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花香(祁剧)

时  间 现代某日傍晚。
人  物 牛 娃 黄泥大队社员 简称牛
艾 姣 旅社服务员，牛娃妻 简称艾
刘德桧 越狱逃窜犯 简称刘
刘大伯 刘家庄社员 简称伯
［幕启：旅社服务台，有门通内室。艾姣短衣短裙，正用手巾弹灰尘，梳妆打扮。左瞄右看不满意。
艾 唉！
（唱）满怀心事愁对镜，
思潮起伏暗沉呤。
参加工作一年整，
穿戴打扮不如人。
发型卷得不美气，
脸色白净欠红晕。
难道是——
四月桃花失娇姿，
莺愁蝶倦暮春临。
［对镜整容，卷刘海。
［内女声喊：“小艾，看电影喀！”
艾 看电影？我，我一个人去看有什么意思！
［内男声：“不喀，我们先走了！”
艾 你们小两口喀吧。我，我不喀！（目送人远去，触景生情，扔卷发铁丝）唉！我打扮干什么呢？谁看我啊？谁来看我呀！
（唱）人家打扮伴对伴，
夫妻双双挽肩行。
好比鸳鸯游清泉，
好比黄鹂戏柳林。
艾姣打扮谁欣赏，
孤雁一只树一根。
叹只叹，命运不佳错配人；
到如今，黄连卡喉难吐吞。
谁叫我，当初慕他是军官；
到头来，复员回乡当农民。
弄得个，牛郎织女隔银河，
寒星冷月不相亲。
早想离散另婚配，
无奈理由不充分。
越思越想越烦闷，（踱步思忖）
嗯！
看来硬要下狠心。
（欲写信。见笔生气，砸笔，但还是慢慢把笔捡了起来）唉！
（唱）见钢笔，思前情，
桩桩往事掠过心。
艾姣从小丧父母，
他妈待我胜亲人。
牛娃和我如兄妹，
一颗糖粒两半分。
看牛读书砍柴火，
形影不离多关心。
参军后，
每月六块津贴费，
自己不舍花分文；
助我学费念高中，
赠我钢笔寄深情。
难道我，
乘船靠岸丢浆板，
狗啃狗骨吞娘亲。
牛娃啊，牛娃，
（沉思）你为何硬要当农民？对！帮他写份要求安排工作的报告。如果他还是坚持要当农民？到那时——
（唱）
牛娃啊！
莫怪我是负心人。
鱼鸟怎能成双对，
干部怎好配农民。
［伏桌写报告。
［刘大伯提农机零件，因中暑，步覆踉跄上。
伯 （唱）老汉家住刘家庄，
年过花甲冒用场。
后生家忙于搞双抢，
我在家里坐不安。
逼着队长分任务，
要为四化出力量。
队长分个轻巧活，
要我进城买零件。
谁知天热中了暑，
疼痛好似刀绞肠。
城里无亲又无故，
天黑路远难回庄。
且在旅社住一晚，
明天一早把家还。
（放零件于条凳上，艰难迈步到股务台喊）妹崽，请给老汉登铺床！（艾不理）同志！请你登铺床！（艾略斜一眼仍不理，伯敲窗台）女同志！……
艾 敲什么？不看我有事！
伯 啊，打扰你一下，给我登个记。
艾 （头也不抬地）登什么记，客满了！
伯 女同志，请照顾一下，我是来办公事的，你看证明。
艾 看不看都一样，没有床！
伯 唉！老汉有病，你就……
艾 （抬头）你怎么这么罗嗦，告诉你没有床，看啦！（把登记簿丢向伯）讨嫌！
伯 （被呛得踉跄后退）这……唉，妹崽，我认不得字，乡巴佬进城你就照顾一下。
艾 不行！农民嘛，哪边有伙铺，旅社那住得哪么多。
伯 （有气）农民就不能住旅社？
艾 能能能！客满了听见没有？伙铺在那边呐！
伯 伙铺不住满我来求你吗？
艾 不求更好，那你就快走！
伯 你……太看不起农民了！（疼痛，坐下休息）
