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飞滚鼓(湘剧)
湘剧
2022-02-11
9430
整理：曾金贵
【题解】刘备义子刘封镇守上庸，闻知荆州危急，廖化又来搬兵，刘封却拥兵自重，坐视不救，致使关羽败死麦城。刘封恐刘备问罪，欲谋反篡位。时为阆中王的张飞，知其阴谋，便移兵上庸，利用刘封谋位之心，假意为刘封未立太子而不平，定“献鼓刺驾”之计，命其藏入铜鼓之内，诈言为了混入成都行刺刘备，以谋继大位。刘封利令智昏，投身鼓内，运往成都，途经蝎子山，张飞令军士将鼓推下山去，刘封毙命。蝎子山亦由此改名为滚鼓山。
弹腔。一名《滚鼓山》。《三国演义》第七十六回有廖化搬兵，刘封坐视不救事。第七十九回刘封为刘备所杀，无张飞移兵上庸，诈刘封滚鼓情节。据老艺人说，这是后人根据张飞心理，担心刘备对义子不忍下手，故而代为处置所编。此剧在20世纪50年代挖掘传统剧目时，由流寓昆明的湘剧艺人王辉云①口述出湘剧老本，经时为云南省文化局副局长杨明②整理出版，由云南省滇剧院排演。至80年代中期，长沙市湘剧团陈剑霞、曾金贵③等到昆明，又从滇剧学回改本，由扮演张飞的名净曾金贵再次整理。
为大净应工戏，重工架和叫喊。曾见前辈名净徐初云、贺华元演出。再次整理的剧本，增加了张飞一些唱段，发展为唱做并重。由整理者曾金贵饰张飞，伍仁斌饰刘封，参加1986年湖南省中年戏曲会演，曾金贵获优秀中年演员奖。
朝 代：三国
人 物：张 飞（大净）
刘 封（丑）
廖 化（二靠老生）
探子、众士卒
第一场
廖 化 （内唱《南路倒板》）
拼死冲出千重险——
［廖化飞马上。
廖 化 （转《慢板》）
心急只恨马不前。
东吴孙权狗奸佞，
撕毁盟约背誓言。
荆襄王归天荆州陷，
飞驰阆中把讯传。
催马扬蹄越山涧——
［廖化圆场，过涧、跌马、抖须，发现汉营。
廖 化 （接唱）见了千岁怎开言？
千岁可在营中？
士 卒 千岁操练而归。
廖 化 快快有请！
士 兵 有请千岁。
张 飞 （内声：“好酒哇好酒！……”
［张飞提酒坛持杯上，见廖化。
张 飞 哈哈，原来是廖老将军到了，来来来，请饮上一杯。
廖 化 （接酒对天）二王爷请啦……
张 飞 吓！老将军这是为何？
廖 化 （唱《南路快打慢唱》）
东吴假娶胭脂女④，
惹得二王怒冲天。
吕蒙⑤趁机把计献，
白衣渡江⑥起硝烟。
孤军作战荆襄地，
败麦城二王他，他他他……
张 飞 他怎样？
廖 化 （接唱）……含恨归天！
张 飞 怎么讲？
廖 化 二王爷……（跪地哭）
众士卒 二王爷……
［众士卒跪地，张飞丢杯、砸坛、翻身倚桌。
张 飞 （唱《南路倒板》）
听说是某二哥麦城遇难……
［张飞挣起又倒，众士卒呼唤：“千岁！”扶张飞坐。
张 飞 （转《慢板》）
霎时间地转天也旋。
［廖化率众军朝南拜。
张 飞 （接唱）当年事一桩桩眼前涌现，
刘关张同生死立下誓言。
谁料想兄弟们徐州失散，
好二哥千里单骑寻桃园⑦。
保皇嫂至古城赤诚可鉴，
俺命你斩蔡阳才许团圆。
俺助你三通鼓小旗十面，
只见兄蚕眉竖凤眼睁圆。
十面旗旗未动贼兵胆战，
三通鼓鼓未停血染刀尖。
莽张飞跪门前赔礼道歉——
二哥，小弟多有得罪，跪门迎接，二哥请，二哥请，请啦……
［张飞跪，蹉步向廖化，廖亦跪。
廖 化 千岁，某将乃是廖化，不是二王爷……
张 飞 唉！
（接唱）……我的好二哥！
把廖化当作了二哥容颜。
兄弟们再不能同席饮宴，
弟兄们再不能共庆凯旋。
吴狗，孙权！
若非当年赤壁战，
尔岂能苟延到今天。
一腔怒气把兵点——
［张飞举令，众抽刀亮相。
廖 化 千岁！
（唱《南路快打慢唱》）
贼与曹操两军联。
可叹荆襄孤军战，
因此失守被贼歼。
