一个呀？
李 七 我传把你吧！
解 子 （指台底下）我传把你啰。
王良妻 （唱）我来叫，叫了一声李七叔。
李 七 解子呀，叫王良妻把头抬起来。
解 子 呃。
李 七 我认得她。
解 子 你认得她是哪一个？
李 七 解子呀，我河南有安庆徽班，她是那个班子里唱小旦的。她拜在我的名下，把我做个干女儿。
解 子 我也认得她，她拜在我的门下做个干孙子。
李 七 呸！你占老子的便宜。
解 子 呃，不敢，不敢。
王良妻 （唱）容我夫妻来相会，
李 七 解子呀，
解 子 呃，七爷。
李 七 此番老子到上司衙门复审，把老子推到法场之上，
老子这个人头好有一比。
解 子 好比何来？
李 七 好比一阵狂风。
解 子 此话怎讲？
李 七 （抓解的帽子往王良妻胯下一丢）滚西瓜样的就滚下来了。
解 子 （捡起帽子）火焰冲天，大家发财。
王良妻 （唱）一重恩当报九重恩。
李 七 容你夫妻一会。
王良妻 官人！
王 良 娇妻！
王良妻 哎呀！
王 良 （唱）一见贤妻泪汪汪，
李 七 哎呀，老子昨晚得了个梦。
解 子 哎，我晓得。
李 七 啊，老子得了个梦你都晓得。
解 子 我晓得你得了个梦。
李 七 你晓得我得了个什么梦？
解 子 我晓得你得了个梦。
李 七 呸，你不要干口干嘴，老子梦见一个黑虎咬羊。我想王良是老子攀扯他的。象不象—只黑虎咬羊。
解 子 唉，七爷梦中之言，不要轻信。
李 七 是的，不要轻信。
王 良 （唱）前世烧了断头香。
李 七 嗳，解子呀，你是个跟衙门的，眼力好，你看，七爷同王良，哪一个是真赃实案，哪一个是诬害仇攀，你去看来。
解 子 那不是吹牛皮，一眼就看得出。王良，你抬起头来让我看看。嗯，（对李看，打背场）李七是真赃实案，王良是诬害仇攀。老子倒转来讲。七爷，我看出来了。
李 七 啊，你看出来了，哪一个是真赃实案，哪一个是诬害仇攀？
解 子 王良是真赃实案，七爷你是诬害仇攀。
李 七 呸，我怕你真的看得出来。老子是真赃实案，王良是我攀扯他的。
解 子 七爷，我晓倒是晓得，我是怕你打呢。
王良妻 （唱）今生夫妻不长久，
来世永远不分张。
李 七 走！（一脚踢王良）
（唱）这样的妻子多贤惠，
你反到院中嫖别人。
恨不得一脚要你的命，
为人还要三思行。
陈唐，老子有意要你到我家走上一趟。
陈 唐 我愿去不辞。
李 七 哦，好好好，解子呀。
解 子 呃。
李 七 与老子松包袱。
解 子 待我来下驼子。
李 七 嗨！解包袱就解包袱，什么驼子。陈唐，将包袱打开。点过银子，我有十八锭官宝。
陈 唐 一五、一十、十五、十六、十七，七爷，只有十七锭官宝。
李 七 解子呀，老子还有一锭银子呢？
解 子 哎呀七爷，你出监之时，送给禁子妈妈娘一锭。
李 七 哦，是的，是的。将银子送到我的家下去。
陈 唐 我不知道你家住在何处？
李 七 我交待你，弯弯曲曲一丘田，打劫客商不耕田；你到了那个门首，就是我的家下。你不要叫门，门上拍三下，内面就有个七阿婆，你把这银子交给七阿婆，要她买点好酒好菜把我的少东人双牛儿吃。
解 子 七爷，你那少东人怎么做双牛儿呀？
李 七 解子呀，你不知道，老子那夜晚去偷盗，没有偷到别的东西，只偷得两头牛，回得家来，我的七阿婆就生下我的少东人，我借牛取名双牛儿。
解 子 哦，你偷两头牛，就把儿子取名双牛儿。要是偷两条狗，岂不取名双狗儿。
李 七 嗨，放屁。陈唐，你把这银子交给七奶奶，叫她办点好酒好菜与我的少东人吃。
解 子 好七爷，你不要讲，我帮你来交待，陈唐，我告诉你，你拿了这银子，走到那贼窝子里。
李 七 嗨，什么呀，那是七爷的家下。
解 子 哦，家下家下。叫那个七贼婆。
李 七 嗨，七奶奶。
解 子 哦，七奶奶，七奶奶。要他多买些好东西给他贼崽子吃。
李 七 嗨，是少东人。
解 子 哦，少东人，少东人，吃得肥肥胖胖，打钢刀一把，等在三岔路口，拦路抢劫，有朝犯案，绑在法场，卡嚓崩，封王爵位。
李 七 啊，封王爵位，讲得好，讲得好！陈唐，赏他一锭银子。
陈 唐 七爷赏你一锭银子。
解 子 是，呃，陈唐，我交待你，你要记清楚，你要那个七阿婆，多买些好菜好酒，把那少东人吃得肥肥胖胖的，打钢刀一把，拦路抢劫，明火劫杀，犯了法，卡嚓崩，封王爵位。
李 七 哦，封王就位，讲得好。陈唐。
陈 唐 七爷。
李 七 再赏他一锭银子。
解 子 谢七爷，陈唐，你要那七阿婆，买些好酒好菜，把七少爷吃得肥肥胖胖，手拿钢刀，明火执仗，拦路劫抢，犯将出来，卡嚓崩，封王爵位。
李 七 啊，什么呀，卡嚓崩，你骂老子卡嚓崩，来来，陈唐，把银子追转。
解 子 七爷，你赏给我的呀？
李 七 陈唐将银子包好，你把银子送到我的家下。
陈 唐 好便虽好，怎奈男女受授不亲。
李 七 嗳呀且住，老子昨晚连哒做梦，梦见一个苍白胡子，头戴罗帽，身背褶摆，跪在我的跟前，讲了一句男女授受不亲。此人后来有吏部天官之位。莫非就是陈唐，哦，有了。陈唐站了起来，陈唐，老子此番到上司衙门，若有一差二错，可愿来收检我的尸首。
陈 唐 哪怕是赴汤蹈火，也要收检七爷的尸首。
李 七 陈唐兄有此心？
陈 唐 有此心。
李 七 有此意？
陈 唐 有此意。
李 七 陈唐兄，请受我一拜。
（唱）陈唐兄请上受一拜，
李七言来听开怀，
此去若有好和歹，
将我的尸首好安埋。
此番前去，到了前面，与你的东人结为八拜之交，见了上司，老子一肩挑起，不与你东人半点相干。
陈 唐 谢过七爷。（王良妻与王良“二回头”，哭）
王 良 娇妻。
王良妻 夫君。
李 七 嗨，不要再哭，你们回去，回去！
内 （陈唐和王良妻右边下，解子、王良先下。）
李 七 列位，列位，不要打，不要打。王良是我的好友。
（与解子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