艾 （往外瞧后旁白）脏死八怪的，人家难洗被盖！（电话铃响，接）喂，哪里？啊，车站，你是？……啊，晓得了，晓得了！你是上海进出口公司刘冰是吗？啊，有床位，有啊有啊！欢迎欢迎！好，好！（放话筒）啊，小刘来了！（忙去照镜打扮）
伯 你看，有床位嘛，我……（气得砸烟斗，欲去讲理而又忍耐下来）哼！老汉就是死在路上，也要走，走，走回去！（踉跄而下，忘了拿零件）
艾 （把报告收入抽屉，看表）呃！小刘怎么还不到呢？我去看看！ （拿花扇、照镜，下）
［牛娃挑粪桶，用草帽扇风兴冲冲上。
牛 （唱）檀木扁担溜溜软，
吱咯吱咯唱得欢。
进城买肥看爱人，
两脚生风一溜烟。
好久不见她的面，
吃不好来睡不安。
几番搭信无回音，
心中纳闷聚疑团。
是不是她工作紧，
回家写信无暇闲？
是不是她病缠身，
精神不好心里烦？
艾姣患有气管炎，
带来白鲫配药单。
艾姣爱吃嫩包谷，
也带几球尝新鲜。
夫妻相见只嫌晚，
快马还想抽三鞭。
走！（园场）呃，到了！（放担，藏窗后扔小石，无回音）呃，人呢？（进屋）艾姣！啊，不在家。（放好鱼盆、包谷，坐在沙发上看报）
艾 （兴冲冲上，撞倒尿桶，捂鼻大骂）呸！是哪个把尿桶放在这里？哪个的尿桶？哼！不应啊，我要丢到你九洲外国喀！（把尿桶弄下。牛暗笑，艾复上，见提包）呃，他来了？啊，还蛮认真学习呐！（轻轻向右边喊）小刘！（牛用报纸遮住脸，艾从左边姣声喊）小刘！（牛仍遮脸，艾跳起来喊）刘冰！
牛 （跳起）呃！
艾 （惊而不悦）啊！是你呀！
牛 （旁白）怪事，五黄六月落大雪，喊我溜冰！哈……（拿草帽扇风）
艾 那尿桶是你放的？
牛 是啊！
艾 臭死巴人呐！
牛 啊，还没有用过的新桶能臭死八个人？装过粪的桶那不会臭死八百个人呀？哈……只怕你是神经过敏啵？
艾 这，……管你，粪桶总不能放在这个地方。
牛 （打量）哟，这是金銮宝殿我还不晓得呐，哈……
［牛起身时艾姣用报纸垫沙发，牛不悦。
艾 笑什么，人家烦都烦不过。
牛 烦什么？人家疼都疼不过。
艾 你疼什么？
牛 我疼你的病，你看，（端鱼盆）我中午休息下泥塘，抓来白鲫给你配药方。
艾 何必呢？在城里买几条鱼不省事多了。（端盆，水淌在衣裙上，生气）你看，弄得我……唉！
牛 看，还带来几球嫩黄，清甜的，你以前最喜欢吃的——
艾 什么呀？
牛 嫩、包、谷！
艾 啊！包谷哟。（旁白）硬是乡巴佬冒见识，城里蛋糕软糖那样少了宝，带几球包谷……唉！（对牛）牛娃，放好吧。（牛用艾的手巾垫桌子放包谷）哎呀！你、你怎么用我的手巾包呢？
牛 （茫然）怎么？
艾 搞脏了！人家刚从上海捎回来的。
牛 啊，吃的东西怎么会脏呢？来，用我的汗帕垫上。
艾 汗帕？不卫生。我来（用报纸包好）
牛 不卫生？这……
艾 牛娃，要求安排工作的事你跟领导谈了吗？
牛 工作？我现在不是有工作吗？
艾 什么工作？
牛 修理工作。
艾 修理什么？
牛 修理地球呀！
艾 你！……哼！你真的打算当一辈子农民？
牛 吃了秤砣铁了心。
艾 我看你还是写个报告吧。
牛 早就写好了！
艾 早就写好了？（旁白）我以为他真的要当一辈子农民呢！（对牛）你看，我也帮你写了一份报告。
牛 哦？（互换报告）
艾 （念）“申请考核签发拖拉机驾驶执照，”你……
牛 （同时念）“为申请安排工作一事”哈……
艾 （扔报告）气死人了！
牛 哈……笑死人了！
艾 气死人！
牛 笑死人！
艾 你笑什么？