张 飞 （唱） 军师分兵已明言，
荆襄有难上庸援。
廖 化 （唱） 曾向上庸请救援，
刘封他按兵不动也枉然。
张 飞 喳喳喳！
（唱） 听罢言来怒冲天，
无义小子敢耍奸。
二次宝帐把兵点——
［张飞二次举令，众士卒抽刀列队。
廖 化 （唱） 千岁息怒听我言。
刘封屯兵心生变，
逼他尤恐叛西川。
此去定然多凶险——
张 飞 （接唱）防患未然不迟延。
廖 化 但不知千岁多少人马？
张 飞 三千铁骑。
廖 化 与他贴刀背，垫马蹄还不够。
张 飞 他有多少人马？
廖 化 他有战将千员，人马十万。
张 飞 啊呀，这这这，老将军拿计来。
廖 化 这，千岁待某将火速奔往成都，请诸葛先生定上一计。
张 飞 来不及了，刘封屯兵，若是被贼兵所围，老张前去解围；若是他心存二意，岂不上庸难保？老张须火速前往。
廖 化 着啊！某将赶往成都报信，只是此去凶多吉少。
张 飞 老张见机行事，上马，上马！
［二人同出营帐，上马拱手，张目送廖下后随下。
第二场
［探子上桌击鼓。众士卒引刘封上。
刘 封 因何击鼓？
探 子 禀小千岁，有一支人马朝上庸飞驰而来！
刘 封 是东吴人马，还是我国人马？
探 子 尘土四起，旗号不明。
刘 封 再探，再报！（探子应声下）旗号不明，哼，不是小股人马偷袭，就是想调虎离山。传令四城紧闭，不准出城。
众士卒 令出！
探 子 （上报）报……禀千岁是我国人马。
刘 封 再探！（探子下）哎，小王一无兵报回京，二无父王书信前来，这支人马他他他他来此作甚？
（唱《北路二六》）
探马声声报得慌，
疑云朵朵费思量。
莫非为的关羽丧，
兴师问罪上庸关？
莫非贼兵将我诳，
假扮我军骗小王？
旗号不明是迷障，
偷袭不会尘土扬。
是好是歹难猜想，
且听探马报端详，再作主张。
探 子 （上报）禀千岁，阆中王驾临城下。
刘 封 你在怎讲？
探 子 三千岁张飞驾到。
刘 封 哎呀！（抖翎跌坐）
众 将 千岁，千岁！
刘 封 无防，无防，啊啊啊，他带来多少人马？
探 子 人马不多，驻扎城外。只带随行二三十名小军。
刘 封 速去传令，小王一到，方可开城。转来，只说小王更衣出迎。
［探子应声下。
刘 封 哈哈哈，看来关羽之死，张飞这老儿还不知道。待我用酒宴款待，我说来呀，随小王动乐列队出迎。
众 将 喳！
刘 封 且慢，慢些着，倘若他来之不善，我就一不做二不休，先下手为强，取了他的黑头，归顺东吴，以作进身之功。就是这个主意。我说来呀，稍时迎接张飞，将四城紧闭，殿外埋伏两千短刀手，看小王拂袖为号，叫你们拿——
众 将 拿！
刘 封 就拿！叫你们绑——
众 将 绑！
刘 封 要将张飞呀……紧紧地绑着。
众 将 紧紧地绑着。
刘 封 听清了没有？
众 将 听清了！
刘 封 记着了没有？
众 将 记着了！
刘 封 我说来呀！（拂袖）
众 将 杀！
刘 封 还早，还早。张飞没有来，你们杀谁呀？人不要慌，你们不要忙，大大大大着胆子动乐迎接！
［吹打，刘封“台蛮”⑧下桌，欲上马忽想起佩剑，旋取剑上马下。
［张飞上，见刘封就刺，刘以剑挡，众将拔剑。
刘 封 三叔……你老人家为何提枪就刺？
张 飞 三老子来了，你迟迟不来迎接，却佩剑相迎，你这是何意？
刘 封 三叔，适才闻报，有一支人马旗号不明，侄儿恐东吴人马偷袭，故而佩剑出迎。（张飞收枪）你老人家来了，为何不早早传信，侄儿也好迎接十里长亭啦。
张 飞 承情啦承情。
刘 封 理当啦理当。
张 飞 嘿嘿！
刘 封 哈哈！
［二人同笑后放下武器，刘请张前行，刘军吼声起，张一把抓住刘封。
张 飞 娃娃，你的将士们好威风。
刘 封 三叔，你老人家好杀气。
张 飞 好威风！
刘 封 好杀气！
［二人同笑，张抓刘同进，刘示意众将……