牛 我笑你水平高。
艾 哼！
牛 听吧！（念）“我是个复员军官，连级干部……”嘿嘿！是个当官的。“患有严重胃病”，不错！一餐三大碗，少一点都饿得痛……
艾 你！……（抢报告）
牛 慢点。！（念）“身体非常虚弱，不能从事体力劳动。”哎呀！不得了，虚弱也罢，还非常，我看看！（照镜）哟，镜子里这后生是我吗？哟，壮实得象条大水牯牛，哈……那造谣公司还欠经理，我看你来当硬死了火！
艾 哼！造谣还不是为了你。
牛 为了我？艾姣同志！
（唱）复员军人千千万，
年复一年那里安？
个个要求调工作，
今后哪个来种田？
艾 （唱）哪个种田我不管，
你的工作应该安。
在部队，是军官，
安排工作有文件。
牛 （唱）我在部队当连长，
常跟战士把心谈。
要他们复员回乡要安心，
当一个人民公社的好社员。
难道我推心置腹教战士，
而自己却要违心不种田。
艾 （唱）各人情况不一样，
他是兵来你是官。
不讲职务论水平，
你能开车有专长。
牛 （唱）要搞农业现代化，
专长正好派用场。
队里要买拖拉机，
机手重任我承担。
艾 （唱）黄泥大队黄泥浆，
穷山穷水穷叮当。
天晴干死泥麻拐，
落雨泥鳅进灶膛。
牛 （唱）正是黄泥大队穷，
我才决心回家乡；
誓叫黄泥变黄金，
穷山画出鱼米乡。
艾 （唱）上级对你印象好，
工作安排有保障。
为何硬要当蠢宝？
我都为你叫冤枉。
牛 （唱）道路是我自己选，
一心务农意志坚。
自己不觉有冤枉，
何需艾姣把心耽。
艾 （唱）不该姻缘有牵连，
命运和我紧相关。
你当农民我倒楣，
幸福如纸化灰烟。
牛 啊，原来是影响了你的幸福。
艾 也影响了你的幸福。
牛 不！我倒认为当一个社会主义新式农民，不但幸福，而且非常光荣。
艾 农民、农民、农民谁看得上眼？哼！
（唱）农民一天晒到晚，
一身就象黑炭团。
手脚粗得象刷把，
汗骚粪臭讨人嫌。
牛 那干部又怎么样？
艾 干部啊！
（唱）脚上皮鞋亮闪闪，
单车手表丝绸床；
看电影，逛公园，
夫妻双双好排场。
劝牛娃，听我讲，
快送报告莫迟延。（递报告给牛）
牛 你……哼！（把报告揉成团）
（唱）你离农村才一年，
甜酒变了酸酒娘。
大的道理我不讲，
生活常理应知详。
没有大粪臭，
哪有稻花香。
没有种棉人，
哪有花衣裳。
这份报告不能送，
请你莫再费心肠。（丢报告）
艾 你！……
牛 我还是要当一个被人瞧不起的农民！
艾 既然是这样，我们谈得上有什么感情，有什么幸福呢？
（唱）我俩好比鱼和鸟，
鱼在水中鸟在林。
工作性质不一样，
鱼鸟分居难相亲。
不如各走各的路，
鱼归大海鸟投林。
牛 （唱）纵然我俩山隔断，
河水不干船可行。
难道因我是农民，
吐盘口水就离婚？
艾 （唱）船在河里走，
车在岸边行。
车船难相靠，
互相难照应。
莫怪艾姣无情义，
免得牵连误前程。（拿钢笔）
你我就象这枝笔，
干脆来个——（几番犹豫，终于折断，一截给牛）
笔头笔尖两分情！
牛 （捧笔头痛沉地）艾姣同志，你！你变得太无情了！
（唱）金笔两断撕我心，
心情激愤头昏沉。
为什么啊为什么？
参加工作就丢农民？
艾姣同志啊！
当年我在部队时，
你对我感情有多深。
钢笔上面你刻下字，
山盟海誓表爱情：
“革命到底同生命，
海枯石烂不变心。”
到如今——（白）你……哼！（丢笔）
山里妹子进了城，
反脸无情要离婚。