张 飞 娃娃，你在那里做什么？
刘 封 侄儿叫他们与三叔备坐。
张 飞 三老子不是坐下了吗？
刘 封 哎呀，你老好高大呀，请上受侄儿大礼参拜！
张 飞 不需拜。
刘 封 乃是要拜的。
张 飞 好，你就拜拜拜！
［刘封向张飞三拜。
刘 封 请问三叔，我，我父王的龙体？
张 飞 好喔。
刘 封 三叔的大驾？
张 飞 安咧！
刘 封 那……二皇叔呢？
张 飞 你你你问的是谁？
刘 封 问的是，是是是二王爷……
［张飞一把抓住刘封，众将按剑，张松手，刘揉手。
张 飞 娃娃呀，
（唱《北路散板》）
吕蒙毒计难防范，
白衣渡江夺荆襄。
二叔败走麦城地，
突重围遭暗算他他他一命亡！
刘 封 三叔，此事当真？
张 飞 当真。
刘 封 果然？
张 飞 果然。
刘 封 哎呀！
（唱《北路倒板》）
听罢言来悲声放，
二叔，二叔，
喃……我的好二叔哇……
（转《慢板》）
学猫哭鼠假悲伤。
他既知关羽把命丧，
这老儿来意不寻常。
事不宜迟将他诳，
顷刻中教他见阎王。
叫人来——
［刘封拂袖，被张飞抓住，众将抽刀，刘封左手制止。
刘 封 （接唱）侄儿要发兵将，讨伐东吴夺回荆襄。
张 飞 哦……儿要发兵？
刘 封 要发兵报仇！
张 飞 提起发兵，三老子一场好恼，一场好恨！
刘 封 三叔恼的什么？恨的何人？
张 飞 我恨的是你……你那父王。
刘 封 此话怎讲？
张 封 你父王稳坐成都，二叔有难，他不发兵相救，叫三老子恼是不恼，恨是不恨？
刘 封 是这个……
张 飞 什么这个？
刘 封 是那个……
张 飞 什么那个？
刘 封 有道是子不言父过，臣不道君非。
张 飞 什么子不言父过，臣不道君非，为叔与他是结拜兄弟，你也不过是他的干儿子。
刘 封 恕侄儿直言，二叔之死其因有三。
张 飞 快讲，快讲。问你的一？
刘 封 三叔。
（唱《北路快打慢唱》）
东吴美意想联姻，
依允婚事亲上亲。
二叔出言太不逊，
激怒孙权惹祸根。
张 飞 嗯，二呢？
刘 封 （唱） 荆襄失守败麦城，
父王缘何置罔闻。
早发人马解困境，
二叔岂会命归阴。
张 飞 啊，还有三？
刘 封 （唱） 足智多谋诸葛亮，
阴阳八卦鬼神惊。
麦城之难算不准，
莫非其中有隐情。
张 飞 依儿所说，麦城之难乃是你二叔骄横，你父王的忘义，诸葛亮的失算？
刘 封 这就不敢说了。
张 飞 还说什么不敢，往下讲嘛。
刘 封 侄儿想，父王立帝之后，将我这干儿子远守永顺，倒还则可，却将桃园兄弟一个个调离成都。二叔守荆襄，三叔守阆中。如今二叔归天，三叔你老人家也要小心被围歼啦！
张 飞 哎，着着着，三老子带大队人马前来，意欲与儿两军合在一处，杀回成都找你爹爹老子算账啦。
刘 封 哎呀，此事万万不可，万万不可。
张 飞 噫！原来是无用之辈，三老子在此何益？带马，带马！
刘 封 且慢，请慢，哎……不知你老人家是真情，还是假意？
张 飞 三老子还来骗你不成？你父王年纪又老，身体又衰，早就该让位了。
刘 封 是啊，理应让与三叔。
张 飞 三老子没有天大的洪福。
刘 封 那就是阿斗弟……
张 飞 乳臭未干。
刘 封 那就无人做这个皇帝了。
张 飞 娃娃！
（唱《北路慢板》）
曾记那晚在梦里，
大罗天仙把话提。
道儿相貌富贵体，
两耳垂肩手过膝。
龙眉凤目有福气，
真命天子下天齐。
叫叔保儿作皇帝，
特来印证这仙机。
［刘得意忘形，上椅攀翎。
刘 封 （唱《北路慢板》）
一番话说得我神魂飘逸，
思如潮心如霭起伏难抑。
近前来对三叔躬身施礼，
儿把那心腹事对叔细提。
父王他曾夸我富贵之体，
二皇叔却道我心胸怪癖。
做皇帝侄儿我早有此意，
三叔好咧……好三叔，
还望三叔你老多提携。
［张飞抓刘手，两边兵将急上，刘倒桌。
刘 封 三叔你你你？
张 飞 三叔我是高兴啦。
刘 封 你这是高兴啊？吓煞我也。
张 飞 你总算说出了心里话，三老子怎么不高兴呢？只是成都兵多将广，文有诸葛亮，武有赵子龙，还要定上一计方可成功。
刘 封 是呀，是呀，你老人家有何高计？
张 飞 这计嘛……
［张飞一时不知如何处置刘封，突见堂中大鼓，灵机一动。
张 飞 那是什么？
刘 封 朝王鼓，啊聚将鼓。
张 飞 朝王鼓好，见了这鼓，三老子倒有一计了。
刘 封 有何高计？
张 飞 将鼓取下，揭开一点点儿鼓皮，我儿身带短刀藏在鼓内，再将鼓皮封好，运往成都，只说此乃外邦所赠朝王神鼓，不敲自响，待你父王近前观鼓，为叔以咳嗽为号——
刘 封 ——侄儿破鼓而出，对准父王的咽喉咔嚓就是一刀！
张 飞 着！为叔只说你父是见鼓受惊而亡，为叔保你登基，再发兵东吴，那时儿的皇帝做了，二叔的仇也报了，三老子的气也消了。
刘 封 哈哈，想不到你你你你老用计，胜过那诸葛孔明啦。
张 飞 这是让我的儿你逼出来的。
刘 封 来呀！（众将又欲抽刀，被刘制止）将鼓皮起动。
张 飞 且慢，儿到了成都必须照计行事。
刘 封 那是自然，儿进鼓了。
张 飞 且慢，儿进鼓去了，这上庸的人马谁调得动？
刘 圭 父王赐有印、剑，还有侄儿的大令在此。
［刘封边说边交印、令、剑。
张 飞 上庸人马校场候令！（众将下）儿进鼓去吧。
刘 封 哈哈，我刘封今日谋江山，明日也谋江山，谁知这江山就在这鼓里边。三叔，侄儿进鼓去了。
［刘封进入鼓内。
张 飞 将鼓皮封好。
［众军士封鼓。
张 飞 刘封我的儿，你登位之后，封三老子什么？
刘 封 （在鼓内）你老人家功高盖世，侄儿登基封你老一个一字并肩王。
张 飞 什么一字并肩王，三老子是五殿阎王取儿的狗命来了！众将官！
众 将 有！
张 飞 此地哪里山高？
众 将 蝎子山。
张 飞 将鼓抬往蝎子山滚下去。这正是：害人终害己，临死蒙鼓里。
［众士卒抬鼓造型，张飞跪哭。
张 飞 二哥哇……
——剧终
注释：
① 王辉云：长沙人，湘戏净行演员。1938年长沙“文夕大火”后，逃难出去，辗转流寓昆明，参加滇戏班演出，于是定居下来。20世纪80年代中期，长沙市湘剧团陈剑霞、曾金贵去昆明学习此剧，会见了王辉云，时已60多岁，他说了30年代长沙湘戏班许多著名花脸，如徐初云、廖升翥、龚湘云等，并自嘲“我那时在长沙湘班是唱贴烂花脸的”。
② 杨明：戏曲作家、理论家。云南大理人，白族。1919年生，解放后从事戏改工作和云南地方戏曲的创作和研究。代表作有《牛皋扯旨》、《鼓滚刘封》、《借亲配》、《打瓜招亲》等。其中《借亲配》拍成了电影。
③ 曾金贵：长沙人，生于1938年，11时岁学戏，师从谈丙奎、何华魁，后受名净贺华元教益良多。代表作有《孟良搬兵》、《张飞滚鼓》等。还长于画湘剧脸谱，曾受央视记者专访，并播出他手绘脸谱近百幅。
④ 东吴假娶胭脂女：东吴孙权派使臣到荆州，求聘关羽之女为媳。关羽骄横说“吾虎女岂嫁犬子”，致使孙权大怒，和曹操夹击关羽。
⑤ 吕蒙：字子明，汝南人。青年时投孙策，多立战功。鲁肃为都督时深受器重，鲁肃卒，孙权命吕蒙接替，吕蒙用“白衣渡江”计，奇袭荆州江防成功，夺得南郡，致使关羽败走麦城被俘。不久吕蒙病逝，时年四十二岁。
⑥ 白衣渡江：吕蒙接替鲁肃为都督，受命袭击荆州。为麻痹荆州江防守军，吕蒙将精兵埋伏在大船中，让人穿着白衣摇橹，作商人打扮，昼夜加速行驶，奇袭江防成功，谓之“白衣渡江”。
⑦ 千里单骑寻桃园：刘备、关羽、张飞在桃园三结义，此后在戏曲中，“桃园”一词成为他们三人的代名词。有时也成为刘备对张飞的“紧箍咒”。张飞性情暴躁，不服提调时，刘备就念“桃园哪”，张飞就服帖了。如《辕门射戟》剧中便是。