个人恩怨犹小可，
看你变质我痛心。
这种思想在旅社，
如何服务工农兵。
艾姣同志啊！
牛娃诚心奉劝你：
钢笔情谊你可忘，
七亿农民不可轻。
最后让我祝愿你——
重婚找个好干部，
我单身一世无怨恨。（下）
艾 牛娃！（追出，退回呆望笔头、沉思）唉！
（唱）刀劈流水情难断，
刀切罗卜才易分。
只有挥起无情剑，
快刀斩麻才断根。
［见包谷欲丢，伏案痛哭。
［刘德桧穿著阔气，挎提包，拂纸扇溜上。
刘 （唱）刘德桧我溜得快，
溜了广州溜上海。
吃喝全靠偷扒拐，
这次刚从监狱来。
这家旅社的小艾，
上次认识有往来。
她羡慕富丽繁华的大上海，
我乐得保险柜里免疑猜。
刚才一旁偷偷听，
小俩口正在闹拆台。
顺着缺口我爬进去，
嘿嘿！一笔生意又要来。
（背着窗口整衣冠）
艾 （见包谷仍生气，叫一声“农民！”丢一球，打在刘身上）去你的！
刘 （刚打中鼻子）哎哟！
艾 啊！小刘！刘冰！这……
刘 （满脸带笑地）没关系没关系！小艾，近来好吗？
艾 好！好！（转笑，倒开水）
刘 哟，好久不见，又漂亮多啦！
艾 是吗？总比不得上海姑娘吧！
刘 比上海姑娘还漂亮得多呢！
艾 看你讲的。喝茶吧，从哪来？
刘，上海。特来采山货。
艾 这次多住几天吧？
刘 欢迎吗？
艾 堂堂上海干部，敢不欢迎。
刘 喋，介绍信。
艾 哟，什么介绍信不介绍信的，去你的！
刘 哈……真是熟人好讲话呀！呃，我这行李……
艾 先放在我这里，相信我不会偷你的吧？
刘 偷？！嘿……不会，不会。呃，小艾，刚才那包谷打得我，唉！鼻子都有点……
艾 啊！不要紧吧？
刘 不要紧。跟谁生气呀？
艾 是……是跟一个挑大粪的农民。
刘 农民？难怪一身黑古溜秋的象个山麻拐喽！
艾 象个山麻拐？
刘 怎么？你和他是……
艾 唉！只怪我当初太幼稚啊！
刘 结婚了吗？
艾 结婚？嗯，还没有呐！我怎么能跟一个农民结婚？你说呢？
刘 我说？这个……呃，小艾同志，这种思想可不对呀！依我说，农民最光荣、最伟大、最革命、最进步、最……呃！所以嘛，我们要和农民团结在一起，恋爱在在一起！
艾 哈……什么恋爱在一起哟！哈……
刘 啊！是……是战斗在一起！
艾 你当然这么说罗！反正住在大上海，又不跟农民打交道，只是我……
刘 是倒也是的，年青人嘛，讲句实在话，要我找个农民，我也……嗯！（摇头）
艾 你哪能找农村姑娘呢，只是我……唉！
刘 象你这么漂亮的姑娘还愁找不上干部？
艾 漂亮？嗯，我有什么漂亮罗！（照镜）
刘 漂亮，漂亮极啦！你呀——
（唱）身材不高也不矮，
一对酒窝挂两腮。
柳眉凤眼逗人爱，
脸红腿白脚也乖。
找个干部配一对，
好比红花并蒂开。
那该多么幸福啊！
艾 是啊！
（唱）花香十里靠风送，
花好全凭绿叶衬。
如果爱人是干部，
脸添光彩情也深。
刘 （见桌上断笔，旁白）嗯！一定要挖好这个防空洞，对，就这样！（弄弯笔尖放原处）是的嘛！呃，小艾，还是登记一下吧？
艾 好！（笔不出水，顿笔）唉！这鬼笔！
刘 哟！这种笔还能用吗？来，拿我这支写。派克牌，美国造！
艾 这……
刘 拿去用吧，小艾！（拉艾手）
艾 好！（扔旧笔，边写边念）上海，进出口公司……
刘 呃，对对对！进口！呃进出口公司。（扶艾肩膀，扇风）
艾 今年几岁呀？
刘 今年嘛，啊，好象是二十八岁。未婚，对，就是没有结婚呐！