⑧ 台蛮：戏曲毯子功。斤斗之一种。双臂上伸甩腰仰翻；双手按地后，立即向后甩起双腿；两脚落地后，立即抬臂起身。
【题解】刘备义子刘封镇守上庸，闻知荆州危急，廖化又来搬兵，刘封却拥兵自重，坐视不救，致使关羽败死麦城。刘封恐刘备问罪，欲谋反篡位。时为阆中王的张飞，知其阴谋，便移兵上庸，利用刘封谋位之心，假意为刘封未立太子而不平，定“献鼓刺驾”之计，命其藏入铜鼓之内，诈言为了混入成都行刺刘备，以谋继大位。刘封利令智昏，投身鼓内，运往成都，途经蝎子山，张飞令军士将鼓推下山去，刘封毙命。蝎子山亦由此改名为滚鼓山。
弹腔。一名《滚鼓山》。《三国演义》第七十六回有廖化搬兵，刘封坐视不救事。第七十九回刘封为刘备所杀，无张飞移兵上庸，诈刘封滚鼓情节。据老艺人说，这是后人根据张飞心理，担心刘备对义子不忍下手，故而代为处置所编。此剧在20世纪50年代挖掘传统剧目时，由流寓昆明的湘剧艺人王辉云①口述出湘剧老本，经时为云南省文化局副局长杨明②整理出版，由云南省滇剧院排演。至80年代中期，长沙市湘剧团陈剑霞、曾金贵③等到昆明，又从滇剧学回改本，由扮演张飞的名净曾金贵再次整理。
为大净应工戏，重工架和叫喊。曾见前辈名净徐初云、贺华元演出。再次整理的剧本，增加了张飞一些唱段，发展为唱做并重。由整理者曾金贵饰张飞，伍仁斌饰刘封，参加1986年湖南省中年戏曲会演，曾金贵获优秀中年演员奖。
朝 代：三国
人 物：张 飞（大净）
刘 封（丑）
廖 化（二靠老生）
探子、众士卒
第一场
廖 化 （内唱《南路倒板》）
拼死冲出千重险——
［廖化飞马上。
廖 化 （转《慢板》）
心急只恨马不前。
东吴孙权狗奸佞，
撕毁盟约背誓言。
荆襄王归天荆州陷，
飞驰阆中把讯传。
催马扬蹄越山涧——
［廖化圆场，过涧、跌马、抖须，发现汉营。
廖 化 （接唱）见了千岁怎开言？
千岁可在营中？
士 卒 千岁操练而归。
廖 化 快快有请！
士 兵 有请千岁。
张 飞 （内声：“好酒哇好酒！……”
［张飞提酒坛持杯上，见廖化。
张 飞 哈哈，原来是廖老将军到了，来来来，请饮上一杯。
廖 化 （接酒对天）二王爷请啦……
张 飞 吓！老将军这是为何？
廖 化 （唱《南路快打慢唱》）
东吴假娶胭脂女④，
惹得二王怒冲天。
吕蒙⑤趁机把计献，
白衣渡江⑥起硝烟。
孤军作战荆襄地，
败麦城二王他，他他他……
张 飞 他怎样？
廖 化 （接唱）……含恨归天！
张 飞 怎么讲？
廖 化 二王爷……（跪地哭）
众士卒 二王爷……
［众士卒跪地，张飞丢杯、砸坛、翻身倚桌。
张 飞 （唱《南路倒板》）
听说是某二哥麦城遇难……
［张飞挣起又倒，众士卒呼唤：“千岁！”扶张飞坐。
张 飞 （转《慢板》）
霎时间地转天也旋。
［廖化率众军朝南拜。
张 飞 （接唱）当年事一桩桩眼前涌现，
刘关张同生死立下誓言。
谁料想兄弟们徐州失散，
好二哥千里单骑寻桃园⑦。
保皇嫂至古城赤诚可鉴，
俺命你斩蔡阳才许团圆。
俺助你三通鼓小旗十面，
只见兄蚕眉竖凤眼睁圆。
十面旗旗未动贼兵胆战，
三通鼓鼓未停血染刀尖。
莽张飞跪门前赔礼道歉——
二哥，小弟多有得罪，跪门迎接，二哥请，二哥请，请啦……
［张飞跪，蹉步向廖化，廖亦跪。
廖 化 千岁，某将乃是廖化，不是二王爷……
张 飞 唉！
（接唱）……我的好二哥！
把廖化当作了二哥容颜。
兄弟们再不能同席饮宴，
弟兄们再不能共庆凯旋。
吴狗，孙权！
若非当年赤壁战，
尔岂能苟延到今天。
一腔怒气把兵点——
［张飞举令，众抽刀亮相。
廖 化 千岁！
（唱《南路快打慢唱》）
贼与曹操两军联。
可叹荆襄孤军战，
因此失守被贼歼。
张 飞 （唱） 军师分兵已明言，
荆襄有难上庸援。
廖 化 （唱） 曾向上庸请救援，
刘封他按兵不动也枉然。
张 飞 喳喳喳！
（唱） 听罢言来怒冲天，
无义小子敢耍奸。
二次宝帐把兵点——
［张飞二次举令，众士卒抽刀列队。
廖 化 （唱） 千岁息怒听我言。
刘封屯兵心生变，
逼他尤恐叛西川。
此去定然多凶险——
张 飞 （接唱）防患未然不迟延。
廖 化 但不知千岁多少人马？
张 飞 三千铁骑。
廖 化 与他贴刀背，垫马蹄还不够。
张 飞 他有多少人马？
廖 化 他有战将千员，人马十万。
张 飞 啊呀，这这这，老将军拿计来。
廖 化 这，千岁待某将火速奔往成都，请诸葛先生定上一计。
张 飞 来不及了，刘封屯兵，若是被贼兵所围，老张前去解围；若是他心存二意，岂不上庸难保？老张须火速前往。
廖 化 着啊！某将赶往成都报信，只是此去凶多吉少。
张 飞 老张见机行事，上马，上马！
［二人同出营帐，上马拱手，张目送廖下后随下。
第二场
［探子上桌击鼓。众士卒引刘封上。
刘 封 因何击鼓？
探 子 禀小千岁，有一支人马朝上庸飞驰而来！
刘 封 是东吴人马，还是我国人马？
探 子 尘土四起，旗号不明。
刘 封 再探，再报！（探子应声下）旗号不明，哼，不是小股人马偷袭，就是想调虎离山。传令四城紧闭，不准出城。
众士卒 令出！
探 子 （上报）报……禀千岁是我国人马。
刘 封 再探！（探子下）哎，小王一无兵报回京，二无父王书信前来，这支人马他他他他来此作甚？
（唱《北路二六》）
探马声声报得慌，
疑云朵朵费思量。
莫非为的关羽丧，
兴师问罪上庸关？
莫非贼兵将我诳，
假扮我军骗小王？
旗号不明是迷障，
偷袭不会尘土扬。
是好是歹难猜想，
且听探马报端详，再作主张。
探 子 （上报）禀千岁，阆中王驾临城下。
刘 封 你在怎讲？
探 子 三千岁张飞驾到。
刘 封 哎呀！（抖翎跌坐）
众 将 千岁，千岁！
刘 封 无防，无防，啊啊啊，他带来多少人马？
探 子 人马不多，驻扎城外。只带随行二三十名小军。
刘 封 速去传令，小王一到，方可开城。转来，只说小王更衣出迎。
［探子应声下。
刘 封 哈哈哈，看来关羽之死，张飞这老儿还不知道。待我用酒宴款待，我说来呀，随小王动乐列队出迎。
众 将 喳！
刘 封 且慢，慢些着，倘若他来之不善，我就一不做二不休，先下手为强，取了他的黑头，归顺东吴，以作进身之功。就是这个主意。我说来呀，稍时迎接张飞，将四城紧闭，殿外埋伏两千短刀手，看小王拂袖为号，叫你们拿——
众 将 拿！
刘 封 就拿！叫你们绑——
众 将 绑！
刘 封 要将张飞呀……紧紧地绑着。
众 将 紧紧地绑着。
刘 封 听清了没有？
众 将 听清了！
刘 封 记着了没有？
众 将 记着了！
刘 封 我说来呀！（拂袖）
众 将 杀！
刘 封 还早，还早。张飞没有来，你们杀谁呀？人不要慌，你们不要忙，大大大大着胆子动乐迎接！
［吹打，刘封“台蛮”⑧下桌，欲上马忽想起佩剑，旋取剑上马下。
［张飞上，见刘封就刺，刘以剑挡，众将拔剑。
刘 封 三叔……你老人家为何提枪就刺？
张 飞 三老子来了，你迟迟不来迎接，却佩剑相迎，你这是何意？
刘 封 三叔，适才闻报，有一支人马旗号不明，侄儿恐东吴人马偷袭，故而佩剑出迎。（张飞收枪）你老人家来了，为何不早早传信，侄儿也好迎接十里长亭啦。
张 飞 承情啦承情。
刘 封 理当啦理当。
张 飞 嘿嘿！
刘 封 哈哈！
［二人同笑后放下武器，刘请张前行，刘军吼声起，张一把抓住刘封。
张 飞 娃娃，你的将士们好威风。
刘 封 三叔，你老人家好杀气。
张 飞 好威风！
刘 封 好杀气！
［二人同笑，张抓刘同进，刘示意众将……
张 飞 娃娃，你在那里做什么？
刘 封 侄儿叫他们与三叔备坐。
张 飞 三老子不是坐下了吗？