艾 （有所思）啊，二十八，未婚……
刘 你今年是……
艾 二十六。
刘 啊，二十六？那我们刚好……
艾 刚好？你……
刘 啊，我是说刚好差两岁。呃，小艾，上次我回上海跟家里提起你，他们看了你那美丽的照片，都……
艾 都什么？
刘 都非常喜欢你呢。
艾 喜欢我？
刘 喜欢你！
艾 你、你开玩笑。
刘 不！是真的。自从那次见面以后，我是日也思，夜也想，想啊……（抱艾肩）
艾 （假意推开刘）去你的。牛屎高头插金花，配不上！给你笔！
刘 小乖乖，你的笔不是坏了吗？这支笔就送给你，好吗？
艾 送给我？这……
刘 拿去吧！
艾 这……
刘 十几块钱，小意思，小意思！
（唱）我父母工资高家里生活好，
要花钱只管拿从来不计较。
只盼我早结婚好把孙儿抱，
若满意三大件一件也不少。
艾 三大件？
刘 （课子）新单车，自动跑；新手表，外国造；还有彩色电视机，
（接唱）西式家具置一套。
艾 哟，谁有那么大的福份罗？
刘 不！
（唱）我要求并不高只要乖巧，
小艾你不嫌弃我俩——
艾 我俩？去你的！
刘 （扶艾肩转圈）
（唱）我俩多好。
艾 看，来人了！
刘 啊？
艾 你呀，哈……小偷一样。
刘 小偷？！你……莫开玩笑！我，我是怕羞哩！
艾 哈……大城市来的干部还怕羞！哈……
刘 嘿……呃，小艾，晚上去看电影好吗？
艾 好！喋，百货公司旁边就是电影院，我马上去买票。
刘 不，应该我去。三分钟，亲爱的，等着吧！
艾 好！等着你！（目送刘远去后得意地）
（唱）刘冰有心将我爱，
飞走野鸡凤凰来。
他一身穿着有气派，
为人慷慨长相乖。
家庭条件呱呱叫，
幸福之花从此开。
［艾对镜打扮，刘推单车上。
刘 （唱）单车一部新崭崭，
买票顺手把羊牵。
赶快推进防空洞，
才能保险又安全。
（喊）小艾，票买好了！看，肩靠肩。
艾 哟，蛮快呀！呃，这单车……
刘 啊，这……这单车暂时送给你，之后到上海再买“自动跑”好吗？
艾 怎么好花你这么多钱呢？
刘 嘿嘿，小意思！（艾欲接锁匙）呃，明天我帮你去登牌照，这锁匙明天再给你好吗？
艾 好！
刘 走，看电影去吧！
艾 呃，让我换件衣服。
刘 换吧！（艾进内室，电话铃响，刘接）喂！那里？（捂话筒）啊？派出所？单车……啊，没有，没有啊！（放话筒，慌张地）派出所？这……如何是好？
（唱）单车刚刚才放好，
电话马上把我找。
只要他们一搜查，
马上又要进黑牢。
我得赶快溜，
我得赶快逃。
唉，腰包空空如何跑？（踱步寻思）对！
再用一遭小活宝。
艾 （穿西式短衣裙，执小园扇上）小刘，怎么样？
刘 啊！漂亮！非常漂亮！
艾 呃，刚才哪里来电话？
刘 啊，是一个、一个农民，问旅社有没有床位了。
艾 农民？别管他，就说客满。（把“客满”的牌子往外一挂）
刘 我是讲没有啊！
艾 好，走吧！
刘 呃，这抽屉里的钱……？
艾 不要紧，只有两百块钱，哪有那么巧就……
刘 两百块钱也要提高警惕呀！锁匙蔸好了吗？
艾 在这哪！（把锁匙一抛顺手放入衣袋）走吧！
刘 好！（两人手拉手，互相扇扇，扭摆同行）
二人 （唱）手拉手来肩靠肩，
越思越想越心 慌／甜。
加快步伐 把钱偷／快快走，
进了影院 溜他娘／把爱谈。
刘 小艾，那边多热闹啊！（利用抱腰的方便偷得锁匙，一抛）嘿嘿。！
艾 （回头）快走！
刘 好！（园场）
［刘大伯找零件上。
伯 （唱）年老糊涂太健忘，
有病受气更窝囊。
丢失零件一路找，
误了生产心不安。
［只顾低头找，与刘相撞，两人倒地。
刘 你！（欲发火，但一看是本村刘大伯，惊恐旁白）啊！危险！碰上了本村人。嗯，得混过去！
伯 （擦眼细看，与刘同时旁白）啊！这不是正在坐牢的活拐子刘德桧吗？嗯，待我喊他一声。（二人相碰）
刘 （以扇遮脸，装大量）太不看事了嘛！以后小心啊！
伯 （左看右看看不清，）刘德桧！
艾 （对刘）叫哪个？
刘 （转用普通话）谁知道！
伯 （旁白）怪了，变了讲“不懂话”的，这眼睛……（拭目）
刘 （仍用普通话）这老头子一定是个疯子，哎呀，疯子！一身喷臭的，快走，快走！（拉艾走）
伯 呸！去你娘的疯子！
艾 （回头）你乱骂。人家是上海来的干部，你……
刘 快走吧！（拉艾下）
伯 上海干部，嗯，你莫给拐子骗了。唉，真是年老眼花不中用啊！（找零件发现在条凳下）我的宝贝也，亏我好找呀！哈……（病复发）哎呀，这病……怎么是好？
［昏倒在路旁。
牛 （挑粪回村路过旅社）
（唱）夕阳西下夜暮临，
孤鸟独飞也投林。
牛娃越思越无劲，
石板压心担子沉。
今日之事休多想，
快步兼程赶回村。
（突然发现伯）啊！大伯！大伯！嗯，这位大伯看来是中暑了，对！让我把他送进医院。（背大伯下）
［刘德桧溜上。
刘 （课子）危险危险真危险，
苍蝇碰上蜘蛛网。
哪怕挣断一只脚，
拼命也要往外窜。
（开锁进门）
（唱）功夫到家财路广，
单车手表顺手牵。
票子再多我嫌少，
（把单车推出门外，复上偷营业款，闹钟衣物等等）
（接唱）茄子辣椒一锅端。
（拿相框）嘿嘿，小乖乖。
（唱）多谢你的好关照，
下次再来把爱谈。
［刚想溜，艾姣喊上。
艾 小刘！刘冰——
刘 啊！（躲入内室）
艾 （唱）刘冰出场买冰棒，
半天不回我心慌。
一看时间表不见，
心里好似打寒霜。
哪还有心看电影，
只恨脚短腿不长。
（掏锁匙也不见。见门已开）啊！刘冰！
（进屋见抽屉打开了，衣物单车失了，气呆，静场片刻后突起）天哪！我的表啊！我的公款，我的衣啊！哎呀我的天哪！天哪！（号淘大哭）
（唱）喊天天不应，
喊地不答腔。
我好比哑子吃黄连，
出丑受骗口难张。
（昏沉沉推开内室门陡然见刘，吓呆）
艾 啊！
刘 （持匕首出）莫叫！叫就宰了你！
艾 （颤颤而退）你，你这个强盗！骗子！快把东西还给我！
刘 （冷笑）哼……讲的轻巧！还给你，我这个上海干部吃什么？穿什么？用什么？咹？劝你放明白点！（示匕首）
艾 你……你再不还，我就喊人了。
刘 你喊！（刘用毛巾堵住艾的嘴）
伯 （艾喊之前上场拿零件）哈哈，我的宝贝呀，哈……（听艾声）呃，不对路！（冲进内室）
伯 牛娃！快来！（内应：“好呐！”）刘德桧也刘德桧，我看你往哪里跑！（一拳打倒刘德桧，刘持匕首与伯斗，把伯打倒在地欲逃，被牛娃拦住门）
牛 别动！
［刘后退，二人搏斗，牛受伤夺匕首，牛与伯捆起刘，艾姣醒来。
艾 啊？大伯！牛娃……（带着痛苦、后悔的心情扑向牛娃）
伯 （指艾）你呀！……（幕徐徐而闭）
［幕内合唱：
莫嫌农民臭，
莫嫌农民脏。
中国农民千千万，
少了农民饿断肠。
莫嫌大粪臭，
粪臭稻花香。
莫做当今陈世美，
要做人民勤务员！
［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