刘 封 哎呀，你老好高大呀，请上受侄儿大礼参拜！
张 飞 不需拜。
刘 封 乃是要拜的。
张 飞 好，你就拜拜拜！
［刘封向张飞三拜。
刘 封 请问三叔，我，我父王的龙体？
张 飞 好喔。
刘 封 三叔的大驾？
张 飞 安咧！
刘 封 那……二皇叔呢？
张 飞 你你你问的是谁？
刘 封 问的是，是是是二王爷……
［张飞一把抓住刘封，众将按剑，张松手，刘揉手。
张 飞 娃娃呀，
（唱《北路散板》）
吕蒙毒计难防范，
白衣渡江夺荆襄。
二叔败走麦城地，
突重围遭暗算他他他一命亡！
刘 封 三叔，此事当真？
张 飞 当真。
刘 封 果然？
张 飞 果然。
刘 封 哎呀！
（唱《北路倒板》）
听罢言来悲声放，
二叔，二叔，
喃……我的好二叔哇……
（转《慢板》）
学猫哭鼠假悲伤。
他既知关羽把命丧，
这老儿来意不寻常。
事不宜迟将他诳，
顷刻中教他见阎王。
叫人来——
［刘封拂袖，被张飞抓住，众将抽刀，刘封左手制止。
刘 封 （接唱）侄儿要发兵将，讨伐东吴夺回荆襄。
张 飞 哦……儿要发兵？
刘 封 要发兵报仇！
张 飞 提起发兵，三老子一场好恼，一场好恨！
刘 封 三叔恼的什么？恨的何人？
张 飞 我恨的是你……你那父王。
刘 封 此话怎讲？
张 封 你父王稳坐成都，二叔有难，他不发兵相救，叫三老子恼是不恼，恨是不恨？
刘 封 是这个……
张 飞 什么这个？
刘 封 是那个……
张 飞 什么那个？
刘 封 有道是子不言父过，臣不道君非。
张 飞 什么子不言父过，臣不道君非，为叔与他是结拜兄弟，你也不过是他的干儿子。
刘 封 恕侄儿直言，二叔之死其因有三。
张 飞 快讲，快讲。问你的一？
刘 封 三叔。
（唱《北路快打慢唱》）
东吴美意想联姻，
依允婚事亲上亲。
二叔出言太不逊，
激怒孙权惹祸根。
张 飞 嗯，二呢？
刘 封 （唱） 荆襄失守败麦城，
父王缘何置罔闻。
早发人马解困境，
二叔岂会命归阴。
张 飞 啊，还有三？
刘 封 （唱） 足智多谋诸葛亮，
阴阳八卦鬼神惊。
麦城之难算不准，
莫非其中有隐情。
张 飞 依儿所说，麦城之难乃是你二叔骄横，你父王的忘义，诸葛亮的失算？
刘 封 这就不敢说了。
张 飞 还说什么不敢，往下讲嘛。
刘 封 侄儿想，父王立帝之后，将我这干儿子远守永顺，倒还则可，却将桃园兄弟一个个调离成都。二叔守荆襄，三叔守阆中。如今二叔归天，三叔你老人家也要小心被围歼啦！
张 飞 哎，着着着，三老子带大队人马前来，意欲与儿两军合在一处，杀回成都找你爹爹老子算账啦。
刘 封 哎呀，此事万万不可，万万不可。
张 飞 噫！原来是无用之辈，三老子在此何益？带马，带马！
刘 封 且慢，请慢，哎……不知你老人家是真情，还是假意？
张 飞 三老子还来骗你不成？你父王年纪又老，身体又衰，早就该让位了。
刘 封 是啊，理应让与三叔。
张 飞 三老子没有天大的洪福。
刘 封 那就是阿斗弟……
张 飞 乳臭未干。
刘 封 那就无人做这个皇帝了。
张 飞 娃娃！
（唱《北路慢板》）
曾记那晚在梦里，
大罗天仙把话提。
道儿相貌富贵体，
两耳垂肩手过膝。
龙眉凤目有福气，
真命天子下天齐。
叫叔保儿作皇帝，
特来印证这仙机。
［刘得意忘形，上椅攀翎。
刘 封 （唱《北路慢板》）
一番话说得我神魂飘逸，
思如潮心如霭起伏难抑。
近前来对三叔躬身施礼，
儿把那心腹事对叔细提。
父王他曾夸我富贵之体，
二皇叔却道我心胸怪癖。
做皇帝侄儿我早有此意，
三叔好咧……好三叔，
还望三叔你老多提携。
［张飞抓刘手，两边兵将急上，刘倒桌。
刘 封 三叔你你你？
张 飞 三叔我是高兴啦。
刘 封 你这是高兴啊？吓煞我也。
张 飞 你总算说出了心里话，三老子怎么不高兴呢？只是成都兵多将广，文有诸葛亮，武有赵子龙，还要定上一计方可成功。
刘 封 是呀，是呀，你老人家有何高计？
张 飞 这计嘛……
［张飞一时不知如何处置刘封，突见堂中大鼓，灵机一动。
张 飞 那是什么？
刘 封 朝王鼓，啊聚将鼓。
张 飞 朝王鼓好，见了这鼓，三老子倒有一计了。
刘 封 有何高计？
张 飞 将鼓取下，揭开一点点儿鼓皮，我儿身带短刀藏在鼓内，再将鼓皮封好，运往成都，只说此乃外邦所赠朝王神鼓，不敲自响，待你父王近前观鼓，为叔以咳嗽为号——
刘 封 ——侄儿破鼓而出，对准父王的咽喉咔嚓就是一刀！
张 飞 着！为叔只说你父是见鼓受惊而亡，为叔保你登基，再发兵东吴，那时儿的皇帝做了，二叔的仇也报了，三老子的气也消了。
刘 封 哈哈，想不到你你你你老用计，胜过那诸葛孔明啦。
张 飞 这是让我的儿你逼出来的。
刘 封 来呀！（众将又欲抽刀，被刘制止）将鼓皮起动。
张 飞 且慢，儿到了成都必须照计行事。
刘 封 那是自然，儿进鼓了。
张 飞 且慢，儿进鼓去了，这上庸的人马谁调得动？
刘 圭 父王赐有印、剑，还有侄儿的大令在此。
［刘封边说边交印、令、剑。
张 飞 上庸人马校场候令！（众将下）儿进鼓去吧。
刘 封 哈哈，我刘封今日谋江山，明日也谋江山，谁知这江山就在这鼓里边。三叔，侄儿进鼓去了。
［刘封进入鼓内。
张 飞 将鼓皮封好。
［众军士封鼓。
张 飞 刘封我的儿，你登位之后，封三老子什么？
刘 封 （在鼓内）你老人家功高盖世，侄儿登基封你老一个一字并肩王。
张 飞 什么一字并肩王，三老子是五殿阎王取儿的狗命来了！众将官！
众 将 有！
张 飞 此地哪里山高？
众 将 蝎子山。
张 飞 将鼓抬往蝎子山滚下去。这正是：害人终害己，临死蒙鼓里。
［众士卒抬鼓造型，张飞跪哭。
张 飞 二哥哇……
——剧终
注释：
① 王辉云：长沙人，湘戏净行演员。1938年长沙“文夕大火”后，逃难出去，辗转流寓昆明，参加滇戏班演出，于是定居下来。20世纪80年代中期，长沙市湘剧团陈剑霞、曾金贵去昆明学习此剧，会见了王辉云，时已60多岁，他说了30年代长沙湘戏班许多著名花脸，如徐初云、廖升翥、龚湘云等，并自嘲“我那时在长沙湘班是唱贴烂花脸的”。
② 杨明：戏曲作家、理论家。云南大理人，白族。1919年生，解放后从事戏改工作和云南地方戏曲的创作和研究。代表作有《牛皋扯旨》、《鼓滚刘封》、《借亲配》、《打瓜招亲》等。其中《借亲配》拍成了电影。
③ 曾金贵：长沙人，生于1938年，11时岁学戏，师从谈丙奎、何华魁，后受名净贺华元教益良多。代表作有《孟良搬兵》、《张飞滚鼓》等。还长于画湘剧脸谱，曾受央视记者专访，并播出他手绘脸谱近百幅。
④ 东吴假娶胭脂女：东吴孙权派使臣到荆州，求聘关羽之女为媳。关羽骄横说“吾虎女岂嫁犬子”，致使孙权大怒，和曹操夹击关羽。
⑤ 吕蒙：字子明，汝南人。青年时投孙策，多立战功。鲁肃为都督时深受器重，鲁肃卒，孙权命吕蒙接替，吕蒙用“白衣渡江”计，奇袭荆州江防成功，夺得南郡，致使关羽败走麦城被俘。不久吕蒙病逝，时年四十二岁。
⑥ 白衣渡江：吕蒙接替鲁肃为都督，受命袭击荆州。为麻痹荆州江防守军，吕蒙将精兵埋伏在大船中，让人穿着白衣摇橹，作商人打扮，昼夜加速行驶，奇袭江防成功，谓之“白衣渡江”。
⑦ 千里单骑寻桃园：刘备、关羽、张飞在桃园三结义，此后在戏曲中，“桃园”一词成为他们三人的代名词。有时也成为刘备对张飞的“紧箍咒”。张飞性情暴躁，不服提调时，刘备就念“桃园哪”，张飞就服帖了。如《辕门射戟》剧中便是。
⑧ 台蛮：戏曲毯子功。斤斗之一种。双臂上伸甩腰仰翻；双手按地后，立即向后甩起双腿；两脚落地后，立即抬臂起身。